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78讲

若问前生事今生受者是

这段论辩就是说明，怎么样证无漏果得道的心。

“有漏善心既称杂染。如恶心等性非无漏。故不应与无漏为因。勿善恶等互为因故。”他说，我们现在的凡夫众生都是“有漏”之因了，我们现在做好事、做好人，做一切是“有漏”的“善心”，生灭心都是有漏的。那么在理论上，“有漏善心”叫做“杂染”，杂的，像我们的心理思想本来是杂的，有时候一念之间自己变成很好的好人，很慈祥；有时候一念之间我们比野兽还凶，杂的，随时不定的。“有漏善心”既然叫做“杂染”心，那么，“如恶心等性非无漏”，所以善中也有恶，恶中也有善，是杂乱染污的，跟恶心一样，它自己的性质，恶的心性本来不是“无漏“的，不是得道的那个清净无漏之心。所以在理论上，“故”，就是“所以”，“不应与无漏为因”，杂染心有为法来修，不能证得空果，不能证得无漏果的因。因此，这个理论的道理在什么地方呢？“勿善恶等互为因果”，“勿”就是“不可能”，不可能善与恶这个之间，互相变成因果关系。

现在我们推开这里讲，所以我常常告诉年轻的同学们，做好事要智慧呦。你布施，六度万行都要般若，没有智慧，有时候我们自己觉得是做了一件好事，像我们的人生经验，哎，当年那件好事最后是坏事，呵，很难说。有时候一念之间，你说：感觉这个事情处理得心烦，很不好。但是经过若干时期，换一个环境，哎，那件事情完全做对了，做了大好事。

举例子说，像我们年轻时，几十年前，当时有个大坏人。坏人、好人你看不出来的，大坏人，嗯，大善相。就像我们当年看到的有些大土匪，你以为土匪，哎呦，那个眼睛、胡子那么难看，肉横着长的，这样的人一看就晓得了不是好人，很容易呀。那些土匪的领袖头子，那白面书生啊，清秀的不得了，杀人不闭眼，他站在你旁边，你绝不觉得他是坏人。所以像这种事情，我们的经验，因某一件事情你救了他，这是做好事，救人一命嘛。哎，可是，他活着的后来几十年，因为他的活着杀了多少人！那所有被杀的生命等于是我们间接地造了杀业了，就不对了。那么有时候，除（掉）了这么一个坏人，因果有没有呢？有啊，我除了他，我来生要抵他的命帐；可是，虽然我造了这一点杀业，救了多少的生命不被害！所以，因果始终很难讲。现在讲“勿善恶等互为因果”，善因不会得恶果，恶因也不会得善果，这是当然的道理。

“若有漏心。性是无漏。应无漏心。性是有漏。差别因缘不可得故。”上面有个“若”字就是“假设”。假设说，一切“有漏心”，就是我们凡夫的这个起心动念，有漏的，它的本质、本性本来是“无漏”，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相反的，我们能够成道的那个无漏种子的心，它的本身也可以是“有漏”的，这是相对的道理。“差别因缘不可得故”，那么怎么叫有漏、无漏的差别呢？它两个分别的界限在什么地方呢？就没有理由建立这两个的界限。

“又异生心若是无漏。则异生位无漏现行。应名圣者。”“异生”就是我们这一切众生，假定我是个女的，你们算是男的；我是个小孩子，你们算是老前辈，各种各样分别不同的，有男、有女、有胖、有瘦，那么这个生命或者转生变狗、变老鼠的都有，一切“异生”即众生。一切众生的心理“若是无漏”，这还是假定设立的问题。

假设一切众生的心本身“是无漏”的，那么，在“异生位”，现在没有成道的这一切众生，“无漏现行”，他的现行，现在所做的行为，心理形成业力，虽然本来是有漏法在做，但没有关系啊，他的本体是无漏的就是道，“应名圣者”，凡夫就是圣人了，那何必修行呢？凡夫本身就是圣人了嘛。

“若异生心。性虽无漏。而相有染。不名无漏。无斯过者。则心种子亦非无漏。”假定说，你认为一切众生的心，这个心的本身“性”质虽然是“无漏”，你如果是这样理论的话，“而相有染”，不过起的作用、外相有染污，因此在根本上讲，不能叫做“无漏”，因为被外相染污了。“无斯过者”，如果没有这些毛病，“则心种子亦非无漏”，那么自心，我们现在起心动念的“种子”在逻辑上本来就不是“无漏”。

“何故汝论说有异生。唯得成就无漏种子。”因此啊，“何故”就是什么理由，“汝论说”，你的理论认为，“有异生”，众生“唯”能够得到“成就无漏种子”，（才）可以得道呢？“种子现行。性相同故。”你要注意一点啊，我们学佛的道理，根本最高的哲学，所以我常常告诉同学们注意啊，佛法佛教的基本是建立在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尤其六道当中的天道、人道、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阿修罗道，这个六道要搞得很清楚。尤其天道分好多天，做什么行为所受的果报是如何，三世因果六道轮回是佛法基础的基础。但是据我的经验，做人几十年，学佛也几十年，几十年加几十年大概一百多年了吧，经验看起来，很多人所谓自己信佛教，信佛法，不管在家、出家，根本就没有信。三世因果不承认，没有经验过，不知道啊。你说我前生是什么人？我这样做来生会变什么？再前生我是什么人？根本无法证明，并不相信，轮回果报根本不相信。你说有鬼没有鬼？有神没有神？有天吗？天分成好多层天，跟我们心理行为的关系，天人的层次有那么多的不同。所以我常说，尤其本院在学的同学们，三界天人与我们的心理修行行为的心理关系，理论上没有弄清楚，你一切的修持都是盲修瞎练，很严重啊！

所以我们学佛要五乘道，大乘、小乘是笼统说的。真正学佛，要先从人乘道学做人，十善业道是基本，持八关斋呀。十善业道是基本的，这是人乘道。人乘功德修圆满了，进而上升才修天乘之道，天分三界天人：欲界天人、色界天人、无色界，每一天里又分很多的层次，这个层次同我们心理行为绝对有关系哦。

所以，我好多次发那个三界天人表给你们同学。就拿本院的同学来讲，现在我假设说，我们停半个钟头，你们每人把我每一次在课堂发给你的天人表拿来交卷的话，我一个人给二十块钱，恐怕有许多二十块钱拿不到，都掉了。回去根本就没有研究，这真得很严重啊！所以，自己认为自己是学佛，那是自欺啊，很严重的果报啊，骗人嘛，自骗。人乘、天乘修好了，进一步才修声闻乘，小乘的第一步；小乘修好了，才修缘觉乘；小乘圆满回心向大乘，才证到大乘菩萨道，最后成佛。

所以近来，七八十年代当中，佛教界有些推崇西藏的黄教密宗。密宗分好几个教，黄教是宗喀巴大师《菩提道次第论》的修持方法。为什么这一部论着的修持方法，修行的开步走完全是根据五乘道而建立？需要把人乘修好！所以，我们学佛的基础，是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千万注意，三界天人。

地狱，所谓十八层地狱，仔细地研究，地狱在哪里？地狱就在人间，我们现生有些人已经下了地狱：心理的痛苦与烦恼就是地狱呀；身体的病痛就是地狱的现象，是业。你不要以为等到下了地狱以后才是下地狱。所以，我们过去老一辈子说：哎呀，耳朵听不见了，这是阎王的第一个电报来了，哈；那么，眼睛老花了，啊，阎罗王的第二个电报，说你快要报到了，写通知了；牙齿掉了是第三个电报，催你快回去。所以，地狱有时候就在人间呐。

因此，我们讲到这里有感想，一二十年前，有位大法师，我不讲他的名字，现在还活着。在台北一个大庙子当方丈，最后移交的时候讲了三句很痛苦的话，他说一般学佛的人：“居士怕因果，因果怕和尚，和尚怕居士。”后来人家在坐的听后，回来跟我讲，我说：他讲这个话，哎呀，真高明啊，也很沉痛，那个痛苦，他对这个佛教末法时期的现象的沉痛的说法，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换句话说，我们学佛学久了，我有个名称：都变成佛油子了，是佛教里的老油条了，呵。而且佛油子、老油条最不怕因果，因果都怕了他，可怕的很呐！这是很严重的啊！像你们一般人在这里，学禅啊、听课啊，老实讲很有心得，你真了解因果了？真怕因果吗？不见得，对因果的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学理还不明。

哪些人比较明了？除非得了罗汉果，得了定，有了神通了，硬是看到这个人死了，他现在离开这个肉体转到哪一道去了，怎么样受罪，怎么样转生。慢慢得了宿命通，晓得自己过去哪一生变过猫、变过老鼠、变过狗、变过男人、变过女人。所以，现在同某一个人的因缘是过去生的什么关系，算不定你还是他的太太，现在她或者是变成一个女生等等，搞不清楚啊，这个里头错综复杂，这个帐比电脑还难算哦，除非你得了宿命通。讲到这里，是种子生现行。

讲因果，大家都晓得有个偈子，“若问前生事，”所以，我们大家同学们特别注意，你这一生身体不好多病，一天可怜兮兮地智慧不够，自己烦恼还多，是非还多。不要再造业了，你能够有这样的身体，那么病痛，那么多烦恼，你前生造的业够大了，（你是）在果报中，在恶报中，还不知道啊！“若问前生事”，我今生怎么会如此呢？

“今生受者是。”你这一生所感受的是前生的果报来的，所以是异熟果、等流果。你说，我来生会变什么呢？“若问来生事，今生做者是。”看你这一生的现行，现在的起心动念，一切的行为，你所种的是什么因，将来得的是什么果。佛法整个是在三世因果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我们常常也讲：哎呀，现在的时代到底不同了，现在阎王那里的判决书啊，阎王那里管账的，记人世间因果本的。你们到城隍庙看到的，叫做白无常，舌头吐得很长，戴着很高的白帽子，白衣服，那叫白无常；有个很矮的，黑的，叫黑无常，黑无常是来抓人的，然后交给白无常判决：你犯了很多因果啊，变成什么。现在他们两位忙不过来了，他们到了美国学了电脑了，哈，现在的因果报应更厉害了，用电脑的，很多事情都是现世报，这一生就看到了，只是诸位不留意，社会上很多现生的果报。现生，一念之间也有三生，其实果报很明白的。你说昨天的事情你忘记了，今天所受的事就是昨天的果啊；明天是什么？今天种的因就是明天的果啊。再缩短：前一分钟、现在、后来的一分钟。你昨天跟人家吵了一架，你今天看到人，想别人对你脸色好，做不到的。若问今天事，昨天做的事啊。那你说，我这个人怎么那么多人都对我不好？你问自己啊，你对人家（如何）？哦，我对人蛮好啊!谁看得到自己的面孔是什么样子呀？！

有时候你好意对人家，我常常说孝顺父母，对父母孝顺的，我也看到很多儿女孝顺的，回来就泡茶，端个茶杯到父母前面“咚”，“喝嘛！”我的妈！若我做父母啊，“嗵”，把杯子甩到你脸上，我宁可不喝，你什么态度啊！那是给犯人喝的，还是给叫花子喝的！这就是因果啊，一举一动都是因果啊。你给人家讲一句话、做一个动作、一个态度，人家正想跟你讲话，你摆起那个面孔不理，我才不理你了，你还想我下一次理你呀，就是这个道理呀。所以，总觉得别人不对，都是没有反省自己，处处是因果。因为现在讲到种子现行这个问题。所以，我们佛法的道理是建立在这里。今生所遭遇的何以如此那么痛苦呢？或者从小长大，为什么你跟人家有很多不同呢？（是）前生你造的业，所受的异熟果报，是种子生现行，构成了现在的一切行为。

你现在的这一生，因为如此……譬如我们发现有许多人，生来从小环境很痛苦，或者变成孤儿，或者什么遭遇。我常常说，因为我的经验很多。孤儿出生长大的，或者年轻时在很痛苦的环境下长大，最后变成两个情况：一个，他有了办法的时候，因为自己的遭遇很痛苦，很慈悲，布施，尽量做好事，因为自己觉得我年轻的痛苦太痛苦了，同情人家的痛苦；一种相反的，他有了成就以后，对社会、对人都仇恨、都怀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格老子，世界上没得好人！当年我痛苦的时候，谁同情啊？哪里有好人呢？”他变本加厉地更不同情人家，对不对？所以，人世间的因果要搞清楚啊。同样的这个道理，所以，我们有时候做人：“哎，这些人都是坏蛋。”自己不反省，“你坏？老子比你更坏！”你更坏啊，好，你将来更痛苦。

所以，什么叫修行？不是光打坐、念咒子、念佛就得了的，了不了的，绝对了不了的，我告诉你。修行是检查反省自己的心性，就是上次同这次开头讲的，转识成智，就是这一念转过来之难，这是修行。当你正要对人发气的时候，这一念转过来，把自己那个发气的心理空的掉，不但空的掉，而且变成很和蔼、很慈祥的，这就是工夫。所以，现在讲来有三十年了，我有位师兄弟，大陆的，现在不在这里，在这里碰过一面他就到巴西去了。他有一次碰到我，到我家来，“师兄啊”，看到我就给我跪下，我说：“你在外面搞些什么？”他们很怕我的，我照样地以大师兄的身份骂他们、打他们。我说：“你在外面搞什么？”他说：“在做官啊。”后来讲：“我辞官不做了，我要到巴西去做生意，我还是到外面去好修道，在痛苦中磨练自己。”我说：“哎哎，好，你去。”他说：“我今天碰到某某一位大法师。”那个时候，人家不晓得我学佛，我说：“你不要提我啊。”我本来想，到台湾来，绝口不讲佛法，不讲，换句话说，是灰心到极点，没有办法谈这个事。

我说：“你不要提我啊。”他说：“没有没有。”他说：“我跟他谈，谈到后来谈到修行，我就问他，他晓得我是参禅宗的，他要跟我辩论，那我就问他，我说，你不要多辨。”他就跟这个法师说：“我问你，你心中有没有无明烦恼啊？”那位大法师说：“有。”他说：“当你无明烦恼来的时候，譬如要发气、生气，多少时间这个气才平得下去？”这个和尚大法师听了半天说：“起码要五个钟头。”因此他说：

“我就起来给他磕一个头。哎呀，法师，我该向你顶礼，你了不起，是个修行人。”能够五个钟头平静下来，一定是不得了啊！普通人一念对人家不满意。哎呦，恨一辈子啊！至少至少也要三四天，四五天才转得过来。他就问我：“师兄，你看我这个头磕得值得不值得啊？”我说：“值得，这位和尚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能够答出来五个钟头，了不起了，了不起了，虽然是半天的时间。”

当然，你是大修行人，当下一念一照，就马上转变了，那还得了！那是菩萨境界中的人，悟道的人。因为他还是个凡夫嘛，他能够四五个钟头，可见已经很修持了。所以，修行在这里呀。你以为盘腿打坐，工夫、气脉、精神好了，那算什么？气脉？给你半天“漏脉”，气脉都没有了，漏得躺在那里要打盐水针了，你还气脉呢，气个什么脉呀！再说，你说气脉，你工夫好了，气脉通了。你看，有些人说气脉到了，你试他一下，故意找一个事情使他大发脾气，他那个气脉就没有了。不过要小心哦，他认为气脉通了，你使他大发脾气，算不定就是脑充血，真的，就气死了的，这是真话哦，我跟你们讲的都是经验话。

现在为了讲“种子现行。性相同故”这两句八个字，我贡献给诸位。现在这种都是讲修持的道理，为什么那么辩来辩去呢？这就叫做见地。修持首先是重见地，见道不清不能修道啊，见地就是见解，要见道方修道。见地不清，盲修瞎练就是迷信了，所以理解要清（楚）啊。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79讲

无始时来有无漏种

现在我跟诸位所讲的，也就是学佛法见地的问题，“种子现行，性相同故”，“性”就是本，“相”就是现象。那么又提出来，“然”，就是现在白话文的但是，“契经说心性净者。所说空理所现真如。真如是心真实性故。或说心体非烦恼故。名性本净。”一节一节来啊，本来都是连下去的。这些文字翻译的太细密、太难懂，只好把它一点一点地拆开来，本来这个问题问的是一大截，怕诸位更搞不清楚了，所以只好把它用解剖的方法，一截一截地把它切开了。

“然契经说心性”本来是空的道理。所以，《金刚经》是般若性宗，我们现在讲的《成唯识论》是相宗，从心理的现象界而达到形而上的本体处，由形而下的现象而讲到形而上的本体。性宗，像《金刚经》、《大般若经》、《圆觉经》这些等等，《华严经》啊，是从形而上的本体直接讲到形而下来的，这样一个次序的不同。所以，讲性宗谈空，说空；相宗说有。唯识是相宗，又名法相宗，由现象界的有归到空，归到体。性宗呢，由体说到相，讲到有。

所以说，这里提到经典上说，等于性宗的话，“心性净者”，一切凡夫众生，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心性自性本来清净，为什么是这个理论呢？说什么呢？就是指心空之理，我们心性本来空的嘛，每个念头都抓不住的，《金刚经》上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是空的嘛，是这个道理。

那么为什么讲一切皆空呢？空不是没有啊，所谓空“所显真如”，空是衬托出来的，我们本性的那个东西，没有办法讲名称了，禅宗讲：那个东西即这个！不能形容，形容出来的都不是。不过相宗有个名称叫做真如，真如不是粉蒸肉啊，般若也不是菠菜啊。像我们小的时候，学佛学道很油子，调皮了：哎，蒸肉炒菠菜呀……“去听经去！”“到哪里呀？”“今天到一个法师那里，吃一吃蒸肉炒菠菜。”就是真如啊、般若啊，就是这个意思了，佛学的真如就是指这个心性之体。所以，为什么性宗讲空呢？我们听到空，不要认为什么都没有了叫空，那是衬托出来心性本体、真如，把它表现出来，道体的真如。

真如这个名称，“真如是心真实性故”，得了道的人叫证得真如。那么，为什么换一个名称？其实真如也就是心的体，名称换了。等于六祖说的，六祖注解的非常好，你看，六祖之所以是六祖，禅宗的六祖。他说转识成智啊，有人问他，学相宗的，学唯识的人问他：师父啊，转识成智这一念之间怎么转呢？你看《六祖坛经》，六祖说：所谓转，转其名而不转其实啊。名相转了，那个心性之自体还是它，不过由染污一面转成清净一面。所以六祖一句话，学禅宗的就解释了相宗的道理，转识成智，转凡夫而成圣人，转烦恼而成菩提。怎么转呢？转其名而不转其实，六祖的话。是这个道理。所以，“真如是心真实性故”。

“或说”，另外有一派的理论说，“心体非烦恼故。名性本净”，但是，有一派人的理论认为，我们的心性之体，我们大家都有的了，这个得道的、成佛的这个心性之体。它的本身，这个道体绝无“烦恼”，没有烦恼，所以叫做自性本来是净土，本来是清净。

“非有漏心性是无漏。故名本净。”所以，心性之体本来就不沾着烦恼，因此说它是本来清净，并不是说，凡夫的“有漏心”啊，“心性是无漏”，因此讲心性之体本来清净。“由此应信有诸有情。无始时来有无漏种。不由熏习。法尔成就。”现在，这个道理的答案：我们修行只要起心动念发心修行，就有成道的希望，结论快要出来了。由于这些道理，你应该可以恳切地相信，“有诸有情”，“有情”就是众生了，对人而言叫有情了，对人类的众生而言，特别用个名字叫有情众生，偏重在这里；如果笼统地概括一切众生而言，有时候叫异生。这个名相的差别在这里。

所以“由此应信有诸有情”，我们人当中有些众生。“无始时来有无漏种”，“无始”以来，本来带来的，我们的自性、心性本体带来的“无漏种”性，要成道的那个无漏种性特别重，这个种子的成分特别多。“不由熏习。法尔成就”，用不着这一生去修，他一生下来，有些人天然生下来，我们看历代祖师传、高僧传，大居士们有些天生下来就要修行成佛，那不是父母教的，不是家庭能够教的，他带来的。“无始时来”，“无漏种”子所发，不是由于这一生的熏修练习而来，“法尔成就”，所以，一见，明心见性，立地成佛，是有其道理。

“后胜进位。熏令增长。无漏法起。”因为他前生带来，有些人他的个性里头，前生多生累劫修行来的种子强，所以，这一生生下来就喜欢走这个修行的路子，不要因人而教就喜欢走，“法尔成就”。因为这样，这一生“后胜进位”，这一生是“后”，现在的现行加上，努力再去修，求进步，叫“胜进位”。“熏令增长”，因为这一生的修持，慢慢地熏习。譬如说，有些人太太信佛，先生根本不信的，因为爱太太的关系。当然，你不信归不信，我还是要上庙子，还是要研究佛学，慢慢地就把这个床边人的丈夫给熏出来了，东熏西熏，结果他也来盘腿，他也来学佛，这是受熏来的，不是自己发心来的。“熏令增长”，由于熏习的关系，慢慢地使他修道的心增长，成长了。那么，因为成长起来，熏习惯了，再自己努力地求进步，互相为因果，“无漏法起”，最后成道了，证得无漏果。无漏法不是外来给我们的，也是我们自己本性那个无漏种子爆发，发现了，就证果了。

所以，证果靠菩萨帮你忙？帮不了你呀，证果是靠你自己无漏熏修啊，自己好好地修持，把你自己本身，生命里具备的证果成道的那个功能种子，使它爆发出来。换句话说，是生命中本有的。“无漏法起”。

“以此为因。无漏起时。复熏成种。”所以，有些人这一生来，前生里头当然有他的善根了，我们拿普通佛教来讲：你很有善根，那个种子带来的。你把他抓紧、范围紧，朋友劝他，环境压迫他不修行，做不到啊。尽管他做任何也好，做生意也好，做官也好，做打渔的也好，但是，他修行的这个种性硬是有，那么，因此这一生加重了修。可是，这一生的现行修持，“以此为因”，是这一生修持又加上这个因，这样一来，这个种子的因就越来越重了，等到变成无漏种子发起，“复熏成种”，来生出来更聪明，更容易成功，腿也不会那么硬。现在有些初初学的人的两个腿呀，哎呦，硬的呀，比木头棍子还硬，盘起来痛的不得了，但是，这一生慢慢地练习，有些人天生下来，两个腿从来没有修过，一盘双盘起来了。你说他也是腿，难道他是云南火腿，我们是金华火腿吗？就有这样的不同。虽然看到这是一个小成就，也是熏修来的，或者他过去生学过外道的打坐了，都是有原因的。

“有漏法种。类此应知。”所以，不要说无漏法，成道的果叫无漏法，“有漏法”就是凡夫，我们普通人，有漏法这个因果报应的道理也同这样的原则是一样的。前生造的业造惯了，这一生变成古怪的个性，每个人的个性都是前生带来的，或者对父母讲话喜欢瞪眼睛。人家笑（我）：“老师啊，你喜欢骂人。”我说：“对啊。”为什么？我种子带来的，多生累劫都是训人训惯了的，开口就骂，其实我不是骂，你们觉得是骂，就是习气嘛，我是骂人骂惯了，素来站在上面“哎哎”就骂起来了，没有什么稀奇了。这个等于我们《楞严经》上很多道理都说明这个因果的关系。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0讲

故亦说此名闻熏习

翻到《成唯识论》卷二第60页，现在讲到关于我们修持的根器问题，以唯识的专用名词讲，即种子的问题。现在，我们是60页第五行开始，继续上一次的问题，没有完的。

“诸圣教中虽说内种定有熏习。而不定说一切种子皆熏故生。宁全拨无本有种子。”这是论辩，上一次的辩论没有完。现在说，一切的佛经，佛所说的，所谓称“圣教中”。这个在佛学有个名称，叫做圣教量。我们学过唯识的都晓得现量、比量，世界上一切的知识学问都是属于比量，不是现量。凡是思想学问，（都）是比较出来的，是相对的，拿现在观念（讲），不是绝对的，没有绝对的真理。真理，现量境的那个是真理，证得了现量境就是得道了；那个真现量很难证到，形而上、形而下的真现量很难证到，一切知识都是比量。另一个量是非量，我们的幻想，靠不住的那些境界，打坐时有些出来的境界，平常的思想那是非量。再有一个名称就是圣教量，圣教量就是佛所说的佛经的内容。

现在这里提到“诸圣教中”，是讲圣教量的内部。虽然讲过我们内在的，前世今生三世因果所带来的一切种子，是由熏习而来的，都由熏习起来的，是习气养成的，但是，没有固定地说“一切种子皆熏故生”，即一切的种子统统都是由熏习来的。这里头有个问题。

“宁全拨无本有种子”，“宁”是古文，现在讲就是哪里，哪里可以说，完全拨开了“无”，哪里可以说本来是空的，完全空的，本来是空怎么生出来？无中生有怎么生这个种子，“本有种子”？乃至说，本来空当中，何以具备了一切种性？这个道理。

“然。”但是。“本有种。亦由熏习令其增盛。方能得果。”进一步说，就是说一个人，每个人生下来个性不同，譬如说我们根据心理学的研究，与唯识（有）连带关系，做个比较。以及现在的教育心理学所讲的每一个孩子的性向不同。这个性向，尤其是现代的教育，是注重性向的教育。同样父母生的孩子，每个儿女的个性不同，他的智慧，他的长处的发展，必须要了解性向，加以教育，事半而功倍。那么，我们现在晓得，这个性向的不同，都是父母的遗传所生的，那么，遗传现在看起来很重要，不过在科学上，现在还在怀疑，还在研究，人的大部分的思想观念、个性，靠遗传的影响有多大的力量，这是个问题。

在唯识方面，认为父母的遗传是四种成分里头的一种，一种当中的一小种，属于增上缘之一，等于一个人的种子的增上缘。父母的遗传，男的、女的两个人的遗传、家庭的环境、社会的环境、国家世界的环境、时代的环境，都是增上缘。每一个人生下来，他带来的种性不同，不是光靠二元和合，假设只靠父母遗传的因素而得生的，这个观念还是属于唯物论的哲学的基础。那么，在佛法里头，当然不是唯物论，而且唯识是心物一元论，认为有三世因果，不是三元和合不能生一个人。那么，当年有人也提出过试管婴儿，试管婴儿也是三元和合，不一定说一个精虫、卵藏必定成功。在唯识的观点，另一个因缘是阿赖耶识的种子，就是我们所谓讲的唯识名词：异熟生，异熟等流的。所以，我们本论上也叫做异生性。这个力量加进去，才能构成一个人的生命。所以讲“本有种子”，是包括了三世无量劫以前，无量劫以后。

“然本有种。亦由熏习令其增盛”，一个人的性向，譬如有些人，我们看性向。如果做一个性向的调查：社会上很多人，有人有宗教信仰的，天然生下来就有这个性向。所以，你们青年同学们很多年轻就出家，在我们看来很不稀奇，他有这种性向，他不向这条路发展也没有别的方面，他到社会上也是另外的典型，乃至对一切东西的看法是悲观性的看法，一切的看法不同。可是，也有人绝对没有宗教倾向，绝对的，到死的时候还是不相信。性向不同。但是你不能说，他的自性里头没有宗教信仰或者哲学因素的种性，（实际上）是有的。是因为没有经过熏习，没有爆发，都是有。因为人对人生都有个怀疑：生命是哪里来的？譬如说，今天过了明天如何？前途如何？国家的前途如何？未来的前途如何？这些都属于哲学因素，依心理(学)的观点，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现在就讲一个修行的人，假设有这种种子，“本有种”子“亦由熏习”，慢慢使它“增盛。方能得果”。所以，大家同学们修行，想要证果，固然有这个发心动机，不熏修来不行。所以，因此也要了解一切无量法门誓愿学，慢慢熏习，恢复那个本有种性的发起。所以，即使到成佛，一个人到成佛没有什么稀奇，因为是“本有”，我们自己有这个种性。只是这个种性被埋没了，现在经过各种熏修（恢复）。所以，我们有时候对修行，在佛学上，就用这个“熏”字，修持的事，慢慢去练习，恢复自己的本来。

“故说内种定有熏习。”因此“故说”，我们内在的种性，要想它种性爆发，发出辉煌的成果，还要熏修熏习而来。

“其闻熏习。非唯有漏。闻正法时。亦熏本有无漏种子。令渐增盛。展转乃至生出世心。”他说，拿我们现在的观念来说，虽然说性向个性里头本来有这些种子，但是，一个人要想成道，其间，必须要经过这个过程的中间，必须要经过熏习。这个道理不是讲“非唯有漏”，就是世间法的一切种性，这个“有漏”就是世间法的一切性向。就是我们现在站在佛学的立场，佛法的立场讲，听到佛的正法（而修持）。为什么有些人说，听到打钟，到一个庙子，我们随便借用唐人张继的名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常常有人听到教堂、庙子的钟声，另外有一种感受，那种感受如果没有宗教信仰，讲不出来那一个味道；那么，有人听了觉得很讨厌：正在睡觉，把我吵醒了！管你钟不钟啊，很想把它打破了。这是个人的性向、感受不同。就是听闻正法的时候，也是熏习本来就具备有的“无漏种子”，所以，加以修持，“令渐增盛”，这个互相为因果，互相“展转乃至生出世心”，出世法的心。

譬如说，我们依学理来讲，出世法在佛学里头叫出离心，这个出世法的心很难生起来，即使我们很多人有宗教的信仰，甚至于乃至出家了，做神父啊、当牧师啊、或者是当和尚啊、当比丘尼啊，不一定说你生出了出离心，说：我出了家还不叫做出离心？那很难讲，那是生活形态的不同，离开普通的家庭，进入另外一个集体的家庭来生活，向这个修持的路上去熏修。真的出离心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除非你证果，所谓证到空果。譬如说，佛说这个物质世界是空的，你没有证到空以前，这个柱头还是有的，过不去的，一个帘子就可以把你拦住了。所以，佛经形容出离心，在《楞严经》里形容五阴的修持中间，到了想阴境界，修持到这一步的工夫，有一句话形容得非常好：“如鸟出笼”，解脱了，跳出来了。普通我们知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一种抽象的形容，如果真讲修持，它是实际工夫的境界，如鸟之出笼，跳出来。所以，真的出世心，并不是那么简单，这点我们要特别注意。

所以，在经典上，在《成唯识论》上告诉我们，出离心的出生不是简单的。譬如说你喜欢打坐、喜欢修道，乃至不管你修什么道家的、瑜伽的、密宗的、显教的，你只能说你有这个性向；没有证果，没有生出真正的出离心，甚至我们有许多人讲：哎呀，我这个修道要在世间啊，要做很多的救世救人啊，那都是自欺的话，自己都救不了！要真正救人救世的话，除非自己有所成就，自利而后利他。自己没有成就而救人，就如同我不会游泳，看到一个人掉下水里去，只好在那里叫。假使真要成就的话，一个指头可以一吊就上来了，那多好呢，可能不可能呢？可能。非要经过四禅八定，出离心的生起而得成就的，真得“出世心”。所以，出世心这个名词很容易懂，但要修证到达，非要经过熏修，就是刚才讲的“熏习”，“令渐增盛”才能生出“出世心”。

“故亦说此名闻熏习。”因此在佛学的学理上，在唯识的学理上，叫做“闻熏习”。所以佛经上经常提到多闻，多闻就是多听，多听善知识的请教，多了解；多听也包括多研究。譬如到现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时代，以佛法的理想，还不是末法时代，还是像法时代，经教佛像还在。到末法时代，佛教没有了，佛也遭遇业果，到那个时候完全没有佛教了，剩下来的人只晓得一句“阿弥陀佛”会念，或者有几个咒语还剩下，到那个时候是末法时代了，什么都没有。“此”，因此。我们现在的“熏习”多闻，一切经教还在，自己多去研究，中间修持的方法都可以找得到。所以这里说，“故亦说”，这种的路线，在学理的名字叫做“闻熏习”，多闻多研究。

我们晓得研究佛法是四个步骤：闻、思、修、慧。多“闻”，这就是科学性的，所谓科学性是先从理论系统地了解，假设修持，应该用什么方法，走什么路，这从多闻来，要知识渊博；然后“思”，好好地研究，慎思明辨；研究好了“修”，正式放下来修持求证，由求证当中所谓大彻大悟而成就；成就了，得出世法的智“慧”。闻、思、修、慧，这是四个阶段。闻什么呢？是教理行果，研究圣教，佛经的理论，这个理论通了，教理行果加以修行，所证到的，求证到的确有这一件事，所以叫做得果位，有结果，“教理行果”。

那么，这还有相类同的四个字，这个宗教性多一点，“信解成就”，知道了这些教理以后，绝对的相信，理论清楚了；但是迷信不行，要理解，还是要研究，佛法不是注重迷信，不是光崇拜，说拜拜佛啊，烧烧香啊，我会成佛，没有这回事。那不过是实行你的善心，一种信仰，这不是证成的道理。信解，要理解到，道理上要通达，还是注重于修行，实行、证得这个果位。

所以，这就是佛教经过中国文化的整理，这四个步骤是天台宗与华严宗所归纳出来的，差不多是呆定的。所以，现在我们讲到“闻熏习”，修行是从闻开始，多在理论上了解，慢慢地熏习自己固有的种性。

“闻熏习中。有漏性者是修所断。感胜异熟。为出世法胜增上缘。无漏性者非所断摄。”所以说，讲到真正的修持，是闻、思、修、慧，刚才提到的四个阶段。真正所谓懂佛学（的人），我们也看了几十年，虽然我们过去看到大陆上老辈子的学者，居士当中最有名的，法师们不管了，出家法师有显教的，密教的很多活佛，有些都是我皈依过的师父，跟着学过法的，如贡嘎师父、根桑上师等，这个活佛那个活佛一大堆，法师们暂时不谈，我没有讲活佛在内，没有讲评语。

居士们，譬如欧阳竟无先生，我们是忘年（之交），年龄相差一大截，是朋友，我可不是他的学生。跟着他的系统下来，就是熊十力，你们年轻人都知道，很有名的了，熊十力先生下来的这个系统，现在还有几位学者，年纪都很大了，都是他的学生。佛学非常高明，讲修持，个性看了我都有点害怕，我当时（觉得），研究佛学（若）原来如此，我就不搞了，脾气比我还大啊。很多行为方面，个性方面奇奇怪怪的，有时候为了一毛钱都争的很厉害。我说：学佛修行若到了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可谈的，这个很多。那么，看了有很多人佛学学的很好的，人很古怪，同现实的世界距离太远，连这个人的样子都有些变了，岂止这四个字：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人蛮多，不合于现实世界的那个时代，宜就是适宜。

你们诸位同学注意啊，不管在家、出家的，我们常常发现，读书读多了，很多不通世故人情，不合时宜，时代所不需要的，变成废物，个性古里古怪的。如果学佛学到这样，绝不是佛（法），佛法是合时宜的。所以，一个真通了佛法的人，他比普通人应该还要普通，一切近于人情，这个道理就很严重了。

所以，在“闻熏习”当中，当我们研究这一门学问，准备开始修行，在接受这个“熏习”中间，“有漏性者”，凡夫的有漏性包括一切心理，就是说以普通人凡夫的心理，基本的，我们佛法归纳起来：贪、嗔、痴、慢、疑。所谓根本烦恼，一切的贪、一切的执着、一切嗔心、一切痴。什么是痴呢？譬如多情，多情就是痴，多情的结果，任何一点心理作用，也是心理的归纳，详细的分析，诸位要看《百法明门论》了，那还是归纳。贪嗔痴慢疑这个是总归纳。

在佛学里头，这个叫做思惑，贪嗔痴慢疑是思惑。就是我们观念上，不要你去想，它本身就是一股力量。我们人对哪样不贪？第一个基本的是年纪，像我们总希望自己健康长寿，多活几年。所以，有些老朋友来找我谈学佛，他打坐，我说：你为什么学？为了健康长寿嘛。我说不要学了。佛法叫你不要贪嘛，“无寿者相”，今天死、明天死、昨天死差不多，床上死，在医院里死，都差不多，反正有这一天。

贪着这个长寿，有没有这个方法？有，可是这个动机不应该有。因修行做工夫而附带地达到而不在乎，那个可以说是无贪心。为什么要获得长寿？就是身见。刚才讲贪嗔痴慢疑就是惑，前天我们讲到带业往生的见思惑，这个就是业。

见惑是什么？观念理解上的：身见、邪见、边见、禁戒取见、见取见，这五个是属于见惑，就是思想上的迷惑。所以，我们对于自己有了这个生命，这个身见很严重。如果真要闻法，理解了佛学以后，晓得这个身体不是我们真正的生命，等于电通过了这个电灯，通过了这个机械，其实这个电能是无所不在的，是永恒的，不生不灭的，是我们真正生命后面的那个生命功能，要找回来自己生命的功能，就是证得了道。尽在这个上面（身体）搞是靠不住的，这个一定要毁坏的，这个机器用一用就完了，这不是我们。可是，一切凡夫被身见困住了，身见就是见惑上的第一个，很讨厌的，身见。譬如诸位大家天天在打坐，最大的痛苦就是身体障碍呀，结果这里痛，那里酸，哪里难过了。那么修气脉的朋友认为身见是最宝贵的。哎呦，我气脉通了！这个气脉通，通到哪里去呀？是通到电力公司去吗？还是通到自来水厂去呀？你再通还是离不开身见。

所以，气脉是一种方便的说法，是经过禅定啊，你现有的这个身体所必需要（经过）的，但是它不是佛法最高的究竟。这些观念就要靠“闻、思、修”了，先要把这个理论懂得，不然就搞错了。所以，这个身见很严重。如果真懂了佛法，由闻、思这个阶段，晓得色身的存在是我们借用的，真正的生命通过借用（色身）在这个世界用，这个肉体只能在这个世界里；假设在另一个星球啊，这个肉体不能活得了。可是，我们生命的根本功能的那个生命，到任何一个世界，乃至我们现在假定说到任何一个星球，没有妨碍的，都可以活着，肉体就有困难。所以，我们这些理论都要懂得。

那么凡夫的有漏性，就是由贪嗔痴慢发出来的。刚才讲了，我们这个痴方面，哪个人不痴？哪个人不贪？昨天还有一个同学来谈，我说：是非太分明就是嗔心，这个话很严重了。这个同学就问：是非分明怎么是嗔念？是非分明的人嗔念一定大。这个善恶是非是拿人世间的标准，人道方面的标准，而且有许多道德性的善恶是非因时代不同而标准两样。所以，拿形而上的道体来讲，这个是非不是绝对的标准。像我们今天大家穿的这个时代的衣服。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跟一帮老朋友谈衣服的问题。那么，现在看来很习惯。在我们当小学生的时候，看到这些女同学还要膀子露到这里，那我们敢看啊！？我们小孩子喜欢看啊，偷偷看。老头子们骂：这是妖怪呀，那还得了！我想想，我们当年那个老师们，父亲（辈）老师们，看看现在女同学们穿的衣服，他们大概会发疯了。要发疯，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

这就是此一时，非比那一时，究竟哪个对呢？无定论，这是哲学的道理讲。所以，人的是非观念，真正的是非不是这个，除了菩提道以外，没有真正的是非。人为的一切是非很难定标准，但是，它是公德，为什么呢？处在人类的世界，一定要照人类世界的标准来做，所以它是公德，是有这个是非。我们讲形而上的是非就很难讲，因此说，是非分明是嗔心所发的。

那么，你说这个人，对什么事情都没有是非善恶观念，个性好不好呢？那就是得道了？不是，他是大痴，大痴痴到同白痴一样了，是非都分不出来嘛！所以，能分别善恶是非。所以《维摩经》一句话：“善能分别一切法，于第一义而不动。”对于世间法的善恶是非分得很清楚。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1讲

闻熏习中，有漏性者是修所断

譬如我们讲戒律，要不要守戒呢？要守啊，戒律是绝对讲是非的，那是绝对的是非。但是，是非的戒律是戒相，就是遮戒，拿形而上本体来讲是遮戒；第一义是性戒，那没得戒条，本来如如不动，那就是性戒。所以，经典告诉我们“善能分别一切法，于第一义而不动。”是非善恶都很清楚，但是，此心如如不动，那是道的境界。

那么，讲贪嗔痴慢等等生灭法不定，漏走了；无漏果呢，就是如如不动，确定在那里不变。就是我们普通讲，现在变成了中国文化的术语，其实是从佛经来的：“随缘不变，不变随缘。”那个不变之体呢，是形而上道的道体，是无漏果；一切宇宙间的万事万物，一定是变去的，所谓变动是生灭法，是有漏之因，有漏的。所以，我们所谓的证果，是证得什么果呢？就是得到无漏果位叫证果，如如不动是无漏果。受生灭法所牵制的，随生灭法走的，这都是有漏之因。譬如我们大家练习修道啊，做工夫打坐练瑜伽，今天坐一下，觉得身体工夫好得多了，精神也好了，不修不练的时候就不行，这是有漏之因，非道果，它要变动流去了。所以，那只是修无漏果的一个小过程而已。不要认为打坐这些修持我有工夫，所谓工夫是有漏之因，那没有用。工夫是经过时间，经过方法，由时间加方法练习来的，累积起来的，有漏性；无漏果是无为法，就是道果。

现在告诉我们，我们所以要闻一切佛法，要好好地研究了解这个理论来修，在闻思修慧四大过程，在闻的这个过程当中，“闻熏习”，一切“有漏”法，就是心理有漏的妄念，是“修所断”，是修行才能断得了。所以，这个妄念烦恼是要经过修持的熏习，慢慢能够转了，是“修所断”的。在别的经典上就是四个字：修所断的。就是说，我们刚才讲的见、思两种惑。思惑是我们的贪嗔痴慢疑，这些基本的心理行为要怎么样能够不起呢？“修所断”的，非修持不能断。

至于说见惑呢？所谓邪见、身见、边见等这五个见惑不是修所断的，也可以说是思所断的、见所断的。见道清楚了，思想是正思维，见道清楚了，那不是修的。所以这两个有不同之处。

因为你随时加以修持，“感胜异熟”，“异熟”就是果报。但是，果报两个中文字不能代表异熟，异熟的意思是变异了成熟。异熟这个佛学的名称等于什么呢？（譬如）我们煮饭，饭好了没有？就是变成饭了。饭是什么做的？米做的。米是因，做成了饭是果，由米变成饭这个阶段是修行的工夫，代表了有所为，有个次序的，一分一秒不能差错。就是最快速的电锅，说5分钟煮熟，还是一定要5分钟，4分半都不行，它有个程序。所以，由米做成饭啊，饭是米的果，这个叫异熟。所以，光讲一个果报不能范围（其意思），因此呀，玄奘法师另用一个名词：异熟。异熟的意义我们懂了。

“感胜异熟。为出世法胜增上缘”，那么，因修行的关系，把凡夫生命中带来的有漏种性，慢慢经过修持，渐修，一点一点把习气慢慢改过来。

所以，前天我们讲净土宗，大家讲带业往生、消业往生。我说：不要辩了，实际上，如果严重的讲，这两方面的名称，第一个字都有点下错了，是“转业往生”，非转不可。

“为出世法胜增上缘”，“胜”是最好的，最好的修行，“增上缘”。我们注意啊，各种方法，百千三昧的修法，或者是密宗、显教任何的修持，戒定慧，都算是修行中间的增上缘，等于是一个果实的肥料，加肥料。

所以，“无漏性者”，“无漏性”就是我们人性、一切众生自性里本来有个成道的种子在，任何人都有，这个属于无漏种。无漏种性任何一切众生没有断过，修也断不了，不修它也没有断，它都是潜伏在那里。

所以，你们学哲学的同学就了解了，我们人类的文化讨论人性天生下来究竟是善的、恶的？东西方的文化讲了几千年，这个问题没有得结论。所以，“无漏性者非所断摄”，它本来存在。讲到人性的问题，人性本善，那么坏人有没有善心呢？他有，只是轻微、（善心）被蒙蔽得很厉害。我们经常引一句话，普通人讲“虎毒不食子”，老虎是会吃人，最厉害，什么都吃，但是不吃自己亲生的小老虎，它还是有一点爱心的。这就是代表了人，任何生物里头这个善念、爱心是有的，只是潜伏，被别的盖住了。所以，它断不了，这个善业断不了，无漏种性“非所断摄”。

“与出世法正为因缘。”因为我们人性里头、众生性里头，本来有无漏种性，所以我们修出离法，修出离世间的方法。因此，互为因缘才能成佛，假设没有这个种性就修不起来。

譬如我们常常说，今天刚好有个朋友又跟我讨论到这个问题，讲孔子《论语》上“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讲到宰予昼寝，问我的解释。古人对这个问题宰予昼寝，宰予是孔子的学生了，白天睡觉，孔子就骂他：“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大家认为骂他。那么，这个书搞得中国过去的读书人不敢睡午觉的，真的哦，不像我们现在那么大胆，学生非要睡个午觉才卫生，以前不敢。曾国藩这位先生，大家都知道，那么了不起的人物，为了履行孔孟之道，不敢睡午觉。但是他多忙啊，忙的不得了，精神撑不住，他有个办法，睡晚觉，晚饭以后睡一觉，睡一觉以后再起来办公，可以到夜里一两点钟，精神都很好。为什么曾国藩不敢睡午觉呢？因为孔子骂过宰予的，所以过去的读书人不敢睡午觉的。

所以，到了梁武帝的时候，梁武帝说：这个字呀，是古书印错了，宰予不是昼寝，是画寝，少了一笔，画画的画，梁武帝是这么解释的。后来，康有为啊、梁启超啊推崇梁武帝的解释是对的。我也反对，非常反对，宰予三十几岁了，而且是孔子台柱的学生啊。如果孔子是办大学的，宰予就是外语系、言语系的系主任，三千弟子里头提出来这一位，可见是孔子很好的学生了。那么一个台柱的学生，在七十二贤人里头，还要选出来站在前排十名以内，孔子有那么骂法？我说：这两句话根本不是孔子骂，孔子是奖励宰予睡午觉的。为什么道理，宰予昼寝？因为大家看到孔子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什么叫朽木呢？大家没有真研究，一个木头外层，外形很好，中间烂了，那个叫朽木，不可雕也，外层你以为是好木头，就把它雕一个佛像啊，雕一个器具，不行的，它里头心是烂的，不能保存的，所以朽木是不可雕。什么是粪土之墙呢？大概现在乡下不会再有了，过去几年以前，本省乡下还有。大陆的乡下盖房子啊，用个方盒子，弄些泥巴，用糯米饭和拢来。一个方盒子有这个台子那么宽，倒进去，几个人站在上面，拿个木头锤子那么墩下去做土墙。你们年轻人要研究中国文化，完了，这东西就没有看到过了。那么，北方过去的老房子，就是这样修墙的，很牢，跟水泥一样的牢。但是那个泥巴要粘性的，如果是北投的泥巴，有硫磺矿的，那个没有粘性，粘不拢的就是粪土，这不能做墙。所以，粪土做的墙不可污也，污就是把它粉刷，你不能粉刷，粉刷起来没有用，它过几天倒了嘛，何必粉刷？所以，把这两句的问题解决了。

我怎么能读懂这个书呢？我看了好几个好学生，真好，前途无量，后途无穷的。结果呢，我觉得前途有亮（量），只有一点点亮光，学问好、人品好、样样好、身体坏，没得办法。所以常常我说：你去休息吧。所以我也赞成昼寝，应该睡就要睡。所以孔子看到了宰予昼寝，就讲了这两句话，等于是告诉同学：不要（对宰予）做过分要求，你们不要偷懒哦，他可以睡觉，这个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我的解释方法。

那么，为什么讲到这些道理？讲到“无漏性者非所断摄。与出世法正为因缘”，这是由这个因缘，我们牵涉到这个比喻。所以，人性中间本有的东西，它随便在外形怎么样，它盖覆不住的。

“此正因缘微隐难了。有寄粗显胜增上缘。方便说为出世心种。”所以，有些人天性里头……我们看《高僧传》常常看到，其实大家没有接触到，有许多孩子们天生是可以学哲学的。真正可以学哲学要引导的好，可惜我们现在的教育不知道引导。真正大的科学家，一定要哲学的头脑，哲学家才能做科学家，这要发明性。所以我们看，几十年来，学科学的人很多，真的在科学上发明真理的没有几个，因为什么？我们学的是科技，不是科学家；是接受，没有自己新的发现。这些道理就是说性向的问题。

我们发现有许多朋友的小孩子们真正有智慧，我常常感叹，完了，这个孩子又完了，照现在的教育方式下去就完了。就像一个好的蛋一样，硬把他闷死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功课的压力，不合理的那一种呆板的考试方法，把他的精神都压完了。再加上日光灯的压力，你看你们二十几岁就那么可怜。眼镜的生意几十年来那么好。像我们一辈子看了多少书啊，蜡烛光之下的，现在有时候我是借眼镜方便，不然报纸我还是照样地可以慢慢看。书比你们读的多，为什么搞的那么可怜呢？这就是物质文明给我们的祸害。现在我经常有时候夜里自己还把电灯关了，点两只蜡烛来看书，那个味道，仿佛……眼睛马上舒服了。有时候我在日光灯、电灯之下，夜里写了三个钟头，我眼睛马上逃避，眼球马上警告我不能再用了，我只好把灯关了，赶快点蜡烛，一点它就舒服了。所以，这就是科学的道理了，讲起来不要太偏向哪一边了。

所以，有这种性向，还要有“出世法”的环境培养为正“因缘”。可是，要懂这个道理呀，“微隐难了”，非常微妙，非常隐晦，很难懂进去。“有寄粗显胜增上缘”，因此啊，我们一般的佛法的教育法上拿“粗显”，拿外表的事情表达，因为内在非求证不可。

所以我经常说，修持佛法是个科学，但是，不是自然科学，自然科学是我们的思想观念，用物质来求证得出一个结论。你说这个结论怎么样？就这样的，可以拿出来给你看；学道学佛不同，它是一个科学，但要反过来自己内在求证，外面拿不出来的。

假使有人求证到了，他肯不肯拿出来呢？不肯。他拿出来的时候是准备走路了，明天准备不活在这个世界，今天拿给你看。也许将来有一天有个人在空中走路，不要直升飞机，走一下给你看，自己用念头，出火就出火，出水就出水，可是一表演了，就绝不留在这个世界了。为什么道理呢？留在这个世界，大家喜欢学那一套：怎么空中会走路啊，道不学了，真如是什么不学了，只学外表的形象。所以神通一显，他就准备走路了。但是，显神通就是“寄粗显胜增上缘”，那么，给大家看一看，说这样是道修成功了，叫作出离心、“出世心”。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2讲

然无漏种微隐难知，故约彼障显性差别

现在接原文下来，“依障建立种性别者。意显无漏种子有无。”“依障”，我们诸位不能自己明心见性而成就的两种障碍：烦恼障、所知障，烦恼障包括贪嗔痴慢见思惑等等。“建立”了“种性”差别，哪一种情形重。有人是多思想、有人是多情欲。我们常常讲笑话，在学校读书，身体健康，运动第一的，文的方面功课一定差，差得多了，尽量向运动方面培养；书念得很好的，考试也不错，我不大赞成考试好啊。书念得很好的，考试还不错的，身体一定不大高明。我在教育界也蛮久了，看得经验，考试越好的人越笨，不能做事的，不通人情世故，那是新时代的书呆子，出来一点用都没有，你叫他做一个小店员都不行，考试倒是第一。

所以，我们也做过一个测验，考选部告诉我：你的话证明了，一点都不错。我们晓得有一个人，他是无考不取，一个青年，而且社会上的各种考试（逢考必过）。他以考试为兴趣，各种考试都考取了，各种考试都来，无考不取，有考必取。但是，都不来报到，通知他，你考取了，他也不来。最后考取了一个外交研究所，总算来报到了。那么，这些所有的资料转来一看，这个学生一定不错啊，无考不取的嘛。结果在外交研究所也训练了，进去外交部做了职员。后来这个主管跟我讲：天下之笨啊，没有比这个人更笨的了！他说：他是万事不通，万事不懂。我说：是不是那个无考不取的？他说：不错。我说：这是必然的结果。

所有我常说，我们过去的老辈子问人家孩子：你这个孩子读书读通了没有？问你读“通”了没有？通了，懂得做人，洒扫应对，做人做事理解了，书读到了活用就通了，光会背书考试那没有用的。为什么如此呢？所知障。所知的越多，障碍人性的光辉越厉害。其实啊，知识多了还不是所知障，还是属于烦恼障。佛法讲的所知障是指修道的理论多了，这个是真正的所知障。

所以“依障建立种性差别”，这是佛说的这一方面的意思，这些名字的本义是表达“无漏种子”，人性里头的无漏种性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谓若全无无漏种者。彼二障种永不可害。即立彼为非涅盘法。”“谓若”，假定。“全无无漏种者”，我们自性里头没有修道的那个种子，任何一个人都有无漏种子。假定说有人，或者说本性中没有这个“无漏种”性，那么，烦恼障与所知障这两种障碍永远没有办法去，因为那个力量强，这边力量就少。若这样讲，没有无漏种性，那么，一切众生皆能成佛的这个理论不能成立了。等于儒家类似佛家的话：人人皆是圣贤，每个都是圣贤，那不可能了。所谓圣贤，要有圣贤的成份，有这个材料，加以教育的改造，这一方面发起了，否则不可能啊。所以，烦恼障与所知障永远不能“害”，“害”就是说不能够把它打破。

“若唯有二乘无漏种者。彼所知障种永不可害。一分立为声闻种性。”事实不然，事实上人性里头，每一个人都有圣贤（种性），都可以成佛。不止是人了，一切众生，我们做人做惯了，只好自吹人这方面。一切众生都可以成佛，只是被两种障碍，烦恼障、所知障障住了。

什么叫做烦恼障去掉了？为什么有小乘、大乘的差别呢？第一种小乘叫声闻。小乘的人，“若唯有二乘无漏种者”，有些人个性天生是走小乘的路子。譬如说，同样是信佛教（的人）。我已经碰到很多了，过去在大学里教课的时候，有两个学生，我印象还蛮深的。一个学生他跑来跟我讲：“老师啊，你讲的一切我都赞成，而且非常崇拜你。”我说：“不敢当，你讲这些什么意思？”“但是，有一点我非常不赞成你。”我说：“什么？哪一方面？”他说：“依你的成就，今天不应该在这里。”我说：“噢，到哪里？”哈，我以为他是要我马上吃个安眠药就去涅盘了。他说：“依你的成就，应该什么人都不见，就在那里入定，就是入你的定才行。像你这样搞这些，一天忙碌地为大家，这个在我看来不是佛法的道理。”那么我说：“对，你讲得蛮有理由。”我说：“那么，依你最喜欢的，你应该走什么路？”“我，当然，我将来要走的是寒山、拾得路线，万事不管。真正的佛法就是寒山拾得。”我说：“好，好，孺子可教也。”但是我说：“你做人十年，修行十年，再来看我，二十年以后再来谈这些问题。”

这个学生的个性，可以说是小乘根性，做人品行好，又丝毫不苟取，丝毫不苟与，那是规规矩矩。后来，大学硕士也拿到了，然后嘛告诉我，“我现在有几件事情没有了。”我说：“哪几件事情？”“有五件事情没有了。过去我生病的时候，那几个人照顾我。我寒热发了，发高烧爬不起来，他们把我背到医院。然后看我要死了，拿木板钉好棺材，都是二十多年前，当兵下来，就是拿木板钉个棺材，买不起棺材，下个钟头就要把我放进棺材了，他一直守在旁边，把棺材钉好。总算我自己发烧醒了，还活着。我欠他的情还不了，我非要还不可。”诸如此类，讲了五个情，若还了，他马上剃发入山了。小乘种性，没有错，人就是一个性向的问题。

我说：“哎，你真是了不起啊，当兵到这里，退伍下来，自己努力重新考学校，读到大学，读到研究所毕业。国家社会造就了你这个人材，结果也懂得学佛修道，然后要剃发入山。”我说：“学佛人有四句话：‘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学佛的第一步，四重恩要还：父母恩、国家恩、众生恩、佛恩（就代表了师长的恩）。你五种帐还完了，这四种恩你一点都没有动。父母恩，当然，你父母在大陆了，你欠下了不讲。可是，社会国家培养你今天读到大学，读到研究所毕业，大家帮助你，这些帐要怎么还呢？大乘道是入世的啊。”所以，我叫他十年做人，十年修持以后再来看我，再说。这个学生后来也出去留学了，当了系主任，回来后打好几个电话给我，我说：“慢慢，我给你十年之约还没有到，这思想将来再看，我还在考察你。”

但是，有些人天生是小乘种性，所以，修道是为自己。为自己没有错啊，专门为自己，人人为自己，世界上个个自私自利，要自私自利到极点，杨朱一样“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但是，我也不碰你一下，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个个自私到极点，自由主义到极点的话，天下太平，没有事，我不伤害你，你不伤害我。个个天下为公到极点，天下也太平。可是人性做不到的，你叫他为公吧，他私心起来了；那你管自己不要管人家啊，他觉得做人不应该光管自己呀。那你究竟做什么呢？不是人，我们人类就是那么的莫名其妙。所以，绝对自私也做不到，绝对做杨朱思想也做不到；绝对是利人也做不到。可是，有一类众生啊，硬是为己，修持也是为己。

“若唯有二乘无漏种者”，所以，一个教人家的善知识，当法师的就是传道啊，要教人家就要观察人的根性。有些人他天生是“二乘”的“无漏种者”，“彼”，他。

“所知障永不可害”，什么是所知障呢？他认为得到空就是最后的结果。这大概，我们学佛的人还有不少走这个错误的路子。我常常听说：如果我得道了，这个世界不来了，很痛苦，不来了。我说：因为这个世界很痛苦，成道的人一定要来，你解脱了，别人没有解脱呀。有人说：学佛，这个世界上的人好讨厌啊！因为众生很讨厌，菩萨才可以在此中行功德。这个世界都跟极乐世界一样，都是好人，要你来成佛干什么？早就把你踢出去了。菩萨就是要在那个苦难中来的，牺牲自我而来度一切众生。

“二乘”种性偏向于落空，偏向于自了，为什么呢？他认为空的究竟就是道的结果，这是他的“所知障种永不可害”，这个观念很牢固。所以，这一部分在三乘的根器上是落在“声闻种性”。有一部分人的个性，“一分立为独觉种性。”也是这样自私，不过比较不同，在个性上解脱一点，潇洒得多了，叫做“独觉”个性。独觉还有个名称叫缘觉，也叫做辟支佛。什么叫独觉呢？当这个世界上没有圣贤出世的时候，等于说佛法也没有，修道的人都没有了，末世到极点他出来，无师而自通成佛了，留个榜样给你们。但是，素来孤独地走单独的一条路，所谓独坐孤峰顶上，气吞诸方，这一类是叫做独觉的个性，介乎罗汉与菩萨之间的中间路线。但是，个性还是喜欢自己搞，这一部分叫做“独觉种性”。这两种都属于小乘罗汉。

“若亦有佛无漏种者。彼二障种俱可永害。即立彼为如来种性。”有些人的个性生下来就是大乘道的个性，以利世利人为目的。“有佛无漏种者”，那么，他的修持结果啊，烦恼障与所知障容易破，那么这种是大乘种，最后可以成佛。

这一点，如果你在教育界搞久了就可以看出来，尤其在宗教的教育界。有些人讲佛学的理，学问的理，讲修道都对，可是他那个见取见破不掉，就是刚才讲的见思惑；禁戒取见破不掉。譬如说，有人假设说是修净土的，除了净土以外，所有其他宗派佛学的理论看到都害怕，都否认；有些人学禅、学净土的，听到学密宗的：哎哟，那是魔道。他不能含容一切，自己的主观是见取见，自己所见到的抓得很牢，下面这个“见”代表这个观念破不掉。譬如我们讲，普通人是文人彼此相轻，学者文人都是自己学问第一，文章是自己的好，这就是见取见，主观的成见很难破，只有大乘学佛的成佛种性没有这些毛病。

“故由无漏种子有无障有可断不可断义。”因此，佛法修持的理论告诉我们很清楚了，所以，一切众生都有“无漏”成道的种性。有障碍无障碍，所知障与烦恼障，怎么叫做“可断不可断”的这个理论，现在在上面这一段的论辩中间，已经很清楚地告诉我们了。

“然无漏种微隐难知。故约彼障显性差别。”他说，“无漏种”性很难了解，刚才讲过很微妙，很隐。“故约彼障”，古文所谓“约”就是概括归纳，归纳这两种障碍，所以，以所知障与烦恼障的“差别”来做结论，我们容易懂。

“不尔。彼障有何别因。而有可害不可害者。”如果不拿烦恼障与所知障这两种来做说明，那么，我们研究佛法的道理就很难懂了。“不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彼障”，烦恼障与所知障另外以什么原因来说明可以断得了断不了的道理呢？

“若谓法尔有此障别。无漏法种宁不许然。”如果说，认为人，一切众生，“法尔”，天生，就是自然的，人性里头就有烦恼种子，就有所知障的种子，如果假定你是这样认为，同样的道理，那么，得道的“无漏法种”难道就不存在吗？这是论辩方面讲，一切种性包括了无漏种性。

“若本全无无漏法种。则诸圣道永不得生。”假定你认为我们一切众生自性里头没有“无漏法”的种子存在的话，那么，世界上一切宗教、一切圣贤的教育道理永远不能成立。

“谁当能害二障种子。而说依障立种性别。”那么，既然人不可能变成圣贤，哪一个能够破除烦恼种子与所见种呢？因此说，“依障”，我们佛法的建立，哪个人是小乘根器，哪个人是大乘根器，是根据他的烦恼障与所知障的原因而建立的。

“既彼圣道必无生义。说当可生亦定非理。”所以，“圣道”是讲佛法，大乘道菩萨证道，什么叫悟道？证得无生法忍，这是学理的名称。所以，现在大家青年们喜欢讲禅宗悟道，真正禅宗开悟了就是证得无生法忍。既然一切法是无生法忍，什么叫无生呢？普通我们总认为“无生”是杂念妄想都不动了，一般人所谓打坐、学禅、得定，认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了是道，那是昏沉哦，那是无明啊，不要认为是道，我再三告诉大家不可以。坐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感觉、没有知觉，一定定了一百天，定了一万年都没有用。而且，这样修持的果报，脑子退化，思想没有，记忆力丧失。再转生，这个种子如果修这样的定，就是顽空定。那么，这种定是大昏沉定，来生的果报是变猪，很严重。假定有别的功德，还可以转生做人，是个白痴，很可怕的。

所以，“定”要认清楚，什么是定呢？既不散乱，无烦恼障，无烦恼无妄想；又不昏沉，不是这样昏迷无知的，谓之定。换一句话说，定是清明。有许多同学们来问打坐的问题，说：我开始打坐时坐起来很安详，什么都不知道，哎呦，好安详啊。我说：那是睡觉啊，一个阶段啊，但是你放心，那个阶段你多睡一下，那是休息，可以。慢慢转过来，没得觉睡了，不要睡觉了。修行到后来睡不着觉，一般人又怀疑了：老师啊，我失眠。我说：我看你没有失眠啊。

我常常讲台大一位朋友一位教授来找我，他找我研究一个问题：三十年失眠。我讲这个话已经是十多年（前）了。有一位农学院的教授，失眠很严重，各种医生看完了，想来学打坐，我说你学打坐的目的是什么？他说：医治这个失眠病。我说：没有用的，我告诉你没有用。可以有效，初步有效。我就告诉他：学佛的目的，修行是去五种障碍，叫五盖，这五种也是盖，五种障，盖住了——财、色、名、食、睡。工夫真到了的人，修定力到了，当然不会贪财、贪名、贪利，不会要了，因为懒得要，口袋里放两个钱很麻烦。色，男女之间没有了，名利都不会有了。下面，不要吃饭了。你们有许多同学不要听了就硬去不要吃饭啊，将来胃出血得了胃病不要埋怨我啊。那是要定力工夫到了，气满了，真的不吃饭了。譬如入定六、七天，不要吃、不要喝，也不会大小便，都不需要，冬眠状态，但是不是昏迷。动物冬眠是昏迷的，入定不是昏迷啊，不散乱也不昏沉叫做定，是清明的，没有睡眠，睡眠是无明、昏沉。

我说：老兄啊，你学打坐对你没有帮助啊。而且我说，这个睡眠不是毛病啊。据我的经验，我常常好几天不睡，常常要睡（就睡不够）。到现在为止，我真的没有一个觉睡够。大家都问我：你怎么睡觉？我说：分期付款，事情忙嘛，困了我就躺下来睡，到了时间就赶快起来做事啊，没办法。我真要睡够，大概一觉给我睡十七、八个钟头，我就睡够了，可是最近，好多年来没有这个福气，没有睡眠这个福气。

失眠不是病，什么是毛病？第二天起来：我昨天夜里失眠了！那个心念，给自己的恐惧，比恐惧癌症还厉害，这是病。我说：所以，依我看来你不是失眠。我说：“老兄啊，你几岁了？”“我今年六十六了。”我说：“好了，你告诉我失眠三十年，对不对？”他说：“是啊。”我说：“你活到六十六，就算是失眠病，它没有要你的命啊。一个人活到六十花甲以上不算短命了。再说，你比一般人的寿命长，你知道吗？我们一个人活六十岁，三十年是躺在床上过了。所以，人活了六十岁，一半睡觉过去了，睡觉去了三十年；三顿饭加上大小便，三十年中又去了一半，再加上生生病，很多的烦恼。人生真正活着，清醒的脑筋给自己，六十年当中不过是三五年的时间。你很好啊，人家是十二个钟头就要睡觉，你连夜里也不睡，你活六十年等于人家活一百二十年，这有什么划不来？为什么要去治这个病呢？”他听我讲了，哈哈大笑，“照你这样说也对啊。”我说：“是蛮好嘛，你今后若活到九十岁，你等于人家活了一百八十年，睡觉的人只活九十岁。”所以，睡眠不是问题。

譬如说，有许多人把睡眠的状态当成入定，很严重，那不是的。定的境界越久了以后越清明。因此，什么叫神通？我们所看的，眼睛有限度；听的，耳朵有限度的。真的入定了以后，你坐在这里岂止高雄，你的儿子在美国讲话，在交女朋友，你都晓得。不要电脑，也不要电视，因为他就是那么宁静，与自然法界的自体相通了。可是，你没有到达这个境界，听到的那就是魔境界了，所以，这中间的差别很难，非要通道理。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3讲

然诸圣教，处处说有本有种子

有些人打坐起来，耳朵边上听到有人讲话：以为菩萨跟我说话了…，上帝告诉我…你非疯了不可！那是很严重的，那不是的。这里头的差别很大，顺便讲到。了解了以后，再看下一段。

“然诸圣教。处处说有本有种子。皆违彼义。故唯始起。理教相违。由此应知诸法种子。各有本有始起二类。”现在讨论佛学本身的一个问题，“然诸圣教”，佛经里头的理理。“处处”哪一本经论……“本有种子”。

（以下录音不清楚）……“皆违彼义。故唯始起。理教相违”，同以上的思想下来的理论有矛盾之处，“故唯始起，理教相违”。所以他说我们前面讨论半天，在逻辑思想的道理与佛经好像有矛盾。“由此应知诸法种子。各有本有始起二类”，有些种性是本来有的，有些种性是现在显出来的，这个环境刚刚熏习出来的再加进来的，这个问题也等于一个什么问题？我们讲华严宗的道理：本觉、始觉。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假定你刚刚突然悟道了，就是“始觉”；你开始悟道了，悟到了明心见性，悟个什么呢？悟我原来在“本觉”中，悟道以后得道最后得究竟，是我“本觉”之性放在口袋里忘记了。

《法华经》的比喻，一个人穷的不得了，实际上是个大富大贵的孩子，小孩子的时候贪玩流浪在外面、讨饭在外面、变孤儿了。也忘记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但是父亲早就了解了孩子的性向，把一个无价之宝缝在孩子的衣服里，万一你将来这样顽皮流浪在外，可是他自己不晓得身上有个无价宝珠，在外面流浪讨饭，《法华经》用这个故事来做比方。最后他流浪在外讨饭，父亲想尽办法找些朋友打听孩子到哪里了？到处找，最后找到流落在高雄，比方了。父亲就在台南买了栋很大的洋房开个大饭店，做了一间大公司在那，雇了很多人，给每个一个月二十万的待遇，然后叫这些人也都去流浪，陪着我孩子流浪，跟他一样，彼此都没得饭吃，实际上每个人二十万待遇，流浪结果在一起太苦了，商量去找工作，这孩子说“哪里找得到嘛？”台南一家人招小工，我们都去，你干不干？“好啊！”他去了。这一下回来了，由外面捡垃圾干起来，慢慢的一点一点做，被老板娘看见了提升，升了做雇员，最后做到总公司的副总经理，这一下很了不起，但是他晓得流浪的结果太痛苦了，小心谨慎，最后父亲看这个孩子总算回头了，就告诉他就是这家的孩子，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他。也才晓得衣服里本来有无价宝珠。自性本来就是佛，一切众生流浪在生死中没有办法回头，所以佛有种种的教化：教你念佛哦、拜拜哦，各种方法用完了，各种方法都是他的教育。自性本有的是本觉，“可怜贫子衣中珠”，本有的，本觉，你成道了成什么呢？成了本有的本觉；可是我们找不到。“诸法种子，各有本有始起二类”，两种道理，这是归纳上面。

现在开始下一段：“然种子义略有六种。”要我们注意了，佛讲我们自性里头有各种种子，我们人性里头，有时候同学们讲（一些想法）。我有个学生很有意思，“人真坏啊！我来生，老师啊，我发愿我不做人了，太可恶！”我说：“你想做什么呢？做动物好不好？”他说：“动物我也做过了，不想做了。”来生他要做石头，而且做哪里的石头？做山顶上的石头，不必要看一切东西，讨厌极了！哈，这种理论思想啊，快要变成声闻种性了，要断一切烦恼障，其实又落在所知障上去了。我们讲这个道理是比方啊。

那么这个种性啊，“种子义略有六种”，要知道。所以，人性里头就有兽性，你说：这个人兽性发了！什么啊，人本来有兽性啊。换句话，动物里面真的有人性啊，你研究研究动物看，有些动物非常善良的。实际上，我们人真可恶啊，人自己号称万物之灵，人自吹的，那些鱼啊、虾啊看我们这个东西坏啊，坏透了！所以古人，我们中国的文学家说：河里的游鱼犯下了什么罪啊？刮了鳞子还要加上葱花，你看这个人多坏呀！你看那个牛犯了什么罪呀，牛对人类最善良，可是人类对牛是最对不起的。连牛毛、牛骨头、牛的牙齿，牛身上没有一样东西把它丢掉的，然后还做成了牛油、皮鞋等等。牛贡献人类太大了。所以我想想，印度人崇拜牛有他的道理。你看这个牛，人类喝它的奶、穿它的皮、吃它的肉。我看，什么都可以变，来生绝不能变牛。

所以，我跟那个同学讲，最好也不是变石头，变外国老太太怀里的那个哈巴狗，又吃得好，生病了有狗医院，现在有狗罐头。我想想，还是做这个好，像我这个样子，一天到黑卖嘴巴，很可怜。那个哈巴狗还不需要叫，不是看门狗呀，那个多舒服啊。

所以啊，现在我们自己找找看，人性里头有兽性，也有鬼性。所以人家说：怕鬼。我说：你是真错了，世界上的鬼一点都不可怕，你看到过没有？你研究过哪一个人看到过？有人说：“看到过啊。”“谁呀？”“我的表哥。”来来来，我们去找你的表哥，“你真得看到过？”“不是啊，是我娘舅。”再去找娘舅，结果啊，那真是鬼话，没得影子了。画家都晓得什么最好画，是鬼，因为它没有标准的呀。人性里的确有鬼性。什么最可怕？人最可怕，不是鬼，人都不怕还怕鬼？你的胆子小得那么奇怪，修道的人还怕鬼？人都不怕还怕鬼？奇怪了。

我们那位蔡先生有一天说个笑话，有一天吃中饭的时候，衣冠整齐，我们大家问他：哎，今天怎么搞得？穿成（这样）？“哎，今天有个应酬，所以我只好衣冠禽兽一番。”哈哈哈，自己骂自己是衣冠禽兽，这是幽默自己，搞得我们全桌的人哄堂大笑。这句话我们承认，我们人类啊本来就是个衣冠禽兽，真的啊，不是骂人家啊。我们真的想想看，我们有许多思想比兽性还不如，比鬼性还不如。当你要打人家主意的时候，那就是鬼，就是魔。你觉得讲恋爱追人家，我爱他，你就是魔他，那个时候你全部都是魔相。

现在我们看看这些魔种子、佛种子在我们的本性里头怎么样？“然种子义略有六种”，佛把它分类归纳起来，种性有六种：

“一刹那灭。谓体才生。无间必灭有胜功力。方成种子。此遮常法常无转变。不可说有能生用故。”我们要了解自己的种性，是什么根器，有些同学问：老师啊，你看我修道将来有没有成就啊？你看我有没有根器啊？根器两个字就是“种子”的意思，那么普通也叫根基。“根器”两个字的观念在我们中国文化里把它变了，就是唯识学上的“种子”。种子六种意义的第一个是“刹那灭”，什么是佛学讲的“刹那”？注意啊，这么一弹指之间包括了六十个刹那，所以说刹那之间快得很。刹那之间就过了，这内涵的意义是讲什么？“谓体才生。无间必灭”。

我们的思想你要去体会啊，学佛的人，怎么去体会呢？我告诉你个方法：当你很忙的时候，或者你们女性在电锅里煮饭，这边还在炒菜，门铃响了，儿子放学回来，又想去开门，这样忙的时候，我问你们大家：脑子里还有别的思想没有？有，绝对有，你没有检查出来，还有别的思想：一边上去开门，一边忙着电视锅，一边又去做饭，一边还想到菜场转，不晓得那个肉摊……还在想。可是那个想快得很，一下就没有了，所以你觉得没有想，实际上都在想，是这个道理，你去体会吧。假使这种心理现象检查不出来，你不要修行了。你说：我在念佛，（这是）乱搞！

还有，睡眠的时候你有没有思想？你觉得没有？都有思想。当然，你们年纪大的睡不着，这个是检查得出来啊。每个人都在做梦，年纪轻的时候昏沉厉害，一醒来忘记了，以为没有做梦，都在做梦，梦就是思想。这种思想是“刹那灭”，太快了，“无间必灭”，中间没有个距离，没有间歇性，飞快地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自己不知道。

所以，一个真正修行的人，为什么打起坐来害怕：我原来没有烦恼，怎么（现在这么多）。（其实）并没有增加，就是因为你静下来了，（才）体会到自己那个无间灭的念头，这个间歇性的你看出来了，所以感觉到自己的烦恼有那么多，实际上，你本来有那么多。没有静心下来，因此你不是定境界。

打起坐来思想散乱心不停，刹那灭，跳动，脑电图、心电图一样始终在跳动，这就不是定。你说“我气脉放光”，那个正是妄想啊，哈，放光正是妄想啊。“哎呀，我有神通了！”那是神通的兄弟——神经，二号。是挺神的，没有错，那是神经，注意啊。

因为你在刹那灭，波动性的，不算定。真得定了，你不相信啊，那科学可以证明，心电图给你绑上、脑电图给你绑上，心电图走的是这样（老师画直线），平的，那是得定了，但是不是死亡，普通心电图是这个样子（老师画曲线），这个时候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