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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2019版) I 南怀瑾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38讲

《心经》秘法&中小随烦恼


常常那个罗志高单独一问我,我一看到他站在那里,我说“罗志高你有什么事啊?”他就行个礼,我说“你又问我?”“老师啊,你传我一个功夫”,不错,每一次这样我就骂他。就是这样,你这个烦了嘛,已经告诉你完了,你还是不懂。所以,注意哦,“五受”能够得解脱的话,那至于意识上的妄想烦恼很容易办的,那个说它不要就不要嘛。你们现在觉得难处啊,受阴最痛苦,把你们困住在那里,你不要看妄想烦恼好办!

所以,你们参参《心经》看,“观自在菩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他是拿色法来讲。第二个是“受”,“想”是站在五蕴里头的中间,想阴好办啊,实际上你把五阴分开几组就好办了,色阴跟受阴连在一起,我们有肉体这个就是色阴,只要有这个活着的生命,天天在感受中,冷了就冷,热了就热,这个受阴难办哦;想阴跟识阴连在一起,好办哦,心意识作用,那个还是轻度的,自己可以拿得掉的。

受阴是业报哦,受苦、受快乐、受难,这个是业,我们感觉到业,我命苦啊、我受苦啊,这个“受”真苦啊。所以,你把五阴分成两组。那个行阴,你生命力量,没有修到无心境界,是切不断的。今天我传了密法了,真正的密法哦,不是跟你们诸位开玩笑的!你以为什么叫密宗啊?以为密宗就是有个咒语啊,哇啦哇啦,观想红观音、白观音、九头金刚、马头金刚,你的脑壳脑袋才是笨金刚!

要这样分析清楚了,这就是《心经》的秘密,你把它找出来好修行了,真的,不是跟你们开玩笑。你看到我随便嬉笑怒骂,故意骂骂人啊,笑话、笑话,我每一句话都是点醒你,你不懂,那对不起,我就是这个话,我的习气又来了:“笨蛋!滚开!”那我没有耐心了,已经烦了。因为你再来我“受”苦了,受阴就重了,觉得很烦,我不想受苦。心理上也是受啊,我觉得他好笨哦,好难懂哦,那气得不得了,那个嗔心就来了,咬牙切齿的就来了。这受阴注意哦,“由斯中(烦恼)大(烦恼)。五受相应”。

“有义小十除三。忿等唯喜忧舍三受相应。谄诳憍三。四俱除苦。”“有义”另外一派,“小十”,小烦恼十种,“除三。忿等唯喜忧舍三受相应”,另有一派的理论,这个小随烦恼里头十种,十种啊,大家想想看,小随烦恼里头十种,最后你们跟我一样,有个帮忙的,并不是我记性比你们特别好,旁边有个帮忙的,这就是考试总是夹带,你们要弄一张,在旁边一看就知道了,眼睛晃一晃就答出来了,你一定是一百分。这个小随烦恼里头三种,哪三种?“谄”,谄媚那个“谄”;“诳”,说谎话,言字旁边一个狂;“憍”,就是刚才提到憍慢的憍。除了这三种以外,还有忿恨,“忿”,忿怒,“恨”,“忿”是表面的,“恨”是里面的,“等”那七个,只有我们两种感受,这两种不是心理状态哦,也可以叫作是心理状态,是感受哦,你注意哦,这个就是同西洋哲学、西洋心理学有不同之处,很多不同之处了。

喜欢,我高兴就哈哈大笑;忧愁,心态的一种。那么,如果学科学呢,心理学里头啊,譬如假设有一个精神病人,看到什么就“嘿、嘿……”就会笑,对不对?你们看到过没有啊?有一种精神病,那么我们小的时候就这个叫作白痴,痴,台语就叫“傻人”,我们也叫他“十三点”,看到什么“嘿嘿”就会笑,他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他的内心的业力,某一种呈现心理,他外在的感受,这个感受就是形态上的表现,所以有时候到神经科,现在科学医学里头都分得很详细了,这个不是神经坏了,不属于神经科,不是神经病,是属于精神病。过去是一律叫作神经病,现在科学进步了,神经是神经病,精神是精神病,心理是心理病,分的那么细了。你就是到精神病科,医生一看,这个要找一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呢,治疗的医生只跟他谈话,就是从心理学上,给你思想上,慢慢来解开,给你缓过来。当然一方面也有吃药,因为这个身体上,神经里头也有某一种生理、人体的化学作用起了某一种变化。所以,这个生命的道理很细的。

所以,除了这三种以外,小随烦恼哪七种呢?应该说,属于喜,喜欢,忧愁,舍,这个三种感受相应,关联很大,三种感受是关联很大,这个关联是怎么个大法呢?如果我们要仔细研究啊,就变成专题了,要讨论了,那么最好我们到医院去讨论,到精神科医院,那么你看到这个病例,这个心理状况怎么来的,他现在感觉到痛或者是头痛,或者哪里痛,那么有些精神病或者是忧愁。

譬如我过去有个朋友,父女两个都死在这个病。这位老太爷后来病得很重,我也告诉他家属,我说靠不住了,不过我要去看他一眼,去了看到他,他还认得哦,一进来,“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来看你啊,“哎,快走、快走,旁边都是某某某,都拿着枪对着你,你怎么敢来?”我说没有问题,我不怕。只好安慰安慰他,我说我不怕,“哎呦,不许看、不许看!快走,快走,哦,这些都是某某某”,其实他是坐在藤椅上,我去看他的。你说他那个忧郁啊,几十年的忧郁压制就形成了这个东西,那心理是很难受,可以说被吓死了,在台大医院过世了。

那么,在他心意识那个境界里头,他都在这个忧,心态在忧,那么,就引起了他精神的错乱,错乱以后,神经也成了问题了,所以他的眼神经变态经常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它是真的。所以,我常跟你讲,我经常到那个精神病科去,尤其是台大医院那个地方去,尤其有些链子锁住的,看到你来,“啊……!”这样一来,我站了半天,四面八方都是!我忘记了究竟我是精神病、还是他是精神病?!只有我一个人如此,他们好像都对的?那么这个世界上,我才是精神病,他们都是正常的。所以哪一种是精神病,哪一种是正常的,很难讲。你到了一个宗教团体,有些宗教,大家跪在那里,又哭又叫又闹的,是他对、我对?就不知道了,就很难讲了。所以世界上真正清醒的人,心理正常的人,除了成佛,没有成佛以外,拿唯识道理讲统统都是病态心理,一切众生的心理都是病态,都是不正常。研究了唯识,就要懂得这个。

所谓,刚才说除了三种小随烦恼,“谄诳憍三。四俱除苦”,至于这三种小随烦恼,刚才为什么把它拿开了讲,譬如谄媚,我们看到小孩子对父母还会拍马屁,对不对?小孩子上学要钱了,再不然,就说“你不拿钱,我就不给你去读书了。”对呀,现在人读书都为父母读嘛,为社会读,好像我考不起学校哦,家里丢人,不是为自己读。譬如这样一个心理“诳”,其实大人,父母也会对小孩,对儿女拍马屁哦,哄着来,这个哄着来就是谄,当老师的骗着学生,世界上彼此都在骗了,“你爱我”、“我爱你”这个话就是又诳有谄又憍,为什么?我爱你才爱你,我不爱你、格老子就不理你!所以是“憍”。说“我真爱你!我爱你爱得要死啊”,就是谄媚,谎话。

世界上谁爱谁啊?连自己都不爱!哪个人真有爱?人真爱自己,就要自己成就。对自己并不爱惜啊,都在糟蹋自己。所以“谄诳憍三”种,“四俱”,四种感受:“乐”(快乐)、“舍”、“喜”、“忧”里头都有这种心态。怎么说呢?没有“苦”,痛苦里头会讲实话,痛极了不会拍马屁了,也不敢说谎话。“你痛不痛?”这个刀下,“痛不痛?”觉得讲有点谎话,是轻痛,或叫“哎呦!痛得要死啊”,有些人是假的,扎个针都不敢,可是他心里真怕的。你看,“四俱除苦”。所以呀,在快乐的情况之下,在高兴的情况之下,当然快乐高兴,现在人讲话,外国翻译“值得骄傲”,当然骄傲了,越骄傲越快乐,越快乐越骄傲,因此也骗人,我爱你,你爱我,都在骗,所以除了苦受以外,那四种感受之下,“谄诳憍”“俱”,具有的。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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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39讲

不定有四,其相云何?


现在《成唯识论》卷六还剩下总结论。总结论讨论起来,大家会很难受,因为这个属于八识逻辑的分析,比较细密。在我们一般人的习惯,会听得很茫然。所以我们现在先把卷七解决了,最后倒转来,再来讨论啊。

卷七开始就是第257页,是研究我们心的心意识的作用。上面已经讲了二十种随烦恼。现在开始讨论有四种“不定”的心境界,属于不定的四种心意识境界。这个现象并不属于烦恼,但是也不算是(善心所)。换句话说,不好、不坏,看你怎么应用它,这是第一种“不定”;第二种“不定”,这种心态是经过修持很容易转化它,它没有那么顽固的。这是四种。

“已说二十随烦恼相。不定有四。其相云何。颂曰。不定谓悔眠。寻伺二各二。”

现在原文讲“已说二十随烦恼相”,上面一卷里头烦恼已经讲过了,二十种随烦恼的心理现状已经讲过了。现在开始讨论心所里头不定的心态有四种。“其相云何”,它的法相,唯识的佛学的名词叫作法相,我们现在讲的是心理的现状、心态,“其相云何?”它的作用是怎么样的?

“颂曰”,“颂”就是佛经的一种文学,是把复杂的归纳起来,变成诗歌一样,容易背诵来。“不定谓悔眠。寻伺二各二”,虽然玄奘法师想尽办法,把这个科学的哲学的变成文学的,但是这种如果说是诗的话,背诵起来比什么都痛苦,跟联考一样的难受。他说不定的有四种,一种是悔,一种是睡眠(等于我们睡觉),一种是寻,一种是伺,这四种心态属于不定,这是总结论“寻伺”里面“二”,这两种,“二各二”,每一个心理现状的下面分两部分,就是这样。

“论曰。悔眠寻伺。于善染等。皆不定故。非如触等定遍心故。非如欲等定遍地故。”

“论曰”,现在《成唯识论》讲,“悔眠寻伺。于善染等。皆不定故”,我们人的习惯睡眠,在佛学并不认为睡眠那么重要。睡眠只是人的一种习气,是一种习气所形成,不过这种习气也蛮严重的。所以,修道真得定以后慢慢转化了——变化气质,“变化气质”,是中国儒家综合了佛家道家的一句名言,“变化气质”不是一个空洞的理论,“气质”是生理四大所带来的,硬是身体气质,“气”是一个东西,“质”,指身体由地水火风四大所构成,都要慢慢把它转化,(转化)以后,就没有睡眠,这是我们现在要讨论到的。

所以这个悔啊,我们这个后悔的这个悔,我们人一天到晚做很多事情都在悔,就是一边做一边在埋怨。就像我们普通讲,做哪一行怨哪一行,想想换个工作,换了工作又讨厌了,都在悔中。“昨天这个事情真后悔!哎呀,我觉的浪费了好几年,浪费了没有念书。”那你现在开始吧,“现在没有时间”,过四、五年以后,“哎呀,又可惜了!又浪费了”,天天在后悔。一个悔、一个眠(睡眠),一个寻、一个伺。

“寻”等于是寻找,心里到处找一个东西。譬如我们学佛修道,信ji 督教,打坐、学各种的功夫,都是要找一个好奇的;“伺”,好像没有寻找,但是在等待、希望。这四种心理。

“于善染等。皆不定故”,它究竟是属于善,或者是不善?染,下面这个“染”,染污,并没有叫恶性。染污,使我们本来清净的自性,受了污染。那么,不是污染,归到本来的清净圆明,这就是至善的境界。所以“悔眠寻伺”这四种心态,依善法,乃至于染污法,都是不一定的,所以它属于不定的心态。

“非如触等定遍心故”,为什么叫它不定呢?有个道理,譬如有一个法相学,唯识里头有一个心态,有一种叫“五遍行”,大家应该记得这个名词,“触”,就是同外在的感受,“受”、“想”、“思”这些等等“五遍行”,“作意、触、受、想、思”等等,八识里头都是遍满的,都有,不只是第六意识,八识皆充满的。这四种心态“悔、眠、寻、伺”等等,不一定是充满的,所以它是不定。

“非如欲等定遍地故”,也不像欲界这个“欲”,“欲”并不是只包括男女爱欲的“欲”,广义的“欲”很大。譬如我们想修道成佛也是欲,这不能说不是欲,不过要把它变一个心态来讲,要想自己超越、升华,也是欲,想学问好、想懂得多,也是欲,不过在比较上是一种叫作好的欲而已。所以,欲界地完全离欲,这是真得定、得道了。想求一个定境界,就是大欲,也是欲,有一个道的境界,所以没有离欲以前,对这个道,还没有影子呢,以有欲心来求道,那都是一个偏差的路子。不过在佛法里头有时候,是拿欲来引导的,是一个教育法,譬如《法华经》上所讲的,“先以欲勾牵,渐令入佛道”。哎呦,你要学佛啊,有什么好处,你要读书啊,有什么好处,就是欲,就是教育的诱导法,勾引你,慢慢使你摆脱了这个欲。

所以他说,这四种心态也不同“欲”这些心态一样,因为“欲”这种心态是“定遍地故”,三界九地,九次第定里头都有“欲”,并没有真正离欲。譬如说,我们打坐,或者是想修道,想贪图山林的清净,或者贪图都市的热闹,都是欲。所以三界九地遍满了欲,“离欲地”是得到禅定境界。所以,它这四种心态,同“欲”也不同,同“五遍行”也不同。

“立不定名。悔谓恶作。恶所作业。追悔为性。障止为业。此即于果。假立因名。”“立不定名”,因此,这四种现象把它分类归纳,属于不定的心态。我们普通人没有修道的也是这样,有时候精神好,睡觉一下就够了,有时候不好要多睡一下,这就是它不定的心态。这是讲这四种心态的总说明。那么,怎么叫悔呢?

“悔谓恶作”,这个不念“恶(è)作”。“恶(wù)作”,是厌恶,讨厌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譬如我们拿些钱来做好事,做完了想想心痛“哎呀,我怎么那么笨!”也是恶作;譬如吃饭,应该少吃一点,可是菜好吃,多吃了两碗,吃完了后悔“恶作”讨厌!这就是后悔的心理,属于“恶作”。

“恶所作业。追悔为性”,它这一种心态我们经常有的,厌恶自己所做的事,过后很后悔,事先拼命追,“追悔为性”,尤其这个男女之间呐,饮食之间呐,生活之间,经常都是过后变圣人:“哎呀,当时我错了!不错多好呢,我早得道了”,可是那个时候就“倒得”了,就没有办法了,“追悔为性”,过后才后悔,“为性”,它的心态的性质是这样子。

“障止为业”,因此你不能得定,也就是因为这个,这个很重要。所以我们打坐念佛啊,念了半天坐了半天,一边念佛,一边打坐想修定,一边在后悔,“哎呀,刚才这一念不要动多好呢,蛮清净,这一下完了”,然后啊,又埋怨这个腿呀,盘不好啊,肩膀不对,“哎呀,我恐怕手印结错了吧?应该这个手在上面啊”,实际上你哪个手在上面都可以,手同你的定有什么关系啊?!“哦,这恐怕菩萨不对了”,菩萨没有办法帮忙你得定!每个念头,一切都在悔中。所以有一个悔的心理,恶作的心理,乃至呢,念佛念念“恐怕不灵光哦!阿弥陀佛,哦,净土都不行。还是去学密宗,学个咒子好”,这个咒子,哎呦,这个菩萨也搞不清楚,“唵啊吽”、“梭哈”、“娑婆诃”,究竟哪个好啊?不晓得念音对不对呀?观想的对不对呀?哎呦,这个上师传的,红教好、白教好?一天到晚睡觉好。这就是“障止为业”,这种心理多得很,障碍了定。或者这个方法恐怕于我不利,哪个方法于我好,所以不能得止,对于环境、对于修法、对于一切,随时都在疑悔中。

“此即于果。假立因名”,借果说因,什么叫“借果说因”,说它是不定呢?因为后悔的心理、恶作的心理,自己对自己埋怨、怨恨、后悔,自己讨厌自己。这个人生你要反省,有时候自己非常讨厌自己。所以有些人搞得莫名其妙,就精神病去自杀了,他也讨厌自己活着。他忘记了,万一死了到了那一面不好呢,那个讨厌了想回来呀,要想回转来,这个入境证就难办了。死了并不是了事哦,假使那一边比这边还麻烦怎么办?所以是不了生死之人。因此呢,悔的这种心态,使我们不能证果、不能成道。为什么不能证果呢?因为一切凡夫众生,这四种“悔、眠、寻、伺”的心态很严重,因地不真。

所以,《楞严经》上佛说的有两句名言,“因地不真,果遭迂曲”,自己这个动因,下手就错了,所以不良的因啊,不会得很好的果,这首先目标方向已经认错了。所以“此即于果”,对这个果“假立因名”,“假立”,假设有这么一个作用。你说“假立”,那假的我们何必研究呢?离假即真!心态,我们心理的思想、心理的作用,本来都是假的。所以,普通的佛经叫作“妄念”。“妄”,它就是假的,可是我们不知道、不认知假的。所以,佛经都给你讲完了,你不要妄想,一切皆是妄想,学佛求法也是妄想,不妄想就本来清净了。可是呢,你明知道去求一个“不要妄想”,这个观念就来了,离假就变成真了,又变成一个东西了。所以,“悔”同多疑这个“疑”是连在一起的,普通经典上说“贪、嗔、痴、慢、疑、悔”都属于烦恼。可是在这里呢,它同“疑”分家了,“疑”又不同,“疑”是基本的烦恼,障道的因缘更重;“悔”呢,比“疑”至少轻点。所以在这里另加讨论。

“先恶所作业。后方追悔故”,第二个原因说,后悔的心理为什么讲它是“果中说因”呢?因为我们普通没有什么后悔心理,总是一件事情、一个思想,做了以后来追悔,“先恶所作业”先有一种心态是厌恶、讨厌,“哎呀,刚才做错了”,譬如我们写毛笔字,这样一写“诶,错了!刚刚我这一笔这样写这个就多漂亮啊”,讨厌这一笔写错了,后悔得不得了。“恶”跟“悔”这两个是连着的。譬如打牌一样,“这一张,哎呀,错了错了!错了”,实际上,讨厌自己这一张牌怎么那么快、怎么都不想一想?这一下坐在那里又发脾气、又骂人,然后把牌桌子也掀翻了,就是这个道理。

“先恶所作业”,后来跟着上来追悔,这个属于“悔”。

“悔先不作。亦恶作摄。如追悔言。我先不作如是事业。是我恶作”,再说明这个心态。为什么“悔”的心理,所以先由恶开始,厌恶的心理开始,埋怨厌恶,因为这个悔啊,先由厌恶开始,譬如我们上街买东西,这个真喜欢,多二十块,又贪便宜,这个也差不多,在电灯光下面我看看、比较了,在百货公司拣了半天,又想便宜,就买了这个。等买回来一看,哎呀,真后悔呀,何苦呢,多三十块钱买那一个多好!可是真叫你拿去换啊,又舍不得花那三十块,人生都在这个境界里。

所以“悔”呢,“先”,它前面的作用,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那么做,所以“悔”的这种心态属于恶作的,讨厌、厌恶自己所作的业。等于我们经常人有这个习惯,自己过后来追悔来讲,“哎呀,我当时啊,前两年我同你一样努力,我就好了。”那你今天开始好不好?他绝对不干!你老是追悔,“我先不作”,后悔,我当时为什么不这样做“如是事业”,我为什么不那么做,我当时那么做,我同你一样发财了。后悔有什么用呢?所以,后悔这一种心理“是我恶作”,是我自己、每一个人自己范围这个我,厌恶、埋怨、讨厌自己心里所作的行为等等,这就是悔的道理。

他只是说明心态哦,我们大家不要听忘记了,真要修行,这种心理随时要反省才叫作修持。不是说,那是唯识,听完了同我不相干,那何苦来研究这个东西?那你将来后悔、恶作,“当时何苦呢,上十一楼,还要赶八点钟,哎呀,真上当啊。”恶作,又悔,划不来。这个是“悔”的心理,“悔”的心理很严重哦,如果常有这种心态多了这个人,就是你多疑的个性。如果你研究心态,这种人做事情,一生是一无所成。你不要看相,要看心相。有一种相法,叫作“心相”,看你心理的行为就是相,就可以断定此人一生一无所成。所以我常常告诉年轻同学们,做什么事情看你敢不敢赌,当然我一辈子也不会赌,但是我是个赌徒,喜欢赌,人生就是赌,下了就下了,下了以后你晓得好还是坏?有一个同学讲,两个人啊,爱的要死,爱了七八年了,我说你就结婚吧,结果呢,“哎呀,还要考虑考虑”,我说结婚就是赌啊,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你有那么多的啰嗦,一个老婆都不敢泡,我说你一辈子还有什么事业可做啊,那虽然是笑话,也是真的哦,人生谁有把握?你先下去做了以后再来改正,就这么一个世间法。

修道也是一样,又怕这样又怕那样,“哎呦,我修了这个对不对啊?”,你不对你不要搞嘛,你修了又怕不对,不对你要去尝尝看,外道魔道,你要变魔试试看嘛,你晓得自己着魔了,转过来就不魔了嘛,就没有这个气派。这是“悔”的这个心理障碍修道,障碍很多人。你看很多人,现在知识分子,哎呦要考虑很多,讲好听这个人头脑好,很仔细,一个问题多方考虑,讲难听的是没有出息,天下事有什么“多考虑的”?!不是好,就是坏,没有中间的,不好不坏,就是已经慢慢坏,不好不坏就是坏,拖住了就是坏。所以修道的人,“悔”的心理很严重,它虽然不是恶业,它属于贪嗔痴慢疑,根本烦恼的一种,障碍一切的成就。所以你看,要成功有时候乱撞的人,也不错啊,当然他又犯了别的心态的错误,可是他“悔”的心理很少,这是“悔”。

“眠谓睡眠。令身不自在。昧略为性。障观为业。”第二个心态是“眠”。眠”,它不叫“睡”,“睡”跟“眠”不同。眠就是叫睡眠。睡眠是什么?“令身不自在。昧略为性”,睡眠使我们身体不自在、身体丧失了自由。睡眠那真是丧失了自由,一睡着了,没有办法动了。你正在睡得好好的,“哎,有个好东西你来吃吧?”“哦,不要!”翻个身又睡了,醒了后悔“你怎么不叫我啊?”可是叫不醒你呀。所以,睡眠就是小死亡,不是大死,睡就是个小死。不过人习惯了,愿意求这个小死,睡了很舒服。人都说“哎呀,睡得好舒服,睡得好香啊,睡得好甜哪”,鬼话连篇,睡的时候有个什么香?有个什么甜?都是过后的追悔的话!那只是追悔的话。

所以,睡“令身不自在”,身体不能作主,你睡着了什么都不能作主,此身已经不属于我了,属于床铺的。

我经常说,我们人生算算账,划不来,按活六十年来讲,三十年睡在床上,一半都睡在床上,六十年一半睡在床上,除了三餐饭,大小便,一除了以后,还要扣一半,只有十五年。十五年当中有时候忘记了,有时候生生病,一辈子活六十年,真正活着只有两三年时间。你把这个帐要算清楚哦,所以真正自在的时间就没有多少。我们不要算一辈子,算一天嘛,二十四个钟头,十二个钟头就被夜里占走了,那不算数了;这十二个钟头,三餐饭、大小便、洗洗脸,再有呢,报报到啊、签签到、看看报啊、抽抽烟、聊聊天,就没有了,剩下来没有几分钟时间留给自己。这是睡眠中的睡眠。睡眠使此身不得自由,不自主了。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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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40讲

昧略为性,障观为业


睡眠使此身不得自由,不自主了。“昧略为性”,这两个字中文就是,“昧”,暗昧,就是指暗昧,什么都不知道;“略”,什么都马马虎虎就过了。我们睡着了“哦,不要吵……”,又睡着了,你叫醒他“起来了……”,比方我们小的时候要上学了,妈妈叫我们,快去上学,“哎呦,我再睡一下……”要是醒了就不得了了,拼命跑,这个是“略”,睡眠的性质是“昧略为性”。

“障观为业”,障碍了正智的观,智观。睡着了就不能观察了,脑子也睡了,不能用了。可是脑子你聪明啊,在欲界的这个世间里头,还靠脑神经,通过脑神经,它智观的功能才起得来。所以,睡眠了以后,不行了,睡眠了,脑筋要用,想一个东西都糊涂了,所以障碍慧观。所以脑筋好,聪明不是智慧,但是聪明跟智慧的确有连带关系。不聪明,哪里能够发生智慧呢,聪明是智慧的前奏。所以,睡眠造的业是障碍智观、慧观,这是它的性质。每个心态的范围已讲了,下面再申辩。

“谓睡眠位。身不自在。心极暗劣。一门转故。”他这就是说,睡眠是一位,“位”是唯识的名称,是这个范围。这个心态,我们把它分成很多范围,睡眠是一位。睡眠并不严格地说属于“无心位”。真的“无心”就得道了,就证果了。我们修道,修止观、修定、修一切,修到最后得目的去除一切烦恼妄想杂念,恢复本来心,恢复本来清净自性的本心。本来清净的自性本心,也叫它是“无心”,无心是得道基本的第一步。那么,普通的有许多现状也是无心,譬如人晕过去了,闷了,受了麻醉了,真正麻醉住了,不是普通麻醉。普通麻醉,有时候脑子还清醒,还在做梦,那个还是有心位的。有梦还是有妄想,是有心位。要到了无心位,闷绝、睡眠等等,属于无心。无想定,那是做工夫做到了无想天,那是无心位。真正的证果大涅盘,那是真正的无心,难了,就大得道了。所以,睡眠这一位,勉强也等于是无心位,但是它不是属于真正的无心。所以,睡眠在我们逻辑分析上研究,这是单独成立、它单独一个范围。

“身不自在。心极暗劣”,睡着了,真睡了身体不得自在;心理呢,“暗”,黑暗了,没有思想,糊涂了。乃至我们晓得,睡眠严重的是通无记,一件事情睡了一觉,忘记了,就过去了,睡眠还有通无记,睡眠是大昏沉,通无记的。所以我们修的业果,做的善事、或者做的什么,往往因为一睡眠了,落在无记果去了。所以,后来受了果报自己也忘记了。所以“睡眠位”就是“身不自在。心极暗劣”,是心灰,无想,“劣”,很糟糕。

“一门转故”,睡眠就是这一门,没有第二样,睡了就是睡了,睡是大糊涂,睡是大混蛋。睡,你叫它什么都可以了,你叫混蛋也没有关系,反正“身不自在”,脑子也听不见,你叫笨蛋也可以、皮蛋也可以,同我都不相干,要睡就是要睡。所以这个东西啊,是很严重,“一门转故”。我们普通医学认为,睡眠还是治病的,是人生最重要的;真正对于睡眠,真做工夫的人,气质变化了,很怕睡眠!乃至睡眠了,身体都不健康了,所以,久睡很严重。当然我们这里还没有,在日本这个病很流行,外国比较少,日本也许是地区的关系,日本有睡眠病,人一睡就死过去了,有些人睡死了。当然这种死法也是很好,很舒服的了,舒服不舒服是我们那么想了,他睡了就不知道了,无疾而终,在日本很流行这个病,“一门转故”。

“昧简在定。略别寤时。令显睡眠非无体用。有无心位。假立此名。”

“昧简在定。略别寤时”,刚才提到睡眠有两个名称,“昧略为性”,“昧”就是暗昧,昧什么呢?“简”。“简”就是选择,把它简选起来,就规定下来。所以讲睡眠会暗昧,暗昧是什么意义?“简在定”,在昏沉的境界里,就是说它永远不能清醒,不能得正定。“略”呢,是说同清醒“寤”时有别。我们这个“寤”还不是完全是清醒的,是迷迷糊糊的,没有现在头脑那么清楚,可是还有点影子。像我们有时候疲劳啊,就是普通讲打个盹一下下,脑子好像你讲话也听见了,什么也知道,可是呢,也不是睡眠,就是“略”的境界。所以睡眠现在懂了以后,或者完全睡着了,我们普通讲睡死了。

“令显睡眠非无体用。有无心位。假立此名”,所以呀,他说睡眠同做梦是两样的,做梦并没有睡,做梦是脑子在活动,所以梦不能算是睡眠位,是梦位。学唯识要搞清楚,梦,独影意识还在活动的。刚才讲的“寤”,“寤”与做梦又不同一点。譬如我们一下头脑昏昏的,眼睛闭着还在走路,还在读书,甚至还靠在椅子上拿着东西,没有觉得自己睡,那个时候就那么头点一下,大家打坐啊疲劳,有时候有这个事,你说你睡着了?“哎,没有、没有、没有,刚才不过那么点一下”,这个就是“寤”,“昧略为性”。所以真正讲睡眠是有睡眠它的心体,“一门转故”,睡眠就是睡着了,我们普通讲自己啊,睡着了像猪一样。猪很冤枉,算不定猪比我们还清醒,我们随便把猪拿来比自己,猪没有办法告我们,也许你看它傻傻的那个样子,它算不定心里比我们还明白。我们真睡眠了,这一门里头就是那么个样子,它的作用一无用处。

“有无心位。假立此名”,所以,睡眠是有心位,不是无心位。无想定、无想天等等,那是无心位,先工夫做到把妄想去掉了,虽然还是勉强去的,还属于外道的定法,那个境界可以说已经相当高了。睡眠不能叫它是无心,是有心位。心意识的习气来的这个习惯,所以“假立此名”,叫它是无心位是勉强讲的,睡眠是有心,什么心呢?就是睡眠心,就是爱睡这个心。

“如余盖缠。心相应故。”睡眠是属于修道的障道因缘,障道因缘有五盖,五种盖,把我们盖住了,不能得道。大“五盖”,贪欲就是“贪”,“嗔”,昏沉就是“痴”了,“掉举”,“恶作”;贪欲、嗔恚;昏沉、掉举、恶作这是属于“疑”,贪、嗔、痴,恶作这是属于“疑”,它是疑悔中间,这是五盖。贪、嗔、痴、疑、悔五盖,实际上里头分析呀,昏沉,掉举,恶作,这些都属于“疑”“悔”的范围。那么大五盖呢,贪、嗔、痴、疑、悔,这个心态是根本烦恼,使自己不能得道、不能得定,也不能得止观,定慧都不能得。

小“五盖”,就是我们把它分析的“财、色、名、食、睡”,这个叫作五盖。五盖,所谓财、色、名,“名”并不是一定说名气大这个名、知名度这个名,这个人好胜啊,想比别人高明一点,已经属于“名”心了。名,并不是说你报纸上出名,电视上出名,官做得大,名气大,叫作爱名;每个人都会喜欢名的哦,你在家里三个兄弟里头,爸爸妈妈都喜欢你一样,那是自己也觉得很舒服,这一点就是名心哦,乃至在邻居里头,每人都认识,多打你一个招呼,很讨人喜欢,这就是“名”心。名心就是想领众!所以“财”、“色”、“名”、“食”(饮食,饮食是个欲望、习气)、“睡眠”,这是小“五盖”。这里讲到刚才的“如余盖缠”。

“缠”有十种,十缠。以十缠来讲,睡眠、昏沉、掉举、无惭、无愧、恶作、嫉妒(嫉妒别人)、悭吝、忿怒、盖覆(自己的错误喜欢掩饰起来就是盖覆,也叫覆藏)。“五盖”、“十缠”都了解了。

所以他说睡眠“如余盖缠。心相应故”,你不要看到睡眠是好事情,它同“五盖”、“十缠”作好朋友,关系很密切,互相有关联。所以在昏沉睡眠境界里头,“五盖”“十缠”的习气的根本,它都来、都存在的。这是把睡眠这一位不定的心态,作了一个全面的总讨论。下面,有各派菩萨大师们的论辩来了。

“有义此二。唯痴为体。说随烦恼及痴分故。”他说有一派大师说,“此二”“悔”,刚才讲“悔”的心理、后悔的心理跟睡眠这个心理,属于根本烦恼的贪嗔痴的“痴”,它的体、它的根根就属于“痴”。“说随烦恼及痴分故”,在理论上讲它属于“随烦恼”,所谓“随烦恼”的根本的一种,它属于天生下来,我们多生累劫的习气,就是头脑糊涂——痴心,是痴心的一种。他说“悔”——后悔的心理,多疑后悔的心理,跟这个睡“眠”心理属于“痴”的范围,也属于根本随烦恼的一部分。这是这一派大师所说的。

另一派的说法相反:“有义不然。”不一定,他说不是这个道理。“亦通善故。应说此二。染痴为体。净即无痴。论依染分。说随烦恼及痴分摄。”另一派大师说“不然”,不是这个意思,亦是随善故,睡眠、后悔,是不一定的,譬如说我做了坏事,忏悔了,后悔了,“哎,再也不做了”,这个后悔没有错啊,是属于善法,所以“亦通善故”。

他说“应说”,你前面讲前面一派这样的看法,那么呆定的讲法是不对。应该讲,眠、悔,后悔同睡眠,“染痴为体”,比较容易受善污,容易走入痴性,所以,忏悔、老是忏悔了就变成神经了。有人“哎呀,我做了这个忏悔呀,哎呀,我这个忏悔不了啊!我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很多人这样搞神经了,宗教徒里头很多。实际上,我们中国儒家一句话,儒家的道理,真忏悔一念之间就忏悔了,“漫天罪过,抵不住一个悔。”真正忏悔了,再不做,不重犯,所以孔子讲颜回“不二过”,第一次错误了,第二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这个才叫作真忏悔。

老是跪在菩萨前面哭啊、闹啊,我忏悔呀、我忏悔呀,那叫作五十三位、五十四位的心理——神经病,当然没有这一位,我现在把它加上的,那就不对的。所以他就这一派大师说,“悔”心理并不一定坏,亦通善法。睡眠也不一定坏啊,他说有时候人生病了,真正需要,必须需要它调养,把这个精神养够了,一下起来用功。再说,学禅宗密宗,很多大师们开悟都是拼命用功啊,不倒褡,不想睡觉,结果累得坐在那里都是昏沉,实在受不了啊,想躺下去一睡,刚刚一躺下去,那个枕头“砰”地掉下地,古代的枕头不是现在棉花装的哦,古人睡的枕头是木头做的,同殡仪馆里头死人睡的那个枕头是一样的,两头元宝翘起来,都是这样睡的。不像现在棉花枕头,那是西方文化来的。中国人睡硬枕头的,枕头落地,“砰”地一下,大彻大悟!可见睡眠还不坏,不这样一睡你还悟不了的。所以这个睡啊,只能说它“染痴为体”。如果太偏向了,爱好了,喜欢走这路子呢,那就染心变成痴心了,染污你这个痴心。

“净即无痴”,说我忏悔了也是悔哦,忏悔了心中不作坏啊,一切妄念放下,这也是忏悔啊。所以忏悔了心理就干净了,干净了就不是痴心了,此心凝静了,不属于痴心。

“论依”,你说“悔”同睡眠,尤其是“悔”,是依染分,染污心理这一部分来讲,“说随烦恼及痴分摄”,当然,任何一种心态,任何一种习惯,过分了、执着就是痴了。什么执着了都属于痴心,信佛信到迷信,信宗教信到迷信了,也是痴了。这是反的一派。

“有义”,另一派的道理,“此说”,他说第二派的理论“亦不应理”,不合逻辑。

“无记非痴。无痴性故”,睡眠通无记,睡眠了什么都忘记了,无记就是无记,无记不能说是“贪、嗔、痴”的这个“痴”的心理,无记就是大无记,不算是痴,“无痴性故”。

“应说恶作。思慧为体,明了思择所作业故”,他说,讲第二派的观念,还没有讲清楚。这不是口头上讨论,这是我们自己做工夫要把它反省,就是观心法门,观察自己心态,要把它搞清楚。他说应该怎么讲才对呢?应该怎么样理解才对呢?“恶作。思慧为体”,譬如后悔、讨厌我现在做了坏事,“怎么做了这个坏事?”恶作,“哎呀,不应该……”,非常后悔,自己想想脸都红了,难过。可是,这个恶作并不坏啊,这是思想上想到智慧的境界——道德,这不能说它坏。不过说我们现在补充这一节的话,道德是道德,道德过了分,就是不得了:“哎呀,我以前做过这个事啊,哎哟!不得了了!”神经病了,执着了就不对。因为一念后悔就过去,再不能犯,就是孔子讲颜回的“不二过”,第二次不重犯,就很伟大,那就是最高道德。如果说“我前面做了这一件坏事,一辈子都忘不掉!哎呀,菩萨不答应我忏悔啊!上帝也不许可啊!阎王那里记上账了”,这已经神经了。这又是另外一种心态来了,这就不对了。所以,他说恶作有时候,这个悔不一定坏啊。

“思慧为体”,有崇高的思想,有高度的智慧,才能检查出来自己心态的过错,知道过错,这就是恶作,知过必改,就是慧,它是智慧的境界,并不错。“明了思择所作业故”,可见他头脑清楚,心理清楚,明明了了有思想,选择自己人生应该走的正的这个路,这并不是坏,并不属于痴啊。这是解释“恶作”这个心态。

“睡眠合用思想为体。思想种种梦境相故。论俱说为世俗有故。”睡眠是人的习惯,他说我们“睡眠合用思想为体”,真正睡眠是人的习惯,譬如说,普通大家没有觉得,人为什么要睡觉?这个问题在别的佛经上,佛的弟子问过佛“人为什么要睡觉?”佛说有两种原因,身疲劳,他要睡眠;心疲劳,也要睡眠。心理上疲劳,譬如说这个人,碰到一个事情,心里不舒服,觉得(人生)没有意思,灰心了,灰心了,最好的朋友是床铺——睡一觉,小自杀,一睡。所以我常说,“一被蒙头万事丢”,把这个被子一蒙着头啊,万事都休——都放下,真放下了,这个蛮好。但是还真难哦,你能够做到“一被蒙头万事丢”,就有大本事喽,随便哪里都能够睡。

有名的拿破仑,他在战场上打仗,几天几夜打下来,他一看实在自己受不了了,就告诉副官“我要睡一下了”,就在前线炮火里头躺在地上就睡着了,睡醒了起来又精神百倍,这要本事哦。可是有些人睡眠来说,换了一个床铺也睡不着,换了一个方向也睡不着,换个一个枕头也睡不着,正好打坐嘛,何必睡啊?可是他又不干,这是个习气。所以睡眠是一种习惯,“合用”什么?“思想为体”,身疲劳你会贪恋这个睡眠,失眠并没有损害,最严重的失眠:“我昨天失眠了,不得了!我昨天失眠,我昨天少睡了三个钟头啊”,自己告诉自己,那个危险大得很,其实忘记了这个,一点事都没有,失眠不是病。构成失眠病的就是你那个心理病,就是失眠的病。

所以佛又说,心理疲劳是以“思想为体”,我们习惯性地想睡眠。还有一个下意识的心理,我们自己检查不出来,“思想种种梦境”,睡眠比清醒舒服啊?睡眠里头会做梦,做梦比白天的生活舒服,那个是不负责任的!要玩什么都不负责任。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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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41讲

寻谓寻求,令心悤遽


醒了以后,做了犯罪的行为还高兴得很,“那是梦,同我没有关系”,实际上梦中的犯罪也是罪。所以前一天,你们本院的有个同学问我,用功用到梦中作得了主,有一天问我:“老师啊,为什么梦中能够作主,白天反而作主的功力没有梦中的好?”我没有答复你,不晓得是哪一位同学问的,我忘了,可是这个事情我记着的,这个公案我要问你们的。因为忘记了是谁问的,所以你们全体都算在内了。我的愚痴昏沉就是那么大,一个人忘记了,你全体都有犯罪,就要问到的。我也告诉你,我说“你要参!我不答复你”,因为答复你的是我告诉你,你功力不到。假如这个道理你参出来了,用处大了。

为什么念佛念到有时候梦中可以作主?念佛白天反而没有梦中好,当然,梦中能够作主了,那好多了。但是一般做梦是不能作主的,白天也作不了主啊,环境一来,一诱惑,你绝对作不了主了,白天有几个人能够作得了主啊?那我看是很少了!很少很少,千万人里头只有一两人,真正白天起心动念,念念自己都清楚,作得了主,这就是修行差不多了,这才叫作定。你以为打坐叫作定啊,白天作不了主,梦中当然不能作主,梦中都作不了主,你死后还想作主啊?你说再来投胎,你要选一选,你看看我要选一选爸爸妈妈呢,这个够不够得上作我妈妈?你还有这个本事啊?你在六道轮回一转就把你转过去了。这个叫作定,要认识正定。这是一种基本定,不是说佛法都是这样定。

所以,睡眠这个习气是“思想为体”,他说我们平常有一种习性,“思想种种梦境相故”。梦是很舒服啊,所以,几十年前我常告诉朋友,那个梦中人,你千万不要叫醒了他,叫醒了他是个罪过。尤其做好梦的时候被你吵醒了,那个是怨恨啊,恨死了!又想睡着了,想把前面的梦连起来做,可是永远连不起来,“事如春梦了无痕”,过去了,有时候做到好梦,你们大家有这个经验吗?我小的时候有很多这个经验,那个好梦一下醒了真后悔啊,马上躺下去睡,想连续那个梦,睡不着了,梦也不来了,气死了。做梦哦,要搞清楚了,不要以为自己在这里听唯识,那你才错了,睡眠、思想种种梦境相故。

所以“论俱说为世俗有故”,弥勒菩萨《瑜伽师地论》讲,“思想、睡眠,都是世间法里头的现象,是假有”,真是有这样一件事。所以,我们人的睡眠,不睡了就受不了,因为它是个习气。我们常常看到《高僧传》或者许多祖师们的传记,有这样一句话“胁不沾席”,这个“胁”就是这里(师示意指胁),没有靠到席,就是说他没有睡过觉,昼夜在打坐。中国有许多高僧祖师,常常有“胁不沾席者三十年”,几十年都没有睡觉了,或者“胁不沾席者数十年”,昼夜在打坐。不过要知道哦,有些人打起坐来是不睡觉哦,不过像个虾子一样,还是坐在那里,你说他胁不沾席?他是睡眠,这是变相的睡眠,也不对的。这个还容易看得出来。有些老修行,真修行假功夫,有些老修行你不容易看了,那要行家看了,坐在禅堂从来没有睡过眠,身体很端正,但是你看他那个姿势,动都不动,头也不会点,我们普通打坐起来昏沉,会这样点头,他不会,为什么?两个肩膀一端,一个三角架把这个脑袋就架住了,这个架住了,所以他昏沉了、睡眠了,他不会点头的哦。就是这个方法。

我过去在大陆上有一个朋友啊,当大工厂的管理员,一千多任务人,他自己父亲是总经理,自己去监工,他说那要命呀!那个工人轮班哦,我就是自己训练自己,我就试试看,我自己做工作,我就一夜不睡觉,哎呦,到了快要天亮了……这个不睡眠,我说最严重三四点钟最严重,你过了十一点,过了子时,十二点以后那最难过了,可是过了这个时候,精神就来了,早上快到四点五点,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去睡了,他偏想睡,这个时候一睡呀,就要一天,上午都是昏头的。我说对不对呀?他说全对,你好内行。我说我做过小偷的,怎么不内行啊,你们现在要学小偷,我说我告诉你呀,他说怎么样做小偷呢?我说可以睡觉。在工厂要监工怎么睡觉啊?我说你有办法睡觉的,而且工人还看到你,以为你看着的。那怎么睡啊?我说你晚上就戴个黑眼镜,人家也不晓得你眼睛是开着还是闭着,你到处转,转到这个墙角,三角形这样的墙,你就把手插进口袋里,一靠在墙上,戴着黑眼镜在那里睡觉,四面八方都能看到你,以为你眼睛都看到的。

他后来有一次,他说我照您的办法睡了两个钟头,站着蛮舒服的。这个是说笑话,这个睡眠,所以脑子这样一靠,这就不是用功了。所以真到了胁不沾席,端身正坐,那要相当的功夫哦,那不是勉强,那要身体上气机通了,精神健旺了,脑部后脑气都充实了,他自己不会低头了,那是真断除了睡眠。普通在打起坐来都在那里这个样子(师模仿瞌睡状),虽然没有敲木鱼啊,但是这个样子已经落在昏沉了。这是睡眠一种,叫作变相的睡眠。变相的睡眠你不如不打坐,对身体并没有多大的好处,规规矩矩地就躺下去睡觉,睡够了,起来打坐,慢慢断除睡眠。

这个五盖,好难把它“盖”拿掉的。“盖”就是盖,它“盖”你的!你要把盖修得不盖了,好不容易啊!就像我这样乱盖,这个“盖”很难弄,睡眠也是五盖之一。所以,弥勒菩萨说,睡眠等等是“世俗有”,是世俗里头最严重的习气。

“彼染污者。是痴等流。如不信等。说为痴分。”所以说,睡眠、后悔,这些心理的被染污者,染污你的清净自性,它是痴的等流,是根本烦恼贪嗔痴的等流的作用,“等流”一词是专有名词,我常常说像一个流水一样,一阵风吹来了,譬如说社会的风气,一窝蜂就是等流,是整个地来不是一点点来。我们的烦恼习气,业力等流,有些是等流,有些是异熟。异熟各人不同,所以共业里头有别业,别业里头也有共业。这是等流的痴性,就是大家都有,所以睡眠个个人都有,是等流的痴性。

“如不信等。说为痴分”,等于说,有些人不得正信,为什么不得正信呢?因为愚痴重,就是这个道理,这是第三派的综合论辩,第三派这些菩萨大师们。

“有义彼说。理亦不然”,辩论多了,同立法院里头一样,另一派的菩萨大师说,以他的修行的经验来讲,他说这一种所解释的,做工夫,配合教理的理论,“彼说。理亦不然”,道理也不是完全对。

“非思慧想缠彼性故”,后悔的心理同睡眠的心理,并不是因为思想智慧的习惯,缠绕了显出了这种习惯的性能。

“应说此二。各别有体。与余心所。行相别故。随痴相说。名世俗有”,他说应该怎么样理解它、认识它?“应”该“说”,“此二”就是后悔的心理,同睡眠的心态,“此二”,“各别有体”,这个心态个别有它的作用。“与余心所”,同其余的贪嗔痴慢疑等这个心所的作用。“行相别故”,他的心理行为这个心态,各有差别的不同。所以现在我们总结论,“随痴相说。名世俗有”,以贪嗔痴慢疑根本烦恼,这个愚痴的心态现象上来讲啊,叫它叫作世俗所有,这是讨论“悔”后悔啊、疑悔这个心理;睡眠这个心理,两种了。

下面跟着来讲还有两种:“寻”同“伺”。

“寻谓寻求。令心悤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什么叫“寻”呢?我们心里东一个思想、西一个思想,我们真的用唯识法相研究自己的心态,我们这个生命生来大家自己没有检讨啊,没有修行的人不会发现。我们生来这个生命,从婴儿开始,每一个人好像觉得自己找一个东西,好像自己觉得掉了一样东西,好像自己有这样一个东西,结果每个人都一样。就是有一些人,沉迷得重一点,自己不大容易发现;有些人沉迷得轻一点,就发现。尤其你看,你要研究儿童心理,有些婴儿、小孩,他平常生来多忧郁型,什么都不喜欢。当然两种情况,一种这个婴儿或者这个儿童身体不健康,有病;另一种呢,他身体也很健康,他呆呆的,坐在那里,欢喜的时间少,总是觉得,因为他自己也找不出来,这个婴儿就不能够,如果这个儿童找得出来自己这个心理,这个儿童可以童真入道了。童真入道是千古万古一人啊。

其实每一个人,我们大家回想自己看,生来就有一种,好像觉得不对,多思型,忧郁型,总觉得茫茫然,所以他们有许多,跑来搞修道了,出家了,他自己也不晓得这种心理,“寻找”的心理。所以普通人,我们常常说这个宋朝这位女词人李清照的词句,有名的“叠字”,她的环境那是很难受的,“寻寻觅觅,凄凄切切,冷冷清清”,当然这个味道不好过了,可是人生的境界啊,随时都有,你不管哪一个人。所以,我常常给同学们讲,地位越高,权利越大,或者财富越多的人,只好找那个热闹环境,当他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感觉到心里最空虚、最悲凉的。这个必须要自己经过那个地位你就会懂了,你不经过那个地位,不懂。

李清照有名的词,都是双声这种文学的笔调,叫“双声叠字”。“寻寻觅觅,凄凄切切,冷冷清清”,当然她的环境是很难受啊。譬如说,“枕前泪共阶前雨”,躺在床上,枕头上面流眼泪,当然失眠了,“隔个窗儿滴到明”,这个味道很难受,现在我们很不喜欢这个词。像我十几岁呀,专门找这些词来读,有味道。“无故寻愁觅恨”,自己很想哭它一场,为什么哭啊?我也不是李清照!可是呢,自己心里头啊,觉得失落了什么?那么掉了银元、还是掉了玩具?也没有谈过恋爱——失恋,也没有掉了几百万亿钞票,心里头就有这样。

所以我很了解,有许多你们带孩子就知道,任何儿童有这个心理。那么教育啊,父亲觉得,自己父母不懂教育,老师不懂,往往领导错了,这个心理可以说人人都有,成分的多少而已,都要寻找一个东西。所以有时候你看一个儿童,尤其我记得我,当然我也是人啊,所以我很懂得人,这个逻辑应该对的,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也很懂得人。这个逻辑性,我们学逻辑的张尚德,没有错吧?这很符合逻辑啊。所以这个人,有时候我们年轻,尤其是“花前月下”,值得很欣赏的境界,我常常会站在那里还流起眼泪来,那真是“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现在想想真无聊。会觉得人生那么悲哀,这个花那么好看,为什么落了?后来才想到,并没有悲痛、同情这个花落,是自己就觉得自己就掉了一样东西。

所以,你晓得这个“无故寻愁觅恨”,我结果问了这些人,他们说都有、他们说大家都有。可见他们,你们诸位都是菩萨再来,菩萨掉了道了,去找道,道在哪里找不到,所以经常就愣在那里,愣了以后呢,“哎!”叹息一声!“哎,回来吃饭吧!”哦,吃饭!忘记了。就是这个“寻”的心理,这是一种。其实我们修行打坐念佛,你们干什么?都在寻找一个东西,所以注意哦,想得定、想悟道、想成道,你找个什么?找个屁!永远你找不到!真找到了,“寻到无寻之地”,你成功了。

所以你看,一个禅宗祖师悟道了讲,他不用“寻”“伺”两个字:“二六时中不住工”,禅宗所以叫作“参”,实际上真参实究就是“寻”“伺”,就在找这个东西,找自己生命本来。“二六时中不住工”,用功夫,“穷来穷去到无穷”,“穷”就是寻找、“寻伺”,拼命找这个本心,本心在那里?“穷来穷去到无穷,只需穷到无穷底,踏倒须弥第一峰”,要寻找,禅宗所谓叫参究,就是寻找,要把它找回来啊,佛说的一切众生自心本来是佛,心就是佛,性就是佛。现在我们自己不能明自己的心,不能见自己的性,必须要寻找。这是把“寻伺”,所谓是不定法,善用、参究、修观、念佛、念法、念僧,也是寻找啊,这是把“寻、伺”这个心理把它反过来用,所以“寻、伺”不定法,它是善法的。所以,这个祖师悟道偈就是让我们去寻找哦,“二六时中不住工,穷来穷去到无穷。只需穷到无穷底,踏倒须弥第一峰”,这个是“寻”。

那么,讲到“寻”的阶段,我们为什么来研究唯识?为什么学佛啊?找一个东西,这个“心”,“寻”与寻求,使我们这个心理“悤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这个心态的作用,使我们这个心理,匆匆忙忙的,我们经常比方它猴子偷苞谷,就四川话,猴子在山上偷那个玉米,好匆忙啊,来去匆匆,怕人知道,赶快来,偷了一大堆,结果是一无所有。“令心悤遽”,像猴子一样地忙,我们的心,你看东想西想,东跳西跳。

“于意言境”,或者对世间的意识,言语就是文字,或者我们学佛的人,对于佛说的意思,修行的道理、言语,经典的道理,“粗转为性”,好听叫做研究,就是去寻找,这句话究竟什么道理啊?“心即是佛”?我的心在哪里啊?不通,不通,我懂了心啊,要找到本心,现在这个妄想心不是,都是自己下注解。所以“于意言境粗转为性”,自己那个粗粗的,自己来晃动,这个思想变那个事,这个叫寻,寻的心态,换句话来,我们心里头,永远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样,很匆忙,当然,我们如果想有两个钱的,不晓得放哪里好,或者买股票,也不晓得买哪一种,买了股票,现在坐在这里,现在虽然听着《成唯识论》,想到明天的股票市场,此念不能忘啊,也在寻找。一切都在寻找,写文章、读书的、搞翻译的,那个字不晓得怎么下定义好?怎么翻好?每一天这个心,此心不忘,在寻找。

“伺”,什么叫“伺”呢?“伺谓伺察。令心悤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所以“寻、伺”这个东西,《瑜伽师地论》弥勒菩萨对这个东西、心态,我们用功就在这个心态上,念佛也好、修密也好、修禅也好,“伺”什么意思呢?“伺”等于“伺候”的“伺”一样,我们伺候你,当伺者这个“伺”,伺候人,单人旁的啊——伺候,我们服侍人家就是这个“伺”,伺候、服侍就是站在人家旁边等着啊。譬如我们上饭馆,那个服务生都在旁边看着你吃菜呀,我经常说,上馆子服务生看着你先吃菜,我就想这个老板不行,训练不好,那个服务生好几排,看着客人在吃菜,你说这个菜夹到嘴里有什么味道呢?“我倒要看看他”,你看什么?你另外转过去,服务生要站在角落里头,偷偷地看,看你这里没有酒了来倒酒,那还高明了。你是盯着人家的脸,看着人家把筷子夹东西放到嘴里去,那个什么境界啊?你们万一做这个工作,这个老板不会训练人的。可是,伺候的人,是要站在旁边,所以,像皇帝前面的太监,随时要注意哦,服务生是要看着哦。

“伺”,我们心里也有“伺”,一边在找,一边在伺候在等待,心态是有这样。所谓“伺察”,就是观察,拿心理学上这个“伺”是什么东西啊?我们的心理也是这样,你看大家注意啊,要修行就要注意了,我们任何一个作用,一个心理起来的作用,马上心里有个监察委员来的,这个过去的心理学,我们翻译它可以叫作监察意识,就是伺察意识,特务工作,心里的侦察它就来了。

譬如说我要去买一个东西,你今天上街带着皮包,到了百货公司,买一个手巾,多少钱?十块钱,我们大家,尤其是小姐们、太太们习惯翻了又翻,这一条、那一条,不像我们男人,男人去商场,“可不可以少?便宜点”,“不可以”,“好嘛,这一条拿来”,粗里粗气的。女孩子素来讨厌男人跟在旁边买东西;男人也讨厌女人买东西,一条毛巾十块钱,翻了人家八十条毛巾,然后才选一条。诶,你在选就是“寻”啊,还在“伺”,这一条不好,自己在翻,在找,这个心里在找,另外有一个监察意识在旁边:“这一条不好、这一条好!”就翻了七八十条,才选一条,那就是“伺”的作用。意思这样,懂了吧。其实我们起心动念,这个思想一动,旁边都有一个作用在旁边监察你,譬如任何坏人做坏事,也在后悔哦,也有个伺察,做小偷进去了以后,

“可不要给人看见!有没有人看见啊?”一边在偷,心已向前面走了,一边还要看看,他有个心在侦察。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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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42讲

“寻、伺”一转就是观照、观心


我们打坐也是一样,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晓得念对了没有?有没有妄想啊?糟糕!刚才念了半天都在打妄想!那个是伺察作用。我们心理这个本身,一个是“寻”,一个是“伺”。你自己把心态认不清楚,说在那里修行念佛、念咒子、打坐,你还不如这样(师作睡眠状)多好呢?何苦呢?假作用功状。

所以,修行是智慧之学啊,必须要把自己观察清楚啊,这个“伺”是这个意思,“伺谓伺察”,普通的人会监察自己,这个在哲学上就叫做理性。理性强的人,智慧也大,决心也大。有些人纯感情化的理性,这个伺察意识,自己心里头这个警察睡觉了不大管事,一冲动、很冲动的人,他理性不强,所谓理性伺察意识,这个作用不强。所以,“伺”就是我们讲的“伺察”,它这个心态啊、心理作用,“令心悤遽”,使你心匆匆忙忙,一天到黑起心动念。

“于意言境细转为性”,理性作用比较细,“寻、伺”的作用是情绪化的,比较来的快;理性的作用呢,就是心里监察的作用啊,它比较细。但是,我们普通一个人,没有经过相当的修养的话,理性抵不过情绪,抵不过“寻“和“伺”。

“寻”就是追寻要找。其实有时候你想要追她、他想要追你,有时候考虑考虑自己实在觉得没有希望,也不想追啊。不过那个情绪冲动了,这个监察意识理性告诉你“算了不要去!”躺在床上自己想想,“哼,还是起来,我还是去!”自己对自己扛不住,情绪会冲动,这个寻找意识,就会去。所以这两个东西,这就是心态的作用,唯识分析的很严。

“此二俱以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为业。”所以,“寻、伺”两个作用,是不定位哦,它并不属于烦恼,也不是属于坏的;换句话说,禅宗所讲参究、悟道了也靠“寻、伺”来的哦。所以它是不定位哦。注意哦,这四位是不定位的心态哦,“悔”、“眠”,“眠”并不一定差哦,有本事可以大睡哦。我们道家的所谓陈抟老祖,这一幅对子就是他写的复印本,陈抟是宋朝的神仙,在华山上高隐。我们小的时候就晓得啊,彭祖年高八百寿八百岁,陈抟一睡一千年,那就是入了睡眠定,那是真功夫哦。我们普通睡着了是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哦,一个人睡着了,以我的研究统计,没有一刻钟以后不翻动的,再不翻动,嘴也要抽动一下,脸或者笑一笑,或者眉头皱一皱,再不然脚蹬两下,总归要动,或者是换一个姿势,没有定位,睡着了完全像个死人不动了,那是要功夫的哦,那是一种定境了。

普通人睡眠是“闷绝位”,实际上,第八阿赖耶识、第七识在身上还在活动的,第六意识在睡眠。所以,“寻、伺”这两个作用,“此二俱以安不安住”,好的一面你做到了、理解了,所谓《心经》上说观照法门,“照见五蕴皆空”,观照也是“寻、伺”哦,转这个就变成“寻、伺”了,“寻、伺”一转就是观照、观心了。就把“伺”的观察性加强了,理性加强了。

所以,它能使你安心而得道;就世俗的作用,它可以使你身心不安,所以“身心分位”,“寻、伺”有时候是生理上、心理上,两部分分开来起作用。“所依为业”,有时候它受心理的影响、有时候受身体生理的影响,不一定哦,“身心所依为业”,理性同情绪化的。

“并用思慧一分为体。于意言境。不深推度。及深推度。义类别故。”所以,“寻、伺”的心理,是并用思想、智慧的境界。“一分”,这一部分为体,有时候也是智慧的作用,是高度哲学性思想的境界而成的。所以“寻、伺”的作用,“于意言境”,“意”是思想、言语的境界。“不深推度”,或者是浅浅的照一下,或者是深入仔细地研究,“及深推度。义类别故”,“义”就是道理,“类”就是归类、逻辑的分析,这个中间有差别的。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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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43讲

寻、伺


现在我们学习《成唯识论》卷七第259页,现在讲到“不定心所”四种:“悔”、“眠”(睡眠)、“寻”、“伺”。很重要的来了啊,“寻、伺”的心意识的作用。先根据经文的研究,“寻”就是说,“寻谓寻求。令心总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寻”的心态,就是唯识学所定的名词,就是普通在“寻找”,譬如我们念佛,想念到“一心不乱”,或者是唯心净土的境界,这也是“寻”,这个一念,虽然在念,后面有一个目的,后面的目的就是“寻”这个境界。譬如观想,就是“寻、伺”,思想一个境界,譬如参禅,“参”,也就是“寻、伺”一个境界。这个寻伺的作用,这就是“寻”。那么各种佛法,现在我们解答一个问题、研究的问题,世间法的研究、考虑、思考是“寻”的作用。

所以,他本文的解释,所谓“寻谓寻求”,追求一个东西。“令心恖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这使我们这个心理状态,很匆忙在找:这一下、这样想、那样想,这个境界对?譬如说,大家觉得现在感觉了打坐气脉通了,我任督二脉来了,都是加上这些意识作用,是“寻”的境界。所以,使这个心在匆忙上很乱,不算太乱,急急忙忙的、或者是偶然在一个境界上,“于意”,就是在意识境界上,“言”,就是在文字言语上。

譬如说“般若”,我们学了佛讲空(空的境界),有人说证到空性就是道,追求一个空的境界空性;清净就是道,追求一个清净的境界。想入定,然后怎么都觉得自己不能入定,这都是“寻”。“言”就是“名言”。“名言”,由一个名称,由言语文字思想所表达,我们所追寻的,“粗转为性”,这个现象,一讲我们懂了,反正生为人都是追求,普通一个人活着对于前途的希望、生命希望也在追寻。乃至禅宗佛法标榜的“了生死”,对于生死的问题的怀疑,想解决它,也是在追求。就“粗转为性”,这是“寻”这个定义,它这个性质、这个名言、这个名词的内涵,它的性质是这个样子。

所谓“伺”呢,“伺谓伺察。令心悤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就是说,我们的这个“伺”的作用,比这个就细的多了。譬如我们追求一个佛境界清净,用各种修行的办法所达到的,在开始做都是“寻”的时候,慢慢所谓有一点功夫了,渐渐的,那个心态同开始寻找一个目标的,包括程度高一点,进步了,这就是“伺”的境界。

“伺”就是伺察、观察,使我们的心在匆忙、急急忙忙去找,“悤遽”中间,对于所了解的这个意识境界,对于所知道的名言(文字的境界),“细转为性”,比较细了,好像自己没有念,好像清净觉得对了。乃至有些人,自己参禅静坐啊,偶然之间意识上好像没有杂念、清净了,认为就是“这个”,其实,你认为“这个”正是“伺”的境界,还在“寻、伺”的范围,还是心、意、识在变。我们补充上次所讨论的。

“此二俱以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为业”,那么“寻、伺”这个名称,就是在佛学唯识里头提出来,是用功夫的心理状态,特别讲的,这个属于“不定”位。除了受过特别的心意识的作用,普通也有,不过不那么明显。譬如我们上次讲过读书,如果一个问题不懂,或者说一个物理啊、科学的问题、或者某一句书看了不懂,东想西想,就是“寻”;懂了以后,别有一种境界,了解了,很坦然、很舒服,乃至自己很高兴,这个属于世间法的“寻、伺”的境界。所以它属于别境,不是一般心理意识经常有的,必须在某一种,自己受过某种严格的这个修养或者训练所产生的状态。

“此二”,这两种“寻、伺”,“俱以”,统统以“安不安住”,看心安不安。譬如,首先我们学佛用功,用到相当的程度,此心还是不能安哦,心里头总觉得没有对,我也没有得道,搞了几十年了,或者搞了两三年了,心不能安!心当然不能安,为什么?因为在这个道业上,在追求一个东西啊,就是“寻”,寻也寻不到,找不到。等于我们小孩子一样,找不到东西会哭起来,越急越糟糕了、越乱了,别的心理也跟着上来了。对于“寻、伺”的境界,它俱以安心或者不安心,使心能够安住、或者不能安住,在这个界限上建立这么一个名称,我们要看清楚自己。

所以,“身心分位所依为业”,譬如大家有些人打坐,或者修道,修什么搞气脉,哎呦,身上一点点神经跳动了,“气通了!气通了!”等于有一位同学,前年在这里打坐,坐在这里,他感觉到这个气发动了,这个气发动了很奇怪,怎么在大腿上先动?算不定我生理特别,也不在丹田在大腿上动?也不在海底动在大腿上动,越动越糟糕,很难得,后来搞了半天,忍不住拿手一摸,原来是个蟑螂在那里咬他。那么,因为心里头有这个什么气脉啊,这些什么观念,人总在那里寻找,所以搞气脉,反正是生理上的,有许多情形。

尤其是现在什么道家、密宗各种书,都出来了,什么都出笼,最糟糕的、最秘密的都出笼了,现在都很普遍。所以现在大师非常多,显的大师、密的大师、道的大师,都是大师,没得小师了,就是大师的时代、大师的世界,都有所得,都是自己心里头去制造。这个“寻”就是“身”的,举个例子,是“身分位”。“分位”就是生理上的气脉搞到哪一步啦,或者我身体演变了;“心”的“分位”呢?你说“我悟了”,悟在禅宗有“省”了,破“初关”啦、到“重关”啦、破“末后牢关”了,差不多了,“我在‘初关’、‘重关’之间了”,当然,是海关啊、还是基隆关、高雄关、安平港的关啊,他也搞不清楚,反正快了、快了。我们乡下人讲,傻子所得道,等天上下雨打雷了,在院子里骑在一个木凳上,雨一下雷一打,把马鞭把木凳一打,上去,快了、快了,就疯了,修到疯了要上天了,骑着板凳啊。那么,心理状态也是这样,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对了,有一阵想想,自己完全垮了,什么都不懂!假使身体仍然觉得功夫、道很高,等一下生一个病,来医院一检查告诉他什么(病),那个道本来在“高雄关”,一退就退到“太平山”去了,那是很严重的。

所以,这个“寻、伺”的成分,依“安”,心安住、不安住,“身、心”的“分位所依”,“所依”就是依据这种用功的境界所建立它的造业,这种心态是造这个业。

“并用思慧一分为体。于意言境。不深推度。及深推度。义类别故。”所以,“寻、伺”的心态境界,其实都属于“五遍行”里头的“思”,“五遍行”(是)唯识名称,我们讲过的,将来还要讨论到的。“作意”(“作意”就是我们每一个念头起来都是作意)、“触”、“受”、“想”、“思”,这叫遍行。心、意、识,八识的各部分,它都是存在,它都会起作用的。那么,这个“五遍行”里头有“思”,思想的这个“思”,所以“寻、伺”的作用,它的作业是“思慧”(思想境界里,知觉状态里)。“思慧一分”,这一部分“思”的(思想这个“思”的一部分),是它的体,什么体呢?“寻、伺”的体。“体、用”是假设的一个逻辑上的表达。

所以“寻、伺”的作用,“于意言境。不深推度”,可以说,我们对于人家讲话或者一句佛经道理,或者什么学问的道理、意思,“言”就是“名言”,这个理论,“不深推度”,普通我们觉得懂了,其实没有懂,没有深心去推度、去忖度,那么,这是普通的“寻”,所谓“寻、伺”啊,“及深推度。义类别故”,这个“深”——好学而深思,真正研究这个境界,它的“意”就是道理,“类”:它的种类、分类是有差别。

“若离思慧。寻伺二种体类差别不可得故”,这都引申“寻伺”的作用,所谓“寻伺”这个境界,它是使我们在思维,人有思想、生命有思想,思想不能向清净道业方面走的,统统都是属于妄想,造的是各种妄念。妄念有善的妄念、恶的妄念、无记的妄念。只有向道的境界上走,才是修得是佛道,三乘道的道业,那就不叫作普通的思想了,所以是转一个名称叫作“慧”。

譬如我们参禅,或者修观想、念佛,规规矩矩呢,在教理的归纳,都是属于“思惟修”的方法。“思惟修”(用思想去修),任何的修行,说我们不要起意识分别,开始也靠分别来的,要分别到无分别之地,就对了。所以,不管你参禅,什么东西,都在“思慧”,得八正道的“正思惟”修,这是基本原则,没有错。

随便你什么境界,譬如说你得了神通,我要想飞就飞起来,要想凌空漫步,要凌空漫步也就凌空可以漫步了。那么,为什么在空中可以走路呢?这是“神而通之”,这个“神而通之”也是“思慧”,这一念起作用了。不过呢,用处不同,得道的是神通,不得道的是发疯,叫神经,神通的第二号,都是这个东西,这个“思”是很重要。所以“寻、伺”的境界,假如说离开“思慧”以外,不管是“寻”也好、“伺”也好,这两种“体类差别不可得故”,它也没有这个作用了,也无所谓“寻”,也无所谓“伺”。那么,这个道理更要了解。

所以,现在告诉我们,心、意、识境界有“寻、伺”的“寻”、“伺”的作用,就是使我们懂了这个教理,自己知道用功。不管你念佛也好,修哪个法门也好,自己晓得用功,我现在这个心理该怎么用?那么下面就讲:

“二各二者”,这个二种推理差别,这两种,各分两类。

“有义”,怎么分法呢?有一派说“寻伺。各有染净二类差别”,有一派大师菩萨们这个修持的经验,成果的经验来说。“有义”就是有一派的理论,所谓心态的“寻”跟“伺”,这两种“不定”心所,统统具备有染法,凡夫的染污法;有净法,专门修菩提道的、学佛的,这两类的差别。

怎么说法呢?譬如说“染”法,凡夫境界也有“寻、伺”啊,因为我们有思想。譬如说,你学问很好,研究一个问题,所谓“研究”就是“寻”,我们上次也提到过,研究不出来,愣住了,什么叫你吃饭都忘记了,一个大科学家发明一个东西,他也是常常会到这个境界,一个文学家想写一个好东西,有时候常常、写一个字不晓得用哪个好?愣住了!甚至想不出一个好字来,这个句子里,它当中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譬如说我们中国文学,以前经常用的,现在不大用,“精细推敲”,这个“推敲”两个字,我们中国文学啊,老一辈子常用,你们现在没有什么“推敲”了,“推”也不用推、“敲”也不要敲,随便哪个字放上都可以了。古人这个“推敲”,“推敲”是什么呢?“推敲”是唐代一个诗人叫贾岛,是有名的诗人,可是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小和尚,出过家的,因为他出身很苦,出家后庙子里长大,后来自己喜欢读书,那么读书啊,那么古代很多啊,师父们看看,你不要出家了,你这个样子啊,你去读书,培养你读书考功名,后来功名也没有考上,学问是非常好。那么他有一天,作诗做疯了的,一个人学一样东西啊,不学到发疯不会成功的!当然,学佛不能学到发疯啊,发疯就成魔了。那么,他走路低着头,自己作诗在摇头摆尾地还在念,一下把一位官长碰到,嗯,碰到这个官长的马,这个旁边的卫队呀,警察就来抓着,“干什么呢?!”差不多要打他。这个长官一看,这个可怜的读书人,(读书人)穿的衣服不同,就下马来问一问,这位是谁呀?韩愈问:“你干什么呢?”这么一个穿学生制服的,走路的时候乱撞,东撞西撞,“在做什么?”“我在作诗呀”,“你作的什么诗呀?我看一下”,他说你在做什么诗呀。“鸟栖池边树”,这个鸟呀,夜里睡得很好,“鸟栖”水池边一棵树上。“僧敲月下门”,和尚夜里大概十来人念经呀,赶经忏刚好拿了那个钱打个包包回来了,他在外头,夜里敲门叫小和尚开门。“鸟栖……”,咦,他后来自己想不好、不好。“僧推月下门”?不好、不好!“僧敲月下门”?就是简直发疯了,是用“敲”好呢、“推”好呢?“僧推月下门”、“僧敲月下门”?我们以前小的时候,受的教育,一个字很认真,文字不管你白话文或古文,不能轻易下个字,重要的文章,这个字很难办,关系很大。这个韩愈一听到:“好呀,好呀!”那贾岛由此就出名了,听韩愈这么一吹就出名了啦。韩愈亦在马上,两个都疯起来啦,都是“寻伺”中了,韩愈搞了半天马也不动啦,“还是‘僧敲月下门’好!用‘敲’、用‘敲’,不用‘推’”。所以后人因此写文章是“推敲一番”。这个故事呀,历史故事这样来。

我们为什么提到这个文学境界呀?中国文学有名的“推敲”这个故事。普通的“有染法”,“各有染净二类差别。”染法里头也在“寻”啊、也在找。“推敲”两个字在找,写这首诗的时候“推”好、“敲”好?这个“推”呀,和尚回到山门前,回来就推门,大概是拉肚子,比较粗暴,不然叫小和尚开门,一定是敲门,至少要按电铃。手按在电铃上不下来,里头争吵,一定出了事啦,又那么粗暴,那就这个诗境界就不好,行为也不对呀。“僧敲月下门”,假设画一幅画,“鸟栖池边树”,天上一个月亮,深山冷庙……旁边有一只鸟在树上站着。这个诗的风景很好。一个老和尚远远归来,拿手轻轻这么一敲,那个画面呀也很妙。一“推”,那就是少林拳啦,少林寺打出山门,那诗境界是不妙啊。

所以,在文学上、或者科学上是“染法”的寻伺。“净法”的寻伺呢?就是我们刚才讲过,或者我们念佛、或者修各种法门,修到那个清净的境界:“这个对,这个对!”虽然不是菩提呀,也差不多啦!嗯。我要保住,不能动了,这要进修,还是在那里“寻”。即使说,我现在不要保持,就在这里,嗯,这个境界在不在?行住坐卧已经一片啦。这个它是“伺”的境界。你始终在这个境界里,这就是“伺”。这就是“净法”的寻与伺。

所以他说,“寻伺二法。二各”,所以玄奘法师这个文章实在要推敲一下,他这个是……你是怎么解释呀?现在我们讲懂了。“二”,“寻”、“伺”两个,各有两种,两种什么?两个部分:“染法”的“寻、伺”,“净法”的“寻、伺”,“二类差别”。有一派大师这样讲。

“有义此释不应正理。悔眠亦有染净二故。”台北大师这样讲,那个台南大师就不那么讲了,哎,不一定!哎,他说这个不一定。“此释”,这种解释呀,“不应正理。”不合逻辑。“悔眠”,它那何必去寻和伺呢?“睡眠”、乃至说我们“后悔”的心理,这两种“不定境”,也有世间法的、也有出世间法的,两种哦。拿普通的讲法,我们人爱睡,那么说:“好吃就懒睡!”普通这个睡,并不好哦。可是他生病了,我们一定说他“你多休息一下啊”,“哎呀,不要那么动了!多睡、多睡”,这个就变成好事了。那么,烦恼起来,自己痛苦得失眠了,那快要发神经了,唯有真睡眠睡足了,大睡一两天就可以治疗这个脑筋错乱的。所以治病多半要你睡眠。这个也不见得一定是坏法呀!这是世间法的一种别境。“悔”也是一样呀。你都不忏悔,那道业就不会精进啦。所以“悔、眠”两种“不定境”,他说那何止“寻、伺”呢?“悔眠”两种“不定境”,它同样的也有世间的“染法”和出世间的“净法”两种,也是“二故”,有二。

“应说如前诸染心所。有是烦恼随烦恼性。此二各有不善无记。或复各有缠及随眠。”所以他随便简单地一说,“寻、伺”两种心态,有世间的、有出世间的,不应该这样讲。他说应该怎么样讲呢?“如前”,同前面我们讲过的。“诸染心所。有是烦恼随烦恼性。”同前面“不定境”,这四个“不定境”前面我们讲过的。一切的世间法的贪嗔痴这些等等,这些都是世间法的染污的心所有的状态。“有是烦恼随烦恼性。”他说应该严格来讲寻伺状态也同前面这种心理作用一样,也有根本烦恼或者是随根本烦恼所起的这个性质。“此二各有不善无记。”他说这两种也有不善,不是善,不甚善当是恶了?不过是不明显的恶,小恶。这两样,“各有不善”乃至“无记”,无记,我们做过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或复”,或者说,“各有缠及随眠。”所以“寻、伺”的境界,也是一种缠眠烦恼。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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