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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2019版) I 南怀瑾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20讲

云何无惭?


我们《成唯识论》今天学到第243页,两百四十二页上次到“随烦恼”的“憍”。所谓随烦恼是由根本烦恼来的,佛说一切众生根本烦恼最大的是三个,归纳性的“贪、瞋、痴”。严重的有六个:“慢”,就是我慢,一切众生都有“我”,有“我”的骄慢;“疑”,多疑,对于正道、正理的不能相信;“恶见”,这六个。那么现在所谓讲“随烦恼”,是根据根本烦恼来的,所发生的我们平常心理状况。烦恼烦乱了我们本来清净的知性,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我们都是佛,之所以现在堕落为普通人,普通人在佛学的名辞叫“凡夫”,凡,就是平凡,很普通的人,不能回到自己的本性清净的一面去是被这些心理状况所烦乱、所苦恼、所困扰了。这个困扰那就是染污了,被各种坏的心理行为所染污了。洗清了一切的污染,还到我们本来清白的、光明清净的面,所以佛并不是靠“他”来成就的,是要自己如何洗清身心的这些障碍、烦恼,那么,这是本来是佛,不是他给我们一个。佛也不能帮忙我们成佛,能不能成佛,是靠我们自己。

所以一切圣贤一切佛,不过是一个过来人,在我们中国禅宗的一句老话“欲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我们走一条路,要想走,没有走过,必须问一个走过这个路的人。佛是一个过来人,他领导我们慢慢走,找到自性本来是佛的境界,那么这个根本烦恼染污去掉了以后,自性清明就恢复了,一切众生本来就现成的。由根本烦恼所发生的二十种归纳性,不照现在心理学的讲法,如果照现在心理学的讲法,还多。这是我经常提醒青年同学们注意,假使有学现代心理学的,根据唯识的发展,你的心理学一定学得比西方人还要高明。譬如我们讲,我常讲这个话,现在国内国外很多人向我提起,我讲了三十年了,我说十九世纪威胁人类的毛病是肺病,我们年轻时候一听到肺病吓死了,几乎是没有办法。二十世纪以来肺病不成问题了,早就可以控制了,威胁人类的是癌症,但是癌症很快地、很快就没有问题了,现在医学上已经几乎要宣布癌症有办法控制了。但是现在开始、二十一世纪开始,精神病、神经病。

像我们全世界、尤其台湾,最近,昨天一个警界、警察界的朋友、同学告诉我,“老师啊,不得了,现在一个命令下来,我们统计年轻人的精神病,太多了”,他说“你的话统统兑现了”,我说不会有错,一定兑现,不然我要钉十字架了。现在尤其是宗教心理病,因为信宗教,修道学佛,信上帝,信神,这些心理病是没有办法救药。喜好神奇,喜好神通,喜欢讲灵魂,喜欢讲仙佛,喜欢讲梦,不得了。所以我劝年轻人,先把人做好,再来学佛。没有一个人做不好人而能成佛的。假使有,那我是不相信的。如果是人都做不好能够成佛,我第一个先下地狱去,(因为)我的话讲错了。

所以诸位千万注意啊。那么这个所谓精神状态、神经病的现象,就是随烦恼把自己染污起来,并不是有个魔、有个鬼,在耳朵边上听到别人讲话,看到什么,都是因为心理的烦恼染污厉害了,影响到生理的精神紧张,或者是主观所发生的,千万不要认为是神通。我经常说神经跟神通两个同号的,不过是一个一号、一个二号,现在恐怕不是二号,现在已经变成一号,同一个类,千万不要搞错。

第二点我们要注意的,二十种随烦恼分三类:大随烦恼,中随烦恼,小随烦恼。我们前面讲到憍,过去讲的十种烦恼,那是小随烦恼,它的力量还比较小,我们已经讲过了。那么他的名称是什么名称呢?

“忿”(忿怒的忿);“恨”;“覆”(覆就是自己有错误,喜欢把自己的错误掩饰起来);“恼”(恼就是很烦,现在讲很烦,很苦恼,头又痛了,血压高了,这属于恼);“嫉”(妒嫉,男女都有妒忌的啊,妒忌的心理);悭吝,“悭”;“诳”(喜欢说谎话);“谄”(谄媚这个谄);“害”;“憍”。这个十种,是小随烦恼。特别要注意,要记住,还是小随烦恼,还不是大随烦恼,力量还算轻的,不一定学佛的人,有些不是读书人甚至一个字不认识的人,他的修养非常高,所以我经常说,真正的哲学家,真正有道的人在哪里?在乡下那些老太太老先生们,一个大字不认识,他就是有道之士,他心里这些烦恼比较少。他认命了,人家欺负他,“哎呀,算了,马马虎虎,吃亏了算了,”他有道。而我们天天学道的人啊,一点没有道,嘴巴上玩的,真碰到什么事情,什么都不肯吃亏,也不肯让人,尤其是信了宗教有了学问的人更坏,像我一样坏透了。越有学问越坏,都是卖嘴巴的,靠不住啊,越学道学佛的人,学的都是神经,这是很严重的一个事。所以真正要学佛,要从这个地方去反省,去检查自己的心理,把这些都去掉,才叫做修行。修行,就是修正自己心理的行为、思想。现在我们把二十种烦恼的小随烦恼也向大家报告了。

今天开始中随烦恼两种:“惭”、“愧”。我们学佛的人经常用“哎呀,我好惭愧啊”,嘴里讲的,一点都不惭愧。嘴里“哎呀,我好惭愧”,心里想“你混蛋,我才不惭愧呢”,都是说的假话。真正什么叫“惭”“愧”?“惭”跟“愧”两个本来是中文看起来一样,一个字,其实有分别。我们现在说本经所讲的“惭”“愧”的定义之外,先要有一个了解:“惭”,是对道德修行、内在反省出来的,自己觉得很难为情,很难过。譬如我们做错了一件事,人家都不知道,自己知道,所以中国的古文讲,“清夜扪心自问”,到了半夜三更,睡觉睡醒了,别人都不知道,连你同床的太太也好,先生也好,儿女也好,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反省难过,问问自己良心真难过啊,那个是“惭”。“愧”,是在外面,我们做错,脸都红了,很严重,当场就难过,这个是“愧”。“惭愧”这个佛学的名称,在我们固有的文化、儒家的道理,就是“耻”。所以孔子提出来“知耻近乎勇”,一个人能够知道自己错,知道自己不够,随时知道自己不对,这个人才是有大勇气的人。所以孔子的话“知耻近乎勇”,所以人能够知耻啊,才是真的修行人。

惭愧就是同我们固有文化所谓“耻”。讲到耻字,我们中国文化很早在孔子以前,比孔子还早,中国的大政治家也是哲学家,管子、管仲,他就提出来国民教育四个字“礼义廉耻”,礼义廉耻这四个字,管仲提出来的。管仲当宰相把齐国治理得很好。所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一个国家民族的灵魂,四个大柱子。“四维不张”,这四个柱子不建立的话,这个国民没得灵魂,“国乃灭亡”。这是管仲的话“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那就要亡国,这个民族就没有用了,就要给人家吞没了。这是管仲的政治哲学、大政治家,孔子也很佩服他的一个人。我们后来到现在,我们老总统过去提倡新生活,讲礼义廉耻,也是根据管仲这个来的。这个对自己中国文化的来源,老祖宗的东西,应该要弄清楚。

所以孔子后来提出“知耻近乎勇”,我们在抗战的时候以前,有朋友给人家写挽联,下面用个“礼义廉”,就不写了,人家说“你少一个字”,“他本来没得耻嘛,他无耻嘛。”这个耻字不要写了,我们老一辈子都晓得那个笑话。这个就是说明、现在是借此故事说明惭愧的道理,现在我们研究原文,看《成唯识论》解释,告诉我们要修行,怎么检查叫做惭愧的道理。“云何无惭?”,什么叫做无惭呢?“不顾自法轻拒贤善为性”,他说,不顾、不考虑自己的“自法”,法就是佛法,法并不是说念一个咒子啊,念一个什么啊,这个叫法,就是一切思想行为。自法,佛法所说的善性,“不顾自法”,“轻拒贤善”,很容易把这个话看过去了,抗拒,心理下意识抗拒,明知道你这个话对,是完全对,但是做不到,这就叫做“轻拒”,说得到,行不到,轻拒圣贤的话“贤善为性”,这样的性质就叫做“无惭”,这个人无惭,就是不知耻。

譬如举个例子,我们学佛,我们今天的课程是讲佛法,佛说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一切佛法就到家,这八个字。“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但是我们做到了没有?永远做不到。可以说一百年……当然我们也不敢、不会承认“诸恶皆作,众善不行”,我想很多人是这个样,可是我们自己不觉得,还觉得自己在行善。所以鸟窝禅师,古代有个老和尚,他名字都不要了,住在树上,鸟窝里头,所以后人叫他“鸟窝禅师”。他告诉白居易两句话,唐朝的名诗人白居易,白居易当太守的时候,他在杭州、浙江做太守,当省主席的时候,就去拜这个鸟窝禅师。他说,“这个佛法的大要、扼要的,请师父你告诉我,是什么?”这个鸟窝禅师给他讲,“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笑了,他说师父啊,这两句话三岁的小孩都知道啊,还要你讲啊?鸟窝禅师告诉他,三岁小孩都知道,百岁的老头还做不到。没有一个人做到的,光说没有用。光说而没有照着实行,就是“轻拒贤善”,这是讲大的。小的,别人劝告你的话,自己反省到的错误,不肯听,改不了,而且找了许多理由,支持自己去盖覆住,所以掩饰,盖覆就是掩饰,掩饰自己的心理,这个就是无惭。

再其次我们说古佛、释迦牟尼佛也说过几句话,“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下面还有两句,这是一个偈子,“自净其意”,自己把自己意识思想心理洗干净了,“是诸佛教”这就是佛的教化。所以佛法什么禅宗啊,密宗啊,净土宗啊,华严宗啊,什么都不宗,什么是你的宗呢?自净其意,看你心意啊,思想心理干净了、究竟干净了,就是佛法!所以佛说的四句话,“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那么众善太多,怎么做得到呢?第三句你只要做到了,自净其意,也差不多了,自己把内心思想洗的干干净净,这就是佛法,一切善,至善,也就是儒家“大学之道,止于至善”。“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我们一切心性的不正常的心理,就是因为自己不能自净其意,所以对佛经给我们下的定义,怎么叫做“无惭”?“不顾自法”,比如刚才提的这四句话,整个的佛法,不管你禅宗密宗净土宗什么宗,都在内了。你不能做到自净其意,知道也会背得来,也做不到,“轻据贤善”,你下意识在抗拒,没有做好,这个叫做“无惭”。这下我们就了解,无惭这个心态,它的性质是怎么样,就是这个样子。那么他造的业呢?

“能障碍惭,生长恶行为业”,它相反的作用障碍了我们惭愧心,所以自己惭愧心发不起来,惭愧心是我们的心理上一个监察意识,等于监察官,它随时督察我们,我们自己没有惭愧心所以无耻,那么这个监察官睡觉了,一切就乱来了。那么自己其它的随烦恼恶行随时就生长,生长一切恶,这个业,就造的是这个业。一切的恶行越来越厉害。

“谓于自法,无所顾者,轻拒贤善,不耻过恶。障惭生长诸恶行故”,下面引申的理由,就是说,我们对于“自法”,譬如说有许多人学佛的,我常常也讲有些同学们,你光认为打坐就是佛了?你没有修善行哦。你打坐天天坐在那里,“我在修行”,你心里头已经犯了一个最大的根本烦恼“贪”,以为打坐就可以成佛了,这个贪心重得很。打坐是一切宗教、外道、佛法的共法,心性转不过来,你功夫再好,坐得会放光,你还不是佛哦,不能自净其意,习气没有转过来,烦恼的习气没有转过来,结使没有解脱,你打坐念佛,没有用哦。你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很讨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好讨厌,我看到他就难受”,这个还学什么佛啊,这个佛是白念的,这是造业,造恶业。所以,随时要反省转动这个习气。习气转不动,光是在那里打坐念佛,持斋拜佛,不一定有用。(因为)你有所求,有所求就是大贪欲,固然这是善的贪欲,不是坏的贪欲,也是贪,是一样,也没有到达自净其意,也是染污了自己的自性。

所以他说无惭的心理,“谓于自法,无所顾者”,怎么讲呢,于自法?譬如我们学佛,学的什么法呢,自己学的法,“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我们学的是什么?是这个。做到有没有?没有做到。就是“于自法无所顾”,毫无顾忌,在乱来。所以我常常讲年轻同学们,你们注解的佛经,学的佛,是你的佛啊,不是释迦牟尼佛的佛法,你自己乱加注解的嘛。这就是“于自法无所顾者”。

“轻拒贤善”,很轻易的在抗拒,抗拒真正的佛法,“不耻过恶”,自己无耻,自己犯了过错还不知道,障碍了你的惭愧心,所以生长一切的恶行。“惭”是这个意思,什么叫“惭”的心理,就是中随烦恼。为什么它是中呢?它比小随烦恼力量大。中,它是在中间的,任何一个心理啊,它心态作用都是跟在旁边的,所以学佛真正的修行功夫就是随时能知反省,不知反省,已经犯了无惭的过错。

那么下面再讲“云何无愧”。“惭”跟“愧”两样,愧的解释“不顾世间,崇重暴恶为性”。上面“无惭”是“不顾自法”,自,学佛的人。譬如说,怎么叫自法啊?我们过去的教育,像我们小的时候念书,课外读物,我也常讲的,现在过年街上也有卖的《朱子治家格言》。我们小的时候都背来。早晨起来,怎么扫地怎么什么都根据这个。后面的,“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这就是说,我们几千年的教育,为什么要读书,不是为了考大学,不是为了文凭,也不是为了求职业,是为了学做人。所以真正我们的教育的目的,读书是干什么?志在圣贤。要做到孔子一样、孟子一样,读书是为这个目的。为生计所学呢,为生活,那是学技能,不是读书,不是学问的目的。所以学问跟知识是两回事,现在的教育是重知识,没有真学问,知识越来越多了,道德学问越来越差。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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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21讲

云何无愧?


譬如讲美国,美国是很严重,非常严重。那么人家的国家自己知道。我们一般人“哎,美国怎么样”,都看到美国都是好的,因为根本不懂美国。美国的青年、美国的穷人,多得不得了啊。奸淫掳掠,社会上坏的事情太多了,你不要光看到好。我们很清楚,随时有资料看得很多。我们同学、朋友在那里,譬如显明法师昨天又去了,我还鼓励他去,到美国去,我讲“多讲讲佛法吧,救救美国人去”,所以老法师昨天下午就出门了,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我到了。”我说你没有晕机吧,他说“没有没有,很好”。

那么这个道理,我们要了解,过去读书是志在圣贤,做官不是为了好名哦,竞选、当选干什么?为官心存君国,为了国家,为了救自己的国家。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光是因为自己的光荣,这个不是好官了。这是我们过去的教育,这就是自法。懂了这些都忘记了,这是不顾自法。所以无惭是不顾自法。

无愧就不同了,更严重了,无愧是“不顾世间,崇重暴恶为性”,“惭”只是自己的反省,“愧”是对外面,社会上共同、大家认为不对的事情我决不能做。譬如过团体的生活要守团体的规矩,为了这个团体;一个社会要守社会的秩序。对一个国家要守国家的秩序就是法律。乃至还说我可以特殊,就是“不顾世间”了,不顾世间法,不止自法,不顾外面,不管别人,崇重暴恶为性,自己认为“我可以”,这个礼法、法律那跟我根本没有关系,这就更严重了。这样的一种行为就是“无愧”,真正无耻。

“崇重暴恶”,增长自己的恶性这样的心理的状态、这样的思想,这个叫做无愧。

譬如我们举一个例子,你说那些坏人,乃至抢人杀人的人,两三个朋友在一起,假使我们抢来钱摆在这里,你说这三个人,他要不要讲道德?我们中国古人说,“盗亦有道”,他也有他的规矩。如果我们三个人一起抢了人,然后我要分的时候我要多拿一点,那两个人就不行,“哎,你怎么这样搞的啊”,他觉得你这样不道德,我们要平均。可他忘记了他抢了别人道不道德呢?那他不管了,只管自己这个小团体。这是拿抢人一个例子来说。很多的事情,妨碍别人,自己认为是道德,其实不道德。可是有人在一个团体或者在一个环境里,他自己觉得我这个人特别,或者有理由说“我身体不好”,或者“我习惯不同”,或者什么,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崇重,推崇重视自己的恶性,“为性”,这个性叫做“无愧”,就是无耻。修行人如此无耻的,已经不可救药。这是“愧”字的说明,它的性能。

它造的什么业呢?“能障碍愧,生长恶行为业”,它妨碍了我们自己的惭愧心,增加我们造恶的行为,造这个恶业,它的性能。所谓业,就是它的作用,这个心态的作用。所以造业造业,就是这个作用,业力业力,造业这个力量这个业力,就是心力。所以有人问,这个业不能转吗?能够转,佛不能给你转,你要自己转。你真要转自己的业,除了心转以外,无法转。

那么下面引申这个理由,“谓于世间无所顾者,崇重暴恶不耻过罪。障愧生长诸恶行故”。这个无愧,后世的菩萨、大师们的解释,第一条,就是说,对于世间法的一切不单是出世法、修行的道德要遵守,世间社会普通的规范道德法律习惯,我们也要遵守。对于世间没有所顾忌,乃至说“我不同,”“我为什么要这样?”不跟到大

家一起的,“崇重暴恶”,推崇加重自己暴露的恶性,“不耻过罪”,自己一点反省的力量没有,脸都不红。这是障碍惭愧心,增长自己的恶性。这个道理叫做“无愧”。这是第一种解释。

第二种呢?“不耻过恶,是二通相。故诸圣教,假说为体。若执不耻为二别相,则应此二体无差别。由斯二法应不俱生。非受想等有此义故”。他说这一种呢,所谓惭愧,简单明了归纳起来就是无耻,不耻过恶,做错了的事情自己一点都不难为情,就是我们的土话“不难为情”。所以“不耻过恶”啊,“是二通相”,一点不难为情啊,是无惭无愧的共同的过错。二,这个二就是惭、愧两种。“故诸圣教,假说为体”,所以一切经典圣教,讲无耻啊,这个人不晓得反省,无耻,这就是惭愧的根本。

“不耻为二别相,则应此二体无差别”,假定你观念错了,认为不耻、无耻是另外一个“无耻”的作用,同“惭愧”不同,“为二别相”,二就是惭与愧,它同惭愧有特别的心理的形态,无耻是无耻,如果你这样认为,“则应此二体无差别”,那“惭”与“愧”这两个是同样的?不是的,惭、愧是起的作用现象,它后面根本就是无耻。

“由斯二法应不俱生”,所以惭与愧要分开来研究,这个心态,惭,无惭比较轻,无愧比较重。无惭是内在反省的作用,无愧是对一般普通行为所有的作用。

所以惭、愧二法,无惭、无愧,应不俱生,不是同一时,“非受想等有此义故”,所以惭愧的心理,无惭,不是你感觉上,也不是你思想上,这个要注意啊,这一句话,“非受想等有此义故”,要特别注意啊,所以惭愧的心理啊,我们有没有惭愧心,很难检查出来。因为它这个心理不在“受”,“受”就是感觉,譬如我们打坐,或者念佛坐在那里清清静静蛮好,我们又没有做坏事,自己觉得我今天很好啊,在修行啊,打坐啊,念佛啊,我也没有骂人,也没有做了坏事。这个用不着惭愧,我今天没有做坏事,在感受上的确是如此。换一句话,我今天在念佛念了一天了,假使念到我别的都没有想,我只有好事啊,没有思想就等于没有坏事啊,所以我用不着惭愧,所以说惭、愧两个心理啊,很难自己检查出来。“非受想等有此义故”,感觉同思想上有时候自己检查不出来。实际上你说,我们打坐一天,念佛一天,犯了错误无惭无愧,你一天没有进步,修行一天没有见道,修行一天没有得果,修行一天没有明理,已经是浪费,应该有惭愧。但是我们自己觉得自己“我没有错啊”,没有惭愧,所以众生对惭愧心、“无惭”、“无愧”,很难检查出来。

譬如我现在做了一件事情,你们诸位坐在那里,我想心里拿个钢笔,结果在你口袋里拿,对不起,脸红了,这个感觉到了。自己有时候感觉不到。所以自己觉得很难生起惭愧忏悔的心理。所以“非受想等有此义故”。所以“无惭”“无愧”是中随烦恼,也可以说它是中性的,善恶是非很难分别得清楚,它是这么一个心态。所以我们常讲,做人也好,人生道德修养学佛,一天没有进步,还停留在这个过去的成就上,这已经算是退步,修行人应该惭愧。所以没有这个反省,这已经没有资格做修行人。所以“非受想等有此义故”。

“若待自他立二别者,应非实有。便违圣教”,所以,他说在这个逻辑上你要了解,惭愧的心理,或者因为自己他人受了外面环境的影响,才检查反省到“哎呀,我也好难为情哦”,是受别人的影响,假使这样,“立二别者”,所以惭、愧两个有差别,“应非实有”,那么惭愧它是假象,靠人家刺激才有,自己没有,“便违圣教”,这个样子同佛法的教义是违背的,所谓佛法的教义,我们随时要反省知道惭愧,譬如我们学佛的人做晚课,常常做的啊,譬如晚上我们念经,“是日已过”,今天已经完了,到了晚上,“如少水鱼”,还有几句呢?“命亦随减”,今天我过了一天,我的寿命就少了一天,“如少水鱼”,等于鱼啊,活在这个水里一样,少了一天,这个水又干了一点了,水干完了我就死了(鱼就死了)。“斯有何乐”,所以想到自己生命,没有什么快乐,应该要不断地,努力地去进步,去修行,这是警告自己。可是我们在晚上念经“……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哟,吃晚饭罗!赶快!”就完了。这就是无惭、无愧。所以我们要想到,一天不进步就是堕落,尤其是道德的修养方面。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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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22讲

云何掉举?令心于境不寂静为性


现在继续原文,“若许此二实而别起。复违论说。俱徧恶心。不善心时。随缘何境。皆有轻拒善。及崇重恶义。”他说假使认为惭、愧两个情况,他的根根不止一个,换句话说,无惭无愧的根是无耻来的,不过两个现象不同。如果假使认为两个心理别有一个根,那么违背了弥勒菩萨《瑜伽师地论》所讲“俱徧恶心”,那么这个无惭无愧的心理在坏的心理里头都存在。人为什么要做坏事呢?他没有惭愧心,检查不出来,如果检查得出来,这个坏的事他不会做了,自己惭愧了,难过了。

“不善心时。随缘何境。皆有轻拒善及崇重恶义。”恶心理里头、坏的心理里头,它没有惭愧,它已经被它淹没了、盖覆了。平常不是做恶的时候、不善的时候,“随缘何境”,我们心理对任何环境,都有一种轻微抗拒善念,而且自己有点放任、放纵自己的,“崇重恶义”,推崇重视这个坏心理。

“故此二法。俱偏恶心。所缘不异。无别起失。”所以无惭无愧这个心理,在我们任何一个行为不好的时候、恶的心理的时候,它就是无惭无愧。它的所缘没有两样,“无别起失”,在理论上要搞清楚,没有其他的过失。

“然诸圣教说不顾自他者。自法名自。世间名他。”但是经典上把无惭无愧的心理下一个注解,“不顾自他”,怎么样叫做“不顾自他”呢?“自法名自”,譬如我们自己有个造的观念,这是“自”;或者现在我们懂了佛学,根据认为佛说的这个佛的教化是对的,我们虽然天天跟着这样学但没有做到。所谓“自法名自。世间名他。”除了佛法以外,我们本身的道德观念以外,世间一切的规范、善恶观念就是“他”。不管自他,随便轻易去犯,就是无惭无愧的心理。

“或即此中拒善崇恶。于己益损。名自他故。”另一种逻辑的观念、思想观念,无惭无愧这个心理“拒善崇恶”,抗拒一切善行、不做,增长自己心里的一切恶念、放任它自在。“于己益损。名自他故。”把这个范围收小了,对我自己有利的、有损害的,只为自己作想,这个缩小范围讲,站在个人角度,并不是究竟法。

“而论说为贪等分者。是彼等流。非即彼性。”但是《瑜伽师地论》上讲,尤其是我们出家同学听到要严重记得,将来自己研究经典要搞清楚,无惭无愧这个心理哪里来?由于根本烦恼贪嗔痴这个贪来的,譬如我们贪自己这个习惯,“我这个人个性就是这样,我本来如此。”这就是贪,贪自己的习性为对的,这也属于贪分。也可以说是嗔,也可以说是痴,不过以贪为重。“论说为贪等分者”,《瑜伽师地论》弥勒菩萨那么说对不对呢?“是彼等流。非即彼性。”他说弥勒菩萨讲的是属于贪的方面,无惭无愧是等流作用,“等流”就是说一股水一样,譬如说大雨下来,这个雨到了地下“哗”普遍就流开了,什么地方都有它,叫做等流。普遍性为之等流。这个雨下到地上以后只看到普遍都湿了,这是等流。以逻辑上严格分开呢,这一滴雨只下到这一点,第二滴雨是第二点,第三滴雨是第三点,很多雨点合起来我们才看见一片湿。严格分析它中间不同的,所以无惭无愧严格分析起来并不一定属于贪所归纳。弥勒菩萨那么讲是讲无惭无愧的等流性,“非即彼性”,并不是讲它分析开来单独的性质,无惭与无愧单独性质是有差别的。譬如一滴雨下来只掉到这一点湿,后来这些雨点绽开了地下湿了,那是受这一点水性的影响所及的,当目标一点下来同影响所湿的,在科学上严格分科解释起来两者有不同,作用不同。所以《瑜伽师地论》同《成唯识论》对于心理研究分析很详细,也不能随便。

现在我们把中随烦恼两种讲过了,开始大随烦恼来了,这个严重了。我们把二十种随烦恼再报告一下,十种小随烦恼,过去讲过的;今天讲的是中随烦恼两种,无惭无愧。这个无惭无愧是随时存在,在中间,也可以说是中性的,善恶两方面几乎都有,而且弥勒菩萨讲它是等流性的,贪嗔的基本,像流水一样一大片就来了,你还找不出来,自己觉得还没有,平常自己脸红的时间实在太少,自己没有觉得这个我做了恨难过。平常都觉得我很了不起啊,而且吵架的时候,“吵什么?我还有错啊?格老子的!”都是这样。那个无惭无愧的心理是很严重,所谓是中随烦恼。

现在开始是大随烦恼,第一个是掉举,掉举跟散乱,尤其我们打坐修行念佛,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掉举?我们普通思想很乱,譬如念佛心不能专一,一边念佛一边乱想,这个是散乱。什么是掉举啊?假使念佛号念到一句佛号,没有其他的思想,可是我们有一点点还是感觉到我是在念佛啊,这个已经是掉举了,还没有到达一心不乱。一心不乱到达念而无念,佛号都不起了,可是不是睡着了,很清明,自己内在干干净净了,一点尘渣、杂念没有。这个时候制心一处、净土现前。这个算是不掉举了!掉举和昏沉是对立的,我们人生的境界不清醒,不清醒了就乱想,掉举散乱;然后就睡觉了昏沉,不昏沉呢就掉举散乱;不掉举不散乱就昏沉睡觉。这就是所谓普通凡夫。所以掉举很严重,大随烦恼,那么尤其我们一般修行人感觉到很痛苦的,这个心想定定不下去,想清静清静不了,然后求各种方法念咒啊,观想啊,拜佛啊,求神啊,练气功啊,越来越掉举了,跳动,就是把心提高起来,沉不下来。

现在讲掉举,“云何掉举?令心于境不寂静为性。”掉举这个大随烦恼的心理作用,使我们的心对于外面一切境界,所谓外面不是指身体以外哦,不要搞错了。心以外,不是身以外,我们这个身体也是心外哦。普通我们讲功名富贵、钱也好、名利也好是身外之物,那还是不够彻底哦,这个身体是我们借来用的,是向我们爸爸妈妈两位老人家借来的。暂时借来住几十年,可是这十个月的旅馆帐太贵了。最好不要住这个旅馆,价钱无比!还不完的。

“令心于境”你说身上有感觉,气脉动了,譬如有人说我打坐气到头顶,可见你在掉举,被这个外境界感觉拉起走了,这个就是掉举。你说我打嗝,你天天在打嗝,你注意打嗝,你心在掉举。你说我气脉到了哪里了,你心在掉举。我有光了,看光去了,你在掉举。都没有得止,不要说得定。连止都没有得到,止以后才能得定。尤其是我们儒家道理,大学之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一样道理。你止都没有得到,因为你有掉举。所以说什么叫“掉举”?

“令心”使我们心对于外境“不寂静为性”,不能得到真正的清净,还谈不到自净其意,清净都做不到。你不能寂静,乃至你练气守丹田、搞气功,在那里坐了一两个钟头,你在那里开运动会,在里头打仗、忙得很。“嗯,气到哪里了,嗯,任督二脉通过了。”鬼搞鬼搞叫做修道做功夫。你心不寂静,不是佛道!心外求法都叫做外道,都在掉举中,所以,佛法的正理在这个地方,什么叫掉举?记住啊,使我们心对于一切的境界,被它转动了,不能“寂静为性”,不能得到真正的寂静,这个“性质”就落在掉举中,你看到自己心没有乱动,那就是说不散乱、比较不散乱,但是你在掉举中。

这个“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掉举的作用障碍了什么呢?障碍了我们心行(心理的行为),“舍”是丢掉、放下、空。放不下。所以我们中国佛法到禅宗就一句话,什么是道?放下!怎么放下?放不下,什么都放得下,我现在放下了,我坐在这里功夫做得很好,放下了。你做得很好?你这个就放不下,假使有人真放下了,两腿一盘打坐了,佛经上说这算什么,一堆大便一样,屙在这里就算了。你要上厕所,大便“咚”掉了,就算了嘛,你还管我,结果坐在这里,嗯,没有对?气脉没有通,到这里了,到这里了,你一点都舍不掉,“舍”就是布施。不能布施,不能空,就是掉举,都在身上玩。所以,十种根本烦恼,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一点都没有脱干净,这个恐怕不是道了,这个违反我的戒了,违反我什么,永远不会悟道。不要想,你休想,谈都不要谈,丢不开,佛法就是讲正舍,舍就是大乘菩萨讲布施,也就是空。

所以,掉举“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奢摩他”是梵文翻音,“止”。就不能得止,心念像一股流水一样,把它停止了不流你做不到。所谓得止、得定,等于我们这个心念,像一股流水一样、野马一样它在乱跑,所谓得止啊,把你停止在这里,永远定住了不动,这个叫做止叫做定,修行第一步。你不能得止,所以“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掉举造的业,什么业?使你千生万世的修行永远不能得定。谁造的啊?自己造的!不是哪个给你的,你理不明,修行不通。所以,掉举的性质他也讲了,“令心于境不寂静为性”,它造的业使你永远不能得定,造的这个恶业。

“有义掉举。贪一分摄。论唯说此是贪分故。此由忆昔乐事生故。”这个掉举的研究,历代的菩萨大师们,有几个各种不同的看法。有一派的这些菩萨大师讲,“有义”,就是有一派的理论,“掉举”,为什么掉举呢?因为我们心理下意识里有贪念。贪,譬如我们打坐学佛的人,第一个,一万个问他,就有五千对做着同一样的答复,只有一半哦,听明白啊,一万个有五千对,五千双,同样的答复,答复什么啊?你为什么学打坐?为了身体好。这一念就不是学佛的。贪,贪身见,所以《金刚经》所谓讲学佛“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已经落在“寿者相”里头了。但是,凡夫众生你不能够告诉他,那你不能学佛啊,这话不能讲,只好骗他,“好,打打坐会健康会健康,会长命!”都是哄人的,我不晓得这些谎话说了多少次,所以,嘴巴也说歪了、牙齿也说掉了。这是果报。

但是,一切众生啊,你给他真话他不听,只好哄着来,慢慢哄啊,“哎,到二楼了,前面三楼就没多少,走两步就到了”,我们爬山一样的,前面,哎呀还有这么远爬不动了,就一会,几分钟几分钟就到了,结果三个钟头还没有爬到呢,学佛只好这样哄他。

所以,“掉举”,我们打坐起来为了搞身体,为了修境界,为了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了得道,都是贪心啊!你说我们学佛不贪吗?都骂人家:“哎呀,贪嗔痴不可以啊!”自己贪的厉害,三根香蕉、两块豆腐、三个头一磕,菩萨你要保佑我平安长寿,不得癌症,还要好死,还要好报,你说多贪心啊。那个豆腐三块不到六块钱嘛,香蕉也一共算起来不到三十块,要求得长命百岁、儿子好、女儿好、股票还要买好、房子还要涨价,总而言之什么都要了,不过三块豆腐,几根香蕉去换,点一根香,烧个香磕个头,木鱼一敲,念一下经,你说我在修行、我修功德。你不是贪心才怪呢,不在这里反省就不能学佛,要注意哦。那你说念经拜佛没有用吗?绝对有用,拜就是拜,拜佛是恭敬,自己敬他也敬己,此念清净,念就是念,念是念心,治心、治理自己的心,使一切妄想不起,念经也好,念咒也好,念到后来,第一念到无散乱,然后念到无掉举,最后念也不念了,“自净其意,是诸佛教”,那你就对了。

不是如此修行,那都是白修的,我今天可是负责讲,讲错了下地狱!是我的本份,没有关系。同此说者,同这样的说法,是佛说;非此说者,是魔说。这样说法是佛说,不相同这样说法是魔说,千万注意哦,错了,我会下去的,没有关系,我那里定好位置了,现在进步了,不是十八层,十九层半还有个地下室,那是我住的,地狱里头,我早定好了,没有关系。但是,要说真话。

所以,他说这一派菩萨大师说,掉举心是贪,贪心的一部分的作用,那么,他这个说法对不对呢?这位菩萨说“论唯说此是贪分故”,因为弥勒菩萨在《瑜伽师地论》上说过的,掉举心是贪的一分观念,“此由忆昔乐事生故”,他说弥勒菩萨的这一句话是方便的说法,非究竟说法,当时临场的教育上的说法,他说为什么讲是贪呢?他说因为我们下意识、阿赖耶识喜欢回忆过去做过好的事情,过去,他这个事情所发生的,什么道理呢?

譬如有些人打坐,修行念佛,“哎呀,老师啊,我啊,惭愧死了”,我说怎么了?

“我前天念佛打坐到夜里,好清净哦,一个念头都没有哦,后来糟了”,我说怎么糟了?“哎呀,我一个孩子啊,睡醒了叫我一下,妈,哎呀,我一看孩子叫了,现在我再也找不回来了。”你看她贪不贪?这就是“忆昔乐事生”,回忆过去的那个快乐清净的境界,因此,打起坐来就在找,哎呀,我前天怎么到这个境界的,然后就:“不对,还是不对,糟了,气死了!”你说这样用功,一千个里头总有五百双,都是在那里这样搞,这也叫掉举。

你要知道哦,佛告诉我们,诸行无常一切空,前一个境界是前一个境界,现在的境界是现在的境界,“昨天下雨今天晴”,各有各的境界不同,何必留恋过去呢?清净又怎么样?空又怎么样?空也空啊,你留恋一个空你已经着相了,着相就不对。

所以呀,有许多人说自己没有进步,我说我看你天天都在进步啊,“哎呀,老师,没有啊。”实际上我也是真话,你昨天清净今天不清净嘛,也在进步,因为清净进步到不清净里头来了,我的话是实话,他听不懂,听不懂啊,叫做姓笨,名字叫做蛋,就是笨蛋,那我有什么办法,实际上我都说了的。“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佛说的,要知道,佛的偈子:“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最乐。”

那么,你说诸行无常不是凡夫的诸行了?菩萨行也是无常的,佛的行也无常的,何以呢?什么理由呢,释迦牟尼佛他怎么不现在成道呢?他为什么要走掉?“诸行无常”,将来有将来的佛,现在有现在的佛,佛法常在,佛相过去了,所以“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昨天境界清净,清净又怎么样?过去好,好又怎么样?那你怎么不想想,我当时妈妈生我的时候,哎呦,那又白又胖,只有一尺多大,哦,那个肉啊,骨头嫩的像豆腐一样,现在呢?现在也很嫩啊,嫩的像稻草一样,哎呀,那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常常有人说,“哎呀,我老了,不好看!”我说“老了有老的好看啊,你狗有狗的好看,猫有猫的好看,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些都是外相,修行功夫也是如此。

所以,掉举有许多人做工夫落在掉举中,为什么?注意哦。“忆昔乐事生故”,留恋过去的好境界,想去找回来、想去追回来,就妨碍了修行了。所以呀,弥勒菩萨说,这个掉举是贪来的,这个菩萨跟我们讲清楚了。

另有一派的大师菩萨讲,“有义”,就是另有一派,“掉举。非唯贪摄。论说掉举遍染心故。”另外这一派这位大师菩萨说,掉举心啊,这个心理心态,不止是贪心根本烦恼起的作用,“论说”,弥勒菩萨的《瑜伽师地论》大论里头也另有一个方面也提到过,“掉举遍染心故”,掉举的心理在任何心理里头都有,它容易散动,容易变去了,就是掉举。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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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23讲

又掉举相谓不寂静


尤其我们人爱掉举,我们经常说,有些女孩子们打电话,我一看到就生气,我生气也掉举了,拿着电话坐在旁边上,坐在旁边有个铅笔,有个铅笔啊,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手里拿个铅笔乱抓,东西乱抓,给你抓得一塌糊涂,她因为掉举,她自己抓了都忘记了,心不能专一。

所以,修行人站在这里一举一动、乃至说背后一颗灰尘掉下来已经知道,有这样清明的境界,才算是修行人。(如果)做了自己还不知道,还容易忘记,…这一个东西掉到一个地方,某一个东西都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还叫自己是修行人?那不对!我讲得真话,我讲了这番话犯了恶口,那是狗屁,修狗屁,就犯戒,这个戒叫什么戒?恶口,要生疮的,那个生疮我抹抹药会好了,没有关系,但是有果报的哦,恶口也不行哦。你真讲戒行,这一句话就很重,恶口。

所以他说,弥勒菩萨在大论上说过,“掉举遍染心故”,使我们心啊,受一切善法、恶法的染污,染住了,这就是掉举。

“又掉举相。谓不寂静。说是烦恼共相摄故”,再说呢,这个心的掉举,这个掉动,这个现象就是说使我们心境不能得很清净、很寂灭的清净,这是掉举,心不清净就是掉举,当然不掉举,我昏迷了,那就是昏沉,不昏沉就是掉举,不掉举就是昏沉,非修行人也。所以,它是根本大随烦恼。

“说是烦恼共相摄故”,所以掉举这个心理烦恼共同的现象,掉举这是真烦恼,尤其我们真正修行人真是烦恼啊,这个心清净不下来,就是这个掉举心去不掉,真烦恼。所以是烦恼的共相,“摄”,所包围的。

“掉举离此无别相故”,掉举心本身就是烦恼,离了这个烦恼没有其他的现象,这个心态就是这样的。

“虽依一切烦恼假立。而贪位增。说为贪分”,但是,掉举这个心态的现象,同一切根本烦恼、随烦恼一样,是假设。什么叫假设呢?我们自性的真如,真如自性上,我们本性,真如自性上本来它不跳动,这个如来自性,一切众生本来没有什么跳动,但是为什么我们有跳动呢,无始以来被你自己的习气搞惯了,这个心像猴子一样,喜欢玩,玩惯了,所以,现在我们不得清净,是多生累世的这个心爱玩玩,玩惯了,不想这样就想那样,习气转不了,烦恼是假立,假立是空的,它是假有,但是你晓得是空,理论上知道是空,找不到,真正(要)空掉空不掉嘛,为什么空不掉?习气空不掉!它这股余力,这个转动的力量非常大。

所以,“而贪位增。说为贪分”,尤其这个贪心,我们贪心不只贪名、贪利,你贪修行、贪快成道、贪清净,我要去入山、住茅棚、闭关也是贪,真正的修行就在世间烦恼中修,那才是大修行人。你跑到山里面清净,当然本来清净嘛,清净你都清净不下去,还在那里修了几十年,你修功德啊?所以“婆子烧庵”,禅宗祖师有个老太婆供养一个和尚,三年了结果不通,一把火把他茅棚给他烧了,滚蛋,不供养了!不行嘛,你清净、贪这个清净也不行了,不对了。所以,真修行在烦恼中修,在世间中修。

“有义掉举。别有自性。遍诸染心。如不信等。非说他分。体便非实。勿不信等亦假有故。”又有一派的大师菩萨讲,都是进一步给我们分析他们修行的经验,告诉我们。掉举啊,这个心理“别有自性”,这个顽强的心理,它自己有它的性质,“遍诸染心”,一切染污心里头都有它的作用,这东西讨厌极了,“如不信等”,譬如我们不信真理,不信佛法,或者不信修行,这个“不信”的心理有些人就是不信。

“非说他分。体便非实”,他的“不信”的心理就是因为掉举,他的心反复很多,而且有的人修行几十年,修行得不到止、得不到定就最后不信了,我白修了,我不信了,就是掉举来的哦,所以他这个心理顽强得很。

“非说他分。体便非实”,他并不是依他而起,他本身就是假,他的本身,虽然是虚假的可是很顽固,“勿不信等亦假有故”,他说有些人并不是不信,很相信佛法,可是心啊,不能清净,搞这样搞那样,学了佛又在佛教里头、佛法里头搞花样,还说自己在弘法呢,做好事呢,他根本就是贪心,贪名贪利贪一切——掉举。

“而论说为世俗有者。如睡眠等。随他相说。”但是,弥勒菩萨在《瑜伽师地论》上提到掉举“为世俗有者”,没有得道的,没有得定的人,世俗通常一般人都有,真正到了修行人的境界,他得定就没有掉举了,他说这个话,“如睡眠等。随他相说”,不一定,譬如说修行到了家就不需要睡眠,不要睡觉了,但是不是失眠哦,但是几个人修行到家了?去掉了睡觉呢?不但不要睡觉也可以不吃东西了,几个人修到呢?所以,掉举说是“为世俗有者”其实不是一定,真到了修行人这个到达了,当然没有掉举。

“掉举别相。谓即嚣动。令俱生法不寂静故。”故掉举心,掉举严重就嚣动,掉举这个心理,使你这个嚣动很嚣张,心理很烦,很乱,掉举久了就嚣动,“令俱生法不寂静故”,使我们无始以来本来清净的那个心田,不会得清净了,所以,掉举也叫做它很嚣张,这个力量很顽强,嚣动很厉害。

“若离烦恼。无别此相。不应别说障奢摩他。”所以,掉举呢?本身那么嚣张,它就是烦恼,它本身就是个大烦恼,大随烦恼,加一个“随”字还好听点,它就是个大烦恼,去掉烦恼,不烦恼就得道了。他说它本身离开烦恼就没有叫做掉举了,换一句话,他没有掉举,就不烦恼了,所以,不应该另外说,掉举它能够障碍得止、障碍得定,换一句话,掉举当然它是烦恼,没有烦恼就得止得定了,他说当然。

“故不寂静。非此别相。”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你掉举虽然没有了,可是你心没有乱想,大家有时候也打坐念佛啊,瞎猫撞到死老鼠,有时候还是撞到一下,好像没有掉举没有散乱,可是你静不静呢?还是没有真的静,那个原因啊,不是掉举的问题了,那是根本烦恼没有清净。所以,你不要把这个罪过归到掉举啊,不要硬把这个罪过说(是)因为掉举我们不能得定,掉举固然是使我们不能得定的一个敌人之一,但是真正不能得定的大敌人还是根本烦恼的贪、嗔、痴,不要把罪过完全归成(掉举)。

所以,“故不寂静。非此别相”,自己心里头真正不寂静啊,当然同掉举有关系,当然也可以说是掉举的作用,但是,有时候不寂静是你自己的业力使然,你把掉举、烦恼搞清楚了,此心是本来就寂静的!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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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24讲

云何昏沉?令心于境无堪任为性


现在我们学习《成唯识论》卷六第244页,正讲到大随烦恼的掉举。掉举与散乱差不多,但是差别得很大,我们普通的心理是散乱,那掉举针对这个修为方面,就是说做工夫、修定(修为)。

普通我们这个人啊都在掉举中,乃至睡眠也在掉举,既然睡眠能够做梦,做梦就是掉举,至于说做梦是心理意识的哪一种作用?譬如说梦的境界是独影意识,独头意识所起的作用,不是清明意识,已经在睡眠的状态中。那么,他这独影意识就是意识的背面,现在所讲的下意识、潜意识。潜意识并不是就是阿赖耶识啊,不要搞错。

我们讲睡眠或者我们在休息状态中的脑子思想不能凝定下来,轻微的想;譬如念佛,一边念,乃至念到很专心,可是我们其他的轻微的、习惯的思想,并没有清净,这就属于掉举。散乱就更严重了,因为我们都在乱想的,没有规律的。掉举呢,轻微的,这个掉举是很严重的一种习气,假使我们这个人不散乱、不掉举(就得止了)。那么跟着来的这个心理现象、所谓大随烦恼就是昏沉。

“云何昏沉?令心于境无堪任为性。能障轻安毗钵舍那为业。”这个所谓“昏沉”,“云何昏沉”?原文的句子,就是倒装的文法,属于佛经的翻译文学,怎么样叫作昏沉呢?昏沉,它是一个现象,一个心态。使我们的心啊,“令心于境”,对于前面的境界,这个“境”包括很多:譬如我们注意看一个东西,会看疲劳的,这个疲劳可以说在生理上,视觉神经看疲劳了,影响脑神经的疲劳,这是在身体上;在心态上(心理上),就是说我们对某一件事情非常注意的时候,注意力很强,很容易进入昏沉,这就是“境”。

譬如我们念佛或者是打坐修定的人,往往会在轻微的昏沉状态中,或者是在严重的昏沉状态中,自己以为得定了,这就很严重哦。所以把昏沉当成定境,还不如不修行,所得的果报,(是)脑子越来越迟钝。现生的果报,记忆力减退,对于其他的事情没有兴趣。那么他生来世的果报啊,本来要学佛了,结果学成变猪了!猪一天都在昏沉,那叫昏沉,很多的动物都在昏沉中。假使我们一个人竟日时间后面后脑一块板一样,反正头脑不清明,思想不清明,乃至读书读不进了,看书看不进了,都在昏沉。所以,昏沉这个现象很严重,掉举、昏沉是大随烦恼,跟到身上来。

所以,这个昏沉啊,能使我们心对于这个外境(外在各种境界),内境(内在的各种境界),譬如我们念佛,是我们心去念,也是念头在念佛,譬如我们修一个观想,也是心去观想,譬如我们听呼吸做工夫,心去做工夫,结果这个心啊,就是这个内境了。

“无堪任为性”,“堪”是可能、能够。“堪”是古文了,古文常用它,所谓“不堪”是很难受,不可能,不愿意担任。“堪”,上面用了个“无”字,就是可以,“任”担任这个事。譬如我们念佛,都晓得学佛念佛,净土宗的方法,知道起码要念到一心不乱,事实上我们念不到,做不到一心不乱,都在一边念佛一边乱想,不是在掉举就在昏沉中;或者念佛念念、念了什么都没有了,以为得定了?空了?那不是空了,那都是“傻傻”了,这是很危险。

所谓昏沉的现象,它的性质,使我们的心与境(对内、外境),或者是说内境“无堪任为性”,不可能达到那个目的。譬如我们打坐修定,目的是求定,念佛起码的条件“一心不乱”,可是我们始终都没有做到,为什么呢?不是掉举,就是昏沉,人生境界就在两个现状中。换一句话,大昏沉就是睡眠了,“睡眠”在唯识不能那么讲。在普通的佛学可以说大昏沉就是睡眠。在唯识不行,睡眠是睡眠,昏沉是昏沉。因为睡眠那个境界是完全迷惑了,不知道了;昏沉啊,还有一点点知道。

譬如有些人打坐、学佛做工夫,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很静的,可是呢,自己也知道自己坐在这里,还认为是很好的境界,很惬意呢,这个是昏沉,那很严重!所以,修行在这个境界中啊,“令心于境无堪任为性”,它的性能,就是“堪任”这个范围,它是如此。

当然,睡眠同这个闷绝,唯识所谓讲闷绝,就是昏迷,打伤的人脑震荡,或者跌倒受伤,或者心理受某一种刺激,昏过去了,那个叫闷绝,一口气就闭住了,“绝”是思想切断了。闷绝与睡眠,有不同的范围,所以学佛到了唯识这个地方,每一个心性的范围,自己要观察得很清楚,不能笼统。所以,禅宗祖师有一句话,叫“笼统般若,颟顸佛性。”那是不可以。一般人学佛,就是“笼统般若”,佛法是智慧之学,不是迷信的,也不是功夫。

所谓信、正信同功夫,是培养自己智慧开发的一种方法,并非究竟,他的究竟是证得菩提、智慧的成就。这个原则要把握住,智慧的成就不是盲目的迷信的,盲目迷信你没有结果,并不是说功夫到了就是学佛,那也不是正路。所以我们对于自己这个心性分析、观察每一点都搞清楚了,才能真正学佛。譬如三皈依了就说我已经学佛了,那就是“颟顸佛性”、“笼统般若”!那是最糟糕的。不能笼统、不能颟顸,一定要搞清楚。

对于“轻安”的这个心态的性质,它本身是这样,“能障轻安毗钵舍那为业”,所以,这样发不起轻安,轻安是学佛的第一步,心理啊非常平安,一切烦恼、一切的妄想清净了,就是心理的安。烦恼妄想清净了、心里头安详,所以佛经上经常用一个名词:“安隐”,我们大家年轻同学注意,将来碰到佛经,不要改这个字,或者有些人随便改了,变成“安稳”,稳当的“稳”,这个“安稳”就是改错了。他是用安隐,这个佛经文学“隐”字用得非常高明的,让一切妄念“隐伏”下去,没有了,杂想妄念没有了,心里非常平安、安隐的境界。这个是心的状态。

身呢,也有生理身体的状态,身体越来越轻灵,障碍没有。譬如我们念佛也好,打坐也好,来学佛,最大的障碍就是这个肉体。老子也说过这个话,人生最大的拖累,就是“为吾有身”,因为我有这个身体,这个身体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太多了,所谓生活的现实究竟是为谁啊?就是为了这个身体在忙。冷了要穿衣,热了要脱;饿了要吃饭,吃多了又难过,肠胃又发炎了。所以这个身不能“轻”。这是解释轻安这一个名称,它的属性的范围,笼统归纳起来,佛学有这么一个名称叫轻安,是另外一种境界。至于到达轻安,不管念佛、参禅或做任何工夫,必须首先要有轻安的境界,身体从头顶下来都是清凉的,清凉不是形容词,硬是有一种清凉的感受,这是最初步。慢慢会到全身得一种乐感、快乐,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是快乐,一种快感,这样进而会达到身体的障碍慢慢减轻了,减轻了就可以进入轻安的境界。我们不能够轻安啊,就是昏沉所造成的障碍。所以,大家念佛或者打坐,总在昏昏沉沉中,头脑不清楚,这个时候,觉得好像自己没有乱想,是啊,到了昏沉境界,他自己觉得没有乱想,以为这个是思想、妄想空了,全错了!是昏沉!

因此,昏沉的对面,相对的,有了昏沉境界发不起轻安。什么叫昏沉?譬如说我们今天这个天气,大家都是现场感受到的,因为连个天空都看不清楚,沉闷的,三月间这个天气,你说它冷吗?倒冷不热的,就是李清照的词说过的“乍暖还寒时候”,看起来这个天气暖和,可是还冷,“最难将息”,很难保养自己,“将息”,像我们家乡的土话,它还叫“将息”,这个就是说你要好好保养自己,“最难将息”,“将息”就是保养的意思,就是很难保养自己。

那么这个原因呢,这几天我们自己同大家感冒啊各种病很多,湿度太高,上面天空都是昏的,就是昏沉,你看起来很安静,一点风也没有、又不刮风又不下雨,我们觉得蛮安静的,实际上是昏沉的天,所谓轻安呢,就是这个天气的云雾散掉了,我们可以抬头一望是青天,青天无片云,那天气非常清明、清明自在,那个就是接近轻安的境界。所以,我们儒家的修养常常说,人的修养要养到“清明在躬”。这个“清明”是境界的形容,脑子是清、冷静,心里头明白;没有掉举、没有散乱、也没有妄想。

“清明在躬”这是儒家经常讲的。所以,能够作到“清明在躬”,“躬”就是我身体的内部,觉得永远头脑清明,身体轻灵,才可以渐渐进入轻安的境界。

比如我们在座很多的老朋友们,或者有些年轻的老朋友们,因为他学佛很久自己觉得资格很老啊,我经常开他们玩笑说:“竟日昏昏醉梦间”,都在昏沉中,还以为是打坐呢,以为修道呢,坐在那里,不晓得在搞什么?!越坐越没有智慧,头脑越坐越昏愦,记忆力也减退,思想学问没有,般若谈不上。别说般若,“菠菜”都买不到啊。这是很糟糕的,就是不能得轻安。

所以说昏沉是一个随烦恼的心态,“能障轻安”,它障碍住了,像今天的天气一样云雾漫天,障碍我们达到轻安的境界。

“毗钵舍那为业。”“毗钵舍那”是梵文,“毗钵舍那”这里等于是谐音,那么这里古代的音是piboshana。那么我不晓得闽南语这个“舍”应该念什么?年轻的同学不知道这个了,这些都不会念台语了,那要叫老辈子的、老前辈或者会念了。“毗钵舍那”是梵文,就是“观”,修观、观想、观察的“观”,“观行”。这个“观”呢,所谓“止观”,得定、得止必须会起“观”,所谓“观”是慧学,“毗钵舍那”,上面上次讲掉举,掉举能障奢摩他,奢摩他是“止”,“止”是“定”学,“观”是慧学。这个障碍了观行、慧观,智慧发不起来。一切观行不成就。

这个观行,智慧观是第一;再其次是观想,密宗经常用这个名称,是观想,观想就是想。譬如修密宗的人,观想光明呀、观想佛像呀,就是大家在庙子里看的佛像。可是你在打坐眼睛闭着(眼睛的这个)境界,离开了这个佛像,我假想一个佛像就在这里,这个你就想象不出来。就晓得是假想,可是要想象专一,这个佛像想起来就摆在这里就不动了,我心也不动了,身体也忘掉了,你就做不到。

乃至修密宗的人想的佛像,同我们平常庙子上看的还更不同了,或者是十八只手呀,几十只手、几十只脚;每个手上指头带着戒指、手镯子,还挂着项链。每个菩萨都爱打扮的,还打扮得非常漂亮。在脸上还擦点颜色呀,口红呀,或者还涂得绿的、蓝的,什么都有。你观想不出来,你想象不起来,学密法?不可能!你说观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你一个相都观不起来。阿弥陀佛的像或者画像你观想一个,你开着眼睛、闭着眼睛假想一个出来,你观想出不来。为什么呢?因为你不在掉举就在昏沉中。

所以,昏沉这个心态“能障轻安。毗钵舍那为业。”不能起观行。换一句话说,你念佛的说要观佛,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你把画像的阿弥陀佛或者塑像的,明知道是假的,当你念佛的时候,忘记了我自己,就是塑像、画像上的阿弥陀佛,就站在那里不动,能够放光,你想象观想得出来吗?如果有一位能够观想出来,那我们应该向他顶礼、磕头。我是第一个向你磕头,不过你谦虚不肯讲那就算了,我就免了磕头。不然,一律认为是没有观想出来,也不可能,观不起来。尤其“白毫婉转五须弥”,观想佛的眉间毫光,或好像我们塑佛像拿一颗亮的白珠子放在这里,那是象征,在这个地方它能够放光的。你们观想起来了放光?自己闭着眼睛黑洞洞的,永远在黑洞洞里头。这个黑洞洞就是因为你在昏沉境界。为什么观想不起来?观想不能成就,这个心态它本身就是昏沉、不清明,如果清明了就观想起来。

譬如我们读书或者去考试,这个头脑很清楚,这个问题一来,就在哪一段、哪一节,我们不用脑子马上就答出来了,头脑清明。到了那里你答不出来,拿着钢笔在那里转也没有用的,拿圆珠笔来转,头脑是昏沉的,“没法度”(台语:没办法,顶不住)。那个“没法度”就是心态的昏沉、头脑昏沉。所以,要注意这个道理。

因此说,昏沉的境界,它造的什么业?能障碍轻安。使我们不能起“慧观”,因此,不会得到智慧的成就“毗钵舍那为业”。它造的业是这个业,是佛法的基本道理。尤其讲到修持呀,这个大随烦恼,我们要搞清楚。所以我们一般在修持的人,所谓做工夫,不在掉举、散乱就在昏沉。翻过来、翻过去,然后认错了,把轻微的昏沉当成是得定,或者当成是静了,把轻微的掉举呀当成是直觉、当成是智慧、当成是灵感。

那么,现在有些新的名称:第六感啦、灵感啦,实际上它都是在掉举中所发生的。掉举的现象几乎接近于“独影境”的境界。“独影境”是很厉害的哦,梦境有时候很厉害的,没有经过的事,可以在梦中出现。比如说明年我会碰到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事,可是今年已经做了梦知道了。有许多人有这个经验,像我小的时候这种经历很多,现在老了大概不行啦。年轻的时候呀,常常没有到过的地方呀,一年、两年前做梦的时候就到过了。等我到那个地方了,这个地方我来过,然后翻一条路,那里有个门,后面还有一个地方,后面还有一个山,对不对?后面的山上还有一颗什么树,因为我在梦中来过。这种就是梦的境界独影境,就是有“引起”,能知未来的这个作用。但是,如果讲修持上这个东西就是掉举,并不是最高明的事。可是,拿现代人来讲,它有第六感呀、灵感呀、直觉呀,这种作用。那么,掉举与昏沉我们了解了,才好下手做工夫修行。

“有义昏沉。痴一分摄。论唯说此是痴分故。昏昧沉重。是痴相故。”另一位菩萨大师提出了异议、定义告诉我们,所谓昏沉呀,就是贪、嗔、痴——愚痴这个“痴”的问题,昏沉就是愚痴。什么是“痴”?“痴”就是无智慧叫作“痴”,没有智慧就是“痴”,不得解脱。

所以,贪、嗔、痴这三个根本烦恼,贪、嗔、痴、慢、疑,那五个根本烦恼里头,所谓昏沉,经常在昏沉中,以致竟日头脑昏昏的,没有智慧的境界,身心不得安祥和清明,那么当然多病了,身体也多病了。因为生病了发高烧,那个发高烧就是昏沉、大昏沉。所以因此看来我们都在发烧,头脑不清楚已经在发烧了。如果得病了,发高烧更昏沉啦。你看发高烧很好玩呢,就是迷迷糊糊的,还乱想呀,各种境界、各种做梦、身体感觉也没有了。可是呢,那个是“苦受”,在感受上,是“三受”里头的“苦受”。我们怎么那么苦呀?那“轻安”呢?所以修行要得轻安。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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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425讲

有义昏沉。非但痴摄。谓无堪任


我们的感觉,在佛学有“三受”,这第三个“不苦不乐受”呢,分两种:一种的“不苦不乐受”呢,是成道、成佛的境界里“不苦不乐受”;一种是普通人的“不苦不乐受”,普通人,昏头昏脑,等于生病了他自己还不知道生病,也是不苦不乐受。所以,感受分三种: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

学佛是“得乐”的,所以西方极乐世界是“常、乐、我、净”。结果我看很多朋友呢,越学佛越苦。一脸的苦相,越觉得人生的痛苦呀,尤其学了佛以后不是更苦,我看那个很可怜,他自己本身已经够可怜的了,他又加上学佛的可怜,又加一等,没有得乐受,一点不得受用。所以,不能够得到身心轻安,昏昧状态,就是清醒状态中的发高烧;就像我们现在没有智慧,就是属于发高烧昏迷的状态,是属于贪嗔痴根本烦恼痴的范围,这是昏沉。

所以有些动物受的果报,动物也与我们平等,它也有佛性哦。佛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不只是我们人哦,猪、牛、狗、马、蚂蚁,它也可以成佛,它之所以不能成佛,是它的“痴”,贪、嗔、痴的“痴”的成分比我们还重。所以竟日在愚痴的境界里。昏沉是属于“痴”的这一部分最重的偏差。这是另外菩萨大师有如此说。

“论唯说此是痴分故。昏昧沉重。是痴相故。”他说因为弥勒菩萨在《瑜伽师地论》中讲到,昏沉是属于贪嗔痴根本烦恼痴心的业力,前生痴心的业力,痴心就是不清明、无智慧。这个业力太重,所谓“昏昧”,一天到晚头脑像发高烧昏昏,“昏”就是昏昏沉沉的;“昧”就是暗昧、不清明。“昏昧”,注意哦,“沉重”,就是头脑一天到晚重重的,看东西不大清楚,也不灵便,不灵便就是不轻灵。所以“昏昧沉重”,“沉重”就是真觉得压力很大。头脑昏昏,随时要想睡眠,“昏昧沉重”。他说这种情形、这个人,一切众生经常在“昏昧沉重”里头。

我们看到另外一位众生的朋友,所谓“猪朋友”,因为它在“昏昧”,身体很笨笨的、“沉重”,头脑也沉重。但是呢,人很奇怪,中国人喜欢吃猪脑。据说吃猪脑以脑补脑,越补越痴了就不得了了!“昏昧沉重”,他说这个现象是属于痴。至于我们一坐就昏沉,就在瞌睡,就低头,太可怕了!所以要特别警觉自己、特别注意自己。换一句话,真正学佛得力的人,头脑永远清明的,所谓“昼夜长明”,心境永远清明,清明到后来,甚至断除睡眠,没有睡眠。没有睡眠并不是失眠哦,他精神照样的好,头脑照样的清楚。等于我们睡够了起来那个脑筋的清净,比那个还要清净。没有睡眠了,那才是说去掉昏沉的境界。

所以,我们修行、念佛要断除“五盖”。“五盖”,小的五盖:财、色、名、食(饮食)、睡(睡眠),“盖”,就是刚才上面所讲的“障”,就是一种障碍。把你障碍住了不能成道,不能得道。

我们晓得有许多学道家的、修密法的,做很多工夫的、各门各派的、乃至学新的超觉静坐的、许多许多不在掉举、散乱,就在昏沉中,自己认为是功夫的境界。这是非常可笑,不过我们讲可笑这个话,不对;是非常可怕!因为可笑有轻视人家的心理,不可以!一个学佛的人不应该说。应该是“很可怕”,替他“很可惜”,所以这个要认识清楚。

“有义昏沉。非但痴摄。谓无堪任。是昏沉相。一切烦恼皆无堪任。离此无别昏沉相故。”另外一派一位大师菩萨们的观点,他的论点。“有义”,另外一派的理论。“昏沉”这个境界,众生的心态,“非但痴摄”,不但是属于贪嗔痴的“痴”心妄想的一个最重的偏差。“谓无堪任,是昏沉相”,那是讲,我们干什么事情,没有坚定清明的头脑、没有坚定清明的意志和毅力,因为头脑昏了做不到。人就偷懒了,坐也坐不住了,“谓无堪任”,尤其是修持,达不到那个效果呢,这个本身就是“昏沉相”。一个人意志薄弱、毅力不坚强、心力不够坚强,并不一定要头脑昏昏,这一种心态,人有这种个性的,他本身就在昏沉中。心力不坚强,他本身就是昏沉!为什么呢?

他说“一切烦恼皆无堪任”。我们的心态,所谓“小随烦恼”也好、“中随烦恼”也好、根本“大随烦恼”也好,所谓“烦恼”,什么叫烦恼呢?烦扰我们这个心境,恼乱我们的自性的清净。因此叫做“烦”与“恼”。所谓一切的烦恼的心态即心所,“皆无堪任”,烦恼它本身就是在发烧的境界病态,他不可能有坚定的毅力。

所以人在烦恼的时候,万事无成。譬如说,我们这个人喜欢烦恼,你看这个人是内向型的、或者外向型的,动乱,他读书也读不好,就是做学问而无成就,做事业也无成就。人的毅力、决心,所谓大勇,这个就是大勇气,大勇气要心力坚强的人。学佛修定,不能得定,他的心力不够坚强。并不是说,你打起坐来喜欢睡觉了,那个是叫昏沉,那搞错了。他说是你的心力不够坚强,它本身就是烦恼。

他说“离此无别昏沉相故”,没有坚强毅力、意志薄弱,心力不够坚强的,它这个本身就是昏沉。你不要认为,我只有打起坐了爱睡眠才叫作昏沉,那你的观念完全错了。智慧不能随时开发、理论不能随时懂得、烦恼不能随时解脱。明知烦恼是空,而你空不了。

比如我们大家都会念《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念了半天呀,那我们念完了还是“空空”啊。木鱼敲完了,经念完了,头脑还是空空的。这个本身你就是昏沉,要认清楚,就是不够清明。假使不昏沉,这一卷《心经》念下来,你已经到达观自在菩萨告诉舍利弗的境界,你就到了。“是诸法空相”,可是你空不了,为什么空不了?你本身就是昏沉。

“虽依一切烦恼假立。而痴相增。但说痴分。”因此,再进一步讨论,所以,昏沉这个境界,“虽依一切烦恼假立”,昏沉跟烦恼它是连着的。它本身就是个“大随烦恼”。因此,我们人碰到心里不痛快的事有烦恼,一定昏沉。“哎呀,我头疼,我懒得想”,一天到晚在想,一天到晚是昏头昏脑的。烦恼本身就是昏沉,昏沉的本身当然是烦恼。所以一有烦恼即是昏沉,所以“烦恼假立”,因此我们在理论上,所谓“假立”就是真假问题,在理论上假设把它归到贪嗔痴,当然是“痴”的心理根本所发出来的。“而痴相增”,是“痴相”贪、嗔、痴的“痴”的心态增强的关系。因此在理论上讲,昏沉是属于三种根本烦恼“痴分”的这一部分的范围。这是另外这一派的大师菩萨们的分析。

那么,另有一派过去的大师菩萨们修持的经验,研究的经验告诉我们:“有义昏沉。别有自性。虽名痴分。而是等流。如不信等。非即痴摄。随他相说。名世俗有。如睡眠等。是实有性。”

他说另有一派大师们告诉我们,“昏沉,别有自性”,昏沉就是昏沉,不需要把它归纳(到)贪嗔痴这个范围里头去,昏沉它本身就是个根本烦恼,障碍我们不能成道,“别有”它自己的性能、有它的性质。“虽名痴分,而是等流”,虽然昏沉亦名“痴分”,虽然在逻辑上、理论上、因明上,把它归到贪嗔痴——“痴”的范围,而事实上,昏沉是“等流”性的。“等流”是唯识学的名称,这一切业力有等流的作用。

“等流”等于一股水一样流下来,这个水一倒下来,整个都湿了,一起都湿了,这是“等流”,就像一股流水一样平等的流下去。我们这个心态上,它本身就是“等流”性的昏沉。因为凡夫众生在没有明心见性以前,昏沉跟着烦恼、跟着妄想一起来,等流而平等,它普遍性就来了,这是“等流”。等于一切凡夫不信真理,不信自己我就是佛,可是自己做不到。因此“不信”,烦恼本身障碍住了。

乃至一个人多疑,有些人天生思想多疑,不但对佛学真理多疑,对人生的境界他也多疑,所以对任何人讲的话,他也考虑考虑,尤其精神、脑子不健全,有精神病的人更多疑,有人怕人家要害他,像我过去有两个老朋友,他就是精神病死的。乃至我到医院去看他,他说你怎么敢来啊?我说为什么?他说你后面就有敌人跟着,枪就对着你,你敢来?我说他枪打不到我的,我来看你了,只好哄他。因为他本身已经是多疑病了,形成了心理的病态,“如不信等”。不信多疑,不信任别人,“非即痴摄”,这个并不属于他心理的痴心妄想,但是,也应该叫它痴。所以不相信真理的也是痴,愚痴、笨。

因为“随他相说。名世俗有”,因为这种心理的状态,就是昏沉这个现象,心态的现象,我们说就是假定,理论上叫它“世俗有”,普通社会一般人都有,不信,乃至没有得正信,乃至容易昏沉。

譬如,“如睡眠等”,我们人睡着了,睡着了大家都有经验了,我们在座的都有经验,“是实有性”,睡着了就是睡着了。他说你今天睡着没有,“哎呀,我睡不着啊。”因为我们对于睡着这个境界、这个现状我们搞了几十年,我们人生一辈子六十年的话,很可怜的人啊,不能算账的。有三十年都睡掉了,活六十岁,一半在床上,;活一百岁的话,五十年都在床上。一半三十年在床上,再加上你还要扣啊,都要打折扣啊,每天上几次厕所大小便,包括吃饭,七折八扣啊,活六十年,真正活着的生命不过二三年而已。其它真是:不是在散乱中,就是在昏沉中。就是坐在厕所上也在乱想,一边在大小便,脑子还在昏沉、还在散乱。一边在吃饭,还在思想在想,昏沉、散乱,这就是人生。所以,睡眠这种现象是“实有性”,这种现象。

所以昏沉不同于睡眠,可是一般人认不清楚。昏沉也是有它单独的范围,还不完全属于痴心的,这是很严密地分析这个心态。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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