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楞严经讲座 I 南怀瑾【录音整理】

楞严经讲座

第七集


开始是最有名的,所谓七处征心,这个七处征心,所谓阿难向佛求教的,已经讨论完了。为了提起大家注意,所谓七处征心,就是佛问阿难为什么要出家?为什么学佛?用什么来修道?那么当然是用心啦!他问他心在哪里?那么第一次他的答复同我们大家一样:心在我们的身体里面。佛就把他辩了、批驳了,这个观念错了!

这一点,我们首先注意,我们现在念佛、用心、修道等等,老实讲,大家都是抱着在身体里面做功夫(的观念),基本上这个问题就很大了。佛说这个不是的。身体 [断录]……佛说:也不对!外面哪里有个心?

那么第三次阿难就说,也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外面,拿眼睛来讲在眼根里头,就是说拿现在讲“神经的组织”。那么佛说也不是,也错了。这是第三次。

第四次,阿难没有办法了,就拿眼睛来做比喻,说我张开眼睛看到东西、闭起眼睛看不到,张开眼睛看到光明、闭起眼睛看到胡涂、黑暗。他说那个张开看光明、闭起看到黑暗那个是心。佛说也不是。这个理由我们都听过了。

那么第五次阿难就讲,他说我们能够想的、能够思想的这个是心。佛说,也错了!不是。拿现在讲,思想是脑子的反应、脑神经的活动,也不是。

所以我们大家学佛修道,这个道理自己要研究清楚了,我们并没有离开阿难所讲的那个范围。中国的佛学禅宗把身体叫做色壳子,这一个壳壳、一个躯壳,都在一个躯壳子里头在做功夫。乃至我们这一代的禅宗大师虚云老和尚,叫这个身体三个字:“老冻脓”。他年纪大了、老了,他说这个是脓血冻拢来的,等于在冰箱里头冻过的,冻拢来这么一个身体。所以他自己叫自己这个肉身叫做“老冻脓”,一包脓血那么冻拢来的在那里。所以这个里头没有心,能够思想的是脑的神经作用。

那么阿难没有办法,第六次就讲了:这个心在中间、在内外这个中间。那么佛说中间是什么地方啊?也批驳了。

最后阿难就讲,根据佛说的话,尤其注意啊!佛讲过的:“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所以一切唯心。那么,阿难根据佛自己过去说过的话“一切唯心”。所谓“心生种种法生”是讲心起的作用,不是讲心的体。

那么阿难第七次说,一切不着、一切不执着就是心。佛说也不是。他说(如果)一切不执着就是心,空中飞的鸟啊、水上走的船啊、一切都不留痕迹的,哪里有个心啊?七次都给佛批驳了。阿难所提出的,也就是我们所想到的。

所谓“七处征心”,征就是征求、征问、问答、辩论,都不是。这是第一个,所谓“七处征心”,“心在哪里”的问题。我们现在学佛也是这样,学佛一切唯心,靠心去学。心究竟在哪里?自己都没有找到。然后闭起眼睛在那里幻想,以为里头能够思想就是心,同阿难第五次所说的一样,根本就错误!

所以我们中国文化的一个成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要作工,想把这一件事情做好,必须要具备那个作工用的很好的工具。譬如要开锁,必须要一把对的、好的钥匙。我们修道也是这样,修道一切唯心,心在哪里?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个工具都找不对,那搞了半天有什么用啊?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么因此我们再看《楞严经》的原文,《楞严大义》是三十四页。不过有一位同学前天向我讲,希望《楞严经》多讨论内容;经文已经白话翻好了,他说希望我少一点解释。我当时同这位同学讲了,我说你讲的一点都不错!人的程度各有不同,尤其我们现在的青年同学们,从白话教育入手,自己要去看佛经,佛经都是用古文体的文字写,所以自己对自己的国文程度不够,佛经就看不懂。即使认识了中国字,因为不晓得古文写作的方法,把所有的经典误解了很多。我说你的程度是如此,那么还有许多年轻的同学们需要,所以只好耽误时间。那么因此我们今天也是一样,先看一下原文。我们一路就顺便等于做白话的翻译。

【尔时阿难】,这是四个字一句。那么,拿现在白话文的意思就是说“那个时候”,就是这个时候,阿难跟佛讲话这个时候。

【阿难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所有佛经差不多,这是一个行文的规矩,印度的礼貌。就是说阿难在第七次给佛批驳了以后,第八次没有话讲、拿不出来了,没的办法。所以本来在大众里面,他单独站起来了,“即从座起”,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了。“偏袒右肩”,印度的衣服,尤其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出家同学们穿的这个袈裟,现在出家同学们身上穿的这个衣服是便服,现在叫做和尚衣,实际上是我们中国真正中国人的衣服,是明朝时候的一般老百姓的便装,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满清入关的时候,我们有个条件:“俗投,僧不投”,在家人投降,出了家不投降的。所以出家的比丘、比丘尼,就是和尚、尼姑、道士、道姑们穿的这个海青啊、这个衣服啊,都是当年穿的普通人衣服。

那么明朝的时候,出家人怎么样分别呢?有个护照——剃了头发就是大护照。因为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有这个教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这出在中国文化的《孝经》上面,其实同菩萨戒律也是一样的。所以我们这个文化是几千年来不剃头发、不刮胡子的,男女都一样。所以古代的小说二十几岁的人“五绺长须”,那么关公一出来三十多岁就五绺长须,因为中国人不刮胡子的。这个头发是盘在顶上,所以都梳起来、插起来的,男女都一样。就是根据中国文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

其实啊,佛教的菩萨戒也是如此。菩萨戒的道理,自己故意地把自己的身体搞伤害了、弄得不健康,或者故意把自己身上弄出血来——犯了菩萨戒。因为你这个肉身、每一个人肉身都是因地上的菩萨,每一个人都是佛,等于你刺了、自己毁伤了佛的身体一样。所以同一理由,道理是一样。我们了解了这个。

那么过去印度穿的衣服,我们还有个术语,所以文学上叫做“天衣无缝”。天衣并不是天上的衣服,印度古代的翻译称“天竺”。印度天气是热带的气候,印度人一块布拿来在背上一搭,这么一过来,一盖就盖住了。所以就是一块布,随便一个勾勾就勾住了,所以用不着像我们一样一块一块缝起来。因此啊,古人的文学著作有“天衣无缝”这个说法。那么现在我们这块袈裟、这个布,是佛的制度,经过裁剪的,同印度原来衣服又不同;是一块长条、一块长条兜拢来的。那么还有整方块兜拢来,有受戒、没有受戒的差别。不过,还是照印度的规矩,是一整块这么披上来。

印度人过去同我们现在西藏、过去的日本、蒙古,都一样的规矩,我们过去的民族、我们祖宗也是一样,没有裤子的,不穿裤子、穿裙子的。那么,所以一条裙子,这么一块衣服,所以三衣,并不是三件衣服啊!就是裙子一件,上装便衣一件,外面礼服袈裟一件,就是这样穿的。

印度的规矩,也就是我们由印度下来,西藏、蒙古这一路下来,我们历史上所谓称西域边疆民族,都是露出来右膀子的,右面膀子露出来。其实现在西藏人穿的衣服也是这样,不过西藏冷,里面这个膀子并没有露,还是穿了一个短袖。这一节膀子,穿袈裟的时候这个手是不盖的,就是孔子所讲“披发左衽”。所以孔子赞叹我们比孔子还早的管仲,说管仲了不起。孔子在《论语》上有记录提到管仲说,“微管仲”,假使过去历史上没有管仲这样的人,我们文化早完了,他说我也就“披发左衽矣”,我也要变成、我们后代都变成文化沦丧的民族了,变成外国的这一套穿着了。这是由“偏袒右肩”这一句话,就是讲印度的礼仪。

所以阿难正式行礼,“右膝着地”,那么我们东方文化的跪拜,在印度呢?“合十”,两个手合掌叫合十,合掌就是合十。右膝先跪、左膝也跪下,五体投地。中国呢?不合十,是拱手,就是两个手掌不摊开,握成拳。那么跪下来也是右膝先着地,左膝再落地,三跪九叩首。那么印度人就是三拜,五体投地,不是叩首了。反正东方的文化都是以跪拜为最高的礼貌。所以“右膝着地,合掌恭敬”,向佛请求讲话了。

他说:【我是如来最小之弟,蒙佛慈爱,虽今出家,犹恃憍怜。所以多闻,未得无漏。不能折伏娑毗罗咒】。就是这一段,我们先切到这里讲。阿难自己讲的话,这就是翻成白话很恳切、现场的话。他说对不起,我嘛是你老人家最小的一个小兄弟,跟你来出家;“我是如来最小之弟”,他说我是你最小的小弟弟。佛有两个堂兄弟,阿难是最小的一个。“蒙佛慈爱”,他说承蒙你老人家慈悲、爱护我,叫我来出家、我跟到你出家。“虽今出家”,我们注意这八个字啊!现在,我现在虽然形式上出了家了,“犹恃憍怜”。

我们出家的年轻同学们,常常我跟他们有时候很幽默讲个笑话,我说你们在这里出家,真好啊!基隆到高雄四个钟头,一不对,“我回家里去看看!”我说我们当年在大陆看到出家了的呀,出家是不认家哦!丛林下几百人,你说他是哪里人?我隔好几省。贵姓大名啊?不知道了,出家不认家了。有时候终身、一辈子都没有回去过。我说你们这一班同学是真可爱啊!四个字:“犹恃憍怜”。还靠家里的爸爸妈妈,不对,回去找妈妈!出了家回去妈妈看到心痛啊,豆腐啊、青菜萝卜吃了一大堆,还拿钱;然后不对还很关心,同阿难这四个字一样。“犹恃”,还有个依赖性的,恃就是依赖性;“憍”,在佛前面还撒娇,反正哥哥成佛了嘛,将来他上天的,我拉到他衣裳也可以走了嘛!何必修啊!有这个恃宠而骄。“怜”,总是哥哥啊!还靠佛的随时怜悯他、关心他。他说我老实讲还是这个心情!

“所以多闻,未得无漏”。因此什么课都要听,听不到、听录音带!总管听。听完了以后啊,讲些什么?“莫知啊!”听到了、听过了,过了就过了。那真是啊,“无着就是道”,一切不执着!哈!变成这样了!阿难也是一样。他说“所以多闻,未得无漏”,没有证得无漏之果。

无漏是个果位。无漏,简单地说,“心无渗漏”。一切念头、心里没有渗漏。没有杂念、没有烦恼,一切都没有;没有是非、没有善恶。整个的身心变成了无缝塔,比方形容它整个的身心,成了好像没有缝的一个水晶的塔一样,内外透明、纤尘不染。我们用现在的话简单明了地解释无漏。

真到了无漏境界,照佛学的术语解释很麻烦的,阿罗汉果。换句话,心中的见思惑(见惑、思惑:思惑——贪瞋痴慢疑;见惑——邪见、身见、边见、见取见、禁戒取见。)三界的见思惑、所有一切起心动念、所有一切的习气干净了、镇伏下去,才证得无漏果。换句话说,无漏就很圆满了,等于尼龙袋装冰水一样,一点都不掉出来才是无漏啊!我们只要有一点毛病、有一点烦恼、一点什么道理不懂,那就有点渗漏,就有漏洞。所以无漏这个道理我们简单地讲,不照佛学那么讲,不然“无漏”就要打过两个钟头了,这两个钟头专门要讨论无漏了。现在我们还是照简单明了的意思。

所以阿难说,我多闻,多闻什么?听的佛法很多,一肚子、一脑子的佛法、一嘴巴的佛话,会跟到佛所说的照样地说,自己没有证到,“未得无漏”。因此,他说我刚刚——我们讲了好几个礼拜,在阿难跟佛两个是当场的事,他说刚刚化缘的时候就碰到摩登伽女,念了这一个外道的咒语,一念就给我迷糊了、吃了**一样了。这一件事情我们不需要再提了。他说,“不能折伏娑毗罗咒”。

【为彼所转】,因此,几乎使我着迷了。 【溺于淫舍。】所以,他说在摩登伽女那里,自己都觉得好像失神了、变成白痴了,他说莫名其妙。他说为什么呢?

【当由不知真际所诣。】他提出一个问题。他说应当是因为什么来呢?“不知真际所诣”。“真际”是佛学一个名称。真际,真理的、那个真正的道的那个本体,有边际作用;边际后来就叫做量了——有这个境界。他说我不晓得道是个什么境界啊!天天在学佛修道,不晓得道是个什么境界;不知道真正的道是什么,搞不清楚,所以才有这个结果。“所诣”,“诣”就是到达,他说因这个原因才到达这个不好的结果。

【惟愿世尊,大慈哀愍,开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诸阐提,隳弥戾车。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及诸大众,倾渴翘伫,钦闻示诲。】那么这些文字我们简单地把它跳过去了。中间就是讲,希望佛的大慈大悲,就是这一句是重要的:“开示我等,奢摩他路”。他所提出来的两个问题,第一,他说我为什么碰到魔障过不去呢?我们烦恼也是魔障,念头不能清净也是魔障,财色名食睡都是魔障。他说为什么?大概——他还是大概讲的话,因为我不晓得道的真体是什么。他说现在希望你老人家大慈大悲,告诉我们真修行;“奢摩他”是什么?得止,先把心能够宁静下来。“奢摩他”是止、得止,心能够得止、得定。

得止、得定并不是佛法的究竟哦!只是入门的初步。譬如我们念佛的人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心不乱都做不到,没有得止。其它杂念妄想没有止,基本都没有做到,所以没有得到念佛的“奢摩他路”,一心不乱做不到。至少念佛得到“奢摩他路”,就是说得止了,一念清净了,一念万年、万年一念,这条大路一直去。他现在提出来的是这两个重点问题。我们还是采用那位同学的意见,其它的文字大家一看就懂了,我下面白话的也翻了,你可以参考一下。

他提出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注意,七处征心讨论完了,阿难等于代表了我们向佛要求两个方向:一个,指示我们大家,所谓修道、学佛,道在哪里?什么叫道?这是第一个目标。第二个目标,你至少要告诉我,这个心怎么能够定得住?我们这个心怎么样能够定得住?免得心里头杂乱思想烦恼太多了。怎么能够定得住?所谓打坐啊、念佛啊,都是求定,怎么样定得住?就是这两个。这个很重要哦!《楞严经》就从这里开始了。

【尔时世尊,从其面门,放种种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种震动。】阿难提出这个问题,佛又玩了一个神通了,第二次放光。《楞严经》上佛有六次放光,所代表的意义都不同。第一次,阿难遭遇这个魔障,佛吃完了饭,匆匆就跑回来,马上就入定,从顶上放光,出来一个化身佛,他自己的身外之身,讲出一个“楞严咒”,教文殊菩萨赶快去救阿难。这是第一次放光,从顶上来。现在阿难提出来,要他告诉学佛第一步真正的道理,认到心;怎么样用心?开始在哪里学?而且要佛讲出来怎么样才能够使心得定?定者是宁静。那么佛不从头顶上——面门,就是从面门、脸上这里,整个脸上呈现一种光华。那么,照经典上形容不得了了!太阳都无光了。因为佛这里、他这个电厂一开了以后,如来电厂,第一块招牌一打开了,“其光晃耀”,啊!那个亮光之大!等于一百个、一千个太阳的亮光那么大。那当然我们眼睛都张不开了,只好闭着眼睛,已经很刺眼了!

“普佛世界”,所有佛的世界都照到了,不止我们这个世界。地都跳动,“六种震动”。那不得了,大地震!东倒、西歪,下跳、上蹦,所谓东涌、西没,这六种震动。假使我们坐在这里不晓得怎么办啊!就是这样,大地是六种震动。可是你要晓得,我们普通碰到地震是坐不住的哦!碰到佛法境界、得道,在这里放六种震动,我们一样安然无事哦!这是佛的、佛法的六种震动,同普通的地震绝对两样。这个道理,也代表了本身——我们大家诸位到达那个境界,自己身体内部整个的都会六种震动,左、右、上、下,所以由左通到右、由右通到左,都会一样;面门也会放光。

当时佛现了这个神通以后,【如是十方微尘国土,一时开现佛之威神,令诸世界合成一界。】这个很严重了。佛现了这个神通以后,所有十方(十方就是东南西北,再加四个角、上下,这样十方,十方虚空。下方也有佛哦!等于我们现在的建筑,楼下还有楼下、地下室还有地下室、上面还有上面,重重无尽的世界),十方世界都看到释迦牟尼佛面门放光,现这个神通。而这样一来,光光相互——这个地方就是密宗了啊!这一本经典是“大佛顶如来密因”,秘密就在这里!光光相互、每个光都透了,不但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放光,东方、西方、南方、上方,一切诸佛同时放光,每一个方透过了,所有的十方世界变成一个世界了。这是一个秘密。

这个世界,一切有阻碍,有时空的阻碍;有一个没有阻碍——光、自性的光明,哪里都是光。所以《阿弥陀经》告诉你,白色白光、青色青光、黄 se黄光、红色就红光。换一句话,你加一句“黑色也是黑光”,都是光。光是无量无边的,所以叫“阿弥陀”——无量寿,无量的,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寿命的限制;无量光。这个地方佛也显示了这个秘密。

这个经典可没有把秘密像《阿弥陀经》那么告诉你清楚。“令诸世界合成一界”,这一界是什么?在《华严经》叫做“一真法界”。十方三世只有这一界,没有三界,也没有他方世界;十方世界就是这一界;也就是我们唯心心界。当你明心见性了,就到这一界。

【其世界中】,他说这个世界里头、这个一真法界里;【所有一切诸大菩萨,皆住本国,合掌承听。】所有十方佛国,连阿弥陀的西方极乐世界的大菩萨们都看到了。东方药师如来世界都一样,大菩萨们等于说透视,我们现在叫国际电视台,这个叫“佛际电视台”打开了!所有大菩萨们在他的本佛国土都看到了,向佛顶礼,要听佛说法,坐在他的本位上“合掌承听”。就是最重要一段开始了!

注意哦,这是从面门放光的啊!也不是从后脑放光,不是像《济公传》那么讲,济颠和尚要放光了,头上后脑一拍“嗡嘛呢叭咪吽!”就放光了。他这个不是这个放光,他从前面。

【佛告阿难。】佛开始讲话了。这个我们注意啊!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叉聚。】佛首先讲的话。我们这个时候每一个文字都要注意了!佛放光以后对阿难答复他的问题。这个世界上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无始我们讲过,不要再讲了,无始的观念,这个佛学名词不要再解释了,对不对?已经讲过了,就是从很远很远开始),“种种颠倒”,这四个字注意哦!所以我们现在坐着,觉得我是一个人,这个观念对不对,没有悟道以前搞不清楚哦!究竟我是人还是狗?还是什么?不清楚哦!我是人?是蚂蚁?还是人是人啊?还是我是神经病啊?还是神经病的人是正常人啊?都是众生颠倒!搞不清楚哦!“颠倒”两个字佛学用得妙极了!

注意哦!他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种种的颠倒,不止一样颠倒,颠倒的事情多得很耶!譬如说,我们两个手多重要啊!一天到晚把它用到晚,吃饭也是它、洗菜也是它、上厕所清洁做工作也是它,烧香也是它。两个脚有什么了不起啊?袜子包了还要拿鞋子包,结果里头还是香港脚,臭得不得了!哎,那个臭的东西包得那么厉害;这个手那么好,你看鼻子眼睛那么重要,摆在外面。那个不重要的地方又遮、又盖、又捆起来——众生颠倒!

你看那个钞票一点用没有啊,做柴烧也点不燃、做草纸用太硬,一点用都没有;大家要把它包起来,还要拿一个箱子装起来,还要拿保险柜装起来,还要用人拿一把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田地里米啊、麦子啊做面粉给我们吃的,那个多重要!水果啊摆在外面,随便、没有关系。你看众生颠倒!颠倒的事情多得很,讲不完啦!种种颠倒,也包括这些颠倒。因此众生自己颠倒了,真的当假的、假的当真的,佛已经讲了。所以我们现在能够讲话、能够听话,这个不一定是真的耶!你认为懂得这个是真理,不一定是真的哟!注意哟!“一切众生,无始以来,种种颠倒。”

这个很严重!他说因为大家颠倒了,把正的当歪的、把歪的当正的;真的当假的,假的当真的,“种种颠倒”。

“业种自然”。因此啊,变成心理上形成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生命的力量叫做“业力”,这个业。业有三种(归纳性的):“善业”,我们做好事是善业;做坏事是“恶业”;不好不坏的,莫名其妙做了,自己好像下意识无心做了的,那个是“无记业”,也是一种业。三业,即善、恶、无记。归纳性的,分析起来就多了。业是一种力量。他说我们自己颠倒了,所以这个生命轮回,生了死、死了生,这个业力的种子(也叫种性),自己不知道,这一股力量、生命自然而然就来了。

“如恶叉聚”。恶叉是什么呢?三样东西。等于我们拿三个棍子,两个棍子搭起来会倒下来;三脚架子一搭,它就立住了。“业种自然,如恶叉聚”,就是说,这个三架子很多了,善缘、恶缘、无记的因缘;善业、恶业、无记的业,凑拢来变这个人身。换句话说,都在颠倒,因为颠倒构成的业力。这是讲一切众生(普通人)。

【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这个文字都很好,翻译得非常美。他说一般修行人,觉得自己想跳出三界去修行,或者出家,不出家也要走修行;为什么不能成无上菩提?菩提者,就是觉悟。为什么不能直接成佛呢?一切众生个个成佛,为什么修行不能成佛?这是总目标。不能成佛,就走了岔路了。大路只有一条——证得菩提,大彻大悟成佛。菩提就是觉悟,大彻大悟成佛。因为大家颠倒了,认不清楚修行的那个根本。所以,走小路的,比较第一步岔的走小路成了声闻缘觉。声闻缘觉是小乘,也非究竟。佛在《楞严经》最后自己训骂声闻缘觉的弟子——“外道”。不是我说的,这个《楞严经》上最后有的。那么,他说因为他没有大彻大悟,没有明心见性悟道,不能成佛,所以变成声闻缘觉,什么初果罗汉、二果罗汉、三果、四果罗汉——声闻乘。乃至辟支佛、缘觉佛,这是缘觉乘。他说这些是小乘道,因为走岔了路,不能成佛。

那么,再第三等岔了变成外道。什么叫外道?外道的意义:“心外求法”(一切众生都有心,向心外面依赖他人、依赖他力,求一个主宰——心外求法),这是外道,变成了外道。再第四等岔的,变成了比外道还差一等,天魔,变成天魔。第五等岔的,变天魔的部下、魔王的眷属。他说为什么?我们注意哦!他说修行人没有认识真正心地法门、搞不清楚,不能成佛,归纳起来,一层一层有五条大的岔路。一条岔路,比较好的,成为佛弟子的声闻缘觉小乘道;再差呢,变成外道;再差就变天魔,下面《楞严经》中间讲五十种阴魔,天魔几乎神通跟佛两个差不多一样哦!等于我们那个小说《西游记》上讲的,那个魔王变个假雷音寺、变成假的释迦牟尼佛,把孙悟空都骗过去了,本事就有这样大!再差一点啊,你觉得在修行啊?变成魔王眷属。他说五条岔路。

为什么呢?他说:第一,众生颠倒;第二,修行人认不清楚明心见性,也是颠倒。他说为什么会颠倒呢?都因为不知“二种根本”。注意这个话!因此啊,随便来修行,“错乱修习”,自己搞错了,自己乱搞,以为自己是修行,他说整个搞错了!他说等于拿一碗沙子来煮饭,你煮了半天,把沙子放电饭锅里头,永远煮不成饭的。他说蒸沙成饭,想把它变成饭、变成好的菜啊,千生万劫永远修不成,不能成佛。我们学佛的要立大志,就要求佛道,要成佛、求得菩提,而且这两种根本颠倒要搞清楚。那么这是佛的开头、序言。现在他讲正文。

【云何二种?】佛自己提出来反问,告诉阿难。他说哪两种错误呢? 【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第一种错误,就是我们这个生命中,无始以来,我们生来又死、跳不出轮回,就是这个东西。什么东西呢?“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就像你一样。佛告诉阿难(当时哦!阿难现在早成佛了,他说的是当时),像你一样;“与诸众生”,同我们大家一样;“用攀缘心”,我们现在这个能够思想、能够有感觉、能够有知觉、能够起烦恼、能够读书、能够思想这个心,叫攀缘心。“攀”,这个手像猴子抓东西一样,一路这样抓,一个思想一个思想抓过来;“缘”,就是抓到一个东西,总想抓一个东西。睡觉呢,还怕“阿弥陀佛”掉了,多念两句,然后再睡。“我昨天念了五千句哦!”昨天是昨天啦,五千句已经到了极乐世界去了,他在这里还在抓呢!——攀缘心。攀缘心,就是手那么抓。我们现在呢,“哎,你为什么打坐啊?”譬如有两位同学,我说这两天怎么样?“哎哟,这两天少做功夫啊,所以不行了!因为少打一点坐。”以为好像打坐做功夫就对了。也是攀缘心,颠倒!当然不是颠倒,“倒颠”,倒颠、颠倒差不多,一样!

“用攀缘心,为自性者”,认为这个能够思想知觉这个、以为这个才是自己的心。佛这样一说好严重啊!你看我们想想看,我们呢?那些人一天“老师啊!怎么教我一个功夫啊?我的气又给人家拉动了!又什么……”他自己都用自己里头的攀缘心、用这个心来修道。而且做了一点功夫,“好啊!刚才一堂坐下来,呵!好清净啊!气脉又动了……”那个气脉动了,你上午动了,下午呢?下午没有了。没有了又在“哎呀,后悔啊!假使我下午不下座多好呢!”下午你不下座嘛!“哎呀,我的腿受不了啊!”都是攀缘心。“一切唯心造”,心是什么东西你都认不清楚嘛!你讲修行,他说你不是全错了?!

一切众生第一个错,“用攀缘心”,认为这个就是自己的心、自己的性。问到你心在哪里?“心在里面啊!我在想啊!我在讲话啊!”这个是攀缘心哦!就是我们今天大家听《楞严经》听进去的、我能够讲出来的,也是攀缘心。攀缘是一个连一个,一句话讲了就过了,过了后第二句就上来,这个就是攀缘心、凡夫的攀缘心。这个攀缘心就是无始以来生死的根本。佛说的啊!他说第一点大家错了。

第二点,【二者,无始菩提涅盘,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很重要哦!这几句话你当咒子念,念它三年,包你会成道!这个话我负责说话,说错了我要下地狱的。地狱很可怕,并不好受哦!地下室都很难过,不要说地狱!从哪里念起?

“无始菩提涅盘,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就把这几句话当咒子念,你背来了,参透进去,你就悟道了!

佛怎么样说啊?第二个颠倒,我们天天要求道,道有个代名词,悟了道叫“菩提”,菩提就是一悟:“啊,悟了!”这个时候是菩提。菩提是梵文,中文就是觉悟、大彻大悟。“涅盘”,悟了以后证得那个境界,那个证量、那个境界,就是涅盘,叫做涅盘。这个涅盘境界是什么?“常乐我净”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是“常”;“乐”,它没有苦,只有清净之乐。那个是生命的无我中间的真我,那就是净土,就是涅盘。

那么我们现在学佛修道,就是修到这个。要想觉悟、开悟,证得菩提、证得涅盘。菩提涅盘他说怎么样去求证到呢?注意哦,“元清净体”,不要你去修的,每一个人都有,原来就有;本来很清净、本来就清净,你不要去找一个清净。把两腿盘起、眼睛闭拢来找清净,你在干什么?!你在里头开运动会啊!闭起眼睛在里头想东想西,又找菩提、又找涅盘、又找无明、又找烦恼、又找佛,这是干什么啊?!他说本来原来清净的。

可是众生啊,认不得我们原来就是清净体,偏要在那个攀缘心上转。看到一个思想来了,又怕,又想去了妄念。妄念你要去它干什么?!它既然叫妄念,它自然就跑了嘛!你们哪一位能够把妄念抓得住啊?我们在座哪一位能把自己的思想抓得住哦?如果有人抓得住,我就皈依你!虽然是魔王,也没有关系,就皈依。你抓不住的啊!

一个思想、一个思想,它自己本来空,不要你去空它的啊!你说我现在能够把念头空了,你那个空掉那个念头那不是一个念头吗?!那也是个攀缘心嘛!告诉你,攀缘心它自然缘过了就空了嘛!所谓空者,它自性本来空,不是你去空它的啊!所以他说众生颠倒。

讲了一个空、说了一个空,佛说一切皆空,偏偏打起坐来“我要空啊!空啊!”你那个打坐不在一切以内啊?!一切皆空嘛!你坐起来也空,空也空嘛!所以佛说众生颠倒。他说因为认不到“无始菩提涅盘元清净体”。我们自性本来清净的,一切不留。所以禅宗的六祖悟了道,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没有个东西嘛,哪里粘住了?

譬如我们从八点钟开始,讲“佛说阿难……”,讲过了就没有了,你听过了也完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要清净,本来清净的嘛!

那么下面佛更慈悲。他说这个“元清净体”、“道”本来在这里,你不懂。“则汝今者”,他告诉阿难,“识精元明,能生诸缘”,就是你现在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识,这六种,在外面起分别作用,意识攀缘、这个六识攀缘,“能生诸缘”。我们眼睛一看就看到了、耳朵一听就听到了,六根六识起攀缘心作用的,他说你哪里去找“道”哦?

现在他告诉阿难,道在哪里?“则汝今者”,就是你现在;“识精元明”,这个六根、六识,“能生诸缘”,你一看东,东面就看见;一看西,西面又看见;转过头来,都看不见。当你面对现实的时候、那个境象来的时候,就有;过去了,就空。“缘所遗者”,缘聚就有、缘过了就没有,没有你去找它干什么?

“缘所遗者”。因缘聚散,如浮云的去来。譬如我们每一个礼拜一的晚上,大家在十一楼,一堂人坐在这里,楼下楼上都是人,因为《楞严经》这个因缘,这两个钟头聚在一起。两个钟头时间一过了,各人回家,这个境界就散了;这个境界散了,十一楼还有《楞严经》讲座没有?没有了。你那个能够听经、能够想的那个还有没有?有啊!没有离开过你啊!一切因缘能聚、能散,一切因缘散完了,我知道“因缘散了”,散了你不要哭啊!因缘散了,“哦哟!好空哦!”哭起来了!又上一个当。当然你也不要笑,笑也上一个当;不哭不笑好不好呢?也上当。

那么怎么叫不上当啊?喜怒哀乐一切自在,喜怒哀乐也是外缘。“缘所遗者”,一切缘过了,那个能起因缘的那一心,本来“遗”还遗留在这里哦!《楞严经》翻得最好是这个“遗”字,“缘所遗者”,譬如我们现在坐在十一楼,大家这个因缘聚会;等一下大家都回家,我们都是缘,缘散了,这个地方呢?空的,这个地方没有变,“缘所遗者”。所以我们大家做了几十年人思想、感觉、经过都很多,这都是因缘聚散。昨天的事、昨天的因缘过了,现在讲一句话也是因缘。因缘讲了,也听到了;我讲过了,不讲了;不讲了,有人打喷嚏你也听见了,这也是缘。缘也过了、喷嚏也过了,一切都过了,你能知道这个本来清净在这里,“缘所遗者”。他说你本来清净的啊!

【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因为一切众生,本来丢下了一切因缘、空完了,那个空不掉的那个就在你那里啊!那个用不着空,也用不着不空啊!所以佛教里头有五方佛,北方的那一位佛叫什么啊?我们出家同学都晓得——“不空如来”,空、不空,不空如来嘛!南方宝生佛、北方不空佛,佛都告诉你了嘛!

所以你一切因缘空完了,你能够知道空与不空的那个;“遗此本明”,你本来明白,你几时胡涂过啊?!你从来也没有胡涂过啊!你胡涂就不会到这里搞《楞严经》了,可见你一点都不胡涂!还晓得来“愣”一下呢,愣头愣脑的就是会愣,这个就不胡涂啊!

“遗此本明”,他说因为一切众生自己不能自己觉悟到这个;“枉入诸趣”,所以很冤枉的在六道里头滚来滚去,“枉入诸趣”。

好,现在我们晓得两种颠倒,搞清楚了。(师笑写板书的同学:呵!陆先生颠倒,不该写的拼命写、该写的不写,哎呀,真颠倒。)

现在佛说两种颠倒,一种颠倒是拿攀缘心、自己这个思想、这个念头,把这个当成自性。第二种颠倒注意哦!他说我们这个清净之念头、这个心啊,自性本来很清净,都在这里。一切万缘过了,不去攀缘,所留下来能够知道的;缘过了我们知道空了,缘来了知道有了,他说这一个。不要搞错了!搞错了就会永远无法修行。

现在我们再继续下去。佛先提出来两种颠倒,答复了第一个问题了。阿难问的第一个问题,他说我们修道,因为不晓得“真际”真正道路是什么?佛现在答复了真正道路是什么。真正的道路就是我们本来的、原来的清净心。不要用这个思想的、感觉的心去修、去做功夫,这是第一问题答复了。等于我常告诉大家,你要盘腿学打坐,想修禅定,两腿一盘、手一放,已经对了。如果你把两腿一盘,手一放好,然后“哼!哈!不要吵啊!我修道了啊!”空念头、脖子不对……搞了半天都是多余的。

当你说清净,不要盘腿,你看,放下就清净了;说过了就清净了,听过了也就清净啊!不要另外去找一个清净的。你如果说“哎,对了!这句我听懂了!现在我要找一个原来清净的心……”完了!又在颠倒!那是攀缘心。这个要注意!

好!现在阿难提出来要求的第二个问题佛要答复了,他告诉我们怎么样能够得定。虽然道理懂了,我心定不住啊!怎么样能够得定?佛说了,“阿难”(就是三十八页这个原文),【阿难,汝今欲知奢摩他路,愿出生死。】现在开始“八还辨见”了。这是八次往返讨论了,阿难要修道、打坐,怎么样得定?注意哦!很多人想得定,你怎么样能够得定?佛说,你想知道奢摩他路,得大止观、大止;“愿出生死”,想得真正最伟大的止观的正路,想跳出生死。

【我今问汝。】他说我现在问你。佛怎么样问啊?佛在表演,他说现在我要问你了,就把膀子这样一拿;【实时如来举金色臂】,就把他自己身上这个黄的、发光的膀子一拿。【屈五轮指】,就是五个指头啦!不过佛的相貌(手)比我们的手漂亮,那个指头、十个指头都是螺旋纹的,都是螺、十个螺。我们讲的“十螺生儿做状元”,什么“一螺穷,二螺富,三螺开当铺”啊什么的,搞不清楚,啊!(众笑)十螺就是这个五轮,尤其这个指头;而且很漂亮。“屈”,佛就这样膀子一拿,然后把这个手掌一摊开,手握拳。佛经描写的文学那么漂亮!实际上啊,佛就是说,“我问你,你看!”就是这一下,给他佛经文学形容得漂亮了。“举金色臂,屈五轮指”,【语阿难言】。佛把手一拿、拳一摆,就问阿难。【汝今见不?】他说你看见吧?

【阿难言:见。】阿难说,“见!”当然看见了。手一拿、拳一拿,怎么看不见?所以阿难答复话只有一个字“见”,看见了。

【佛言】,佛就问他,【汝何所见?】你看到了什么?这就是禅宗!你看到了什么啊?

【阿难言:我见如来举臂屈指,为光明拳,耀我心目。】他说我看到你老人家拿起膀子,把指头一拿变成拳。“举臂屈指”,把五个指头一抓拢来;“为光明拳”,你那个手嘛发亮、发光的,他说好像电灯泡一样,在我眼睛前面晃来晃去,就是这样嘛!阿难讲得很老实,“是这样啊!”

【佛言:汝将谁见?】佛说你拿什么看见的啊?你看佛一步一步逼人吧?把手一拿:阿难,看见了吗?阿难说看见了。他说你拿什么看见啊?他说你拿拳头、一拿我就看见了。佛说不是啊,我问你用什么东西看见我拿拳头的啊?所以“汝将谁见?”

【阿难言:我与大众,同将眼见。】阿难也有点不服气了,他说这个……你老人家!我同大家一样,都是用眼睛看见的啊!都是眼睛看见你这个手啊!

【佛告阿难】,佛就说了,【汝今答我,如来屈指为光明拳,耀汝心目。汝目可见,以何为心,当我拳耀?】他说,照你现在答复我的话,说我拿个膀子起来,把手指握拢来变成一个拳头,“耀汝心目”,在你眼睛前面一晃。“汝目可见”,你的眼睛如果可以看见的话。“汝目可见”四个字是古文,这个很难懂了。“汝目可见”,换一句话就是说,佛在说眼睛不能看东西的。“汝目可见”,假定你认为“汝目”你的眼睛可以看得见东西的话;“以何为心”啊?他说你心在哪里?

看东西不是眼睛看哦!心看哦!“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哦!所以阿难又在颠倒了。所以佛说你看见没有?他说我看见了。“看见什么啊?”第一次错了,看见你的拳头。佛说“你拿什么看见的?”他说我眼睛看见,他说我同大家一样都是眼睛看。又错了!

佛说你如果认为人的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以何为心”啊?我问你,心在哪里?心不见、心不动能够看见东西?那个死人刚刚断了气,眼睛就看不见了,他心没有了嘛,以何为心啊?“当我拳耀”我的拳头在这里,你的心在哪里?

【阿难言】,阿难又说,【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上面有七次了,佛都把他说了不对。这一次佛又来了,拿个拳头逗一下、他又逗出来,最后问他心在哪里?“阿难言”,阿难说,“如来现今征心所在”,他说你现在征求(问我)心在哪里,而我现在用我的心来找这个心。“用我心”,他又错了,颠倒了,用攀缘心。他说我以心“推穷寻逐”,我用我的心仔细找我心在哪里;“即能推者”,就是那个我现在能够想、要找的!就是我现在,你问我心在哪里,我给你问愣住了,我现在找找找……找了半天,心在哪里找不到。“哦!”他说我懂了,“就是我要找我心的这个东西、这个思想,这个!”“我将为心”,这个就是心。

你看,释迦牟尼佛发不发脾气啊?也发脾气。这一下释迦牟尼佛发脾气了。【佛言:咄!】文字很好听,就是佛说“嗐!你怎么搞的啊?!”就是这个话。佛也拍桌子了!这个“咄”字你看到很轻松,就是威严很……“咄!你怎么搞的?!上次跟你讲了七次了,不是心!你现在还讲这个是心!”所以佛都发了脾气了。

他说阿难啊!【此非汝心。】他说这个不是你的心啊!我们注意哦,我们现在能够思想的,他说这个不是你的心啊!你把这个当成心,错了!他说“此非汝心”啊!

【阿难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佛发了脾气,阿难也吓住了。阿难倒不是给佛发脾气吓住;佛说你现在能够想的不是你的心啊!这一句话把阿难吓住了,“矍然”,就跳起一下。这个“矍”字是中文字形容人那么跳一下,就是我们人紧张一下,赶快就站起来了,“合掌,起立白佛”,站起来问佛。

【此非我心,当名何等?】他说我现在能够思想的、我们能够听话的、能够坐在这里有感觉的,这个不是心,这叫什么东西啊?!那换句话,我们人白活了一辈子,没的心了嘛!难道到东门菜场卖掉了?!哎,还是到哪里去了?还是灌香肠灌掉了?这个心到哪里去了呢?他说这个不是我的心,那叫什么呢?!所以阿难也急了。

所以这个经典都是话剧耶!电影银幕上一样的。佛说,“咄!那么笨!这不是你的心。”他一听就一跳跳起来,他说这不是我的心,我心在哪里啊?这个思想的不是心,心在哪里?

【佛告阿难。】注意哦!这句话特别注意哦!你们真正修行、年轻同学要背来哦!要背来。什么叫背来?不是记住。你们现在读书啊,不会背书的。拼命记、应付考试,考试完了就丢掉了。“背来”不是“记”哦!背到像唱戏一样、唱歌一样,不用脑筋就唱出来的,脑子就出来,那个叫“背”。我们当年背书是这样的,背来。所以你看那个电影上背书的时候是摇头,乱摇、乱背,不用脑筋的,所以到年纪大了,一背就出来了。现在这句话要背来:

【此是前尘虚妄相想,惑汝真性。】他说你认为“现在能够思想”这是你的心啊?这个不是啊!这是影像,就是现在的话“意识形态”,意识的形态所构成的影子、概念。哲学上常用意识形态,你的意识构成了一个观念。意识形态也好、观念也好,都是名称的不同了,都是颠倒话,不要受骗!他说你认为这个思想,我们所有的思想来来往往,都受我们过去经验意识心理自己的支配;“前尘相”,经验上,我们生来以后,由父母教育开始,一直到受外界接触的影像接触进来,这个现象;现象来以后,变成我们的思想习惯、意识形态了,变成一个观念,所以一想就是这个观念出来了。他说这个不是你的心啊!这个是“前尘虚妄相的思想”,意识形态。

“惑汝真性”,你自己被自己欺骗了。换一句话,这是“心态”、心的作用的姿态,不是真心的“体”。佛要阿难、要我们找的是“心的体”,那个是什么?阿难拼命就在“用”上去找。释迦牟尼佛说:阿难,你去到厨房给我把面粉拿来!阿难看看厨房里有饺子,饺子上找面粉;又在面条上找面粉,他都在用上去找了,同我们一样。这些作用啊,“此是前尘虚妄相想,惑汝真性”。他说你受了欺骗!谁欺骗我们啊?自己欺骗自己!都把能思想这个……思想是个习惯性的,所以思想你也用不着去空它,它本来空的,它是个习惯性的。

他说,【由汝无始至于今生,认贼为子,失汝元常,故受轮转。】这都由于你无始以来,一直到现在这一生,你把自己的东西忘了;把到你家里来的土匪、小偷认错了当成儿子。我们的思想感情在里头,都是我们的小偷。可是我们把这个能够思想、能够感觉的这个当成是自己的心,用这个心去修止观,他说你怎么修得成啊?!所以“认贼为子,失汝元常”啊!丧失了你那个本来的真性;“故受轮转”,你永远在那里轮回。

所以你在念佛,想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句一句,“阿-弥-陀-佛”,四个妄想兜拢来的。“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妄想兜拢来。你说《华严经》、《清净经》、《法华经》,都是妄想兜拢来;这个妄想马上过了,都是前尘分别影事啊!你想把这一个观念、或者你的观想永远停留住、叫“奢摩他”,就是第五种成就了;最高也不过第二种成就——声闻缘觉。第三种是什么?外道;第四种是天魔;第五种是魔子魔孙了;你不是入魔了吗?他说“故受轮转”。好了,阿难一听,给佛又训了,骂了。

【阿难白佛言】:阿难还是不服气哦!听到这里跟佛俩论辩起来了。 【世尊,我佛宠弟,心爱佛故,令我出家。我心何独供养如来,乃至遍历恒沙国土,承事诸佛,及善知识。发大勇猛,行诸一切难行法事,皆用此心;纵令谤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若此发明不是心者,我乃无心,同诸土木。离此觉知,更无所有,云何如来说此非心?我实惊怖!兼此大众,无不疑惑。惟垂大悲,开示未悟。】这是一口气下来,所以断不了。阿难也给佛逼急了。“人急悬梁,狗急跳墙。”同我们一样、逼急了,他所以跟佛两个辩论了,毫不客气!

阿难就跟佛说,“世尊!”他说佛啊,“我佛宠弟”,他说对不起!我是你最爱的你的弟弟啊!你平常最爱我的啊!他说我也爱哥哥、爱你啊!“心爱佛故,令我出家。”你说要我来出家。所以他的出家多幸福啊!不对就去找哥哥哭一场。他说我出家了以后很乖哦,听你的教化。我的心“何独供养如来”,岂止供养你啊?叫你每一天早晚功课,观想遍历恒沙国土、西方极乐世界、哪里天上天下……我在那里观想,都去了、都去了;晚上施食,什么地方都有了,你们都有饭吃、都有饭吃,一个钱不花,心里想想就是了嘛。一颗米多大、多大、多大,你们吃啊、吃啊,变成面包啊!这样当然肯做嘛,这都是你想的嘛!他说我也是“遍历恒沙国土,承事诸佛”,每一个佛前面我都去供养的。不但供养一切佛,(还)供养一切善知识。

他说就是我今天发很勇猛心走菩萨道的。菩萨道是八个字哦!什么是菩萨道?“行人所不能行”,走人家不能走的路,就是做人家不能做的;“忍人所不能忍”,大家忍不下来的忍得下来,吃不下来的苦我给你吃下来,这是菩萨道。简单地说,“行人所不能行,忍人所不能忍。”这是菩萨要发大勇猛心,就是走这个路子。“行诸一切难行法忍”,这就叫“难行法忍”。他说就是修菩萨的苦行,菩萨修苦行哦!不愿意做也要做,不愿意讲的话也要讲,不愿意见的事也要见,不愿意看的人也要看,他说这个是菩萨道。不管如何苦、不管如何修行,他说也是我们这个心啊!“纵令谤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就是骂佛了、反对佛了,骂人家、造恶业的,也是这个心啊!

他说刚才你老人家说这个不是心,照你这样一讲,“若此发明不是心者”,他说我们就没有心啊!等于木头啊!除了这个能够思想以外、能够感觉以外,还有个什么叫做心呢?他说你老人家说这个不是心,那我们不是人了!人除了这个心以外,这个不是的话,就等于一块泥巴,等于一个木头啊!

“离此觉知”,离开了这个知觉的。上面这个“觉”是感觉,下面这个“知”是知觉,倒转来用的。“离此觉知”,他说我们这个人离了这个感觉、离了知觉以外;“更无所有”,哪里有一个什么作用呢?这个身体是个躯壳嘛!心在哪里?

“云何如来说此非心?”他说为什么你老人家讲这个不是我的心?!他在叫了!如果演电影的话,他要大叫!假使你这一幕把他拍成电影的话,阿难一定脸胀得通红。他说你现在讲我们这个不是心,如果做电影表演他就要这样叫了。他说我们这个心到哪里去了?你要还我一个心来啊!他说“云何如来说此非心?”他说为什么?“云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讲现在我们用的这个不是我们的心?

他说“我实惊怖!”他说佛啊,你讲了(这个话)实在把我毛孔都立起来了!假使我们这个不是心,我这个人是疯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啊?!他说我是个什么东西呢?我实在害怕了!“我实惊怖!”他说不但我在害怕;“兼此大众”,在座的大家“无不疑惑”,没有一个人不怀疑的哦!这个能感觉、能思想的不是我的心,我心在哪里啊?“惟垂大慈,开示未悟。”他说希望你老人家大慈大悲,再说清楚一点,使我们了解。

那么我们翻过一页,现在开始“八还辨见”了,见道这个心。哦,“八还辨见”要一气呵成,恐怕这一下讲不完,怕中间免得都耽误了。我们回去,先不要急,这要等一个礼拜。下个月我们研究一下、加重一点。一个礼拜一次啊,这个心不晓得到哪一天才找回来,很麻烦!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楞严经讲座

第八集


我们上次讲到佛告诉阿难的话,就是说眼前所见的、我们眼睛所见的一切等等,都不是道。那个心的体、这个“道”,那么——外缘都去掉了以后,所剩余下来的。

这句话,也就是说在我们《楞严大义》这本书上三十九页,最重要的地方。那么阿难提出来问的问题重点是两个问题,一个是怎么样能够得到一个真正的止定的境界?由能够得到止定的境界就能够发慧。如何证道?那么讨论这个心的问题。现在佛开始答复的话。

另外一点我们要注意,我们研究佛经千万不要把它研究死了。我们普通研究佛经,把它当佛学来讲,那就变成一个死的佛学。我们研究佛学,要把它研究活的,就是说会之于心,同现实的生活、同自己现在所要求的要配合在一起的。不要书本是书本、经典是经典、我是我,那就白研究了。这一点请大家特别注意!因为《楞严经》的文字太美了,往往会被这个文字牵走了的。

现在我们开始是《楞严大义》这一本书的四十一页最后的大字,经典的原文,佛开始答话。“尔时世尊开示阿难及诸大众,欲令心入无生法忍,于师子座摩阿难顶,而告之言。”这一段。

这一段里头我们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第一行“尔时世尊开示阿难及诸大众”。“尔时”就是“这个时候”,佛准备开导、明白地表示佛法的大要,告诉阿难以及大家,要使大家心证入什么境界呢?有名的佛法大乘菩萨要得“无生法忍”。“无生法忍”是佛学的专有名词,这个名词我们也不要看死了,要让它变成活的佛法。就是说我们这个心性、身心躁动不定、浮躁不定,那么一般人所谓修行、打坐,就是把这个身心如何能够宁定得下来;普通叫做入定。在中国文化,后来宋明的理学家就叫它“习静”,练习如何静下来。不管是入定也好、习静也好,就是使我们烦躁、波动的心情、身心(生理和心理)如何宁静得下来。这是普通的。

那么这一种方法呢,就是修止的方法——“奢摩他”有很多;或者靠生理的作用来,或者靠心理的作用来,各种方法很多。但是证入佛法大乘道理呢,有一个最高的原则,所谓大乘菩萨道要真正证入定慧等持的境界,必须得到“无生法忍”。那么什么叫“无生”呢?

我们这个心理的作用在佛法里头认为是生灭法。我们一个思想来了,一个思想又过去了;一个感觉来了,一个感觉又过去了。一生、一灭,起伏不定,不会永恒变成一个的。那么,以生灭心来修这一个不生不灭的道,——众生颠倒!我们现在用心去做功夫,都是生灭心来修一个不生不灭的道,那是颠倒!错误的!永远搞不好的。

要真正得到一个不生不灭的道,要想它不死,除非不生;开头就没有动过,那永远也没有毁坏,永恒的,如此所以叫做“无生”。因为要修到不灭,不灭还是后果,你不如修前因不动。例如我们做生意怕蚀本,那么不做,也不赚钱、也不蚀本,永远保持,所以是“无生”。“法”,这个法门;“忍”,形容那个境界切断了。拿现在观念解释这个佛学名称叫“无生法忍”,那么就是阿难所要求的我们怎么样得到真正的奢摩他——止、定了,真正的定。大乘佛法最基本的,菩萨要得无生法忍。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所以佛现在开始要告诉阿难,要使他“欲令心入无生法忍”,要想领导阿难同大家,使你这个心境证入到无生法忍这个境界。大乘道的第一步,所谓得定;普通小乘叫得定,大乘无所谓得定——无生法忍,连定都不需要了,超越了这个定。因此,佛表示的特别重要!

所以这里如果我们把这个经典看活了——并不是不恭敬;你很恭敬地把它当一个现场的描写,写一个剧本一样。“于师子座”,佛坐在他那个位置上。“师子”并不是狮子、老虎那个狮子,指老师的那个座位,大师的座位佛经里称它为“师子座”。因为古代相传,我们中国讲老虎是百兽之王,狮子比老虎还厉害!所以狮子一叫,百兽脑裂。所以狮子一出来一叫,其他的百兽头都昏了,有这样威严。因此比方佛的那个座位、老师的座位,称它为“师子座”。那么后来佛教塑佛像,只好把它变成一个形式代表,这个佛像的下面雕一个狮子背着那个座位。

“于师子座,摩阿难顶,而告之言。”前面上次讲到佛发了脾气,刚刚骂了阿难,“咄!那么笨!”——这个意思。然后这一下很慈悲,阿难还跪在那里,他就摸摸他的头,大人摸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头。那么在西藏后来密宗碰到活佛啊、什么大师给你摸摸头、摸摸顶、灌顶,什么zai 难都消了。结果嘛大家都想摸顶,往往那些像**啊、班禅啊一出来,成千上万的人,你看那个顶怎么摸啊!结果就弄几个大力士走来拿个竹杆,竹杆前面挂着皮鞭,老远就“啪”这样打过去,所有人的头顶都打得噼里啪拉的响,代表这个手摸了顶了。我一看,我也不想摸顶、也不想挨打!还是对我的“无生法忍”吧!忍一忍算了!(一笑)这是讲到摸顶的这个故事。

那么摸顶是佛在这里开始,摸阿难顶,就是表示很亲切、慈爱,告诉他重要的话。

“而告之言”,佛说话了;“如来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这里这一段经典的文字把佛法的总纲重提一下。这个文字是古文了,写得很优美的。“如来”,这里没有讲“世尊”,这是佛的一个别称,凡是一切人成了佛的,一个总称都叫做“如来”。所以像“释迦牟尼如来”,那是总称上面加一个特称,他是特别这个名号。“阿弥陀如来”,那是代表阿弥陀佛;譬如“东方药师琉璃光如来”,那是代表东方的药师佛。所以“如来”是个总称,所有成佛的人都称“如来”。注意这个文字,这里没有讲哪一个特称、单独哪一个佛;所有十方成佛,佛佛道同,所得的道是一样的,所以他用总称。他说,佛教、佛法“常说”常常告诉大家,“诸法所生,唯心所现。”

“法”就代表了一切事、一切物、一切作用,动、静等等,都叫做法。“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事物、一切的作用说起来都是心造的,没有其他的;没有另外一个东西作主的。什么鬼啊、神啊、上帝啊,菩萨也作不了你主,佛也作不了你主,一切唯心。真正的佛法是讲一切唯心。拿哲学的一个名称来讲:纯粹的、彻底的唯心哲学,包括了心物一元道理的唯心。当然没有他力的存在了,也否定了一切物质的存在;物质也是唯心所造,所以是纯粹的唯心。佛法的道理是告诉我们,“诸法所生”,一切万有的现象、能够成长在这个世界的现象,“唯心所现”,纯粹是唯心所呈现出来的。

甚至于物理世界、一切世界,因为佛说的世界不只讲我们这个世界。我们都晓得佛学有个名词——三千大千世界。怕有些青年同学不知道,再简单地重提一下。佛法的道理,像我们这一个地球,不过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名称根据什么呢?根据一个太阳系统所带领的有关的星球,这样是一个世界。那么,这个太空里面像我们这个世界太阳系统一样的,很多太阳。所以,一千个太阳系统的那个世界叫做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累积起来,总说叫做一个“中千世界”;再累积起来,一千个“中千世界”叫做一个“大千世界”。所以叫做“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的观念就是这样来的。三个千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合拢来就是一个世界,这么一个世界算是一佛国土。一个佛成佛了,他的影响力到达那么多。那么,每一个佛都有他的三千大千世界。

换一句话说,佛法的宇宙观是无量无边扩大的、很伟大的宇宙观。所以看这么一个人类的世界是非常渺小的,不要认为自己了不起。这个宇宙像这样的世界很多。

同时,另一个世界的观念,佛法的归纳性的分类,那么又不同,世界也叫做“世间”(人世间)。人世间这个名称在中国文化是出于《庄子》的“人间世”。这个世间包含了三个观念,我们好像上一次提到过吧?“器世间”,就是物质世界;“众生世间”,就是有一切生命存在的;“有情世间”,众生里头有生命、有思想的。这三个合拢来,物质世界、精神世界,合拢来叫做一个世间。那么,有些佛学还加一个,第四个:圣贤世间。圣贤世间就是一切佛菩萨、得道了的人,他所成立的这个世间,譬如阿弥陀佛有他成立了的西方极乐世界。那么这个世间观念同世界观念差不多是同类的(类同的)思想。

现在我们回转来看《楞严经》的原文,“一切世界”,这个一切就包括了三千大千世界,不可数、不可知、不可量,这个太空里头不晓得有多少世界。“一切因果,世界微尘”,一切世界所成立的,像我们这个世界是这样,到现在两百多万年,人类永远在打打杀杀、你争我夺、生生死死,很痛苦地过下来,已经到现在两百多万年了。像我们的历史文化,讲少一点是三千年;规规矩矩是五千年,还是客气的话。刚刚有位同学告诉我,一个外国美国同学在这里(台北)讲演,他就站起来讲,他说我们这是在台湾,我只看了一个月,他说我觉得你们中国的这些同学,中国的文化至少是八千年,为什么自己对自己的文化你们那么看不起,(却)相信我们那个可口可乐的文化?哈,这个是美国同学在这里演讲讲的,今天刚刚有位同学告诉我,我觉得蛮好玩,很有道理!尤其是在外国的同学嘴里讲出来的。他用的名词很滑稽,美国的文化是“可口可乐的文化”。(一笑)

所以说,这个世间为什么形成这么一个世间呢?其间都是一切众生业力果报所造成的,有它的远因、有它的近果(远因,很远的因;所发生现实、面前的果报)。所以他说一切因果所形成的各个不同的世界;“微尘”,微尘是指物质、物质世界。他说这个物理世界的形成,“因心成体。”也因为心所构造,才变成这个物质世界。所谓物质世界在佛法里头四个物质的大元素,叫做四大:地、水、火、风。固体的物质就是“地大”;液体的物质就是“水大”;那个热能就是“火大”(不是发脾气叫火大——热能叫火大);那个大气层就叫“风大”。那么,还加一个“空大”——五大。四大以外加一个空大,空大就是整个有相的、我们抬头看得见的太空、虚空。这个有相的虚空看得见,这也是物理世界的一种。

所以他说,这个世界、物质世界物理作用的四大(或者五大)也是唯心所造的。这是佛法的纲要。所以这几句话诸位同学要学中国文字、学中国文学,不管你学古文或者白话,好好把它背来,慢慢你不管写古文或者写白话,你的文笔就会进步了。我们再念一道:“如来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这是佛法的大纲。佛重说一道,告诉阿难。

那么我们懂了这个文字以后,推开了文字,就是佛摸摸阿难的头顶,他说你应该记得,真正的佛法的中心道理——一切唯心,物理世界也是唯心所现的。这是第一句话。

“阿难,若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叶缕结,诘其根元,咸有体性。纵令虚空,亦有名貌。何况清净妙净明心,性一切心,而自无体?”

他先摸摸阿难的头顶是安慰,因为上面搞得阿难很恐慌,他说照你这样讲来,我这个心在哪里?大家心找不到啊!既然找不到,我们就没有心啦!恐慌。所以佛发了脾气、又摸摸他头顶:“不要害怕!”那么,告诉这个道理。他说,“若诸世界一切所有”,这个“若”就是“例如”,他说这个物质世界上一切所有、万有的东西,这个万有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了乃至一根草,乃至“草叶”一根树叶;“缕结”,那个草拿来打一个结,就是台湾的席子那个草,拿来晒干了,把它编出来做席子,就是“缕结”。乃至一根丝,“缕”就是丝,这个丝把它纺织了变成衣服、打一个结。“诘其根元”,如果我们作科学的研究,追查它的远因,“诘其根元”就是追查它的远因;“诘”就是诘问它,诘问它的根源;“咸有体性。”咸就是统统;统统有它根源、有它的体。台湾席子是什么做的?台湾那种席子草编的;席子草是怎么样种的?是一颗种子怎么样肥料、怎么长大……作科学的研究,万事都可以追出一个根来,都可以找到它的本体,都可以找到它的性能,所以“咸有体性”——佛说的话。

“纵令虚空,亦有名貌。”他说譬如我们手指到天空指一指,你看上面什么都没有,这个叫虚空,我们看到:“哦!对了!这个叫虚空。”因为我们看到了,“什么都没有”叫虚空。他说,虚空也有个相貌啊!因为我们眼睛看到什么都没有,“哦,这个是空的。”所以虚空也有个相貌。“纵令虚空”,“纵令”是古文,白话文是“假使”。就是说这个虚空嘛,他说虚空也有个名称、也有个样子,什么样子?“什么都没有”这个样子,“亦有名貌。”他说物理世界是这个样子啊!“何况清净妙净明心”呢?何况我们这个心呢?这个心可以成佛的、成道的。那么佛形容这个能够成佛、成道的心,给它加上几个好的名词了:“清净”,本来清净,不要你去修的;本来很“妙”,不是不妙——妙得很!妙不可言!讲不出来了(不可言就是讲不出来),所以妙;“净”——它本来就是个净土,是不垢不净的、干干净净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干净的;这个心本来是光明的。这几个名词就是形容我们这个本来心,不止佛,每一个众生——不止人哦!每一个众生这个心之体本来就是“清、净、妙、净、明”心。

“性一切心”,为什么这个文字里头把“性”摆在前面?就是我们现在一切的思想、用心这个心、这个性能,都是靠那个本心的功能来的。所以这个“性”字在这个文字、在这个古文体的写作方法(四个字一句),这一句把这个“性”字放在上面,这个“性”不是名词了,变成动词了——“性一切心”,他说这一个本来清净光明的我们心的体,能够为我们后天、现在起心动念,能够思想、能够知觉、能够感觉的一切的根本性能,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是“性一切心”;“而执无体”啊?

他说照你这样一惊慌,好像我们这个心性找不到,找不到就是没有,没有就没有。他说世界上一切物质的东西,乃至虚空都有一个、最后都可以找到答案那个样子啊!何况我们那么一个灵妙的心性作用、这个心的体,还没有东西的啊?!

佛是安慰他了,同时也给他讲道理。

“若汝执吝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必为心者。”[ 断录] ……现在能够思想、能够感觉、能够起作用的、能够自己知道的,认为这个了知的这个性能、性质、这个作用,“必为心者”,你认为这个就叫做心。对不对?阿难同我们大家一样,你说这些都不是心,我心到哪里去了?那就找不到一个心啦?!现在我们能够听、能够感觉,就是这个心嘛。佛说这个不是,不是(的话)阿难同我们一样是要惊慌啊!这个不是,那我心在哪里呢?那么佛说,如果你认为你现在感觉知觉这个就是心,他说我告诉你啊,他说你要听着!

“此心即应离诸一切色香味触,诸尘事业,别有全性。”那么,你这个心的体、这个全能(完全的能力)、你这个心的体这个全能(这个心的全能),应该要离开了现在一切色(眼睛看到的颜色)、耳朵听到的声音、鼻子呼吸到的气味、嘴巴知道甜不甜咸不咸、触(就是身体的感受);换句话,你现在离开了生理心理的知觉、有感觉;“诸尘事业”,“尘”就是物质世界、物理世界一切的作用;“别有全性”,你把心的体再拿来,应该拿得出来,特别有一个完全的功能。这个心在哪里呢?他说应该拿得出来啊!假使你认为这样是心、这个心的体,换句话,佛说我们眼睛能够看、耳朵能够听、思想能够想、感觉能够感觉,这是心的投影作用啊!心体的反射的一种投影作用,不是你的本心。他说你不要抓住这个影子当成真实啊!就是这个意思。他说这个不是啊!这是影子。

他说,你离开了眼前的眼睛能够看、耳朵能够听、这个能够感觉的,像我们大家打坐起来,闭着眼睛自己很清静,以为这就是我的心了——那个是你意识假造出来的啊!也是前尘影事啊!那也是生理的作用啊!你睡着了,那个就没有了,靠不住了嘛!你说我睡醒了,再来作功夫把它恢复,那又是你意识造出来的嘛!他说这是“诸尘影事”,前面那个影子,同灰尘一样,是个影子。他说离开了这个,应该“别有全性”,特别地有一个心的体啊!

“如汝今者承听我法,此则因声,而有分别。”佛又说,譬如现在我讲话、我在说法——佛法叫做“说法”,那我们把佛学的外衣把它剥掉了,就是说佛说我在讲话、你听到了,“如汝今者”,就像你现在;“承听我法”,在承受、听我在讲话;“此则因声,而有分别。”因为外面有一个我发了声音,刺激你心理、脑神经的反应,心理起了作用,所以你才有思想嘛!也是靠我外面这个声音引出来的啊!他说这个也不是你的心啊!我不讲话了,你那个能听、能思想、能分别的就没有啦!他说这也是一个投影啊!不是真的啊!这个不是心啊!

“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注意呦!大家修道的、学佛打坐的人特别注意这个话!他说就是你盘腿打起坐来,灭掉了一切见闻觉知——眼睛闭着,什么也看不到;耳朵打雷也听不见了;好像入定了一样。打雷也听不见了、眼睛什么也没有看到了——“见、闻”。“觉”,感觉,身体也没有感觉;“知”,也没有思想了——你以为这个叫入定啊?譬如人睡着了就是这个样子,见、闻、觉、知你灭掉了,眼睛也不看了、耳朵也听不见了、感觉也没有了、知道也不知道了。“内守幽闲”,你闭着眼睛,盘两个腿,“哦,里面有一个……嗯!你不能说我不知道啊!我在入定啊!嗯——嗯——!都知道啊!”那个内守,内面守着一个“幽”,清清幽幽,好像念头都没有动、这个清闲的,以为这个是道吗?嘿!他说“犹为法尘分别影事。”什么叫“法尘”?还是“意识思想留下来的一个影像”而已!因为你意识想:只要我这么一清净,哦!这个叫清净。——你清净个屁!你在里头很忙!忙什么?忙着:“呦!我这个东西不能掉,不要吵我!唉呀!好讨厌啊,这些众生!”你不是很忙吗?!他说这个境界还是“法尘”。就是意识平常听得多了,“意”跟“法”两个相对,“法”就是思维,“意”是意识、思想。“法尘分别影事”,那个清清净净什么都不知道,乃至你的睡眠完全睡着了,还是意识的投影。睡眠还是个现象、是个境界,人的睡眠还是个习气造成的,是个境界。睡眠并不是没有东西呦!睡眠有个东西,什么境界呢?——睡眠那个境界。这个境界也是意识造成的。

很注意呦!所以大家用功,认为这样打起坐来一坐好多时间,“嗯!这一下修道了!”那你修个什么道啊?佛说啊,“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内”闭着眼睛里面守着一个空空洞洞、守着一个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这还是意根上的,意根——意识的根根那个习气。尤为法尘分别心,思想上的这个观念所造成的。这不是道,不是明心见性。所以呢,在后来流传到日本的禅宗里头的曹洞宗,闭起眼睛冥想,以为叫做禅。冥想,闭着眼睛冥想;什么超觉静坐啊,坐在那里念咒子、冥想,传一个咒子五千块;再要进步,再传一个咒子,又是三千、八千。那我说我可以传你八百个咒子!各出一千,那我可以大发财!那个怎么是道啊?!有些闭着(眼睛)冥想、假想,那是你开着的……所以脑筋都不得休息,就要变脑神经了;然后听到外面有个菩萨跟我讲话了、什么声音……那都是“法尘分别影事”。注意这句话、这个文字:都是你心理意识自我造作起来幻想的投影,不是真的。不是我说的哦!佛说的哦!我说的不算了,佛说的啊!“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啊!不是啊!他说那个还不是心啊!

“我非敕汝,执为非心。但汝于心,微细揣摩,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即真汝心。”注意这一段!他说你闭着眼睛在那里黑洞洞的、清清净净的,那也不是哦!那个是法尘分别影事啊!不是哦!你不要认为这个是道。拿我们现在的话来讲,我们现在盘起脚,什么都不想,坐在那里清清净净认为修道;换句话说,我们现在不讲佛法,讲科学的道理,你把自己平常能够思想、能够动脑筋那个放射出来活动的功能把它收回来,硬把它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内部,那个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那个认为是道,“道!道!嗯!这是道!”——这是“十贯道”!还不只“一贯”呢!那还不是你心造的啊?!对不对?你不过是把它注意力集中到里头一点,虽然你觉得“我没有注意、我没有注意”,你没有注意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啊?可见你在注意了。

像有些同学来问:“老师啊,我那个时候好清净!”我说你知道清净?“对啊!好清净!”“知道清净”可见不清净啊!这个逻辑他都不知道。那么你说我不知道清净——那你怎么讲清净啊?!他说这不是很简单!这两头一打就没有啦!中间就昏过去了!(众笑)

对不对?你知道清净,可见你在有心;你说我到那个时候清净得都不知道清净——你睡着了。那究竟什么是道?所以这个地方就要搞清楚了。所以佛法是个科学的道理。佛在这一本经典是讲的非常清楚。

但是你注意佛下面的话:“我非敕汝执为非心”,他说阿难啊,我并不是强迫命令你承认说这个境界就不叫做是心,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并不是说完全把你否认了,这个不是的。老实讲这个境界也是心造的,不过是你心造出来这么一个境界;你认为这个叫“心”,还是你意识造的。所以他说我并不是勉强要你承认这个不是心;他说我是要你研究清楚,“但汝于心,微细揣摩”,我叫你对自己心性之体要很细微、很小心、很仔细反省研究(揣摩就是研究,就是摸摸它看、摩摩它看、捏捏它看),究竟摸一下,这个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说我要你仔细摸一摸、研究,“微细揣摩。”

“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如果离开了前面眼、耳、鼻、舌、身、意,离开了外面的经验、影像;拿现在话来讲,离开了人生外面物理世界所有的经验、影像,都把它离开了。我们打起坐来清清净净,也是我们的思想上的经验,觉得清净才是道;还有些说“哦呦!我都看到光了!”看到光怎么样?!“哦,有个亮光啊!”以为得了道了。你总还没有一百支光的电灯泡好吧?!而且亮一下又没有了——那个也是前尘分别影事!所以你看到亮光、看到什么境界,那是你静坐在这里,心脏的气血、心脏在打这个血在流通,气在走,气跟血到了后脑这一部分一摩擦发电,所以你坐起来觉得境界里有亮光。这是生命的电能发动的一个作用,不是道!不要上当了。觉得“哎呀!我看到鬼呀!看到什么……”其实就是气血走到这里,后脑这里走不通、转不通,刺激了脑神经,那个下意识就认为“唔唔唔!菩萨!菩萨来了!唔唔唔……”不是神经了吗?!都是前尘分别影事!记住哦!佛说的哦,不是我说的哦,不要搞错了!这些都是前尘分别影事。

他说你要仔细晓得,离开了前尘这些经验的影像,为什么你看到光呢?光是平常你有经验的嘛。听到讲经说“自性光明”,所以看到一个亮光:“哎!来了,来了!自性光明来了!”——等一下就找精神科去了。来了?来要挂号!(众笑。)就糟了!

他说这一些……你要离开了前尘,有分别心;现在这个前尘的道理,我用现在话告诉你们,离开了前面一切经验(生活经验、思想经验)所有的影像,离开了这些;假使这个时候你找出一个心来,佛说我承认,你就对了,“即真汝心。”你找到了明心见性。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令箭”大家现在没有看过,现在应当不用这个话。——你不要拿着草纸当公文啊!那是卫生纸耶!不是公文啊!他说你不要搞错了。他说你不要把这个影像当真心啊!离开了这一些影像以外,他说你找出一个,你指出来、你信得过,那个是你真心;“即真汝心”,佛说那我就承认你。

“若分别性,离尘无体,斯则前尘分别影事。”假使我们静中、动中,能够思想、能够分别的这个作用、这个性能;“若分别性”(这个是讲性能的性,不是明心见性的性。)这个分别心的性能“离尘无体”,“尘”就是前面经验的影像;人世间、物理世间这一切经验的影像都叫做“尘”。离开尘世间这一切经验影像,你找不出自己一个本体的话,“斯则前尘分别影事。”“斯”就是“这个”,那么好了,那么你这些境界统统是你生活、思想观念里头的经验的影像而已,都不是真的境界。那个境界都靠不住的。

“尘非常住。若变灭时,此心则同龟毛兔角。则汝法身同于断灭,其谁修证无生法忍?”他说我告诉你,“尘非常住。”尘,这一些境界,你们大概学念佛、打坐都有个经验,“哎哟!非常好!非常好!”好个什么啊?最多不到二十分钟,掉了!几十年找不转来。说我当年有一次啊,好哦!好得怎么样?“哦哟!”——好得不过“哦哟”而已!(众笑)掉了嘛!

“尘非常住”,他说这些影像啊,它不会永远存在的。同我们现在的环境一样,同时间、空间一样,一分一秒变去了;“尘非常住”,不是永恒存在在这里,所以不是常常住在这里。“若变灭时”,当你那个清净的境界,你觉得今天修得很好、很清净;明天呢?不清净了。刚刚修得好,有个人逗你一下、骂你一句,一气起来:“老子不修行了!打一架再说!”你那个清净统统掉了,可见你那个清净没有用啊!“尘非常住”啊!“若变灭时”,一变去了,那个境界没有了;他说好,那么你认为那个是心啊?这个心同乌龟身上的毛一样、兔子身上的角一样,就“莫得了”!就“冇了”!“冇了”就空啦?那就是断见了;那同唯物思想是一样的;那就没有了。

那么那个境界既然一过了就掉了,掉了以后没有了;没有了,他说你认为那个清净,清净也是假的啊!“则汝法身同于断灭”,没有了,你说我那个境界找不回来;找不回来,心的体等于是断见,等于唯物一样,一个东西用完了就没有啦?就断灭啦?

“其谁修证?”那么,你的修行都白修啦?你说我也一天念十万声咒子,有人很努力,一天念一万声、五千句咒子,还有人念一百声、五千声佛;现在正在讲《楞严经》的时候,你那些咒子跟佛到哪里去啦?那不是断灭啦?你说我修了放在哪里……哪里呀?还是十二楼?还是底楼啊?你找出来啊!找不出来,你说“我放的那个地方你不知道!”——谁知道啊?他说你不是欺骗了自己吗?他说你这样的佛法的观念认不清楚,那等于是断灭之见,是外道的邪见啊!“其谁修证”啊?那真正修行的、那个能够修的靠不住喽!那谁在修行呢?你说得无生法忍,哪个在得无生法忍啊?你说我那一次得到过,后来掉了——掉台南还是掉高雄了呢?掉了登个报嘛,招领一下,算不定在警察局呢!掉到哪里去了呢?他说你要仔细研究啊!

好!佛又在批驳他,这一回不是骂他;用逻辑的方法正面告诉你,反面把你驳掉:你的观念错了。再提出来一个意见,你仔细去研究,想一想:心性之体究竟在哪里?这次讲话,所以摸摸他的头顶,那么慈悲。阿难这个头上很重了,这一下摸得吃不消!

“即时阿难与诸大众,默然自失。”佛这三番两次这么一辩哪,阿难跪在那里动不了了!跟大家都“默然”没得话讲了,变哑巴了;“自失”,自己都愣住了:对呀!佛讲的没有错啊!这个道理很对!当然有许多做功夫做了半天的半罗汉也不罗了,变“萝卜”了;不做罗汉,就变萝卜了——那我的功夫都没有啦!一切唯心,是啊!你一讲心变了、境界没有了,到哪里去了呢?所以“默然自失”,自己好像失落了东西,掉了、没有了、都靠不住了。当然,这个要演成话剧、演成电视剧,这个时候啊,就要轻音乐来一下了——大家就愣在那里了。佛嘛用眼睛到处看看,大家这个傻瓜,都好像哈蜜瓜一样,很可怜!呵!

佛又来了:“佛告阿难,”他又说话了。

“世间一切诸修学人,现前虽成九次第定,不得漏尽,成阿罗汉,皆由执此生死妄想,误为真实。是故汝今虽得多闻,不成圣果。”

佛看大家愣在那里,这一下他老人家很不慈悲呀,大家已经愣得不得了,他又在顶门上给大家锥了一针,这一针锥得更严重!“佛告阿难”,怎么样说啊?他说世间上一切——一切就很多了,学佛的、修道的、修显教的、修密宗的,不管你修哪一宗了,乃至端午粽都可以了,随便你什么道,——一切的修行人,“现前”目前现生,哪怕你立刻得到四禅八定,都给你修到了;还不只四禅八定,最后一定、大阿罗汉最高的定、第九定“灭尽定”,他说现前即使给你得到了九次第定(九次第定:四禅、四空定,加最后的灭尽定),达到大阿罗汉的灭尽定这个境界。“不得漏尽,成阿罗汉。”智慧没有开发,一切还是有漏之因;你的思想、你的观念、你的见道与修道都还有渗漏,都还不圆满。所谓“漏”,就是不圆满,等于一个尼龙袋一样有洞,水漏掉了;假使圆满的,就无漏。他说“不得漏尽,成阿罗汉”,虽然得到灭尽定,但是没有证到阿罗汉果。他说为什么道理呢?“皆由执此生死妄想,误为真实。”

他说你们大家的修行做功夫,都是拿这个思想、妄想来修行的,拿这个思想:“哎哟!我要打坐了、做功夫了!”“嗬!我今天做了功夫了!”好像赚钱一样,赚了两块,后天又蚀本了三块……都是那么在搞。他说这个是生死轮回根本是妄想作用,“误为真实。”大家真是误了!这个误,耽误的误。自己以为是真的,自己以为修行。所以,他说真可怜哪!“是故汝今虽得多闻”,所以他说阿难像你一样,像你这一辈子学问好、知识渊博——多闻就是博闻强记叫做多闻,学识很渊博,博闻强记,什么都记得住——“虽得多闻,不成圣果。”但是你永远不能得道。就讲阿难、当时骂那个阿难,是讲那个时候的永远哦,那一刹那之间哦!所以“汝今虽得多闻”,学问是好,道理懂得多,方法也懂得多,有什么用啊?“不成圣果。”你不会证果,不会得阿罗汉道。智慧不会圆融无碍,定慧圆满做不到。

好!现在这一段佛也骂得很厉害了,训得很厉害!也告诉我们修行一个要点,重点如何要找到心性之体,才能好修行。

翻过四十六页。这一下比上一次给佛骂了还难过。“阿难闻已,重复悲泪,五体投地,长跪合掌,而白佛言。”阿难这一下,这个软棒子;前面打的、上一个礼拜讲“咄!阿难!”那个是骂的硬棒,硬棒有时候打了还不服气——怎么样?!你打就打,我不怕!犟起来了。这个软棒,摸摸头顶:都很对,你讲的对!你看佛的这个教育法,开始讲“你讲的很对”,“不过呢……”下面一“不过”,统统完了!完了以后啊,阿难这个软棒打下来吃不消了!所以“阿难闻已”,跟大家听到的;“重复悲泪”,“哇……!”大哭起来了,哭了。“五体投地”,就跪下来;“长跪合掌,而白佛言”,又跪下来请求。

“自我从佛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他老哥子讲了老实话。他跟佛一边哭一边讲:自从我发心跟着你来出家(因为他是哥哥嘛,跟大哥来出家)。自己哥哥成了佛,“冇问题!”“恃佛威神”,他说我认为都靠着你,总有办法;“常自思惟”,讲句老实话,我平常想啊,“无劳我修”,我不需要修啊!我哥哥成了佛了嘛!“将谓如来惠我三昧”,我哥哥哪一天高兴,指头在我头顶弄一下,我就会得道了。

你看阿难都有这种想法!这个老师对我好、师父对我好,没有问题!哦,某一个活佛又给我灌顶了,灌了顶就成佛——来来来!我的茶杯统统往你头上倒!那个都是水耶!有时候加一点白糖、放一点酒,叫做灌顶甘露。我告诉你,真甘露你哪里吃得到呢?!不知道甘露是什么,还不懂呢!他说一般人都是这个思想的。

下面阿难讲,“不知身心本不相代。”他说我想不到,身体跟心理两个都不相干,何况哥哥你是你、我是我,他说当然你不能帮我修道啊!身心是两个,本不相代嘛!“失我本心。”因此啊,他说我一天到黑等着,悠哉游哉好玩;没有自己好好用功,把自己的本来心搞掉了。

“虽身出家,心不入道。”这八个字很重要哦!虽然看到我身体出了家了,或者看到我身体在修道,这个心啊,同世俗的人一样、同普通人一样,心不能证入道,有什么用?就叫做有“菠萝用”了!心不入道,这个一点用都没有!有什么用啊?

“譬如穷子,舍父逃逝。今日乃知,虽有多闻,若不修行,与不闻等。”他说譬如《法华经》上讲的,有钱人家的一个独子做太保、不听话,跑出家里做了太保,最后自己忘记了回家之路,在外面流浪、讨饭了。他说现在我等于你讲这个穷子,“舍父逃逝”违背了父母,逃出家里,自己不晓得归家稳坐。阿难讲,我到现在今天才知道,“虽有多闻”,学问最好、方法最多、功夫再有办法;“若不修行”,不真懂得明心见性修行之路的话;“与不闻等。”学问有什么用?等于一个白纸、等于白痴。学佛,有的人说“我学佛三十年了。”三十年有什么用?那个佛像刻了也大概有五十年了,他还是木头的。它是个佛像,不是真佛,那有什么用?

“如人说食,终不能饱。”就等于人家一天到黑念菜单,今天吃面、哪一天吃扬州菜、今天又四川菜、哪一天又台湾菜,讲了许多菜;菜单念完了,肚子还越念越饿。他说学问、佛学好了有什么用?没有用。所以讲经说法,同我一样的,讲完了以后肚子讲饿了还是要吃饭——没有用!说食不饱。

“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缠,良由不知寂常心性。”他就告诉佛,我们现在大家,佛学里头提出两个东西,我们为什么不能成道?两种最大的障碍,哪两种啊?二障:烦恼障、所知障。烦恼障就是我们心中的思想、烦恼、分别;所知障,懂得道理越多,修起来越难!就给这些染污盖住了。所以前尘影事把你盖住了;道理越懂得多、方法越学得多,修起来越难。所以阿难就犯了这个毛病,他多闻,一切修行的方法都懂,一切修持的道理都懂,他都晓得。所以“二障所缠,良由不知寂常心性。”他说,因为我不知道、没有见到自己真正寂灭清净、永远不生不灭不变的这个心性之体没有见到。

“唯愿如来哀愍穷露,发妙明心,开我道眼。”这几个字文学都很妙了!他要求佛,“唯愿如来(佛)哀(可怜)愍(悲悯我们)”,你可怜我们大家;“穷露”,我们都是穷人、可怜,像那个《法华经》上穷小子;“露”就是暴露、赤裸裸的、什么都没有、光蛋;穷露就是穷光蛋,这两个字就是这个意思,一点没有错。翻译成白话,你干脆一起地讲,阿难就说:佛啊!你就可怜我们这一班知识上的穷光蛋;“发妙明心”,他说你开发那个玄妙、不可思议、光明清净那个一切众生本来心,什么?“开我道眼”,打开我修道这个眼睛看一看。

阿难又犯了错误!哭尽管哭,求也尽管求,他还在那里观望。他只叫佛,等于小孩子说:“妈妈!你让我打开电视看一看哪!——”他还是这个味道!你看,“开我道眼”,那个道的真正眼睛在哪里?他说道在哪里?

好!现在重要的来了。佛放了两次光了,第一次头顶放光救阿难,把他救回来;第二次哪里放光啊?哦,面门(因为我好像忘记了,呵!)面门放光。那为什么面门放光,是什么啊?是两个重要的事,一个是怎么样修定,一个是怎么样开悟。那么重要,佛法就是两路:定与慧。你没有见道,无法修道、无法得定;没有见道,无法修行。所以很重要——面门放光。现在第三次了——胸口放光。胸口,一般塑的佛像这里有个“卍”字。据说佛生下来,胸口有这么一条纹路、一个影子。实际上这个“卍”字是轮转的、旋转的,永远在旋转。不过有人坚执向这一边旋、向那一边旋,那个圆圈,天道左旋、地道右旋,这样旋、这样旋都可以(师比划),看你爱怎么分头就怎么去旋!(一笑)佛现在在胸口放光,第三次啊!

“即时如来从胸卍字涌出宝光。”涌出就是蹦出来光明。这三个地方都很重要哦!你真开悟得定了,都有象征性的哦!那不是偶然的哦!那所谓“脉解心开”,真开悟了,这个“脉解心开”,那这个心光涌出啊……那是谁看到?开悟了的人就看到;开悟了的人看开悟了的人都看到。所以我们看不到。

“其光晃昱,有百千色。”亮晃晃的,各种颜色、彩色的光明。

“十方微尘普佛世界,一时周遍。”这个光一下就由佛的胸口冲出来,十方世界每一个佛土、每一个世界上都被这个光的光芒投射过去了。

“遍灌十方所有宝剎诸如来顶。”释迦牟尼佛放光出来,包括阿弥陀佛都在内,佛这个光芒出来,给那些佛灌顶,从他们的头顶进去。你看我们这个世界的本土的释迦牟尼佛的功力之伟大!你们念“阿弥陀佛”也是他介绍来的啊!我所以常常说,你们念“阿弥陀佛”念完了,或者开头也念两三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忘记了自己老师介绍,等于世俗讲的“新娘一进房,媒人抛过墙”,那没得良心!光想往生极乐世界,极乐世界也是释迦牟尼介绍出来的呀!你看现在看到本师放光,遍给十方诸佛灌顶。

“旋至阿难”,这个“卍”字是旋圈转的,这个光放开,然后回转来给阿难灌顶,这叫灌顶。我们现在学灌顶啊、学密宗啊,弄点水头上倒倒;天主教学会了,叫做洗礼。洗礼、灌顶,就是一个东西,这是印度的文化。在恒河里头洗个澡,因为印度(对不起!现在没有印度朋友在吧?不过我老实话讲啊)又穷又脏!是这个样子,比我们还不如了。又好杀、又好猜疑,所以贪嗔痴慢疑,佛在那一个印度讲的文化,就是代表了一个民族性,很严重!你们到印度研究研究就知道了。他回转来给阿难灌顶;“及诸大众”,同时也给大家灌顶,他要说最严重的大法。

“告阿难言”,就开始对阿难讲;“吾今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众生,获妙微密,性净明心,得清净眼。”他告诉阿难,他说我现在为你建立真正——我们拿现在话讲,修一个真正佛法的灯塔给你,照亮了十方。“大法幢”,法幢这个幢,印度有,现在中国也有,这是一种建筑物,代表崇高、伟大。那么我们中国呢?这个建筑、这个“幢”不大喜欢用。——“塔”,是建筑了,变成中国的“塔”。所以到东南亚、泰国就看到了,圆圆的一个建筑,一个柱头一样立起来表在那里。我们过去有,中国文化叫做什么呢?——“华表”。那么日本人呢,把华表同印度的塔两种文化精神综合起来,日本人叫做“神社”;就是那个四个圆洞、一个顶,那个东西日本到处都有,那个“神社”就是这个东西。这个“幢”叫做“法幢”。

换句话说,我现在给你建筑一个最高的标杆、最伟大的一个目标、一个灯塔;同时,也使十方世界一切众生“获”(得到了)最“妙”——这三个字注意呦:最妙、最微细、最秘密的(“获妙微密”)“性、净、明心。”这个东西的“性”,这个性不要作名词看,还是作动词看;“性”,它能够使你真正明心,这个法幢、这个性能是能够使你真正明心见性;“得清净眼。”那么你懂了这个道理,你修行(就会)法眼清净,学佛法的法眼就清净了。哪个是正法、哪个是邪法、哪个是什么,这个法眼就清净了。

佛讲了很严重的话!他现在要说法以前而且还特别放光,第三次从胸口亮相、放光。

他说,“阿难!”叫他名字。“汝先答我见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将谁见?”他问阿难三个问题。他说你刚刚在我们讲这一段话以先(是上个礼拜我们讲的,佛把这个拳头那么拿起来叫他看。)他说你现在先回答我,这个拳头你看到了;“此拳光明”,这个拳发的亮你看到了;“因何所有?”你眼睛前面怎么有这个拳呢?——第一个问题。

“云何成拳?”第二,这个拳是怎么样会变成功的啊?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汝将谁见?”你拿什么来看到这个拳哪?三个问题。

“阿难言”,阿难听他一问,答复了。“由佛全体阎浮檀金,赩如宝山,清净所生。”他说这个光明,因为你的身体“阎浮檀金”(“阎浮提”是佛学上讲的这个世界的名称,叫阎浮提。)“金”就是黄金。他描写佛的这个身体就像这个世界金色(黄金的颜色)一样,他说你“赩如宝山”,什么金呢?不是黄金哦!释迦牟尼佛是棕色人种,带一点黄 se、带一点黑色、带一点紫色;换一句话说,红得发亮、紫得发亮光,很好看。“赩如宝山。”清净色。他说你问我那个拳头的颜色呢,——不要照传经讲的那么好听啦!就是你那个皮肤这种颜色发出来,他说就是这个亮光嘛!“故有光明。”所以嘛,我眼睛看见了。

“我实眼观五轮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他说老老实实讲,我拿眼睛看见,你那个手五个指头这么攥下来,变成了拳头。所以这个拳头哪里来?他说那个亮光是你的皮肤发的嘛!拳头嘛,是你的手那么揪拢来的嘛!“故有拳相。”谁看见呢?他说我的眼睛看见的。阿难就是那么答复,一点没有错!

“佛告阿难,如来今日实言告汝,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开悟。”佛告诉阿难,他说我今天老老实实告诉你。我们年轻时候读经典,我读到这一句话笑起来了:佛怎么这样讲啊?“如来今日实言告汝。”他说我今天老实告诉你——可见佛前几下都是说的不老实话!哈!(一笑)这个是说话的方便,他加重语气,他说我今天老老实实告诉你!“诸有智者”,这个世界上的人笨得很,不管你智慧怎么高,“要以譬喻而得开悟。”直接告诉讲的话懂不进去,要比方一下、转个弯,他就懂进去了。“譬喻”是比方。譬如有时候讲唯识学讲,我们这个心啊像大海一样——那是个比喻啊!心如果是真的同大海一样,那我们里头都咸的,多难受啊!而且大海很大嘛,也装不下来。那是个比喻啊!因此有许多人拿着比喻这个影像经验来,打起坐来:“嗯!我现在在大海里头啊……”就来了。——“前尘分别影事”。

所以呀,一切有智慧的人,要透过比喻,佛说的话,“譬喻”就是比喻,比喻懂了就懂了。比如我们中国人常常讲一个比喻,“和尚不吃荤——”,嘿!大家就懂了,“肚子里有素(数)。”这就懂了嘛!那一句话就是比喻。比喻得好就容易懂;你老实告诉他不容易懂。这个世界上的人很怪的!“外甥打灯笼——照舅(旧)”,他就懂了;不是那么讲就不懂了。当然还有些更土的话,那个土的话讲了,比佛经都清楚,一讲他就悟了。他说这个世界上众生是这样的。

“阿难!”他说我现在也比喻给你听。“譬如我拳,若无我手,不成我拳。”他说譬如现在这个拳头,我假使没有一只手、没有五个指头,就捏不起来变成一个拳。“若无汝眼,不成汝见。”他说这个拳头捏好了,拿到你的面前;你如果没有眼睛呢,你也看不见。这是当然的道理。

“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义均不?”他说因为你有肉做的神经构成的这一个眼睛能够看,我有个拳头被你看见,以你的眼睛相对我的拳头,“其义均不?”这个道理很公平吧?

“阿难言:唯然!世尊!”怎么叫“唯然”?“嗯!佛啊!”——就是这个话,就是表示是答复:“嗯!对!”你们现在青年人问什么对不对,就是这样“嗯,对!答对了!”就是“答对了!”他说,“既无我眼,不成我见。以我眼根,例如来拳,事义相类。”他说对!阿难说假使没有我的眼睛,当然看不见东西;所以,你没有手也不能够变成拳,这个都懂了;“事义相类”,这个道理是一样的,他说这个逻辑是对的。

那么,佛同阿难讲,“佛告阿难,汝言相类,是义不然!”佛又给他讲逻辑了。“相类”的意思就是“差不多”,——差不多就差很多哦!他说“汝言相类”,你讲的是“差不多”,“是义不然。”这个道理不一样。差不多?——差很多!

“何以故?如无手人,拳毕竟灭。彼无眼者,非见全无。”他说你说差不多吗?所以你看佛的教育法——佛好在成佛了,如果做法官的话,或者当辩护律师,不得了啊!他打官司没有打不赢的,他的逻辑高得很!他先把你的话都抓住,他拿个拳头晃啊晃,他说:阿难,这个道理对不对啊?阿难说对啊!他说你觉得道理公平不公平啊?阿难一句话讲错了,“两个道理差不多。”——哎,他就抓住了,“差不多?——差很多!”他说假使没有我的手,当然变不出来一个拳头,我手都没有嘛,没有五个指头,那么怎么变得出来拳呢?可是假使没有你的眼睛,不能说看不见哦!这个道理来了。

一个人没有手了,这个手如果砍断了,就没得拳头,根本没有这个东西;如果没有这一双眼睛都挖掉了,你说看不看得见呢?他说你认为眼睛挖掉就看不见,不对哟!你看,这就是佛的佛法,《楞严经》是很科学的呦!“彼无眼者,非见全无”哦!他说那一些没有眼睛的人,你不能说他看不见哦!

“所以者何?”什么理由呢?“汝试于途,询问盲人,汝何所见?彼诸盲人,必来答汝,我今眼前,唯见黑暗,更无他瞩。”他说什么理由呢?他告诉阿难,你不相信,你出去试验。“汝试于途”,你到路上找来一个瞎子(没得眼睛),你把他抓到,你问他“你看见什么?”他说,“彼诸盲人”,他那个瞎子一定告诉你;“必来答汝,我今眼前,唯见黑暗”,什么都没有,只看到黑洞洞的。“唯见黑暗,更无他瞩。”除了眼睛前面有黑洞洞的、或者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因为他没有亮光,太阳反应也看不见了,黑洞洞的;他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以是义观”,他说你要懂这个道理哦!这也是科学,也是逻辑。“以是义观”,以这个道理、义理观,你看,“前尘自暗,见何亏损?”[ 断录。原文:“阿难言,诸盲眼前,唯睹黑暗,云何成见?佛告阿难,诸盲无眼,唯观黑暗。”]

……瞎子因为没有看的工具、没有眼睛,所以他能看的只看到黑暗。“与有眼人处于暗室,二黑有别,为无有别?”他说我问你,你不懂这个道理啊?譬如我们有眼睛的人,现在跑到一个绝对黑暗的房间里头,你看到什么?看到前面是一片黑暗。他说这个有眼睛的人跑到黑暗房间里头,看到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这个黑暗同瞎子那个所见的黑暗,有差别还是没有差别?他问阿难。

“如是!世尊。此暗中人,与彼群盲,二黑校量,曾无有异。”阿难说“这个、这个……”那个跑到黑暗那个房间,一点亮光都没有,前面看到黑洞洞的、只有一片黑洞洞,同那个瞎子看到前面黑洞洞一样,没有两样。

佛说,“阿难!若无眼人,全见前黑,忽得眼光,还于前尘,见种种色,名眼见者。”他说好了!你讲到这里,我问你:那个没有眼睛的瞎子“全见前黑”,他看到前面完全是一片黑暗;“忽得眼光”,假使这个瞎子忽然有了眼睛了,我们把一个好的眼睛移植给他了,他有了眼睛了;那么有了眼睛以后,他就看到:“前面有人!有亮光!”见到种种的颜色;“名眼见者”,他说我问你:那是这个眼睛看见啊?还是什么看见呢?假使认为装了眼睛就看见,“彼暗中人,全见前黑,忽获灯光,亦于前尘,见种种色,应名灯见。”他说,那么好了,我们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忽然来了一个灯一亮,都看见了,他说我们能不能叫“不是我看见,是灯看见了”?加了一个东西(灯光)就看见嘛!是不是光看见呢?

“若灯见者,灯能有见,自不名灯。”如果灯的亮光它自己能够看东西的话,那叫做亮光看见;那就不要叫做亮光了;它这个名字就叫“看见”好了嘛!就不要叫做“灯”了嘛!

“又则灯观,何关汝事?”再说,灯的本身能够看见东西,灯去看,同你什么相干呢?

“是故当知,灯能显色。”这个灯啊、光啊,只是呈显一切东西的色相。“如是见者”,我们能够看见那个色相的,“是眼非灯。”是你的眼睛,不是灯。

再进一步呢,这里要进一步,“眼能显色”,眼睛同黑暗中那个灯光一样,眼睛也不是真实看见的功能;它等于在黑暗中的一个明灯,它是个工具。“如是见性,是心非眼。”至于我能够看到黑暗、能够看到光明——能见之性是你的本心本性,不是眼睛!

本心本性几时看见呢?下一个礼拜。

我们下一个月七月份开始,一个礼拜两次,礼拜一晚上同礼拜三的晚上,多加一次。

(第8 集完。玉树临风录入、二校完。妙音三校。)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楞严经讲座

第九集


今天,我们《楞严经》正式要讲到“八还辨见”。就是佛说到我们能够看见的不是眼睛,眼睛是能见所起的一个作用。现在原文是在《楞严大义》这本书上的第五十一页:

【阿难虽复得闻是言,与诸大众,口已默然,心未开悟。犹冀如来,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伫佛悲诲。】那么这一段我们就简单过去了。这个时候阿难虽然听到佛讲了这个比喻,同大家一样,嘴巴不讲,所谓没有心服口服。嘴巴好像表示不讲了,也没有表示懂了,就是不讲;心里头实在是闷起来,不懂!还希望佛再讲清楚。因此,就是一个动作表示,把两手合拢来,规规矩矩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就等着佛说。

【尔时世尊,舒兜罗绵网相光手,开五轮指,诲敕阿难及诸大众。】这个也是描写当时的情况。就是“尔时”这个时候,佛“舒”就张开他的手,“兜罗绵”就是佛的所谓成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有三十二种相貌跟我们一般不同,就是这个手是软的、非常软,“兜罗绵手”就是佛手,就是很软、很丰满,指尖细长。所谓“光手”,手心都发亮,不像我们有些手白白的,血不够、贫血,或者是发黄,表示有病;佛是很漂亮的手。把五个指头张开,我们现在看到佛像,有些塑起来一只手这样、一只手这样,在佛法这就叫手印。手印就是“说法手印”,也叫做“施印”,实际上就是演讲的时候这样一个手势。也就是那么一个手势,在佛学一说,这个妙不可言了!这叫手印。这是什么印?不是大手印、小手印了,这是“施印”、布施印、法施,就是这个。

就告诉阿难说,他怎么讲?现在佛说了,【我初成道,于鹿园中,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他说我开始成道(佛在三十二岁菩提树下开悟)以后,首先出来说法,先度五比丘。这五个人,就是释迦牟尼佛当太子的时候逃出宫廷,入山修道,那么他的父亲不放心,选了五位大臣的世子,叫他们追踪这个太子。如果他不肯下山呢,在旁边陪着,这五个人就是阿若多、憍陈那等。这个故事大家都很清楚了、不讲了,这五个人的名字、历史都不介绍了。我们主要的是研究《楞严经》的佛法的原文。那么这五位后来真正倒是修道了、出家了。等到佛下了雪山(六年苦行,认为苦行不是道,下山了。)后来接受一个牛场里头一位老板的小姐供养他牛奶、恢复吃饭等等,身体恢复了,所以到菩提树下坐着,自己认为:这一下不悟道,坐死在这里!那么,七天中间,开悟了,证得菩提。是这一段故事。

开始佛悟了以后,根据大乘的经典报导、记录,佛是不想说法,悟道以后想入涅盘了。是感动到玉皇大帝(我们中国人称的),所谓帝释天子等天人下来给他跪着,说你老人家成道了、成佛了,不能不教化别人,你当年多生累世都有这个誓愿。佛所以讲(《法华经》也提到、《华严经》也牵涉到)“止!止!我法妙难思!”就叫这些天人、玉皇大帝,他说你不要劝我了、不要讲了,“止!止!”算了!不要讲话了!他说这个佛法、真正佛法没的话讲!不好弘法,一般人不懂,不可思议。一般人总喜欢用思想、用推理、用想象去追求佛法,所以叫“我法妙难思”,不肯弘法了。后来再经他们的请求,答应了,开始弘法,因此有四十九年的说法。

那么第一步他想到先去教谁呀?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哦!释迦牟尼佛是三十二岁,譬如他后来的弟子舍利弗这些,都是当老师、大师了,当时一代大师,年纪比他大。所以他三十二岁出来,还很年轻,教谁呢?先去找这五个人。所以去鹿野苑中先去度这五位比丘。

那么,这五个人已经对释迦牟尼佛不欢迎了,失去了信心。当年那么苦行,在山上饿得呀肚子都饿扁了,认为那个是道;现在又吃牛奶、又吃营养、又吃补品,一白二胖的,没的道了!所以人啊修道的不能胖。不过中国神仙都是胖的,把肚子画得大大的,都像弥勒菩萨那个样子。那么当时五个人不大信他。他还是把他度化了,给他说法。

所以释迦牟尼佛初转法 lun,根据佛学的名称,第一次说法是讲的小乘四谛法门。所谓叫“四谛法门”,佛学的术语,就是四个大纲要:苦、集、灭、道,四大纲要,就是四谛法门。世界一切皆苦,世界上没有不苦的,这个世界上纯苦、没有乐,没有真正的快乐。所谓一般人认为是快乐,是比较性的、相对性的轻微的痛苦,一般人认为是快乐。所以那么佛说的苦就很多种了,后来佛学的归纳,大概我们都晓得八种苦,叫“八苦”。

这个世界是八种苦把它归纳完了:生苦、老苦(老了当然很苦啊!眼睛也老花了,高血压、心脏病、关节风湿痛都来了)、病苦、死苦,这是四种苦。

爱别离苦: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跑掉了。当然我们大家最喜欢是钱,都没有钱,赚一点钱都用掉了,就是爱别离,最爱的这些都没有了。

怨憎会苦:不愿意碰的人、不愿意碰到的环境、不愿意遭遇的事偏偏碰上,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聚头几时休?”那么就是“怨憎会苦”。所喜欢的人或者死掉了、或者分开了、或者走远了;不喜欢的都在前面,一天到晚的事情!这是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怨憎会”包括一切事情不如意,人生没有一件事情如意的,都在痛苦中。

求不得苦:所要求的事情达不到目的。人生希望健康,偏偏生病;希望长寿,要短命;希望样样好,做不到,所求都是不如意。七种苦,都是很明显,归纳的。

第八种苦就深刻了:五阴炽盛苦。这个意思讲这个生命活着就是痛苦的。五阴就是色、受、想、行、识这五阴,我们念《心经》经常提到。色就是地水火风物质世界,我们身体、这个肉体就是色法做的,地水火风构成的。肉啊、骨头啊、液体啊这些兜拢来的,就是色法。我们为了有这个肉体,一天到晚很多的痛苦。

受:感受、感觉上。气候的不舒服、生病的痛苦、心理上受的难过,不愿意受的事情都要受。尤其是这个世界,佛学的名称叫“娑婆世界”,娑婆的意思就是“可忍”、“堪忍”,不能忍受;可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忍力很大、耐力很大,总算把它忍下来,一天到晚那么苦的一个世界,这个生命能够忍得住。所以这个都是受阴的自性。“阴”就是盖住了、遮住了、看不见了。

想:思想的痛苦。我们这个思想脑筋,叫它休息,它停不了。

行:生命的自动的、本能的活动,它永远在转动。像这个太阳一样,你叫它慢一点下山,不行;你叫它迟一点出来,也不行;它永远在那里转动,这个生命本能的活动、行阴的痛苦。

识:识阴,就是心理意识。

这叫“五阴炽盛”。换句话说,一天到晚受生理的煎熬的痛苦、心理的煎熬的痛苦,简单归纳叫八苦,所以叫“苦谛”。人生纯苦无乐,没有一个乐的事情。

所谓乐是比较性的、相对性的,轻一点、薄一点、软一点的痛苦,我们认为很舒服。比如按摩,按摩有什么好啊?就是那么“重一点、重一点……哎哟!痛!轻一点、轻一点……哎哟!好舒服!”你这个人就是花了钱在那里挨揍!愿意受刺激。那个按摩就叫做“刺激治疗”嘛!刺激就本来是痛苦的。不过轻一点刺激呀,就等于说我们普通话:“打是亲、骂是爱。”挨打就是挨打,什么亲不亲啊?!他觉得打轻了,“哎!这好爱我!哎哟!打得那么轻哦!” 这个人就是迷糊的,颠倒众生!所以佛前面说过“颠倒”。所以纯苦,叫做苦谛。

集:什么集?哎,可是这个世界上一切众生思想观念没有智慧,颠倒了,集苦为乐。把一般痛苦集起来叫快乐。我也常常感觉,譬如我们爱买书,哎呀有时候看到自己真颠倒啊!为了书花那么大的时间,这一本要整理一下,要房间放起来,也是集苦为乐。自己还觉得很……你看收买古董的花那么多钱,放起来这里摆、那里摆,都是集苦为乐。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众生是集苦为乐。这是集谛。

要如何无苦呢?要修道。所以“苦、集、灭、道”。灭掉了一切苦,灭除了一切感受的痛苦、思想的痛苦、生理的痛苦、心理的痛苦,什么时候才灭得掉呢?除非得道。所以呀,“苦、集、灭、道”,讲这个四谛法门。

当然这个四谛法门,不只我们这个世界哦!讲世界不只人生哦!连三界的天人还没有跳出来。“跳出三界外”才是无苦。无苦要得道,道的境界是什么?“寂灭最乐”。所以佛在戒律上说的这个偈语,在小乘法门常用的: “诸行无常,为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最乐。”

所以真正的乐、得禅定之乐并不是你本身的普通发起的欲乐,或者色界的乐、无色界的乐都还不是。真正道的乐是寂、灭,了不可得、空了,那个才是至乐。所以这几句话就是佛法的要领。

“诸行无常”,“行”就是一切作为、行动都是靠不住的,不永恒存在的。生命也好、一切事情也好,过了就没有了,做梦一样的,“诸行无常。”“为生灭法”,有生就有灭,灭就是死了,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要求得不死,还是不究竟,最好是开头那里就停掉,不生。既不生,永远不死。你说不生我在哪里?后面:“寂灭”境界,不生不死。所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就是涅盘、“道”的境界。

所以“生灭灭已”,生死都了断了,不生也不死,寂灭境界,那是涅盘至乐,这个就是“道谛”。

现在我们简单明了顺便介绍佛第一次出来说法,告诉鹿野苑中五比丘,初转法 lun说的法是“苦、集、灭、道”。那么,这个道理我们研究过佛学都懂。你说谁能够证得、真正达到这个境界呢?那么佛当时有没有传修定、打坐的方法?有,在我的看法——白骨观、不净观。这是修大小乘佛法的基础,是一切小乘修法走入大乘的基础。这一段介绍完了。

那么现在佛说,他说我当时(三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出来说法,告诉阿若多等五位比丘(佛的最基本、最初的弟子,也是少年时候的玩伴。这几位出家的他的弟子们,是他少年当太子的时候的玩伴。)他说告诉你们听着,最初的开示告诉你们,一切众生不能悟道,“不成菩提”,不能开悟;乃至不能证果、证得大阿罗汉果,不能得道,都由什么来的呢?他说我当时告诉你们,“皆由客尘烦恼所误。”

注意啊!“客尘烦恼”这四个字,翻译成中文翻得妙极了,而且很美!文学化的最高的哲学。中国字“客尘烦恼”四个字是分开的,我们学中文,现在诸位年轻同学是白话教育入手,没有学过中文哦!学中文先学认字,“客”字怎么写啊?头上戴个帽,下面是各别的“各”,这个字是属于哪一部?我们当年读书就晓得这种字属于哪一部、属于哪一个部首。部首就是归类法。譬如我们经常讲一个笑话,中国字的“家”,上面一个盖子,下面是猪,所以成了家就变成猪了哈!另外我们古人搭高楼,那个时候野蛮的社会进入到文明的社会,同边疆那些落后民族一样,就是搭一个棚棚,上面人住在楼上,下面猪啊、牛啊、狗啊都睡在下面。这是个象形,一个棚帐一样,下面一个猪。当然我们人也是猪啦!有了家就盖起来,永远跳不出这个范围。就是众苦所集的地方,就是“家”,众苦所集。那么“客”字也是属于这个宝盖部的,“宝盖部”是我们现在随便讲的,“宝盖部”这个字单独有个读音的。

“客”,我们晓得“客”就不是主人了。现在不讲古文这个字法。

“尘”,外面的灰,外面一层蒙着的灰,所以灰叫做尘。连起来呢,“客尘”这个意义,外来这一层灰,同我们本身没有关系,所以叫客尘。

“烦”,心里很烦。属火旁,心里发炎、思想发炎、神经发炎,是“火”旁的,烦。

“恼”,竖心旁,心里的苦恼、痛苦。烦是烦、恼是恼。经常头都胀了,这两天联考,加上我们陪考的人,那真是又烦又恼。坐在那里,大人也不考,坐在那里扇扇子,那烤得要命!那个又烦、又恼,深悔当年为什么生孩子,现在还来陪考!因为这个味道我也过过的。现在没有这个zai 难了,已经脱开了这一个zai 难了,所以说风凉话——那真是烦恼!所以烦是烦、恼是恼。

我们的烦恼哪里来的?客尘来的。是外面的,外面一层。拿唯识的道理,是“依他起”,外面的环境影响了自己的心理,受外面环境、外界的启发。外界来的一切东西都是客尘,不停留的,生灭来往不停的谓之“客”;主人坐在那里不同,不动的。这个注意啊!所以,“客尘烦恼”四个字用的妙得很!

佛说,我当时开始告诉大家:我们之所以不能得道、开悟,我们之所以修道不能证果、证大阿罗汉,因为我们被外面的现象骗了。他说“皆由”统统由于客尘烦恼所致。我们不能成道,都是受外面的欺骗;受外面的现象欺骗,当成真实。他说当时我告诉你们是这样。佛讲到这里。那么把它归成中文的原文就是一句话,“皆由客尘烦恼所误”。这个不是开悟的悟,是耽误了的误;都被它耽误了。譬如我们打坐修道,眼睛看到什么亮光了、耳朵听到声音了,有些人生活不正常的、疯来疯去的、饮食不正常,大家认为这个是有道。自己都是神经了,都被客尘烦恼所耽误了。生活要正常嘛!不正常的人叫做有道,这个不是客尘烦恼吗?笨到极点!

所以打坐看到什么、耳朵听到什么,“哎哟!这是菩萨跟我讲!”谁说的呀?!都是自己的客尘烦恼所耽误了。他讲到这里。

佛又说,【汝等当时因何开悟,今成圣果?】那么他一边讲,一边这个手在摆,就指着开始的这五位得道的弟子,所谓憍陈如等。他说你们自己报告,你们当时在鹿野苑里头听我给你讲话,这个时候你们就悟道了。现在你们得道了,证成罗汉果位。他说你们自己报告,当时怎么样悟道?怎么样证果的?

【时】,这个“时”字照著作的方法应该打一个逗点,“当时”;【憍陈那起立白佛。】五位里领头的这位同学,站起来“白佛”报告。【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他说我现在佛说在一班同学里头资格最老,年纪大一点,称“长老”。佛在讲《楞严经》的时候不是三十几岁了,是六、七十岁了,所以憍陈那这五个比丘是他少年时候的玩伴,比佛年轻一点点,也是几十岁的人,所以资格说起来变成老和尚、长辈。他说我现在在大众里头算是长老,年纪大一点,修道资格也久一点;因此,在大家一班跟佛在一起的同学们,公众推崇他是佛的弟子里头“见解第一”,对于修道的见解第一等。“独得解名”,解不是“证”哦!理解上、理论上、见解上。所以以禅宗、以修持来讲,解悟、悟道这个悟,到我们中国禅宗后世还分成解悟跟证悟的不同。理解上“哎呀!我悟到了!啊!是这个样子。”功夫没有到,这个是解悟。功夫到了,理解没有到,也不叫做悟;那叫做功夫、那叫做禅定,不是禅宗的悟。

所以禅宗的真正的大彻大悟,解、行同时。功夫也到了、智慧也开了、见解也到了。这个叫做证悟。

那么,他这里这位憍陈那的谦虚,他说我算是见解方面到了,老实讲这是他的谦虚。他亲自跟佛,因为佛出家了,修道几十年在旁边,他己经证罗汉果了,不过当时在大众前面他还很谦虚,他说我因为见解而悟道,【因悟客尘二字成果】,他说佛现在要我报告,他起来的报告,我当时之所以悟道证果,拿中国文字来讲,他就是悟到了客、尘,这两个字,这两个观念,现在经典上的文字叫做“二字”,实际上是两个观念,他说我因为悟到了一切外面的境界,所谓身外之物,身外的事情都是假的,没有一点真的,都是客,不是做主的。尘:都是外面障碍清净的灰尘。他说我就理解到,因为客尘二个字,观念,我就悟道了,成果了,这是憍陈如起来报告的,古文就是白话,白话古文没有什么差别。

他说佛啊,什么叫客尘呢?【譬如行客】,譬如我们在走路,等一下诸位就变成行客,现在你们诸位坐在这里,还是客啊,只有一个半钟头以后就回家了,所以这一个地方是临时坐坐的,行客都在走路,赶公共汽车,到美国去,都在行客啊,人生活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旅馆,我们是住旅馆的,住一百年也只一百年,住七十年就是七十年,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们的。所以呢,古人悟道了说:“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就是这个道理,佛学的观念拿来写成古文,这个古文是哪一篇啊?《春夜宴桃园序》,“李太黑”的哥哥李太白(哈),李白的文章,很有名的,“天地者万物之逆旅”,逆旅是什么?旅馆。旅馆怎么叫“逆旅”呢?逆是倒转,你来了,我去接你,刚好碰头,叫做“逆”。逆就是刚刚在你头上截住了,谓之逆,倒转来的。旅,“天地者,万物之逆旅”,这个宇宙就是我们的旅馆,就是客尘的道理。“光阴者”,活了一百岁,“百代之过客。”活一百年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做客人做了一百年;活二十年,做了二十年,如此而已!所以下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啊!这个人生就是做了一个梦,没有什么高兴、快乐的,都在痛苦中,觉得是苦闷。这是我们李太白先生李白了,那么因为太白了就加一个太白了!这是他的名著作,那么你在《古文观止》上就找得到的。

那么李白这个文章思想,你如果没有研究佛学时,李白的诗啊、文啊真高啊!我看也没有什么高,因为他是学佛的,他也学道的,这些观念看到了。当时是这些人看到佛经哦!普通像我们每人手里拿本佛经,在唐朝做不到的哟!佛经很少,宫廷里头、大庙子上才有。民间不像我们现在那么流行哦!所以千古文章一大偷,李太黑的哥哥李太白他这个观念是偷了“客尘烦恼”四个字。他偷得好!文章不怕你抄,千古文章都是偷的,没有人不偷来;就是“客尘烦恼”四个字也是偷出来的,偷得非常高明!

所以他讲到人生一切都是“行客”,在走动的客人。【投寄旅亭】,一切事情、做法,都在住旅馆一样,旅就是逆旅。“投寄旅亭”四个字注意啊!为了青年同学们多了解自己的文字。“旅”就是旅,“亭”是游亭,是另外寄放东西一样的那个亭。古代不叫游亭,叫“驿亭”,驿站一样分开,赶着送东西那个叫驿站。所以旅是旅,亭是亭。

“投寄旅亭”,【或宿或食】,或者住一晚上叫“宿”,在这里过夜。所以我们假使回到大陆到北方,现在大概还是那么讲,北方人过了黄昏,“你就在我这里宿一夜。”就是在这里住一夜、过一夜。“宿”者代表夜里。天上的星座有二十八宿,就是太阳在哪个星座那里下山,月亮在哪个地方出来,所以叫二十八宿。晚上才出现的星座,有二十八个星座,这个所以叫二十八宿了。不然你们将来中国文化、文字越来越不懂,什么二十八宿呀?叫二十八狗不可以呀?就会乱改,改了就会丢人。一丢丢到大西洋去,变成西洋文化了,不大好!中国文化是中国文化哦!

他说“或宿”客人住到旅馆或者过一夜,“或食”或者吃一餐就走了。【食宿事毕】,住旅馆嘛,先休息一下,吃一餐饭,或者住一夜,第二天就走了。【俶装前途】,还是打一个包袱,把行李一提,赶快前面要赶路。这个人生六道轮回,一辈子、一辈子就是那么在赶路,“俶装前途”。像我们头发白了、老了,就要准备打行李走路了。不过我们人很可怜,结果要走路,行李要人家打,自己这个肉体变成别人、活着的人一个臭的行李了。所以人这个客尘不大高明!

所以“俶装前途”,【不遑安住】。客人没有办法像主人一样规规矩矩坐在家里休息的哟!“不遑”,没有空、没有安详、安住得下来。他说我就懂得客尘两个字。所谓“客”,这个经典上的文字了解了。

他就向佛报告,他说我为什么懂得客尘呢?当时他并没有用《楞严经》文字那么讲,还是讲的白话;他说我听你老人家讲了客尘,他说我就懂了、开悟了。这个人生一切啊,就像住旅馆一样,一切过来过去,前天、昨天、今天、明天,住旅馆,一天一天过去了,一幕一幕过去了;过去了就没有了,拉不回来的,江水东流就去不回了!再也拉不回来的。十岁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很年轻,二十岁就老了,把十岁拉不回来了;过去了就是永远过去了。就跟旅馆一样,他说我就悟到了这个道理。这个时间、空间永远向前面去。我们在这个时间、空间里头,时间、空间本身也是客;我们的生命也是客;都在做客。不会永恒长久停留住的。这个道理就是别的佛学讲的“无常”,就是不永恒、不会常在,终归要变去了。他解释到“客尘”。这是佛的老弟子憍陈那的报告,先报告“客尘”这个观念。

那么他说,【若实主人,自无攸往。】他说如果是主人家呢?主人家坐在家里接客,他不会出门的。所以客人来了,“哎,你请!”今天我们请客,准备请二十个人,“请请请!”结果忙了三个钟头,酒醉饭饱,我们主人就站到门口,“谢谢!劳步!”。这个你们都不知道了,你们要懂,现在我看青年都不懂。有时候我这样跟年轻人讲,我看他愣住了。后来我一想,我在颠倒!他本来没有受过这个教育,他怎么懂嘛!我们讲,“谢谢赐步!”对长辈来讲,今天我请你吃饭,你肯来到我这里吃一餐,长辈来,“赐步”。平辈就是“谢谢!劳驾!劳驾!”或者“谢谢光临!”还要这样的。不是套个手套站在那里:“再见啊,快滚吧!”不是那个样子的。还要谢谢客人,在家里吃了饭:“谢谢赐步!”“谢谢劳驾!”在江湖上,以前跑江湖的:“谢谢老兄赏光!”也都很文化哦!现在中国文化,文也不文、化也不化。现在我跟他讲这些话,他愣住了。“赐步、劳驾”,他大概回去比禅宗的话头还难参!参不出,参不通。现在告诉你们,关于这个“赐步”、“劳驾”。

假使这个主人家呢,当然是站着送,客人来了,“欢迎!请进来、请坐!”走了,“不送!”或者“不远送!”当然不送已经送了,送到门口了,就是不远送。那么我们过去的礼貌,譬如像我现在送客,送你到电梯边上,“抱歉啊!不远送了!”就表示不下楼了,不送到大门口了。当然因为长辈不在了;假使有长辈在,我也不敢,一定跟到送到电梯处。或者是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有时候也下楼送到大门口。“哦!不必不必!”“哎!好久不见,不行!”还是要远送一下。所谓不远送就表示不送到大门口了,那就是依老卖老,有点摆架子了,就是主人家。他说主人家不动的嘛!

“若实主人,自无攸往。”变成中文八个字。如果真是主人家呢?他用不着出门的,一天坐在家里。尤其是家庭主妇,学佛就要学成家庭主妇一样的,不出去,就坐在家里,“自无攸往”。“攸往”就是“所往”,自无所往,没有什么往。他说所以呀,我们的思想来来去去,这个情绪感觉一下境界好、一下不好,都是客尘烦恼。这一下觉得“今天难过!”难过,去睡一下嘛!睡醒了舒服了,那个难过是客尘,跑掉了。那么你现在舒服了,这个也是客尘哦!等一下累了,又来难过了。就是老张走了,老李又来了,都是客尘。你那个知道难过、舒服的,那个是主人家,没有动过。这一段注意呦!

所以憍陈那讲【如是思惟】,佛讲了客尘烦恼,我照这个道理仔细研究。思惟就要思想哦!学佛是要思惟。不思惟,打起坐来以为什么都不想是道,那是修不成的!要思惟修。所以禅定、禅那是“思惟修”。要参透(参就是研究)、参悟透了。他说我“如是思惟”,我这样正思惟去想;【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为客义。】所以我当时听了你老人家讲什么叫“客尘”,我们的烦恼因为客尘来的。他说我当时想到,不会停留、一切无常、不永恒,叫做客,不住的名“客”。

“住名主人”,旅馆的老板一样,他永远在旅馆里头,要做生意,他不动的、不出门的。所以他说我懂了,“以不住者,名为客义。”这一个思想、感情、痛苦、烦恼、欢乐、是非、喜恶等等的心理状况,都是不会停留的、无常的,这就是“客尘”。他说我当时懂了。

【又如新霁,清旸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他说同时我又进一步一想;“又如新霁”,下雨天,夏天雷雨已经过了,天晴了。因为多雨,我们窗子关着的(当然不是玻璃窗,玻璃窗也差不多),天一晴了,刚刚把窗子一打开;他说天上刚刚新霁,乌云散掉,青天出来了,刚刚新的天、新的一个面孔、蓝天白云出来了,“新霁”。“清旸升天”,雨后的太阳,我们抬头一看,那个太阳更漂亮。平常没有下雨,我们看这个太阳曚曚的,那就是客尘。太阳光被地面上的灰尘、空气中的染污遮住了,所以不漂亮了。下过一阵雨以后,把灰尘、地面上的染污把它洗刷掉了,看这个太阳月亮,那真是“清旸升天”,面孔很清新,特别好看,看到太阳在天上。这就是古文的笔法。现在白话文要形容这个漂亮,“啊呀!雨后的太阳啊!清新的面孔啊!像少女的什么什么……”想不出来,还要想一想,白话文我写得不大好。你们就会想了,像少女的鼻子也可以,嘴巴也可以,随便你,有时候写古怪的,“像少女的耳朵”那么头发遮起来,一下一拉开,“清旸升天”,呵!就是这个道理。

“光入隙中”,他说那个阳光照到窗孔里头进来了。不晓得你们大家有没有经验,我们在农村社会出身、小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下雨过后门窗一打开,太阳光一进来,看那个太阳光照到,那个里头的灰尘飞得呀,很好玩的!“发明空中诸有尘相。”一道光照过来,那个空气里头的灰尘在飞动就看见了。尤其下雨过后,看得很清楚。因为空气里头没有染污了,所以有一点灰尘一飞起来,就看得清楚了。所以呀,他说一道光照过来这个比方,新的太阳光透过窗孔里、透过门缝照过来,然后看到阳光所照到里头,那些灰尘有多少在飞动的都看得清楚。

所以因此“尘质摇动”,此外面染污来的客尘、物质的东西,它是动态的。

“虚空寂然。”有一个不动的、静态的是什么?这个虚空,它永远是虚空,它不动的。他比方的,你们注意!做个试验,那个光线一照过来,灰尘照到,灰尘在光线里头是飞扬的;那么光线所照到这个虚空的境界,这是物理的虚空哦!物理的虚空,注意!虚空是静态不动的。

注意哟!憍陈那这位长老现在还是大菩萨哦,他是大菩萨,大菩萨现小乘相的比丘身,他在说菩萨道。当我们一宁静下来,你那个想静下来,那个已经等于太阳、这一道智慧的灵光已经照住了,所以你觉得:哎呀,心里怎么不打坐还好,越打坐、越念佛啊,怎么心里头越烦呢?不是烦哦,那个就是客尘烦恼哦!因为你不宁静下来不知道哦。宁静下来,你才发现原来里头有那么多的思想。并不是你打坐以后多出来的思想啊!本来有那么多,因为你宁静下来才看得出来。身体也一样哦!譬如有些人说,打坐念佛反是生病了。不是打坐念佛生病,本来就有病。因为你不静态下来,没有发现;一静下来,这个病爆发出来了。并不是打坐出来的哦!宁静下来你感觉到了。

所以这一段憍陈那讲得很科学哟!要注意!我们再念一道。这个文字是很文学的;道理是科学的;思想是智慧的、哲学的;懂进去了可以悟道了!他说: “又如新霁,清旸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

《楞严经》的文字都是六朝文体。讲中国文学史给你们了解,这是六朝的文体,两晋(西晋、东晋)、宋、齐、梁、陈、隋这个六朝,这个时候的文体差不多都是这种文章的体裁。我们现在的中华民国这一段的文体是白话,将来历史怎么批评不知道,过五百年后我们大家再来,再坐在这里我们再来研究。至少现在这个文体是白话,在历史上好看不好看不知道。

过去六朝文体是骈文体,所以当唐朝的时候最好的还是骈文体。到了韩愈就文学革命,推FAN了,就讲用“语体文”(“语体”现在我们叫它是古文),用古文体;韩愈不喜欢用这些文章。这些文章,文学修养程度差一点,看不懂。美得很哦!我告诉你。我们读这些文章啊,啊呀!比那个故宫博物院看画还美!当然这个是习气,从小有这个嗜好。这个文章如果给木鱼“波波波,波波波”敲来念,没得味道了!就要照我们老的读法:“又如——新霁,清旸啊——升天。光入——隙中啊……”为什么“啊……”拉起来呀?在想,脑子里在想:“光入——隙中”所以又摇头、手又动,不是发神经,他在画、把这个句子把它画出来了,就是画面。“尘质——摇动,”飞起来这个灰尘是摇动的;“虚空——寂然啊……”那个“啊……”在干什么?就是“虚空——寂然啊……”他就空了!所以这个东西啊,不是“波波波,波波波”这样敲,就空不了了。“哆哆哆,哆哆哆”都是客尘烦恼。

所以你看这八个字:“尘质摇动,虚空寂然。”虚空不动的。这还是憍陈那在讲话,变成中文这个佛经,多美啊!所以佛教在中国的文学这个力量大得很,文人没有不着迷的。就像现在吃了强力胶一样,一读了这些就着迷了。所以古人就有“自从一读楞严后,不看人间糟粕书。”就是文学境界加了很重要的地位。

如果用白话一翻哪,有什么意思啊?一点意思也没有。“灰尘在隆隆隆响的、动的、摇动的;虚空是一点都不动的、死的。”那还有什么意思啊?那就没得念的了!那这个佛经就完蛋了!

憍陈那的话还没有讲完。【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摇动名尘。以摇动者,名为尘义。】他说因此啊,我从这个物理的现象,再进一步想佛法的道理;“澄寂名空”。佛法讲空,什么叫“空”?空是一个代号,没有一个空的境界。你有一个空的境界,就不空了嘛!对不对?空是个代号。所以他说“澄寂”,干干净净的,心里头没有事。“寂”,很净。这个境界就叫做空,“澄寂名空”。

“摇动名尘。”心里头思想、生理上心理上还在动摇的,你们说气脉转动,“哎哟!到了背上!到头顶了!”那不是在摇动吗?客尘烦恼。是啊,气脉也是客尘烦恼。那是生理上,你用功才有,不用功没有嘛!无常嘛!所以是客尘烦恼。所以摇动的名“尘”。因此他说的我的观念、下一个定义,“以摇动者,名为尘义。”凡是动摇来去、生灭不停的,都是客尘烦恼,不是究竟。

他说的文字我们现在就解释完了。你看,也很逻辑。佛只叫他起来报告,佛说你们要知道,我成道以后当初出来说法,第一次告诉你们我讲的是什么?客尘烦恼。什么叫客尘烦恼啊?手一指憍陈那:你起来报告!憍陈那起来答复:我当时理解到,佛讲了客尘烦恼,我就悟道了。因此我照这个修去,就成果了。什么叫客尘?他就把这个定义讲完了,下面不讲了。你看憍陈那好像讲话报告没有结果。他非常逻辑!佛只叫他报告,什么叫客尘?你的理解。他把客尘的意思理解报告完了就好,其它是他老人家的事、老板的事,不是我的了!他可以坐下来了,那是主席的事。

所以佛就接着说了,【佛言:如是。】佛说:对!就是这样。就奖励他:你讲得好!对!“如是”是古文,翻译成白话:“对!就是这样。”

【实时如来于大众中,屈五轮指,屈已复开,开已又屈。】这个文字写得那么美。实际上几句话讲完了。他讲了一句话,说憍陈那你报告的对、你讲的对,说“对了!”佛没有继续说话,就在大家前面把这个手一拿,“屈五轮指”,就把五个指头变成拳,这样一捏、这样一放,再到这边一捏、又一放,就在那里表演、作手势,盲哑学校的教育法,就拿手来教育。

这样手比了,把它变成拳,又放掉;放掉、又变成拳。搞了一阵,回过头来,【问阿难言:汝今何见?】阿难还在前面合掌,他这样比了一下,他说你现在看到什么?

【阿难言:我见如来百宝轮掌,众中开合。】阿难讲的老实话,不是恭维一番。讲佛的那个手掌、宝贝的手掌,世界上珍珠玛瑙金刚钻比起来都没有这样好看的!当然这个肉做的只有这一只手,第二只都没有,佛的手就是佛的手。他说“百宝轮掌”,他说我看到你那个宝贝的手掌啊,就在里头一抓、一开。就是讲的老实话了。

【佛告阿难。】阿难答话完了,佛又说了;【汝见我手众中开合,为是我手有开有合?为复汝见有开有合?】注意!这一段就是有名的《楞严经》的“八还辨见”来了!

他说:好!阿难,你看到我的手在大众前面,一下变成拳,一下放开,又开又合。刚才阿难答复的我看你手一开一放,佛就问他:好!你刚才说的啊,你看到我的手一开、一放,我问你,还是我的手有开、有放;还是你的见(看见的见)有开有合呢?

这是个逻辑观念问题,所以要正思维,要辨清楚。比方,我们假使现在看见这个书本子一下开、合,我们看到了;书本子在开、合?还是我的所见的、能见的在开在合?不过佛没有讲的那么清楚,“还是你眼睛有开有合呢?”

【阿难言:世尊宝手众中开合,我见如来手自开合,非我见性自开自合。】这一下很高明了,他说好,“佛啊!”他说你老人家的手当着大众一下开、一下合,我看到你的手自己一下开、一下合。但是,不是我的能见那个见性也有开、也有合。阿难这次讲话很小心,上面给佛骂怕了,一路骂下来的。他说不是我的见性有开有合,只是我看到你的手有开有合。这句话讲得很对,有点含糊,所以佛又抓到了。

【佛言:谁动?谁静?】他说好,你看到我的手,那么看。我们大家一边研究《楞严经》,一边自己那么来一下,试试看!不过不要给别人看到,不然回家去那么搞,说你神经了,对吧?他说,那么你看到我这个手这样开、合,根据阿难的答话,他说我问你:哪个在动?哪个在静?换句话说,“哪样是动?哪样是静?”也可以那么讲。

【阿难言:佛手不住,而我见性尚无有静,谁为无住?】阿难又被佛逗迷糊了!他说你老人家这个手一下这样、一下那样,你的手不停,因此我的跟着你的这个手看到的这个现象,一下看到这样、一下看到那样,我能够看的这个作用跟着这个现象在转,我这个见性就停不了了,也没有静下来。所以,你手也在动,我的看的跟着你手动在动,他说没有一个静态,都在动态中。都是动态的话,永远就没有停住的哦!“无住”,无住就是动态啊!都是动态,没有停留住啊!

【佛言】,佛就说,【如是。】嗯!你说的对!

【如来于是从轮掌中,飞一宝光,在阿难右,实时阿难回首右盼。】那么佛在这个时候玩神通了,少林拳来了!他就把这个手掌一来,武侠小说写的一样,这个手这样一打出去,那个大手印啊!一道电光啊!就向这边就去了。阿难看到这边一亮,马上回头一看。佛就收回手来,到这边一打,他(阿难)就跟着这个光向这边看,两边转。这个拍成电影就很好看了。

【又放一光,在阿难左,阿难又则回首左盼。】这个文字我们懂了。佛表演了这一下。

【佛告阿难:汝头今日何因摇动?】他说你的头发疯啦?为什么那么摇摆不定啊?【阿难言】,阿难说;【我见如来出妙宝光,来我左右。故左右观,头自摇动。】他说刚才是你手那么玩花样,左一边一道光、右一边一道光;我要看你的光嘛,头就跟着转动了嘛!他心里有点不服气了:这个你还要问啊!这是你诱导我动的嘛!你这个那么转嘛,我头就摆动了。

佛说,【阿难,汝盼佛光,左右动头,为汝头动?为复见动?】佛又来了,他说那我问你。你看佛的教育方法非常科学!第一步是把手一开一合,他问阿难,是手动啊?还是你的看见的东西在动?这个好了,阿难答的没有错。跟着佛又玩一个花样,你头这么动、身体动,你那个能见的有没有动?他在一步步地引导。

阿难的答复:【世尊!我头自动,而我见性尚无有止,谁为摇动?】他说,这个是我头在转动,我想象我的这个能够看的见性也跟着在动啊!“谁为摇动”啊?“谁为摇动”这四个字文字上写得稍有一点问题。换句话说,我这个见性也跟着在动,没有停止过啊!他说我不晓得谁在动;就是我头在动、见性也跟着动,中间有个谁在动啊?大概就是见性动啊!

【佛言:如是。】佛说,你讲的也对。第三步又来了!

【于是如来普告大众:若复众生,以摇动者,名之为尘;以不住者,名之为客。汝观阿难,头自动摇,见无所动。又汝观我,手自开合,见无舒卷。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

这一段是佛说的。他说,阿难你讲的对!动摇的、有来去、有转动的叫做客尘,是外面的表层,不相干。“以不住者,名之为客。”不停留的都是不实在的。所以我们注意呀!这个地方要参究了。你说我打坐有功夫,坐起来那个境界,“哎呀!定了!明心见性了!静得很啊!好啊!”那你不打坐呢?不打坐就没有了。睡着了呢?先不问你睡着了,做梦还有没有?做梦就两样了。那么睡着了呢?睡着了就没了!可见你那个清净境界、你那个得定的境界是自己造出来的,心理作用变出来的客尘烦恼。再好的境界,心意识造出来的,客尘烦恼。不是道体。只是境界、只是作用、只是现象,不是明心见性见道之体。所以都叫做“客尘”。

他说阿难你们看,他告诉大家。阿难刚才自己承认,这个头在摇摆,见无所动。他左边看、右边看,能够看的这个东西没有动摇过。看的不同,你说我这样摇得快,看到是昏的。昏是现象耶!你看到昏的那个没有昏。你说我头会发晕了,晕是头的生理的现象。你知道那个头发晕了,那个没有动摇过。佛是引导向这里转。

他说,再说你们看我的手,有开、有合,手的现象、这个作用有开有合。“见无舒卷。”你看见我的手能够合拢来、能够开了那个也没有合、也没有开。譬如我们现在冒充,我当演员,假使我来演那个释迦牟尼佛的样子,这个手合拢来,大家看到合拢来;放开,看到放开。这个手放、合,合、放,这是手的现象。我看到合、看到放,这个都在这里,他说没有动摇过。

“云何汝今以动为身?”又进一步来了。他说可是你们现在都搞错了,把那个动态的现象当成了本身。“以动为境”,而把动态、变化不定的境界当成实在。所以呀,从开始、从生下来、从无始以来,一直到最后死亡,乃至到未来;“念念生灭”,跟着这个思想,能够动、变化的心理在变化。“遗失真性”,你知道自己变了的那个本性不管了,反是把这个知道的本性丢掉,只跟着现象在转。所以遗失了真性,这叫做众生颠倒,“颠倒行事”。

“性心失真”,所以真正自己的本性、本心认不清楚,就把一切的现象、境界当成真实,丧失了那个真理的一面。“认物为己”,而且只把物理的境界当成自己。这个身体也是物理的哦!这个身体随时在老。今天就比昨天老,明天比今天更老,新陈代谢,这个一定变去了,这个不是我。所以“认物为己,轮回是中”,所以跳不出生死;“自取流转”,自己在轮回里头流浪。这是佛说的一段,就要“八还辨见”来了。

现在我们再翻两页,再到五十七页的原文。

佛好像把明心见性的道理讲得很切实、很明白,这一段我们去想一想。所以它叫做“密因”,有许多的修法,都还认为是这样。一切思想、感受、一切的境界,这个有动摇。能知道境界的变化、苦乐的感受,他说这个没有动摇。这个没有动摇就是自己的主人,就在这里。换一句话,你坐在硬板凳上,觉着有点难过、背上有点酸、空气有点不舒服,这是客尘,外界变化,你的感受就两样。你知道自己现在舒服不舒服的,那个没有动过。要在这个地方认清楚!佛这一段话很要紧!要在这个地方认清楚。

【尔时阿难及诸大众,闻佛示诲,身心泰然。念无始来,失却本心。妄认缘尘分别影事。今日开悟,如失乳儿,忽遇慈母。合掌礼佛,愿闻如来,显出身心,真妄虚实,现前生灭与不生灭,二发明性。】

这个时候,“尔时阿难”,阿难听了佛拿这个手这么比划一下这一段话,以及大家一听了佛讲的以后,“身心泰然。”心里安定了,懂了。不一定讲大彻大悟哦!懂了。一个人心安理得就是道。中国人的俗语,心安理得就是道。心安理得的这个道的境界呢?心平气和了。心安理得了,一定会达到心平气和。心平气和是现象、是境界、是客尘;心安理得是道。所以,到这个心安理得是“身心泰然”,身体也安祥下来,心理也平和了,身心泰然。那么,泰然就是很舒服;“泰”就是很安祥。古文这个泰、泰山这个泰,是安祥、平安,这两种意义都归纳起来就是一个字。“泰然”,很自然的。

那么,认为无始以来,大家忘记了这个本心。现在没有讲明心见性哦!佛只讲能见之性这个作用。这个作用还是外表一层哦!大家懂了自己现象上这个心性的作用。他说只恨自己失却了本来心。本来这个心态就是这样。

失却了本来心呢,就是忘记了自己能够作主的,动来知道动、静来知道静,忘记了这个作用的本来心。“妄认缘尘,分别影事。”自己搞错了,跟着外界的现象在转。“妄认缘(外缘)尘(一切客尘)”,冤枉的跟着外缘、外面的现象在转,跟着客尘烦恼在转。然后都把自己意识经验,所谓“分别”,分别就是意识,现在就是意识习惯的这些意识形态、意识这些现象。我们打起坐来觉得自己空了,那不是你真的空了,那是你意识里有个空的境界。所以把眼睛一闭,前面黑黑的,“哦!这就是空!”那个也是分别影事,是心理意识的一种投影。他说认错了!

“今日开悟”,阿难当时认为大家悟到了,等于这个正在吃奶的小孩、婴儿,妈妈走开了,离开了妈妈半天一天,所以拼命在哭、找妈妈。忽然看到妈妈来了,还是这个奶水,还是很甜的,找到自己的本来心了。“如失乳儿,忽遇慈母。”这样一语双关,形容见到这个道理的高兴,也形容释迦牟尼佛是我们大众的妈妈、佛母,使我们找到自己的本来。所以大家“合掌礼佛”,然后再拜佛。没有真正开悟哦!合掌礼佛在要求哦,要求什么?

“愿闻如来显出身心。”这个身体(生理)跟心理(思想),身心两个怎么样可以分开?怎么样能够解脱?像我们普通的人,生理不舒服,心理就烦恼;心里头、思想里头有烦恼,身体就不对了。身心解脱不了,分不开。所以他要佛明白地告诉身、心这两方面的情形,它的关联。“真妄虚实”,哪个是真正的道、真正的明心见性那个道、真实的道(道心)?哪一种是假的(妄想心)?

现在我们都会思想哦!哪一个才是我的真心?哪一个是妄心?所以“真、妄、虚、实”;“现前”,我们现在;“生灭(心)”,一个思想来去,有生有灭,同那个不生不灭的道;“二发明性”,这两边的事情,请你老人家给我讲清楚一点。

当老师、当佛很困难哦!所以为人千万莫成佛哦!成了佛受不了那个啰嗦啊!那个阿难一步一步地啰嗦。先要身心泰然,很高兴、很舒服:“哈呀!高兴啊!我的妈妈!”“啊!我的老母啊,你总算慈悲啊,我懂了!”懂了好了,下座了,该给佛去休息休息了,他又来了。他要他讲身心怎么样分开的?真心、妄心的差别在哪里?身心是一个问题;真心、妄心的差别在哪里?两个问题。第三个,现在心理状况同生理的作用,有生、有灭,这是现象,现象是有生有死,那个不生不死的道在哪里?“二发明性”,他说这两种,那个本心、本性根本的道理,要你老人家彻底地给我“发明”。我们现在科学上用的中国文化“发明”两个字,就是佛经开始用的,尤其是《楞严经》用的很厉害。“发明”,发就是开发,明就是明白地表示,所以叫“发明”,开发、明示。

那么讲到这里,阿难还来个帮手。我们知道《楞严经》的故事,当时印度(中印度,比较靠北印度)有个国王(皇帝)叫“波斯匿王”,来请佛吃饭。那一天也等于我们这里结夏,快要结夏期满了,请佛到他皇宫吃饭。佛刚吃了一半饭,那个神tong 灵感晓得阿难出毛病,所以把饭赶快吃完,就回来了。大家看到佛那个神态匆匆忙忙,跟着回来;回来以后就把阿难救回来,救回来就辩论,辩论到现在还在那里辩论。所以这时回来,波斯匿王也跟着回来,他来看闹热。主人家也跟来了,他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所以这时这位波斯匿王皇帝站在旁边。实际上是个诸侯,我们叫他是皇帝了。

【波斯匿王起立白佛。】他就站起来,他说,【我昔未承诸佛诲敕,见迦旃延毗罗胝子,咸言此身死后断灭,名为涅盘。我虽值佛,今犹狐疑。云何发挥,证知此心不生灭地?今此大众,诸有漏者,咸皆愿闻。】波斯匿王这一段插进来,很有道理,才引起下面的“八还辨见”。

印度宗教哲学,尤其讲追究修行的、找人生究竟的,世界所有民族文化,拿这一行来讲,印度是第一。所以释迦牟尼佛以前,宗教出家修道早就流行了,非常流行。那个老教就叫“婆罗门教”。释迦牟尼佛出来,佛教是对于婆罗门教的革命、改良的。印度的文化传统宗教是婆罗门教。其它的,婆罗门教以外,各种教派还有很多很多,有各种外道、各种哲学家。

可是印度这个文化、这个民族有一个特别的,同我们中国不同,同世界各国也不同;不管什么外道,乃至于唯物的、唯心的,有个共同的,都喜欢出家修道。他们所谓出家修道,并不是永久的。所以印度人上古时代,我觉得很好玩,很有道理。年轻一定要去修道,二十几岁一定出家、入山,修道一段时间。现在泰国还流行这个制度,年轻人一定要当三年和尚,回来才取得了国民资格,泰国还如此的。所以世界各国要了解国情,这就是印度文化的遗留。印度过去年轻人一定入山修道,到了二十七、八岁回来成家,结婚、生子。等到儿女一二十岁,走了,正式入山修道去。他人生是三个阶段,普遍是如此的。

所以波斯匿王当时他最后是皈依了佛,他开始也是学印度教、学其它的外道。他说我开始没有皈依佛以前,他也跟着迦旃延毗罗胝子(黄发外道们,这是个派系,我们这一本书上白话注解里头都有了。我们这些地方把它很快地跳过去了,重要找佛法的重点。)他说这些人、各个学派“咸言此身死后断灭”,他们认为人死了就算了;等于现在唯物哲学一样,死了就没有了,人死如灯灭,没有灵魂,也没有前生、也没有来生,是断灭见,所以佛学认为是“断见”。他认为人死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那个境界叫做“涅盘”。“涅盘”不是佛学的创造,是印度旧有的文化。得道最高的那个境界,不生不死的常乐我净的境界叫涅盘。他说这一派的外道(唯物学派的),认为死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没有了,那就叫涅盘。

波斯匿王的报告,他说我现在呢不信他们那一套了,不对!跟着佛学,学佛了。但是老实讲,他说虽然我是学佛啊,心里头还在怀疑,说明心见性就成佛,“云何发挥证知此心?”这个心怎么明啊?性怎么见啊?他说“云何”怎么样、用什么方法才能“发挥证知此心”,证明明心见性这个法门?以什么方法说明、修持,可以修到不生不灭的地步?

这位皇帝提出来的问题,他说不但是我一个人的要求,他说我可以代表大家,“今此大众,诸有漏者”,没有得道的,都称为有漏众生。不是说你流口水漏了,或者是大小便漏了,心有渗漏,心里头道德的没有完整,贪瞋痴慢疑,见思惑都在,心有贪瞋痴慢疑一切习气,没有了断,都是有漏之因。这个中国的外道啊,讲所谓有漏无漏,只讲生理方面,只讲一条戒,那个不对的,那个解释有漏是错误的,所谓有漏,身心无漏,生理心理只有清净圆明,绝对的清净圆明就是无漏之果,失去了清净圆明,起心动念还有贪瞋痴慢的习气,都叫做有漏之因。所以波斯匿王提出来,他说我现在同在会听佛说法的大家们,“诸有漏者”,凡夫境界有漏之因,“咸皆愿闻”,他要求佛,你明白告诉我们,怎么样明心,怎么样见性。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楞严经讲座 第十集


我们现在《楞严经》是五十七页,正讲到波斯匿王提出来问的问题,如何找这个真心、正见。这一段,是有名的《楞严经》七处征心、八还辨见的开始。那么现在五十七页的原文:

【佛告大王:汝身现在,今复问汝,汝此肉身为同金刚常住不朽,为复变坏?】文字都很好,意义很简单,用喻体的翻译过来,因为波斯匿王提出问题,说如何证明自己的此心是不生不死的?那么佛同他讲,“汝身现在”,他说你现在这个肉体这个身体正在这里,我现在反问,提出一个问题问你,你现在这个肉体之身是永远不死吗?“为同金刚常住不朽”,有如世界上金刚石、金刚钻一样很坚固,永远存在不坏吗?“为复变坏?”还是这个肉身将来会死亡?他说,究竟是死还是不死的?那么下面波斯匿王答复问题的原文:

【世尊!我今此身终从变灭。】他说,现在我站在你前面这个肉体,这个将来终归变去了,要死掉的。下面就是佛又说话的原文:

【佛言:大王,汝未曾灭,云何知灭?】他说你还没有死掉,你怎么晓得、断定你将来一定会死呢?那么下面再是答话。

【世尊!我此无常变坏之身,虽未曾灭,我观现前念念迁谢,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渐渐销殒。殒亡不息,决知此身当从灭尽。】

他的答话都是文学境界了,为了青年同学们研究中国文化的文学写作。记载得非常美!实际上几句话。他说,“我此无常变坏之身”,我们大家都一样,这个身体就是佛学讲无常,不永恒的,随时在变,变去了。其实不但我们的身体,中国文化《易经》也是这个道理,佛学也是,天地间宇宙间的事、宇宙间的东西,随时在变、随地在变,没有不变的东西。我们中国文化这个易经讲一个原则——变,所以叫做“变易”,永远都是变去了、变化。佛学讲现象,无常。所以佛学的无常就是中国文化易经的变易。变易是讲它的原则,无常是讲这个现象,这个现象是不能永远存在的,不常在。实际上是一样的一个东西。所以佛学一到中国,与中国文化就结合在一起,因为他们最高的哲学原理是相同的。

那么这个身体、我们这个肉身的变坏,至少大家在中学都学过生理的,我们晓得我们这个生理一切是新陈代谢。今天营养吸收进来了,变成汗、变成什么大小便就排泄了,吸收了营养,渣子就不要,这个皮肤细胞随时在死亡。所以我们这个生死不要看得那么大,天天在死亡,天天在变。十岁的小孩看自己婴儿、小的时候的照片,已经两样了,已经变成老头子了;二十岁看十岁,自己都认不得了。

这就是说,“我此无常(不永远存在的)变坏之身,虽未曾灭”,虽然我并没有经过死亡的经验。“我观”,但是我们看得到,“现前”,就是目前、现在的,在我们前面的,“念念迁谢”,这个注意了,尤其是学佛的人。所以我们的思想念头,“念念”,一呼一吸叫一念,一呼一吸之间叫一念,一呼一吸谓之一念,这一呼一吸之间有八万四千烦恼,这一念之间依佛说的有八万四千烦恼。“念”这个定义是“一呼一吸之间”,一念之间有八万四千烦恼。所以“念念迁谢”,我们每一个思想、每一个思想不停留的,过去了。你留也留不住啊!所以大家用不着怕妄想,妄想不要你去它。假使有一个人说妄想留得住,那大概不是神仙就是妖怪了!妖怪也不可能,神仙也不可能,留不住的啊!这个世间的宇宙的法则。他说我观察现前我们的生理状况,“念念迁谢”,要变去,花一样要落了。“新新不住”,每一个思想,前面思想过了、感觉过了,后面一个又起来,随时都是新的,“不住”,永远不停的,“如火成灰。”

这一段要很注意哟!大家所谓念佛用功,要求得一心不乱,你怎么样念到一心不乱?所以要把理搞清楚啊!“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是六个字、六个念,“南”念完了,没有了,“无”,第二念来了,“阿”,第三念来了,前面过去了。“念念迁谢,新新不住。”你怎么样做到一心不乱?你认为把“阿弥陀佛”这一句永远留在这里——不可能!一心不乱究竟是什么一心不乱?需要在这里搞清楚了。不但是念佛,作任何功夫也要知道,所以你打坐啊、修行啊、做什么功夫,一下又不对了,盘腿就有,放腿就没有,你是修腿,不是修道啊!有腿就有道,没有腿就没有道啦?那还不如去买金华火腿买两只架在那里,永远打坐在那里多好啊!那不是道啊,道在心念。

但是心念你知道,“念念迁谢,新新不住。”这是一个事实。而且每一个思想、心念感受,“如火成灰”,这个念头一烧过了就没有了,灰永远不会再烧起来了。前念过了,譬如我们讲过的话,再说一次是第二念,不是前面那个念了,“新新不住”的,“如火成灰。”

“渐渐销殒。”他说我们身体也是这样,生理思想也是这样,慢慢慢慢消失了。“销”是消失了;“殒”,殒亡了、没有了。慢慢地消失了,慢慢地没有了,也不是一下的。我们讲一句话:“阿弥陀佛”,要经过四个念的阶段,就没有了,“渐渐销殒。”

“殒亡不息,决知此身当从灭尽。”他说我们观察自己生命的现象,它一个一个过去了,流水一样,一个一个过去了,昨天的日子今天决不回来;今天的日子过去了,明天是明天,“新新不住”,决不回头。他说因此观察证明,现在我这个身体由生出来到现在衰老了,“当从灭尽”,最后是死亡,变成灰尘了,没有了。这是波斯匿王的答话。因为佛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我现前看得到的。

那么下面是佛说的话:【佛言:如是!大王。】他说对,就是这个样子。古文叫“如是”,白话“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大王。”

【汝今生龄已从衰老,颜貌何如童子之时?】佛又提出第二个问题。他说你讲的对,就是这样,生命就是这个道理。但是我现在问你,你现在活到这个年龄,“已从衰老”,已经年纪很大了。尤其是古人,二、三千年前的农业时代,不像现在的营养,不是现在医学的进步,波斯匿王也不过六十多岁,很老,“已从衰老。”他说,你的“颜貌(颜色、脸貌)何如童子之时?”比你十一二岁的时候怎么样?他说你现在也很老了,你自己想想,你的脸貌身体跟你当小孩子十一二岁的时候比一下,怎么样?这是佛问话。

下面又是波斯匿王答话,他说:【世尊!我昔孩孺,肤腠润泽。年至长成,血气充满。而今颓龄,迫于衰耄,形色枯悴,精神昏昧,发白面皱,逮将不久,如何见比充盛之时。】

这个文学,所以《楞严经》的文学境界都是很好的。那么这一段描写人生的过程,在中国的古文讲起来每一句都很美。而且方块字一个一个把它组织起来形容一个生命的过程,这一段是很美丽的。

他答复话,他说:“世尊!”“我昔孩孺”,他说当年我小的时候,“孩”就是孩子,“孺”是孺子。孩子是孩子,是通称。“孺子”在中文里头等于是特称,十几岁才叫做孺子,不是十几岁不能称孺子。所以“孩子”是个通称,“孺子”等于是个特称,这两个字连起来用。他说我当年小的时候、做孩子的时候到十几岁,“肤腠润泽”,“肤”就是皮肤;“腠”是什么呢?你们学中医看中医书就知道了,叫做“腠理”,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叫腠理。所以一个人容易流汗,或者是夏天容易感冒——皮肤粗糙,腠理有毛病。拿西医的道理——皮肤病、表层的毛病,所谓“腠理”。“肤腠润泽”,他说皮肤同每一个毛细孔都是润滑的、软的、很滑,有光泽的,很亮。

“年至长成”,后来慢慢长大了,十七、八岁了,成长了;那么我们中国文化所谓叫“弱冠”,二十岁才算成人。所以“冠”,中国的古礼,孩子到了二十岁宣布成人了,头发梳起来了。因为我们几千来到清朝才剃头发,明朝以前男孩子“身体发肤”胡子都不能剃的。那么本来是披头散发,是那么箍起来的;到了二十岁梳头了,叫做“冠礼”,二十岁成人了。所以现在的法令,二十岁成年了,要负国民法律的责任,这是根据古礼来的。所以你看古文“弱冠之时”,讲少年时代,就是头发梳起来的那个戴帽子的时候。女孩子要出嫁的时候,这个鬓发才剃掉。那么古代不用剃刀的,拿一个线,女的咬到,在这里夹。我们年纪大一点都玩过这一套,你们年轻的什么都不懂了,很可怜!中国文化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了,将来你们也不晓得米长在哪一棵树上了,也不知道了。

所以这个“长成”是讲少年的时代,他说那个时候“血气充满”,就是成长的时候,血气方刚。孔子讲人生阶段,少年时“戒之在斗”,喜欢打架;中年同老年就不同,老年是“戒之在得”,人越到老了越贪心,因为觉得我没有好久活了,至少也要抓到钱了;或者是抓到自己女儿不要出嫁了,或者抓到儿子不要结婚了。老年人戒之在得,抓得很牢,因为觉得靠不住了,什么都没的靠了。少年是“戒之在斗”,中间是“戒之在色”,就是去讲爱情啦!

他说到了少壮的时候血气充满。“而今颓龄”。讲到这里写白话文啊,就中间来一个字:“唉!”波斯匿王讲话,“唉!现在嘛,老喽!”“颓”就是这个头都撑不住了。年轻是这个样子看人的,老了就这样看了,眼睛放在这里,是这个样子啊,“颓”就是倒下来。他说现在是“颓龄”, 老了这个年龄。

“迫于衰耄。”这个生命的压迫感来了,好像阎王随时要招呼去报到的,衰了。眼睛也老花了,耳朵也聋了,衰了、老了。

“形色枯悴。”他说那个脸就不能看了!干枯了、瘪了、干瘪了,有一个四川菜干煸四季豆那个样子,枯了;“悴”,里面一块一块都不成样,肉都掉下来了。

“精神昏昧。”就是老态。这几个字形容的非常对!就是精神昏昏昧昧,老年人坐着了就想睡觉,躺下来睡不着;一天头脑昏昏的,你告诉他现在事,“啊?忘了!”就是昏昧,昏就是昏头昏脑。“昧”就是天快要黑了,一天到晚……你们没有老的境界,不知道,老了就是这么一个境界。

“发白”,头发白了;“面皱”,脸上火车道,环贯公路啊、快速铁路都来了!整个脸上火车道都来了。“发白面皱。”

“逮将不久。”“哎呀!”他说,“佛啊!你问到我现在……现在……活不了多久喽!快了!快了!”,“逮将不久。”

“如何见比充盛之时?”他说你问我跟年轻两个比,那还能够比呀?!不能比啦!这都讲的老实话。

你看佛的说法,你们看佛经那么严重,佛经最有意思啊!小说一样,它就是对话嘛。佛在现场问他,他现场讲,记录下来就是佛经。所以你仔细一看,就把佛经读活了。木鱼一敲,“波波波!波波波!发—白—面—皱,咚、咚、咚……”就毫无意思了!它是个活的佛经、对话。

那么,佛听了他的报告以后,【佛言:大王!汝之形容应不顿朽。】他说对呀!大王,那么你讲现在老了很难看,你这个面貌这个样子,它绝不是一天之间老了的吧?

这倒是真的。我也常常告诉老朋友,我说你们注意哟!你们年轻不知道,据我的经验,人的衰老、身体坏了不是这样坏的,不是这样、这样、这样坏的。你看到这一阵很好很好,一下“嘟!”掉下去了,这一掉下去上不来喽!就走低了。又走一点,“咚!”又下去了。一步一步来的。所以你不要认为我这两天很好,你看到这两天很健康,明天来个感冒,“咚!”就下来一点。再过几天又好,好得不得了,精神百倍,忽然来个肠胃拉稀,“咚!”又掉下来一点。就是那么掉的!他说,你衰老“应不顿朽”,你应该不是说“咚!”一下老下来吧?老朽,朽坏了,木头烂了叫做朽。

【王言】,那么这又是波斯匿王的答话了。【世尊!变化密移,我诚不觉。寒暑迁流,渐至于此。】这个文字都很好哦!你们要学中国文章哦!学会了,白话就会写了,联考就第一名。

【何以故?我年二十,虽号年少,颜貌已老初十年时。三十之年,又衰二十。于今六十,又过于二,观五十时,宛然强壮。】你看这一段,同样讲话,在中国文字会写文章的人,三个转折的文字,给白话一写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它的文字要三个转弯,转得很美。他怎么讲呢?

“王言:世尊!”波斯匿王又讲话,他说佛啊!“变化密移”,四个字。这个人体的衰老、生命的衰老那很神妙!很秘密,很奥秘!慢慢地在变。“变化密移”,慢慢地在改变。这四个字用的就是这样,“变化密移”。

“我诚不觉。”他说当我身体衰老的时候啊,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老了。这个话讲的都是经验之谈,每个人都这样的。你们年轻人现在二十几岁,已经很老了;你不相信,找妈妈拿生你那个照片拿给你看看,你不晓得老到什么样子了!但是你不觉得自己怎么样老去的。他说“我诚不觉”。那么他下面讲人怎么样老了?物理世界的影响。

“寒暑迁流。”寒来暑往,冬天来了,夏天过了;夏天过了,冬天冷天又来了。这个时间的变化、影响慢慢地变迁,流走了,生命跟着时间,水流一样走了。所以古人的诗:“水流花谢两无情。”那就是形容时间,人事物理的变迁;“送尽东风过楚城。”生命同物理世界,水流走了一样;花掉在水面上,一下就流走了,花也无情、水也无情,一切无情,流过去了再也不回头。“送尽东风过楚城。”这是唐诗,你们《千家诗》上都有的。现在不讲文学,一下引用到这两句。东风就是春天的风,春天代表了年轻,年轻过了就过了,永远不会回来。所以“水流花谢两无情,送尽东风过楚城。”那么,文章上用,就是“寒暑迁流”,就这样过去了。

“渐至于此。”慢慢到这个程度。那么下面申述理由。

“何以故?”什么理由呢?他说“我年”我青年的时候、二十岁,虽然说还年轻,“颜貌已老初十年时。”二十岁看看十岁的时候啊,已经觉得自己老得不得了啦!再过十年(他拿十年来计算),“三十之年,又衰二十。”到了三十岁,看看自己二十岁,回头羡慕自己当年二十岁:那个时候吃饭吃八碗、吃三碗,现在只吃半碗、一碗,都不对了。那个时候近视眼只有两百度,现在五百度、六百度,度也多起来了。年纪也大了,书也读好了,眼睛也近视更厉害了。

他说,“于今六十”,今年六十;“又过于二”,六十二岁。你看你讲六十二岁多好啊!哎,他偏要来个转弯,“于今六十,又过于二。”这不是玩文章的笔调么?这个文章这么一玩哪,就美了!“今年六十二。”又不是法官问案,“你几岁了?”“六十二。”那不是很简单,一点文学气味都没有了。给他文章一变,八个字:“于今六十,又过于二。”这就美了!这就是文字的骗人,这叫文字波罗密,真的哦!六波罗密里头的文字波罗密。

“观五十时”,他说现在我六十二岁了,回想自己当年五十岁的时候,“宛然强壮”啊!嗨呀!觉得我现在如果还是五十就好了,那多健康啊!那个老了就那么可怜!他讲的老实话。

【世尊!我见密移,虽此殂落,其间流易,且限十年。若复令我微细思惟,其变宁唯一纪二纪,实为年变。岂唯年变,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迁。沈思谛观,剎那剎那念念之间,不得停住。】

这一段翻译的,就是房融先生这位宰相文人玩笔杆了,就是文学的境界。所以佛经经过文学的一组合就更美了。

这一段他还在讲,“世尊!”他说佛啊!“我见密移,虽此殂落”,他说刚才报告的生命的奥秘,慢慢地衰老,虽然看到“殂”没有了、衰落下去了。“其间流易”,但是这六十年中间,“且限十年”,他说我刚才报告拿十年做一个阶段。事实上,他说人生要自己观察清楚,不是十年阶段哦!“若复令我微细思惟。”其实波斯匿王替我们讲话,“若复”就是“假定”,假定我们自己反省自己,仔细地想一想,“其变宁唯一纪二纪?他的变化岂止一纪,中国叫一纪是十二年,十二年叫一纪,一世是三十年,这是中国古代文化,几千年的习惯,一纪十二年,一世三十年,现在综合起来世纪是代表一百年,这是另外一个观念,所以我们要新的文化,旧的文化观念要搞清楚。

他说时间的变更啊,岂止拿十二年来计算,其实年年都在衰老,何必拿十年,今年就比去年老,“一回相见一回老”,所以老年人的诗。这个古人的诗,最好的文学境界,“年年岁岁春依旧”,开的花到明年一样的开,“岁岁年年人不同”,这是唐人的名诗,“年年岁岁花依旧,岁岁年年人不同”,所以我们佛门的济公和尚,爱喝酒的,他临去以前,譬如明年要死了,有个徒弟要他写诗给他,他十几年都不给人家写,这个徒弟对他很好,明年他要死了,今年突然叫徒弟,你拿纸来,我给你写诗,他中间就写了最后两句:“明年今日(明年的今天)人何在?把酒问花花点头。”自己拿着酒问花,问那个荷花,他说你看,明年今天我人在哪里呀?“把酒问花花点头。”他就暗中告诉这个徒弟,明年我就要涅盘了、走了。可是徒弟不懂啊,都是诸葛亮的兄弟诸葛暗,过后了,“哎哟!师父给我讲了的,明年要走了!”“明年今日人何在?把酒问花花点头。”济公和尚是宋朝人,他这个诗还是偷来的,千古文章一大偷,偷唐人这两句:“年年岁岁春依旧,岁岁年年人不同。”就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讲“岂唯年变?亦兼月化。”人的生命每一个月,一个月就衰老一个月,你不要认为自己还年轻。“何直月化”,又进一步,岂止一个月、一个月地衰老。“兼又日迁。”一天一天都在死亡。

他说,“沈思谛观”,再仔细想,他说不要搞错了,天天在变哦!剎那、剎那之间在变。刹那是梵文,(师弹指),这么一弹指六十个刹那,刹那代表很快的时间,我们一弹指之间六十个刹那,刹那所以没有办法作标准的。他说这个生命刹那刹那之间都在变化,都在死亡,“念念之间不得停住。”这是波斯匿王的报告。

【故知我身,终从变灭。】他说因此就可以了解人的生命总归要死亡的,他说我这个肉体终归要衰老,到死亡。

这一段报告文字很长,但是文学境界很美。多去学学练习一下,就会写文章了。写文章啊,我常常告诉学生,你们这个论文好几年都写不出来,怎么搞的啊?“哎呀老师!好难做的题目!”我说笨蛋,这个大题小作、小题大作。你看释迦牟尼佛问他是小题目,波斯匿王小题大作,在那里作文章。他问你怎么晓得你老了?他就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小题大作,说了那个长文,王大娘的裹脚布又长又臭的说一大堆。老了就是老了嘛!你说不是天天老,慢慢老、快快老,就好了嘛!他偏要……,这就是文学的笔调。大题就要小作哦!大文章有时候,哦呦,“宇宙是怎么来的?”这个很难说啊!你说宇宙怎么来的?一想就来了!就很简单,大题就小作。这个是原则。

那么,【佛告大王,汝见变化,迁改不停,悟知汝灭;亦于灭时,知汝身中,有不灭耶?】这一段注意哟!学佛的人要注意哟!佛法就来了!真的佛法来了。释迦牟尼佛是一步一步出笼的。你看释迦牟尼佛跟这位皇帝两个问答对话,非常妙。你们学教育的看,他的教育法非常妙,慢慢地逗。教育法就是诱导,一点一点把你思想引出来。所以禅宗祖师的教育法常常这样,一条蛇一样在洞里不出来,他要想办法,老鼠不出洞,硬要把它逗出来。或者逗你生气,或者逗你喜欢,或者逗你怎么样,都要把你引出来。他跟波斯匿王这一段答话,一点一点在引。

佛又说;“佛告大王,汝见变化”,对!你很高明,看到生命在变化。“迁改不停”,你也了解这个肉体的生命靠不住,随时在变迁,随时在新陈代谢、在改进自己,不停留的。但是,有个“但是”来了,“悟知汝灭”,你因此懂了你将来会死。

“亦于灭时,知汝身中,有不灭耶?”你要知道,当我们一口气不来、这个肉体死了以后,现在那个不生不死的那个东西就在你身体里头,你知道不知道?

你们注意哟!这一段《楞严经》的秘密就来了,所以叫做大佛顶的密因哦!这就是大密宗,秘密法门。他说你不要认为这个身体一定死掉哦!现在你还没有死,那个不生不死的东西就在你这个身体里头,你知道不知道?

【波斯匿王合掌白佛:我实不知!】你看,波斯匿王这个皇帝非常聪明!他一听这个话很严重,晓得佛要传法了。本来两个还在对话的,随便讲,到这个时候他就赶快合掌,很恭敬,向佛讲:“我实不知!”他说我笨!我很笨!我真不懂有一个不生不死的就在我这个生命上,我不知道。

【佛言】,佛就说了。【我今示汝不生灭性。】佛说:好!我告诉你哟!那个不生不灭的,就在你这个能生灭的这个生命里头。这一段要特别注意哦!不要打嗑睡哟!(师嘱:把空气交换一下,使他们精神好一点,算不定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佛了,明心见性就有办法了!)他说我现在要告诉你哟!那个不生不灭的那个性能、自性。

【大王!】释迦牟尼佛就讲话问他了,【汝年几时见恒河水?】我问你,中国的大河是黄河,印度那一条大河是恒河。我问你,你这一辈子几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恒河里头的水?等于你们去看碧潭、日月潭,或者是大肚溪,第一次你什么年龄看到的?

【王言:我生三岁,慈母携我,谒耆婆天,经过此流,尔时即知,是恒河水。】

这个皇帝就答复,他说佛啊!我三岁的时候,我的妈妈,拿我们老百姓讲,在古代皇帝讲“皇太后”,皇帝妈妈皇帝一样要称皇太后。不然皇帝说“我的妈妈”,就不行了,就犯了法哦!犯了宫廷的家法也不得了,皇帝还是要挨打屁股的。要称“皇太后”。带我去拜上帝(婆罗门教的耆婆天、天神,下面有注解。)印度当时是婆罗门教,那个时候佛还没有开始弘法呢。他说我三岁的时候妈妈带我去拜天神,要渡过恒河。他说皇太后带我去的时候,我只三岁,第一次看到恒河里头的水。

【佛言:大王!如汝所说,二十之时,衰于十岁。乃至六十,日月岁时,念念迁变。则汝三岁见此河时,至年十三,其水云何?】这一段我们不要一句一句来了,要快一点了,唱戏一样,这个要快了,锣鼓要打得快一点。佛说,好,照你讲的,那么二十岁比十岁老一点了,现在你六十岁了,**月在变迁。我问你,你三岁时候看过这一条河水,到了十三岁再来看的时候,看河水怎么样?

【王言:如三岁时宛然无异;乃至于今,年六十二,亦无有异。】波斯匿王这一段也答的快了,不作文章了。他说那一样的啊!我三岁时候看到河水,就是这个眼睛这样看到,十三岁当然也是这样看到;就是现在六十二岁,虽然眼睛老花了,看到那条河流还是那么在流。“年年岁岁春依旧,岁岁年年人不同。”还是那么看到。

【佛言】,佛就说了;【汝今自伤发白面皱,其面必定皱于童年。则汝今时观此恒河,与昔童时观河之见,有童耄不?】他说我问你,你三岁时候看的恒河水是这样;你现在头发白了,面皮也老了皱拢来,人也老了、背也驼了,再去看恒河的水,张开眼睛还是看到河水还是那条这样地流,你说眼睛张开所看到,那个能够看的那个东西有没有老?

我们大家想想看。眼睛张开看东西、看花,年轻时候我们是这样看,老了是不是还这样看?能够看见的那个东西不是眼睛哦!有没有老?

【王言】,波斯匿王说;“不也!”这个里头要演电影的话,波斯匿王给佛一问,一定:“嗯!”要这个样子,“我懂了!这个东西没有衰老。”“不也”,没有衰老。三岁看东西的看,同六十岁看东西的看,都是那个看东西,这个见性的作用是一样的。【不也,世尊!】他说这个没有变动。你说怎么没有变动啊?现在老花,老花是眼球老花,那个能够看东西那个没有变动。

【佛言:大王!】这就是释迦牟尼佛传法哦!在密宗就叫大手印哦!你以为大手印还是武侠小说一样,“嘿!”这样来一下啊?那不是的。手印、心印是代号,佛就传心印给他了。你们要自己体会哟!我们这个眼睛有衰老、身体有病,你那个知道自己病痛的时候,那个东西没有病痛哦!佛法要从那个地方找哦!现在在听话,听话有变动,你那个知道现在自己在听话的,这个东西没有变动哦!注意哟!千万注意哦!!不是我说的哦,佛说的哟!你看看。他说那个没有变动。

波斯匿王说:对!“不也”,那个没有变动。“世尊!”“世尊”还是波斯匿王嘴里叫:“佛!”那么下面又是佛的话。

“佛言:大王”!【汝面虽皱,而此见精性未曾皱。皱者为变,不皱非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云何于中受汝生死。而犹引彼末伽梨等,都言此身死后全灭。】佛说,好了!那你懂了!你头发也白了,面也皱了、老了,有皱纹了;你那个眼睛能够看东西那个功能,没有衰老,也没有变化。外表现象的变化,身体是有衰老、要变去了。有一个不变的,小的时候看东西也是这个能看的这个东西,老了看东西也是这个能看的这个东西。你要找到“能看”这个东西,它没有衰老、没有生死。所变的、能够变的就有生灭;那个不变的就没有生死。因为不变的本来在这里嘛!

你说那我现在腰酸背痛,你那个知道痛、知道快乐的那个是一样的。学佛先要找到这个!找到了这个才好修行。没有找到这个,都是盲修瞎炼!第一步先要找到这个。他说,这个没有变哦!他说在这个里头没的生死啊!生死现象是外表,那个东西没有死。那么死的时候呢?死也是个现象,知道“哎哟!嗯,再见!”那个还是不再见,那个还在,不过不在这里了,在哪里?尽虚空、遍法界,无所不在。他说那个没有变过啊!他说,那你为什么相信外道的话“死了就算了”?

那么,这个地方注意哟!要见道就在这里见。譬如你们打坐坐起来,开着眼睛能看得见,闭起眼睛看不见;再开眼睛又看见,闭起来又看不见;看不见嘛?看得见!闭起眼睛看什么?看见一个看不见的那个境界,对不对?那也在见啊!这个“见”没有变动。所以佛说,告诉他这个是不变的。

【王闻是言,】波斯匿王听了佛这个话;【信知身后舍生趣生,与诸大众踊跃欢喜,得未曾有。】他一下就了了生死,抓到这个不变的东西,他深信不疑。这个肉体坏了,再来一个就是了,这个房子不住了,现在国民住宅多得很,另外去找一个妈妈就对了嘛!再去住十个月旅馆,就再来一个,又新,又蹦又跳的,那更好!免得现在跟人家生气,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生气,个个看到:“哟!乖!乖!”多好呢!

他说,“舍生趣生”,这个趣就是趣向的趣,舍掉这个生命,另外再来一个生命,那个是不变的。能生死的这个肉体是现象,那个不是现象。

所以,我在《楞严大义》这本书的头上有一首诗就露了这个消息:“观河不改当年见,犹是童年去后心。”在《楞严大义》这本书上面有,我也不晓得在第几页、第几行。“白头雾里观河见,犹是童年过后心。”(师曰:我自己都忘了,我早忘了“白头”了!)这里关于波斯匿王观河之见,我自己在这本书最前面的“楞严大义指要”那个第六页,最后是“白头雾里”,为什么我这个文字上加一个“雾里”呀?老年人老花了,看东西都是雾里看一样;“白头雾里观河见”,“观河”观什么河?就是波斯匿王看这个恒河。“犹是童年过后心。”年龄是有衰老,那个能见之性、这个心性没有变过。就是这个道理。这一段要特别注意!这一段很重要哦!诸位要去体会一下。现在波斯匿王这一段对话很重要,这一段最重要!

能见之性没有变过,本来在这里,没有跟着年龄……。而且还有哦,我们现在离开佛经讨论一下看。大家都有个能见之性,有没有男女老幼的差别呀?(同学答。)哎对了!所以什么女人不能成佛,照样在成佛!你放心!我保证!我说错了我下地狱。而且不要下十八层,二十几层我都敢。此“性”是没有男女相的哦!平等的哦!也没有老幼相的哦!没有男女老幼相。佛说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是指这个佛,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平等平等,个个都有,赶快找到啊!

那么下面跟着,我们这位大师兄阿难又来了,又插话了。【阿难即从座起,礼佛合掌,长跪白佛:世尊!若此见闻必不生灭,云何世尊名我等辈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愿兴慈悲,洗我尘垢。】

波斯匿王懂了,很高兴,所以“踊跃欢喜”,踊跃两个字注意哟!这位皇帝同朱元璋当了皇帝一样,到这里欢喜跳起来了,跳了一下:“啊!”懂了!就是这样踊跃欢喜。可是我们这位大师兄阿难还愣在那边。这个电影演起来很妙!所以阿难看看,“怎么搞的?他懂我没有懂啊!”其实阿难尊者也懂了,故意代表我们的,他是慈悲,代表我们,他又来了,装起来不懂。

“阿难即从座起”,又从他那个打坐的位置上起来了,“合掌长跪”,又跪下来,“白佛”,向佛讲。“若此见闻必不生灭”,他说你老人家刚才说,眼睛有衰老,能见的这个没有老、不生不死;这个听声音的听过了,有生死;能听的那个没有生死。所以“云何世尊名我等辈遗失真性,颠倒行事?”他说那你老人家刚才为什么骂我们,掉了东西一样颠颠倒倒呢?他自己不问自己,来问佛。他说既然大家都在,我们谁也没有颠倒啊!你怎么又讲我们是颠倒呢?“愿兴慈悲。”他说我又搞胡涂了、不懂了,你老人家要慈悲。“洗我尘垢。”他说我又蒙住了,头脑又蒙住了,你要帮我清爽一下。

【实时如来垂金色臂。】这个时候你看,佛的教育法又来了,佛也婆婆妈妈的啊!这个时候佛啊,“如来垂金色臂。”看阿难这样一问,他把这个手本来在这样在说法:你们听到哦!也是这样。这个时候他把手就放下来,这样挂下来了。【轮手下指】,把这个手就指到下面去了。【示阿难言】,一边叫阿难看。【汝今见我母陀罗手,为正?为倒?】母陀罗就是法印、总印,就是手印了,就是手的这个姿态了。学密宗讲手印,讲句老实话,什么叫印?就是这个姿态,就是盲哑学校的手势教育,就叫做手语。什么叫手印?就是手语。说这个叫供养印、这个叫曼达印、这个叫献花印,其实啊,就是盲哑学校的手语。真的哦!我把这个秘密都告诉你们。因为这个世间语言,不单是世间语言,法界语言,你碰到佛,这样一合掌,他也晓得你对他恭敬,对不对?就是世间语言嘛。你就不会这样,你这样(师做动作),他也晓得呀,就是世间语言。所以这个手印就是世间语言。所以你跟哑巴这样,他也晓得是上面、他也晓得是下面。所以他叫“母陀罗手”,这样的手印,向下指,他就问阿难。

他本来在说法,跟波斯匿王这样在说,说到这里,阿难一问,佛就把手这样一来,就问阿难,他说你看我的手刚刚这样,现在这样,哪个是正的?哪个是倒的?你注意哟,拿心理学来讲、逻辑来讲,佛心理学、逻辑学这个诱导的教育方法都很高明。他说你看,刚才这样,哪个是正的?哪个是倒的?

【阿难言】,阿难就说,【世间众生以此为倒,而我不知谁正谁倒。】阿难也滑头起来了。他说这一个问题,社会上一般人认为你手这样是正的、这样是倒的,这是照一般的观念,阿难说你老人家不要怪我啊,老实讲我啊,不晓得哪样是正的、哪样是倒的。他不下定义。

【佛告阿难:若世间人以此为倒,即世间人将何为正?】佛也很高明,好了,你避开责任,我也不要你负责任。你说社会上一般人认为这个是倒的,那么我就问你嘛,你就代表了社会上一般人,哪个样子叫正的呢?

【阿难言:如来竖臂,兜罗绵手上指于空,则名为正。】他说这个大家都一样,你老人家把手一举起来,向上面一指,大家叫做正的。

【佛即竖臂】,佛现在听阿难指挥,好,那我就举起来,【告阿难言:若此颠倒,首尾相换,诸世间人一倍瞻视,则知汝身与诸如来清净法身比类发明,如来之身名正遍知,汝等之身号性颠倒。】根据大家的观念,这样叫正的,佛就把手也举起来,一边举起来一边同阿难讲:你看,这样你们讲正的,这样叫倒的,上面、下面,一正、一倒。一般的世间人,换句话说执着了自己的成见,五见里头就叫做“见取见”,自己的主观观念形成了。也叫做“边见”,有限度的,认为我这样是对的:我从小晓得这样是正的,这样是倒的,也是边见,也是我见,也是邪见,颠倒见就是邪见;也是禁戒取见,认为这样才是正的,你怎么倒转来拿呢?所以,任何一见就概括了统统的万见。一个错了,一切都错了。

所以佛手就表演了,他说以世间的人,我手这样你们叫正的、这样就叫倒的,照你们一般的习惯都是这样认为,对不对?没有人答对不对。

佛就说:你要知道。所以成了佛的人还是这个身体、还是这个肉身,因为他悟到了里面那个能见能听能说能动作那个东西没有动过的,所以这个肉体的身啊,变成清净法身了。一切众生同佛一样,也是这个肉体,因为你找不到自己生命里头的那个真东西。佛的肉身智慧、这个妄想就改了一个名字,叫“正遍知”。大家的正遍知蒙住了,就叫做颠倒妄想。他说颠倒就是这样来的。换句话,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就是认不到自己是佛的那个本性,所以就颠倒了。

因此后来的中国禅宗的临济祖师讲:人人有一位无位真人,天天从汝面门出入。云门祖师讲:“我有一宝”,每一个人的我,有一个真正的不生不死的宝贝,“秘在形山。”所以《西游记》上被这个五行(地水火风空,就是金木水火土)压住了在那里,自己给自己压住了。“我有一宝”,不生不灭的法身之宝,“秘在形山。”“人人有个无位真人,天天从汝面门出入。”也就是同佛说的这个道理,一样。

那么,【随汝谛观】,佛又说了,告诉阿难,你要仔细来看。【汝身佛身称颠倒者,名字何处,号为颠倒?】他说你仔细找一找,你们的身体同我的身体都是肉做的啊,都是父母生的啊!为什么我这个身体称“正遍知”,称为法身。你们这个身体没有悟道的,称为凡夫颠倒妄想之身?这个名字根据什么叫做颠倒呢?

那么,【于时阿难与诸大众,瞪瞢瞻佛,目精不瞬,不知身心颠倒所在。】阿难听了,跟大家瞪起个大眼睛看着佛,愣住了,看了半天。“瞪”就是眼睛瞪;“瞢”,就是眼睛都看花了——找不出来啊!你看看佛的脸上也有鼻子,同我们鼻子一样,也有眼睛,不过你那个鼻子好看一点,我这个鼻子难看一点,差不多嘛,难看好看都是通气的嘛,那都是烟囱嘛,嘴巴都是便当嘛,讲穿了都没有什么意思啊,都是一样。他说,“不知身心颠倒所在。”找不出来,愣住了。

佛也看到大家愣住了,瞪着眼睛,【佛兴慈悲,哀愍阿难及诸大众。】可怜大家,【发海潮音】,佛就另外用很响亮的声音就讲话了。等于海水的浪潮一样,轰啊轰的声音很大,“海潮音”是形容词,很好听,观音啦、海潮音啦,真的海潮音你到海边听听,“轰!轰!”那个浪打来,讲话都听不见。佛如果这样说法,我都怕听的。可佛经的形容词多妙啊!所谓“海潮音”,佛用很严重的大声讲话,要大家注意,引起大家的注意。

【遍告同会诸善男子】,不但只对阿难讲,同时告诉在会的大家。他说,【我常说言】。这一段很重要哦!要悟道的地方来了!又是密宗,就是大佛顶秘密经教。他说我常常告诉大家。【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四句话。你们诸位学佛的,这四句话就要圈起来要背来哟!他说我常常告诉你们。“色心诸缘”,什么是色法?色(色法),就是四大地水火风。当然详细的分析,有表色、无表色,这个都不讲了。所谓色法就是四大,也可以说五大:地水火风空,就是物理的、肉体的就是色法。“色心”两个字注意,我们里面肉做的这个心脏也叫色心。但是两个字分开呢,色是色,肉体这个心脏是“色”字。后来禅宗把它改一个名字,免得两个名称混淆起来,肉体的心脏,我们中国的佛法禅宗叫做“肉团心”。那么我们这个思想的心呢,这个就是“意识心”,这个能够思想。所以现在这一句话“色、心”是讲两个东西,这个心脏部分同四大身体、同意识思想的关系,“色心诸缘”,靠因缘聚会,缘起性空的。

“色心诸缘”,靠一切缘。假使没有心脏了,没有脑神经了、死亡了,这个思想意识心起不了作用了。如果只有心脏、头脑,别个部分坏了死掉了,心脏还好、这个色身还在,意识心离开了,这个生命还是死的。所以色心一切,因缘和合。

“色心诸缘,及心所使”,第二句话这个“心”讲意识心所起的作用,所使用的,贪嗔痴慢疑,能够思想、能够知觉、能够感觉的。这个“使”也就是“结使”,一切凡夫众生的结使。离开佛学的名称,也可以讲就是我们现在思想能够使用它、能够感觉得到、能够思想得到,“及心所使。”

“诸所缘法”。心一动,外面我们身体就起作用。譬如我手要动,不是手要动,我心想手动,所以手是心所使的一缘。外面进来一个人,我心里头知道有一个人进来,外缘引起我心里头的作用,缘起性空的。这个性空缘起、缘起性空的作用统统叫做唯心的作用,“唯心所现”,都是心起的作用。这是第一原则。

这一段很重要哦!你们真正学佛啊,年轻同学要把它背来,背得滚瓜烂熟,你将来总有一天会悟道,会成道的。你念什么咒子,不如念这个咒子好,你把它当咒子念,背来:“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下面还有:【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注意哟!你们研究哲学,心物一元的根本在这里。佛说的,“汝身”你的身体,物质世界的,包括你的身体、肉体;“汝心”,包括你意识思想这个心理的作用。心理、生理,心物一元,两个合拢来,统统是那个真心。这个真心也是假名哦!“妙明真精”,《楞严经》上面的形容:很妙,本来微妙,光明,真实不虚的,这个精灵、这个精神。这个精神又加一个形容“妙心”,这个心啊,妙不可言!你说它有啊?它是空的、性空的。你说它空的啊?它起作用就有,妙有。缘起、性空。

他说整个的宇宙同你的身心统统是这一个真心本性里头一样东西。这个“物”就是讲“东西”,这个物不是物质的物,就是“这个东西”。所以中国禅宗禅师后来讲,禅师说“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呀?哦!“东西精华协会”那个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就是这个东西。这几句都要背来。

【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认悟中迷。】他说你们这一切众生好可怜啊!为什么你们“遗失”自己把自己本来有的丢掉,下面都是形容词:本来很玄妙、很圆满、很妙很光明的心性之体,这个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宝明”,明明白白的、非常妙的本性,自己丢掉了。

“认悟中迷。”谁迷啦?谁都没有迷啊,大家都有啊,哪里求个悟啊?你不需要求悟啊!说悟道,悟个什么道啊?自己东西、钥匙掉了,找了半天。我的钥匙在哪里?到处问人。最后,“嘿嘿!在这里!”还是自己里头拿出来。就在你那里,你不要向外面找的。所以他说你们上哪里去找一个心、找一个性、找一个道、找一个菩提啊?“认悟中迷”啊!可怜哪,大家自己在妄认“悟中迷”,因此就错了。

【晦昧为空。】所以大家搞不清楚,都闭起眼睛打坐。眼睛闭着了,什么都看不见,晦了、暗了;昧,什么都不知道。认为“哦哟!这个就是本来,很清净。”这个是境界呀!晦昧为空。这个空不是真的空哦,是你六根闭起来以后,意识上面形成一个空,这就是上面所讲的“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是影事啊!是意识的影事啊!这个在《楞严经》前一次讲过的,“内守幽闲”,认为自己这个是,“晦昧为空”。所以在这一个空的境界里头自己认为,闭着眼睛打坐,这个是空的,“哦,我的空,哦,好清净啊。”都是自己在那里捣鬼,骗自己。

【空晦暗中,结暗为色。】把这个无明黑暗的境界抓得很牢,执着,凝结拢来变成一个色阴的境界。

【色杂妄想,想相为身。】我们生命也是这样来的。当投胎来的时候,也同我们闭起眼睛那个时候,莫名其妙就钻进来了。看到一点吸引力、有一点亮光就钻,钻进来了就被娘胎那个吸引力、业力就吸住了。吸住了以后,“结暗为色,色杂妄想”,然后跟着那个胎、那个精虫卵脏、那个物理的作用、生理的作用,一个豆浆一样在搅,一搅就把你那一点灵光就搅进去了。“色杂妄想,想相为身。”然后在那里等于我们在打坐一样,“哦哟!”这一下,嗯,这一堂坐得很好,都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唉哟,啊!我已经出来了,出阳神了。嗯,这个就是我啊。”都是你的想象,自己妄想想出来一个现象、一个境界。“为身”,以为自己那个是真身。

【聚缘内摇】,这个里头地水火风,有了身体以后啊,里头“内摇”。你看,有些人:“嗯,气脉动了,嗯,奇经八脉、三脉七轮都动了。”佛说四个字:“聚缘内摇。”是你的无始以来妄想境界在那里动摇,四大的变化,气、血脉的流行。

然后“哎哟,气脉走到后脑了。”“哎哟放光。”“你看,菩萨,菩萨来了。”“哎哟,耳朵里菩萨跟我讲话。”——神经!那是“聚缘内摇”,气的反应,你的意识境界,法尘分别影事。你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相,都是法尘分别影事。不是我们这里这个“法程”(比丘尼师)哦!是每人自己心里头那个法尘,分别的影事,“聚缘内摇”。

【趣外奔逸。】然后“唔,我得道了,有神通了。”乱说一顿,装疯卖傻的。“趣外”,向外;“奔逸”。

【昏扰扰相以为心性。】然后现在活着,把自己闭着眼睛在那里昏头昏脑打坐起来那个境界,“哎,我已经悟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把这个叫做心性。佛都骂你,昏头昏脑,自己以为是心性。

【一迷为心。】把这个境界一直当成是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所以认为,哦呦,心在哪里?心就在这个里头。你看,一打起坐来:“哎呀,这个……哦,这个好啊,妙不可言。”你境界讲给我听,“哦,你们不懂,不可思议啊。”实际上啊,活见鬼。“决定惑为色身之内。”

注意哟!【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这一句话千万记住哦!佛在这里把大秘密都告诉你了。释迦牟尼佛真传了密法了,这一本经是大佛顶秘密法门哦。他说,你不知道,“不知色身”,这个叫色身。他说你忘记了,不知道自己这个色身开始,以这个作基点,“外”,由这个外面,外面一直到“山河”这个地球,地球外面到太空,乃至整个的地球、整个的太空、三千大千世界。由我们这里开始,由你闭到眼睛开始,到外面、到身体、到……整个的虚空,就是一体,这个叫真心,不要守着里面这个。这个是啥东西?!守到里面死东西干什么!佛告诉你,你所以“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这叫一真法界,就是这个。整个宇宙物理世界心物一元。

他说所以你们可怜啊!学佛啊、打坐啊,闭着眼睛在那里叫做干什么?以为做工夫,在里头瞎摸。这个瞎摸是什么瞎摸?佛说四个字:“聚缘内摇”。等于庄子说“坐驰”,坐到里头开运动会。你觉得,“咦哟,我在打坐,”实际上在里头开运动会,“哦,气通到这里了。”“嗯,快了快了。”“哦,前三关、后三关,打通了。”打通了怎么样?打通了还是“莫名关”。最后呢,还是发白面皱,最后还是这个样子。那个有什么相干?这个是肉身啊!你要认清那个真心啊!

他说所以你们一切众生,【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他说所以一切众生很可怜哪!譬如自己的生命像这个大西洋、太平洋、整个的太空合起来就是我们一个生命,就是一个真心(心物一元的真心)。自己不承认、抛弃了,只认为等于大海里头一个水泡。看到了水泡,什么是大海?“那那那,这个水泡就是大海。”光看一个泡沫当成本心,多可怜哪!“一浮”就是一个水泡。这个“浮”字也可以写成三点水那个“沤”,那个也读“浮”。所以我们有位老前辈,也是我忘年之交的老朋友,师友之间的马一浮先生,他的名字为什么叫马一浮啊?他就取《楞严经》的这个地方,他是儒释道三教的大师,所以叫马一浮。他号叫“捐守”,捐就是一切丢掉、放下。“一浮”就是这个道理。

他说为什么我们人,这个生命整个的大海一样。整个的大海是比方哦!你不要又打起坐来想一个大海:嗯,这个就是我。这就同《楞严经》一样,又糟糕了。他是比方给你听,一切众生自己那么伟大一个生命的本体不承认,光是闭着眼睛在这个里头。这个身体这个生命不过是大海里头的一个水泡而已啊!可是呢,众生忘了、迷了路了,自己的本家大海不承认,就抓到水泡当自己。“目为全潮,穷尽瀛渤。”认为闭着眼睛这个我啊,不晓得多伟大。每个人都觉得这个身体很伟大。尤其回到自己公寓的那个房间里头;我叫现在的建筑像一个白鸽笼,你爬到圆山哪,或者观音山,看看台北这些建筑,高楼大厦,一个窗子,一个白鸽笼一个白鸽笼。白鸽笼里头还有人在那里像我一样,在那里当了不起,还在讲经说法。站在山顶你看看这些众生,多可怜哪,你看多可怜哪,就是这样。还有些回到家里对孩子太太发脾气:“我是家长,怎么样啊?!”你站在外面看看,多可怜哪那个窗子里头那个众生,那个众生就是那么颠倒。

【汝等即是迷中倍人。】所以他说,你们啊!佛讲阿难,他说你们啊,本来大家都开悟,用不着求开悟。不懂这个理呀!本来是开悟,自己变成迷人了。他说你们还在迷,迷了以后,“唉哟。”现在我干什么?“我要学佛,打坐、明心见性啊。”——他说迷上加迷,疯子里头的疯子!“迷中倍人”,就是神经病里头的神经王,叫做“迷中倍人”,加倍的迷,加两倍的迷人。

【如我垂手】,等于我的手一放下来,【等无差别。】这个手是一样的手,放下来就叫不对了,拿起来就叫对了,奇怪!手抓了别的东西,“脏了!脏了!赶快洗了!哎干净了,可以烧香了!”还不是这个手?——颠倒众生。

【如来说为可怜愍者。】所以用佛的眼光看来,他告诉阿难,世界上最可怜的是你们。当然不是我们啊!是阿难他们啊!学佛的人啊!今天到这里。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楞严经讲座 十一集


上一次礼拜三我们讲到六十页,六十页这一段非常重要,也可以说最重要的,就是佛要我们不要执着这个色身,不要执着这个身体为整个的生命。就是说,我们的本心本性的自体,尽法界、遍虚空,整个是一体的。现有这个肉体这个生命,大海上一个小水泡而已,不要以这个小水泡当成了全体,这就是大颠倒。

今天我们开始继续下去,现在是六十七页原文的开始。

“阿难承佛悲救深诲,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虽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圆满,常住心地。而我悟佛现说法音,现以缘心,允所瞻仰,徒获此心,未敢认为本元心地。愿佛哀愍,宣示圆音,拔我疑根,归无上道。”

这一段,述说的文字与请求的要点归合在一起的。那么其他的零碎文字,诸位青年同学们多读一下,学习写作的能力、写文章的能力。那么这个文字很美,述说的很清楚。但是我们关于文学方面简单地过去了,要诸位自己去留意。

就是说,阿难听了佛跟波斯匿王讲到,不要颠倒、不要认这个小生命为整体这个道理,所以自己感觉到很悲痛,过去的错误。现在听到佛的教诲,一边在哭,一边合掌,“垂泣叉手”,一边在哭,一边合掌。这个哭不是痛苦的哭;高兴的哭。那么,向佛提出来请求,他说我现在虽然听了佛说这样好的妙音,这是赞叹之辞;悟到了,理上悟到了“妙明心”,我们这个心性之体那么玄妙、那么明白——不一定是光明——那么明白这个心;“元所圆满”,本来就圆满的,不要你去造一个圆满,元所圆满的。“常住心地”,这个心本来就在这里,没有变动过,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所以常常永恒在此地,这个心地。他说这个道理我悟到了,是理上悟到了。

“而我悟佛现说法音”,但是我怎么样悟到呢?他说我现在悟到佛所讲的,“现说”现在所讲的说法的声音,我懂了这个理。所以因佛说法,因声而懂理,称为“声闻众”。声闻就靠由善知识的引导而进来的,不是大乘菩萨靠自己的智慧上证悟的。他说我现在虽然悟到佛现在“现说法音”,现在说法我懂了。但是(古文里头没有“但是”哦,以白话就要加“但是”,把它这个观念理路搞清楚),“现以缘心,允所瞻仰,徒获此心,未敢认为本元心地。”

他说,但是啊,我现在听懂了这一个作用是攀缘心,佛学有个名词“缘心”,就是攀缘心,妄想、思想。这个心是一下想这样、想那样,想东、想西,像猴子一样的在变动,总要抓一个东西,所以佛学名词叫做“攀缘心”,总要抓一样东西。就是同我们现在思想一样的,所谓妄想、攀缘心。他说我现在虽然懂了,是推理来的,拿现在观念讲;推理在唯识的道理就是意识的比量,比较上、思想上推理来;不是现量,不是现证量,不是身心投进那一个光明清净的境界,没有现在证到。证到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那是现证量。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些理、这些道理都不需要了,这些经典都不需要了。

他说我现在听啊,你看这一句话,“现以缘心”,拿现在文法来写清楚:但是我现在听懂这个道理,这个心理作用是攀缘心的作用,还是分别、比量来的。“允所瞻仰”,思想分别这个心也没有错,它是起的作用、心的用。所以,他说我用攀缘心来看到你,听到你讲的,懂了这个理;“徒获此心”,有什么用?“徒”就是白白地、空的,没有用啊!他说“徒获此心”,理懂了这个心本来在这里,悟了这个心;但是,“未敢认为本元心地。”同我们大家一样,他说我不敢!认为现在这个讲话的思想的心就是我的本来心,他说我不敢。

阿难讲的老实话。懂是懂了,懂了这个,懂了是攀缘心啊,思想来的啊!思想是不定的啊!他说我不敢认为现在懂了道理、认为自己是真正悟道了,他说我不敢。没有现证量,没有证入进去,所谓没有现证的那个量,没有那个境界。他说“未敢认为本元心地”,他说我不敢!他说理是懂了,我没有证到,没有悟道。

“愿佛哀愍,宣示圆音,拔我疑根,归无上道。”他说我希望佛再慈悲慈悲可怜我们,再明白地讲一讲。“宣示圆音”,这是赞叹之词;“拔我疑根。”注意哦!我们之所以不能成道,一切众生根本以来,从生命来,所谓见思惑上五个根本烦恼:贪、嗔、痴、慢、疑。理上不能认识自己,信不过。这个多疑的心理,是无始以来的习气。就是偶然到达了某一个境界,等一下你又觉得自己不对了,很多问题就来了,这就是怀疑的心理。怀疑的心理是无始以来与生命俱来的一个根本的习气,这个根根没有去掉,无法成道。所以他提出来,要求佛“拔我疑根,归无上道”。把我那个多疑信不过自己的这一个根根拿掉,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菩提,无上大觉,大彻大悟),归到无上道。这是他的要求。那么下面就是佛答复的话:

“佛告阿难:汝等尚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非得法性。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那么下面我们暂时切断,在文章气势上没有切断;我们怕多了,大家看了后面忘记了前面,就接不上了。

现在佛开始答话。他说你讲的对(等于我们加一句),“汝等尚以缘心听法”,如果你们学佛法,以攀缘心来听佛法,就是用我们这个思想、妄想心:哎呀,这个对、这个不对!嗯,这个差不多,佛说的同我的意思差不多了!很多人:“嗯,你说的很合我的意思。”好像我们说的还要他认证一番。很多人都是以主观的心理来跟人家学的。所以,学佛第一个条件,自己要构成为法器。所谓法器是空器,空的一个东西,等于我们这个杯子要装水的时候,必须要把它原来的水要把它倒光,去承受它。至于装满了以后,你说不对,我再把它倒了,可以。千万不要以自己半罐水来接受人家的东西。那么,不变成法器,你新的水就加不进去了。所以,自己先要构成法器,把自己的主观成见先要把它统统拿掉。换句话说,在我们中国文字里头有一个习惯的成语,不要“先入为主”。譬如我们学了别的东西先学过了,那个观念攀缘心已经很牢固了,然后拿那个立场来听另外一种东西,接受不了了,因为同我原来的相反。这就是先入为主,这个毛病,自己不变成法器。

其实,学任何的东西,不但是学佛法,都是一样,听人家的话也一样,当我开始接受,自己脑子心里头先要把它清理干净,才把人家的意见听进来了。不要一边想——我们常常发现跟人家谈话,你跟他讲“你听到没有?”“听到了、听到了。”他没有听,他还是想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意见;你讲了半天,他都没有听。这是我们一般人做事也好、求学也好,都有这个毛病。尤其是学佛法,这个毛病是根本不可以的。这就是佛说的:“汝等尚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他说你假使用攀缘心、分别心来听学佛法,那么好,真正的佛法也变成妄想了、变成攀缘了,这个佛法也不过是思想而已了。佛法不是思想,要求证的。所以说,换句话说,你假使用现在能思想的普通这个心理状况来听这个佛法,那么你所接受的佛法变成一种另外的思想而已,没有用;他说“此法亦缘”,最好的佛法也变成攀缘心了。“非得法性”,换句话说,你永远得不到那个真正佛法后面所讲的形而上道,那个根根你抓不住了。你只晓得抓现象,不晓得抓根本了。

佛作了一个比方,他说等于一个人用手,你问人家月亮在哪里?“月亮在那边。”以前有个老歌的,“月亮在哪里?月亮在那边。”那么把手一指,“月亮在那里。”他说“如人以手,指月示人。”

“彼人因指,当应看月。”他说那你就不要看指头,跟着指头的方向去看月亮就对了。假使“若复观指以为月体”,你只看指头当月亮了;“此人岂唯亡失月轮”,那么这个人不但看不见月亮,同时也搞错了这个指头。这几句话文字非常美!这是出在佛经《楞严经》上,因此禅宗有一本语录,总集的语录,根据这个道理,书名叫做《指月录》,就是《楞严经》上这个地方来的。《指月录》就是叫你不要看指头,要看月亮。可是自从《指月录》出来以后,一般人学禅的,专看指头,不看月亮了,拿到《指月录》读熟了,“我会禅了”,那就是专看指头,不看月亮了。

佛作了这个比方,下面,佛要申述理由。

“何以故?”他说什么道理呢?“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他说假使拿指头当月亮的话,“岂唯亡指”,不但搞错了这个指头,同时也根本忘记了月亮本身,黑暗与光明都搞不清楚了。

“何以故?”这就是佛经的文学了,中国文学的另外一种。那么“何以故”三个字佛经里头最多了,就是我们现在讲“什么理由?”他说,什么理由呢?

“即以指体为月明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汝亦如是。”他说什么理由呢?等于指头指月亮给你看,你不照指头的方向去看月亮,抓到那个指头当月亮;“即以指体为月明性”,以为月亮的光明,指头上有光明、月亮的光明出来。所以,你对于光明与黑暗的一体的两面,根本搞不清楚了,“无所了故”,你就不明了了。

“汝亦如是。”所以他说你听佛法也是这样,听了那么多年,都是拿到指头当月亮。

“若以分别我说法音为汝心者,此心自应离分别音有分别性。”这个“分别”注意了,就是分别心,就是我们能够思想、能够起感觉知觉这个作用的是分别心。他说你假使拿这个分别心来听我的说法,你觉得“嗯!我现在懂了。”你认为这样叫明心见性,绝对错了!

他说你要了解,分别心只是它的用,不是它的体,要你去找那个体。假定你认为分别心就是这个心的话,分别心是意识作用,不是心的体。如果你认为分别心就是心的体,“此心自应离分别音,有分别性”,应该离开我们现在思想作用,另外有它的性能,有它的本性摆在那里。

佛又作了个比方,“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暂止便去,终不常住。而掌亭人都无所去,名为亭主。”上面上两次已经讲过,佛给憍陈那五个人就讲到客尘烦恼,因此他们悟道,现在他又提起来。他说譬如在外面旅行的客人,“寄宿旅亭”,住旅馆。亭,古代所谓“驿亭”,“亭”我们讲过的,旅馆、驿站。他说这个外面旅行的人偶然到旅馆住一下,“暂止便去”,暂时住一下,住一天也只一天、半个月也只半个月,他就走掉了。“终不常住。”因为是旅馆,不是我的家,他不会常住的。“而掌亭人”,旅馆的老板呢,“都无所去”,他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这个旅馆里头,他要管事,他不会离开这个本位。那么,这个老板所以叫做旅馆的主人。

换句话说,“此亦如是。”我们心性能够思想、能够知觉、能够感觉这个分别心也是这个道理。“若真汝心,则无所去,云何离声无分别性?”如果我们现在听说话这个能够感觉、能够知觉这个作用,如果你认为就是真心的话,那么这个真心就不会变动了,“则无所去”。譬如我现在说话,说了一句话,你心里头听了有这句话;不说了,说过了没有啊,也没有了。为什么?离开这个声音,那个能分别之性好像就没有了。

所以因明的道理告诉你,声是无常的,一切音声是无常的,不永恒、变去了,声是无常的。所以一切法如音声一样,说过了就没有。譬如我们大家现在听话这个作用,每一句话都听到,就是分别心,所以这个无常的。那么对方没有声音发出来,你听到的这个作用就没有了,就是分别心。

“斯则岂唯声分别心,分别我容,离诸色相,无分别性。”“斯则”是古文,拿白话讲“斯则”的意思就是“这个”。我现在这个讲到声音,岂但是能听声音是一个分别心的作用;再进一步说,“分别我容”,因为上一次跟波斯匿王俩讲到身体这个生命衰老的问题,“分别我容”,他说你拿思想来看看我们自己的相貌,这个肉体,这个容貌;“离诸色相”,离开物质生理作用以外,离开“色”,色就是地水火风四大、有形相的东西,“无分别性。”假使没有肉体、没有形相了,我那个分别心也没有作用。

譬如你现在能够思想的,靠有肉体啊,靠有脑神经活着的,心脏还在、脑神经还在,脑神经氧气还没有停掉,脑的细胞还在活动、脑的电波还在动,所以你有思想;脑电波、这个细胞是因为有这个肉体在呀!没有肉体呢,你那个思想也没有了,这个分别心也没有了。所以你认为现在这个心“哎呀清清净净,这个就是我的道!”你个什么道啊?这个一停摆了以后,你“道”到哪里去了?一停摆了就没有道了,那何必修道啊?!那不是很冤枉!每一天还来《楞严经》,那叫做“愣头经”,愣头愣脑了!这个学他干嘛啊?这个《楞严经》把它改一个字叫“愣头经”了嘛!所以这个他说不是。

“如是”,“如是”是古文,白话就是“这样”;“乃至分别都无,非色非空。拘舍离等,昧为冥谛。离诸法缘无分别性,则汝心性各有所还,云何为主?”刚才讲到,佛说你不要认为自己闭着眼睛,在那里清清净净打坐,“你讲的话我都听见,嗯!这个好清净,就是我的心,得道了!”没有这个脑神经、没有这个肉体,你什么听见啊?你“道”到哪里去啦?他说这个是大大的错误。他说,“如是”再进一步说,乃至外道(印度的外道)“分别都无”,等于得了无想定,就是活着,思想一切停掉了,眼睛看东西见而不见,耳朵听声音听到都没有分别了,一切分别、感觉、蚊子咬也不知道,你就是拿刀来割我也没有关系,我入定了,分别心不起了;“非色非空”,到达了最高的境界,非想非非想定;也不是生理、物质的作用,也不是完全没有。

“拘舍离”,印度这一个外道一派的祖师们;“昧为冥谛。”就是有些印度来的,现在还存在,所谓超觉静坐啊,所谓靠一个咒语就进入那个“冥谛”,空空灵灵,叫做超越这个身体了、超越物理了,“超觉静坐”,名称很好听。哎,你怎么会念咒子的啊?“我感觉到啊!”那可见没有超觉嘛!然后念到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认为自己是超觉了、超越“冥谛”;乃至日本有些学禅的,叫做“默照”,认为就是禅,“默照”就是“冥谛”;眼睛闭着,心里照到,清清净净的,以为这个是禅——这是默照邪禅!不是我讲的哦,这都是禅宗祖师们、佛说的哦!他说乃至进一步有些外道,把分别心都停止了,“非色非空”,也没有境界,也不是空的,也知道。像外道祖师拘舍离等,“昧为冥谛”,认为是最高的境界,这个叫“冥谛”。印度的哲学名词,这个不多加解释了,免得耽误了《楞严经》。要解释这个又要讲印度哲学,又要拖一大节的时间了。

他说,“离诸法缘无分别性”,其实你那个清净也好、冥谛也好、默照也好,默默然的、很清净,这还是意识境界、攀缘心。所以,离开了意识这个法尘缘影[ 录音中断。下面一段原文:“则汝心性各有所还,云何为主?”]

……那个信仰是你的分别心、意识来的啊!信仰心是糊涂可土啊!你糊里糊涂去信仰可以呀!

你要真找我那个信仰心是怎么来的,你要找出来啊!

这一段他答复阿难,阿难又挨了一顿骂了。

“阿难言:若我心性各有所还,则如来说妙明元心云何无还?惟垂哀愍,为我宣说。”你看阿难挨骂,他替我们,阿难的境界很慈悲!尤其他对于女性很慈悲,所以你们比丘尼要供阿难尊者了。佛本来不准女的出家的,后来还是阿难死死哀求,拿佛的姨妈(佛是姨妈带大的)来威胁、压迫了佛,说:哥哥啊!姨妈要出家,你不准女人出家不行啊!后来佛给他搞得没有办法,才准女人出家。他说:阿难,都是你造的业,使佛教早五百年灭掉。呵,有那么严重!所以女性比丘尼应该对阿难……

阿难并不是真的不懂哦!在这里假装的,都是替我们问啊。他现在说,他抓到一点了,佛刚才说到,照科学的分析,我们心理、思想、每一个作用,照分析起来,各有本位可以归还的,不是真正能够做主的全体。

阿难就讲了,“若我心性各有所还”,他说假使我们本心本性也有一个也有个本位可以归还的;“则如来说”,那么佛你现在讲,“妙明元心,云何无还?”这个明心见性、我们这个本心本性,也总要有一个本位可以归还的啊!为什么自己这个心性之体我看不见呢,悟不到?这个“还”在什么地方呢?这个话问得很中肯、很厉害呦,问到中心去了。你说一切东西可以还,墙壁嘛还给水泥、还给砖头;我们现在房间里这个灯啊,还给电力公司,只要把那个开关一闭就看不见了,没有亮光了,它有个来处可以归还的。他说生我们这个生命的本心本性,应该也有所归还的啊!这个“妙明元心云何无还”呢?怎么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个归还之处呢?“惟垂哀愍,为我宣说。”他打蛇一样,跟着棍子就缠上来了,他把佛又缠住了,他说你老人家要大慈大悲,给我们讲清楚。

“佛告阿难”,佛答复了。“且汝见我见精明元,此见虽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

特别要注意呦!现在就是八还辨见来了,是明心见性的重点,特别注意这个经典原文!

佛同阿难讲,“且汝见我”,第一句话,他说你现在看到我,就是你现在眼睛张开不是看到我吗?等于我们眼睛张开看到书上的字啊,这个能够看的。“且汝见我”,他说你现在能够张开眼睛就看到我这个看见的,这个看见的“见精”,眼睛张开能够看东西,这个是精神作用哦!这个“见精明元”,这个精神作用、眼睛张开,只要眼睛好,看东西是明白的;这个根根、这个功能哪里来?

他说你现在眼睛张开能够看到我,张开能看到书,这个是什么字就看见了。“此见虽非妙精明心”,这个眼睛张开能够看见这个见的作用,眼见这个见的作用,虽然不是根本上最玄妙、最精纯的那个本来的心;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能够思想、能够眼睛张开看东西、耳朵能够听声音,这个六根的作用,都是我们自己本心本性第二重的投影,“如第二月。”

第二月我们看到过没有?诸位都有经验了,天上一个月亮照到水里头,看看水里也有个月亮;这个月亮同天上月亮一模一样哦!水里的月影就是第二月,是那一个月亮的投影。

岂止第二月!天上有一个月亮,照到人世间,古人的诗:“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这是我们中国唐人的名诗、名句子,同佛经佛的境界也一样的。只要有水的地方,月亮一出来,有一个水塘,你拿个洗脸盆摆在月亮下面,洗脸盆里边也有个月亮。所以,第二月是千千万万、妙用无穷啊!这个月亮出来,你打一个洗脸盆摆在月亮下面,洗脸盆里头有个月亮;你拿个杯子来,在洗脸盆舀出来一杯水,再看看杯子里也有一个月亮。大家要悟道哦,从这里悟去哦!所以你们打坐,这样境界、那样境界,以为得道了;尤其是学道家、学密宗的,最喜欢说梦话:昨天做个梦,菩萨有感应!就是……一听就懒得听了!昨天做个梦,你今天还在说;你究竟在做梦说梦话还是说醒话?以梦为真,“第二月”。所有的东西都是第二月。

注意呦!佛法明心见性,找那一个月亮,不要看第二月,第二月多得很哦!“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呦!“千江有水千江月”,那万江有水就万江月呢!这都是它的投影,我们的本心本性就有这样妙!佛在这里说秘密呦!你不要认为这个不是秘密呦!好像佛把阿难批驳了,第二月就不对,那你就糊涂哩!第二月虽然是影子,纵然是影也不错啊!“纵然是梦也风流”啊!这是古人的诗哦,这个古诗你知道吗?你们恐怕有些人听过,我们现在插过来。

我们道家讲吕纯阳(指南宫那位老兄,有胡子的吕纯阳),去考功名、联考,就是暑假去联考,忽然把准考证丢了,在酒店喝醉了,看到一个老头子在那里做饭,他就靠着睡觉。老头子米下锅,他在睡觉,他就做梦了。梦到联考考取了,从此出去留学,得博士回来,一下就出将入相,当了宰相。然后皇帝女儿(公主)还下嫁给他,然后啊生了儿子,孙子都有了,四十年来功名富贵,最后犯了罪拉出去杀头,一刀“呯”一砍,醒了。醒了一看老头子啊,旁边饭还没有熟。那个老头子做什么饭?“黄粱饭”,不是蓬莱米的,不是蓬莱米,不算数——黄粱饭,没有熟。

这个老头子看到他醒了,就对他笑笑:“四十年功名富贵,味道不错吧?”

吕纯阳一听:哎呀!这个怪了!我梦中这四十年,他怎么知道?是神仙!就跪下来拜了,跟着他走了。这个就是他师父,八仙里头那个钟离权,汉朝人,得道了。

吕纯阳这个故事,中国文化叫做“黄粱一梦”。我们文学上常常形容人生,四十年功名富贵;你们二十岁大学毕业,四十年功名富贵,六十几岁退休了,然后在这里《楞严经》啊……这个也是黄粱一梦。所以叫“黄粱梦”,讲人生是空的,梦是空的。

到了清朝有一个人,一个青年,很聪明。每次联考考不取,很气,所以作了一首诗,他说:

“四十年来功与侯,”吕纯阳做一个梦,四十年来富贵功名那么高。

“纵然是梦也风流”哦!格老子做这样一个梦也好嘛,他说我梦都没有。“四十年来功与侯,纵然是梦也风流!”

“我今落魄邯郸道”,吕纯阳做这个梦在邯郸,河南、山西那边。他说我现在落魄了,功名也考不取,没有脸回家去,在这里流浪、打工,“我今落魄邯郸道。”

“要向先生借枕头。”要向吕纯阳借那个枕头:给我做一个梦也好嘛!(一笑)哈哈,这个人生!

你说啊,吕纯阳拿“黄粱梦”劝世界上人,做梦要醒。哎,但是这个人也更比吕纯阳还要聪明,梦又何必醒呢?去做一个梦也好嘛!

所以刚才引用到这一句,第二月并不坏呦!“纵然是梦也风流”哦!哎,这是《楞严经》的密宗就在这里呦!你们去参参看哦!果然要明心见性,你抓到月影也差不多了嘿,就怕你月影还抓不住。

抓不到真的了,月影也不错嘛,月影也很亮哦!有一千个月影把它集中拢来,是个大亮光哦,台湾电力公司就不要用了,你就有亮光了。这个里头是个秘密!《楞严经》很多都是秘密。秘密我已经交代完了,“纵然是梦也风流”。

现在再回转来原文,佛说的:“此见虽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你看佛比我说的还清楚了,你不要认为第二个月亮是影子哦!影子也是它的化身作用。没有那个本身的东西,哪里有影子呢?况且我们现在眼睛能够看、耳朵能够听的,他说虽然是第二月、第二重作用,但是,不是虚无飘渺的影子哦!

注意佛的这个话!所以刚才说请你们留意《楞严经》的原文。他说这个作用,“非是月影”哦!

佛讲到这里为止,下文没有了,只告诉你“非是月影”。什么理由?你去找了。

下面佛说,“汝应谛听,今当示汝无所还地。”他说好!他(阿难)叫佛拿出证据来。世界上有形象的东西都可以归还的,譬如说这一杯茶,我们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把它归还了,用药物下去,水归水、茶的成分归茶,茶叶归茶叶、茶杯归茶杯,每个东西都是可以归还的。你说我们自己生命的本心本性归还到哪里呢?

阿难问的这个问题很厉害哦!佛这一次没有骂他,他问的太厉害了!

佛首先告诉他,我们大家注意这一段原文,就是诸位自己的,“佛告阿难:且汝见我见精明元,此见虽非妙精明心”,虽然不是那个体,但是等于(就是月亮的比方)这是第二月,不是月亮的影子哦!他说你现在要问我自己本心本性这个作用;“谛听”,佛经经常用:你仔细呦!就是说你精神意志集中哦,仔细研究、仔细听哦!“谛听”就是很小心、很仔细,不要乱想了。“汝应谛听,今当示汝(我告诉你)无所还地。”本心本性无所在、无所不在,到处都在,没有办法还得了的。只要你生命在这里,它就在你那里,你还都还不掉。

我们的骨头可以还给爸爸,我们的血肉可以还给妈妈;换句话,我们死了以后,这个身体可以还给这个物质世界,化成灰了。血干了变成脓,脓也干了,还给液体还给水大;骨头化成灰了,这些还给地大;呼吸不来了,死了停掉了,这个呼吸还给风大;身体死了就冰了,热能也没有了,热能还给太阳火大;地水火风都可以归还了,你那个自性功能到哪里去呢?自性功能还在哦!没有变动过。

他说我现在告诉你“无所还地”,无所在、无所不在,都在;尽法界、遍虚空。这叫“八还辨见”。那么他现在论辩了,“八还辨见”来了。

“阿难”,他说,“此大讲堂,洞开东方,日轮升天,则有明耀。”他说你看这个讲堂,这个讲堂同我们楼上一样啊,“洞开东方”,你把东方的窗子门都打开。“洞”不是挖一个洞,这就要认得中文字了,“洞”,大打开叫洞开,就是大开。你以为“洞开”是挖一个圆洞打开,可见中国人都不晓得中国字的用法。所以“洞开”就是大开,空空洞洞,这样的“洞”,在这种文句里头不是作一个小眼的洞看;空空洞洞的意思。就是我们中国人讲:这个地方有什么?空空洞洞的。所以“洞开东方”,你把它打空。等到太阳一起来的时候,“则有明耀。”这个讲堂里东方早晨起来阳光进来,这个讲堂就亮了,光明来了。

“中夜黑月,云雾晦暝,则复昏暗。”他说你看,到了夜里(中夜,半夜),“黑月”是阴历的月底、月尾,就是阴历的二十五以后,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这几天,一点月影都没有,黑得很,黑月的时候。“云雾晦暝”,不但没有月亮,还加上虚空中还有云、还有雾,夜里那么黑。“则复昏暗”,这个讲堂里就是全体黑的。电灯也不开,什么都没有,黑的。

两种了,白天来光明,夜里是黑暗的。

“户牖之隙,则复见通。墙宇之间,则复观壅。”户,房子里头的小门谓之“户”。牖,就是窗子。有门,有窗,“隙”就是空隙的地方。“则复见通”,那么同外面有交通的。窗子门一打开呢,这个房间同那个房间交通的,等于我们的眼睛跟耳朵俩都通的。我们看医生,耳、鼻、喉是一科的,它这几个洞都是通的。就同我们这个里头一样,通的。

“墙宇之间,则复观壅。”这个地方打了一道墙,或者隔一个壁头,这个本来的空间就隔起了,就不空了。

四个了,注意呦!光明、黑暗,内外交通的,给墙壁一打就隔住了、堵住了的,通与塞(闭塞)。

“分别之处,则复见缘。空性之中,遍是顽虚。”拿我们意识思想、分别心来一看,前面有些什么?“则复见缘”,就看到这个房间里面各种东西,有桌子、有板凳、有人,有各种东西,“则复见缘”。“空性之中,遍是顽虚。”你看看这个虚空,房间里虚空里头呢,虚空里头我们眼睛看到是什么?是虚空。这个虚空是物理的虚空,叫做“顽虚”。

“昏尘之象,则纡郁[ 土+ 孛] 。”空气有染污的话,那么眼睛抬头一看,哦!空气里头昏昏的。就是刚才我同他们讲,感觉到你们头脑有点昏昏了,空气赶紧叫他交换。“则纡郁[ 土+ 孛] ”,空气一不清新了,头脑又昏起来,看在眼睛里也不亮了。

“澄霁敛氛,又观清净。”到了天气好了以后,晴天来了,天一晴了,把空气上升了、散开了,空气里头澄清了,天也散开了。“敛氛”,空气里头的灰尘染污收敛了。“又观清净”,我们整个看眼睛前面这个虚空,是干干净净。佛形容,拿这个讲堂来比,你注意哟,佛的比方非常高明哦!其实我们的头脑,前面这个(眼睛)是窗子,(耳朵)这是收音机,(鼻子)这个是冷气机、通风的;这个呢,饭锅(指嘴),也是制造大便的工具,不过在前头的工具;里头是乱七八糟一大堆。他比方的,注意呦,他就拿自己这个讲堂来比方。我们现在自己这个讲堂,这里头闹热得很,你们大家你看里头好多人在里头开会。看懂?没有看懂?这个文字是什么意思?里头很多人在会议。

佛形容完了,他又说了,“阿难,汝咸看此诸变化相,吾今各还本所因处。”

前面我给你讲过,他说这个讲堂里有那么多现象,各种现象。有墙壁,看不通了;墙壁一打开就看到外面了;要是你不打开,手给你一挡就看不见了。太阳出来有亮光,就看到了;没有太阳,黑夜就看不见了。他讲了这个讲堂里各种现象,这个现象用不着你起的,自然的。他告诉阿难:你注意哟!你看到这个讲堂里。佛一样一样在带领。这许多变化的现象,“吾今各还本所因处。”我现在都把你一样一样回到它的本位、本来来因,有因才有果嘛,我们在这个电灯下面能够看书,因为电灯开了嘛,这个是它的果哦,电能够发亮的果。那么为什么我们能够看到书?因为电灯光开了照到看到书,它的来因在那个开关哦!那里把它一按。因一没有了,这个果就不出来了。就是它的根源。他说我现在“各还本所因处”,我给你样样还回去。所以八还辨见,就在这里。

“云何本因?”注意这一段,很重要哦!他说,什么地方是它的来源呢?

“阿难。”特别加重他的语气,叫他名字,阿难!你注意!“此诸变化”,刚才我给你提这个房间里各种变化。“明还日轮”,光明是因为太阳来的。换句话拿我们现在讲,光明是电灯来的。把电灯开关关了,光明就没有了,所以光明还给太阳。“何以故?无日不明,明因属日,是故还日。”他说什么理由呢?光明没有太阳不亮嘛,“明因属日”,所以我们眼睛看到东西,靠这个光明。这个光明因缘怎么来的?靠太阳放射光明来的。光明是归于太阳,我们还给了太阳。八还辨见,第一样还去了。“是故还日”,这个还给太阳了。

“暗还黑月。”夜里没有亮光的时候,我们进来这个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不是我们眼睛看不见哦,是没有亮光了。这个黑暗呢,还给夜里。黑暗因为夜的关系,还给夜里,所以“暗还黑月”。

“通还户牖。”这个房间能不能同外界、自然界交通呢?靠开门、开窗子,所以内外交通是靠门与窗,这个作用是门窗的作用。假使把我们门窗关起来,我们就同外界通不了。所以他说这个还给门窗。

“壅还墙宇。”他说至于我们抬头看不见外面,因为墙挡住了。所以并不是我们的眼睛看不出去啊,这个可恶的是墙,还给墙。把墙打了,就看通了。所以挡住我们,不是我们见精的关系,是墙的关系,这个作用归墙。

“缘还分别。”我们到这个房间里,什么都看得见,这个因缘作用——攀缘,是我们意识思想、分别心。如果我们到这里不想的话,睡着了,管你太阳照来,我还睡了。黑了我也……[ 断录] 所以因缘是还给意识分别。

“顽虚还空。”对于房间里说有九十平,都是空空的,这个虚空归到物理世界的虚空,也还给虚空。

“郁[ 土+ 孛] 还尘。”至于这个房间里觉得空气很闷,那是空气的染污。染污很简单,还给染污。我们弄一点化学的药粉,或者来一个空气的调节器,就把那个灰尘把它吸收了。那个还给灰尘了。

“清明还霁。”这个空间里头,哦!很亮光,空气新鲜,这个是气候的关系,是空气的作用,还给气象。

这八个地方,这就是八点、八还,这八种都还完了,这叫“八还辨见”。见还没有来哦!注意啊!刚才讲到八还。下面佛说:

“则诸世间一切所有,不出斯类。”他说你不但要看一个房间,你看整个的社会上,整个世界万有的现象,离不开这八个现象。等于中国易经讲八卦,天还天、地还地,太阳是离卦,还给太阳;月亮是坎卦,还给月亮;空气摩擦变雷电,雷电散开了就是空气;高山下面是海洋,海洋上面是高山——八卦。它这里也是“八还”,都把它还完了。他说这个,“则诸世间一切所有,不出斯类。”不出这八样现象。

“汝见八种见精明性,当欲谁还?”他说我问你,光明来了你看到是光明,黑暗来了你看到是黑暗;窗子来了你看到窗子外面,窗子关起来你马上看不见,你看到自己的看不见;空气不干净你就看到不干净,空气干净你看到干净;什么都没有,你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有的,又看到什么有。你那个能够,“汝见八种见精明性”,这个能看见的这个精魂的作用、这个明亮光明的自性,当欲谁还呀?你还给什么人?你自己能够见的那个地方还给哪里去?

佛都给你讲喽,我们看看,我们把眼睛张开、闭着看看!他说一切现象都归还完了,你那个自性能够看见那个作用,他说你帮我还还看!还给谁?还是还给华南银行啊,还是还给中央银行呢?你还到哪里去?

注意这个话,“汝见八种见精明性,当欲谁还?”他没有说“还谁”哦!“当欲谁还?”看这个中文之妙!你把它翻译成白话,他并没有说“你准备还给谁?”那就不是佛经的意思了。它这个中文之妙,一颠倒,“当欲谁还?”你交给谁呀?你去还到哪里去呀?哎,你要懂得写中文哦,这就懂得古文、白话之差别了。白话假使一翻译,“当欲谁还”,你准备还给谁?——狗屁了!中文说“当欲谁还”,两重意义。这个是什么东西?谁?这是谁?你还到哪里去?此所谓中文之妙!

佛经许多的妙文。现在拼命啊,还有些人发起要把佛经翻译成白话,都是大专学生来翻,我的外婆啊!我喊“我的妈”都不够啊!太轻了。所以我有时候喊外婆啊!现在更要加重,我要喊“我的外外婆啊!”那怎么得了哦!你古文都不会写嘛,你还会翻白话?所以你现在看到,他说这个东西你们大家还还看,“当欲谁还”哪?这个你准备还给谁呀?

他没有告诉你明心见性怎么见哦,可是都在其中了,你自己去体会呦!所以这一本经是讲得很明白啊!

下面佛又说,“何以故?”他说什么理由呢?

“若还于明,则不明时,无复见暗。”你要把看见这个作用,他说因为光明,你把你自己能够看的这个东西还给光明啊!你还给光明了,好,“则不明时,无复见暗。”那黑暗来的时候你就看不到黑暗了,因为你把你能够看的还给光明带走了嘛。事实上我们没有给它带走啊,黑暗来的时候我们看见是黑暗。

“虽明暗等种种差别,见无差别。”注意哟!虽然光明、黑暗上面八种现象“种种差别”,这个有差别的,明是明、暗是暗,阻碍是阻碍、交通是交通,这个绝对相对的、不同。现象有差别,你能够看见这个“见”没有差别的,而且这个东西还不了。

“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千万背来哟!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哟!真的哟,比什么咒语都厉害哦!佛都告诉我们了。这叫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就在这一段。你们听《楞严经》,这一段最重要!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他说,“诸可还者,自然非汝。”那些光明还给光明,黑暗还给黑暗。你说身上痛,还给痛,头痛还给头。你知道头痛那个没有痛啊!你说我大便痾不出来,“嗯!嗯!”,那个还给那个“嗯!嗯!”;你知道自己在“嗯!”那个东西并没有痾不出来哟!就是这个道理哦,不是给你说笑哦!你说我老了、身上很酸痛,那还给老、还给酸痛;你知道酸痛的那个没有老哦!“诸可还者,自然非汝。”每一个可以归还的,当然不是你自己。

“不汝还者”,哈!这个又是古文的妙了。“不汝还者”,请问你们诸位同学高手很多,翻译成白话怎么翻?你们哪一位同学翻一翻?“不汝还者”,怎么翻?你怎么翻?

——“不是你可以归还谁的。”不是你能够可以归还给谁的。换句话,都归还不了的,没有归还之处。“不汝还者”,那个不是你的本性是什么啊?!

你看,佛讲得那么明白!“不汝还者”,那个就是你的见性,能够眼睛看见那个见性,眼睛看见那个见性的作用。不是说明心见性,眼睛看见那个见性。那个不是你的见性,“非汝而谁?”佛讲这个时候一定拍桌子的,他说这个不是你,还是什么东西啊?!他说你怎么那么笨啊,还不认得!

什么都可以归还完了,这个不能归还的。你从妈妈生你下来、怀胎就懂了;到现在,一直到死。我要死了,那个东西到哪里去?死是这个死耶!你那个“唉哟!我这……”那个没有死啊!那个“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呀?他说那个不是你是谁呀?!

阿难要他,你把我的本心本性你给我还出来看;就叫佛,吃了西瓜,你总要还给我西瓜子嘛!佛就还给他西瓜子了。“西瓜我吃了,西瓜子还给你!”他说那个不是你,是什么啊?

所以有一个禅宗祖师读《楞严经》到这里悟了,读《楞严经》大彻大悟,在这里写了一个偈子:



不汝还兮复是谁  残红落满钓鱼矶

四下风动无人扫  燕子衔将水际飞


你看这就是中国的佛法了。到了禅宗祖师里头,用中国的文学,那么美一首诗,把见性这个道理用佛的话,就把它用文学境界说出来了。

他说,“不汝还兮复是谁?”佛说的,那个没有可以归还之处的,非汝而谁?“残红落满钓鱼矶。”然后我们看看这一首诗的文学境界,一幅画面。第一句我们不管,千古文章一大抄,抄了《楞严经》上佛说的话“不汝还兮”,他说那个就是我,本来。

第二句话,一幅画面出来,“残红落满钓鱼矶。”江南的山水,或者南投县的风景,台湾的风景最美是南投,山明水秀的** ,春天到了,那个花开落了,下面是流水,一个小山、流水,这里是稻田,钓鱼的地方、那块石头上。这个落花,四月间那个落花落满钓鱼矶、这块石头上面。这个画面很好看。

那么到了晚间了,这里有个太阳快要下山了。当然还有个人站在那里看风景也可以、没有人也可以。太阳下山了,春天那个燕子飞来飞去,晚上那个燕子要归窝了,要回家里休息了,在那里做体操、打太极拳运动。这个燕子飞来飞去,嘴里无聊,到了这个钓鱼矶上,把那个落的花嘴里衔一颗,飞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又飞过来,把花又丢下来,在那里玩。还来还去,还到哪里去呀?还是这个地方,“残红落满钓鱼矶”。

“四下风动无人扫。”自然的境界,都摆在这里。嘿,只有跑来跑去那几个燕子,就是我们这个思想。把自己思想啊,燕子衔那颗花一样,飞过来还是它,飞过去又是它,飞来飞去总是它。

“燕子衔将水际飞。”燕子衔到哪里去?衔来衔去还在原位不动,“不汝还兮复是谁?”

你看中国禅师很高明啊!这就叫做禅师了。当然不是嘴馋那个馋哦!不要搞错了啊。

所以他说,“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啊?能知一切、还不了的,那个不是你的本来,是什么?那么如果我们把它写成剧本,佛一定瞪起眼睛问阿难:“现在你懂了没有?”阿难一定讲台语:“莫宰样啊!”呵!所以佛下面讲:

“则知汝心本妙明净。汝自迷闷,丧本受轮,于生死中常被漂溺。是故如来名可怜愍。”佛说到这里。

他说,现在我不是八还辨见,把这都还给你了?那么你就可以了解,知道你的心,你的本心啊“本妙明净”,本来很玄妙、本来光明、本来清净,不要你去修它的;修它多不出来,不修也少不了,不增不减的,本妙明净。“汝自迷闷”,为什么要去求一个悟啊?你本来也没有迷过啊!迷也是你自己迷啊!自己闷住了。所以因为大家这个生命本来有的,自己闷住了;佛在哪里?佛明明就在你那里,不在西方。你偏要去找一个佛、去找一个道,为什么跑到这个十一楼来?已经上了大当了!不是我给你上,你要上,我也跟着你们上当啊!因为你们要听《楞严经》,我只好讲哎,我也是被你们迷糊了!你也被我迷糊了。所以都是自己在骗自己,所以在生死轮回中,跳不出来的。所以佛说,看来一切众生真可怜哪!

谁迷了你了?为什么要求悟呢?

好,这一段,“八还辨见”最重要!我们有个讨论了。

现在讲到这里,《楞严经》第一卷的最精彩地方讲过了,七处征心、八还辨见。那么,佛提出来讲的本心本性,心性的作用,很明白给我们指出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你的心在哪里?就在这里。你打起坐来何必找自己的心呢?你那个想打坐、想找的,他说那个你就在这里嘛!还去找一个道,“哦呦!我的心在哪里?”你疯了你!你想找心的那个不是你的心吗?

所以你坐起来这里很舒服嘛,坐到就坐到了,坐就是坐嘛!坐到了想成佛——你是疯子!那你说坐起来不成佛——你是笨蛋!那你说我坐起来既不成佛、又要成佛——那你是“嗡伦”!(反正我台语讲不好,也差不多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不叫东西,也不叫做道、也不叫做佛;你叫它是佛也可以、叫它是道也可以。所以古来祖师告诉你,这个东西在哪里?西方极乐净土就在这里,唯心净土。所以古人说:“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西方在眼前。”就在这里嘛!净土就在这里。心净则国土净,《维摩经》上佛告诉你,心净,你的国土就净了,净土在你自己心中啊!

所以,你看道家的(我们随便引用他家,没有关系,我这里没有忌讳的,管他哪一家,张家李家都可以,只要合于真理的),道家的经上有两句话:“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中国人讲就是心。“灵山只在汝心头”,灵山在哪里?灵山就在你心中啊!所以“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你自己找自己的心就是真修行了。“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修行就是这样。佛也告诉你,你自己找自己。

好了!我们晓得七处征心、八还辨见。可是很严重哦,佛这样一讲,明心见性那么容易呀?

好,我们现在七处征心、八还辨见要讨论。

照《楞严经》上这样一讲,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你看我们多容易啊!但是有一点,所以人家有许多法师、有许多什么研究佛学,攻击《楞严经》是假的、外道思想。佛说“缘起性空、性空缘起”,是中观般若境界,缘起性空、性空缘起。没有说一个常住真心。所以这种常住真心在佛学里头就叫做“真常唯心论”。“真常唯心论”是印度外道的一种理论。但是佛在《楞严经》里头所讲的“常住真心”,他说我们这个心本来是不生不灭、不生不死的。他说这个是“真常唯心论”的说法、是外道的说法,他根据《楞严经》的上面什么“妙真圆明、圆净明妙、圆妙湛净、净妙湛然……”,(认为)统统的这个是外道。这个著作很多哦。那么,你整个佛法系统讲起来,这个有没有道理?有道理。他不知道,佛讲的“不汝还者”(不是“不可还者”,这个字一个字都不能错的;“不汝还者”),不是你可以还得了的。

譬如我们这个心,自己想还给谁呀?还给眼睛啊、还给耳朵啊?还不了的。他说这就是你的常住真心。佛自己也讲啊,常住真心,这个是外道之见。

其实啊,你把《楞严经》“七处征心、八还辨见”看清楚了,他完全讲是缘起性空啊!那个“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那就是你自己。他没有讲这个就是心的体呦!你注意呦!这个就是空性,缘起性空的;空者,无相、无为、无住,这三大法印。你要真有个相、有个境界就不是喽!无住,住而不住,它自性本空的,无住。那么这是第一点所要注意的。

第二点,大家今天特别要注意的,我报页数,我们研究几次《楞严经》,最大的宝贝不要丢了,你赶紧把它自己书上勾起来,最重要的地方。

首先,四十二页第六行,佛告诉我们,修行第一步,先要懂得这个理,先要见到自己的心。你自己的心都不了解,修行是心去修啊!心不了解,光是去念佛、光是去修道、打坐、做工夫没有用哦!那就是走外道了。所以第六行告诉你,“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啊!就是刚才讲到“冥谛”,闭起眼睛在那里打坐,他说你就是修到了九次第定,四禅八定修成功了,没有悟道啊!那还是外道境界啊!你里头闭着眼睛,守着这个。

那么最后我们刚才讲“不汝还者”,除了还不了那个就是我,那闭起眼睛那个空空洞洞是还不了,“内守幽闲”,好不好呢?大家研究研究看,参参看!

这就是个大问题,这就是佛的一大秘密。把这个地方搞通了,诸位啊!你的学问马上进步了,真的呦!我的经验告诉你,书不要读哦!这个地方你搞通了,你看什么书都看懂了。绝对真的哦!我说了假话,将来下拔舌地狱。真的呦!可是你真要悟道哦!一切学问豁然而贯通。可是你没有悟道不要怪我,我的舌头比牛舌头还可贵哟!不是随便卖的哦!这是第一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五十三页,《楞严经》的原文,佛告诉我们,他说一切众生颠倒啊!五十三页的第二行,“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性心失真,颠倒行事,认物为己,认悟中迷,轮回是中,自取流转。”我们千万注意呦!不要“以动为身、以动为境”哦!一切境界不可以取呦!认为境界就是道,你搞错了!所以古人说“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西方在目前,顶后有光犹是幻,”你坐在那里头顶上放光,还是幻境,那还是以动为境呢!“云生足下未为仙”哪!你就是说身体得了神足通,在虚空中可以走路,还不是得道哦!那只能算你有通、有神通,不是道哦!你没有得道哦!神通不是道哦!“顶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哪!这两句跟上两句连起来的哦!“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西方在目前。顶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你没有得道哦!

所以,千万不要“以动为身、以动为境”。如果这样的话,你学佛修道永远没有希望,终归在轮回中跳不出来。这是第二个地方要大家注意的。

那么第三个地方,就是六十页这一段,六十页倒数第四行开始,这一段我们再念一道……[ 断录]

到最后死的时候断气,想它一下,绝不再堕轮回!天上人间任意寄居!我开支票给你,不兑现,将来你碰到我,都把我拧刀碎剐。我发的咒语很大哦!拧刀碎剐,很痛苦的啊!慢慢来割我的肉,拧刀碎剐。这一段很重要啊!“佛兴慈悲,哀愍阿难及诸大众,发海潮音,遍告同会诸善男子:(佛说:)我常说言,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色心诸缘”就是说我们有肉体的生命,乃至心里头思想。“诸所缘法,唯心所现。”都是唯心所现。“汝身汝心”,你的身体、你的心、思想的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就是那个东西;这个“物”不是指物质哦!心物一元。“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认悟中迷”啊!个个本来悟了,为什么自己迷了?因为迷了,“晦昧为空。”闭起眼睛来,自己里头空空洞洞,把这个当成空,错了!“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这个空空洞洞是阴面,把阴的面搞久了,所以五阴就变成物质世界了,“结暗为色”,心物一元是这样来的。“色杂妄想”,有了物质构成以后,加上自己分别妄想。“想相为身。”那么就有思想在这个肉体里头。“聚缘内摇。”这就是上一个礼拜三讲的,那么有了思想、有个肉体,在这个里头以后,脑筋啊、血液的循环哪,所以你们讲的任督二脉、奇经八脉、血液循环转来转去,就是“聚缘内摇”,打豆浆机一样在里头摇,做豆浆,在里头摇,“聚缘内摇”。“趣外奔逸。”里面像一个豆浆机器一样在搅,血液流通;外边,眼睛看外面、耳朵听声音。“昏扰扰相,以为心性。”闭起眼睛在那里打坐,昏头昏脑,“哦呦,我在修禅哦!”他以为自己这个是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所以闭到眼睛,空洞洞的,以为这个是自己在做工夫明心见性,把这个认为是自己心的话,好,被这个肉体限制了,守到这个色壳子了。

下面,佛的最重要的话来了,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他说你们不晓得要抛掉这个身体不管哪!我们这个真心啊,整个的宇宙世界,上自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尽法界、遍虚空,整个的就是我们的一心!不要认这个,不要守着这个(色身)以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统统是)妙明真心中(的)物。”

“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他说你们可怜哪!我们心性之大,整个的宇宙,无量无边,都在我们心的体以内;他说为什么自己不承认,把它抛掉?“唯认一浮沤体”,“浮沤”是海面上的一个水泡。我们整个的生命是大海水,现在这个肉体显的生命现象是大海水上一个小水泡,为什么你把自己这个水泡拼命地抓到当自己啊?“目为全潮,穷尽瀛渤。”你为什么抓到这个小水泡这个生命,以为自己这个就是全体,以为自己这个就是同大海的边缘,他说完全搞错了!所以叫“颠倒”。你只要放开了这个身体,跳出三界外。此心包含了三界哦!三界都在我们心中哦!

所以呀,“汝等即是迷中倍人。”他说所以你们颠倒,不认识自己,已经迷了,又加上昏头,迷中的倍人,迷了还加一倍。“如我垂手等无差别。”等于我手拿上、拿下,颠倒众生。“如来说为可怜愍者。”所以佛认为你们一切众生不懂这个道理,真正的可怜!冤枉地学佛!这是这一段。

那么这个重要完了,就是今天这个重要了:“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就是这一段。这几个都是要点,千万记到!“不汝还者,非汝而谁?”

“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我们今天到这里。

(第11 集完。玉树临风录,二校完。妙音校三稿)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楞严经讲座 十二集


我们《楞严经》上次讲到“八还辨见”。能见的、看得见的这个见,我们眼睛能够看得见的这个作用、它的性质。那么,最重要的几句话,八还:明暗、通塞、分别、虚空等等,都有所来源的。每个来源找到了以后,我们生命中自己有个东西,还不掉、无所归的,就在这个本位上。这个道理,佛跟阿难辩论得很清楚了。那么后世都习惯性认为“七处征心、八还辨见”就是明心见性最重要的关键。可是有一个搞错了,把现在佛说的眼睛看见、能见的这个性质,当成见道证得菩提那个见。这个中间有个关键的,上一次我们也没有说明,留到现在大家要注意的。现在阿难再提出来这个问题。那么这个原文在七十四页,接下就是七十四页本文:

【阿难言:我虽识此见性无还,云何得知是我真性?】我们表面上看这个文字,好像看到阿难尊者比我们都还要笨,佛说了那么多了,他还有问题。但是你仔细研究他的问题,是问得非常正确的。那么这个文字上告诉我们,阿难对佛说,我现在虽然认识了,“此”这个,我们眼睛能够看东西这个见性、能够看的这个作用,“无还”,没有地方可以归还,只有归还给我自己,所以我们自己能够抬起来看见的。

那么这个道理他说我认识了,认识“见性无还”。但是,(下面就是有个“但是”了,)“云何得知是我真性?”他说我眼睛张开能够看见、闭到也能够看见、看到自己里头空洞的,这个当然属于我自己了,他说这个道理我知道了。“云何得知”,现在我怎么样可以了解、自己知道“是我真性”,我这个生命的本来,我生从哪里来?这个是生来以后才有的啊!那个真正的能够见性、那个基本的功能在哪里?换句话说,我们父母没有生我以前,我怎么来的?这个宇宙是哪一天开始的?人类几时才有人?几时才有东西?这个“见性”,如何得知是我真性?

所以,这个“见性”同这个“真性”,因为中国的文字上都是“性”、都是“心”,看了两个字认为认得了——这两个观念不同。他上面所讲的“见性”是眼睛看见东西的那个作用的“见性”。现在讲的“真性”,宇宙万有生命根本的那个真性。是这个道理。

【佛告阿难】,佛的答话了,【吾今问汝,今汝未得无漏清净,承佛神力,见于初禅,得无障碍。而阿那律见娑婆界,如观掌中庵摩罗果。诸菩萨等见百千界。十方如来穷尽微尘清净国土,无所不瞩。众生洞视,不过分寸。】这几点,佛提的问他,他说我现在告诉你,他说像你,“今汝未得无漏清净”,你没有证果,没有证到无漏果、阿罗汉果。无漏清净是证果的境界,小乘极果这个境界,一无渗漏、一无缺点了,圆满了,周详了,清净圆满,他说你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换句话,你没有功力、见地,智慧上功夫上都没有到。但是,“承佛神力”,因为他跟在佛的旁边,他说以我神通的功力加持你,可以看到初禅的境界。

初禅是修禅定大小乘基本的见地,所谓初禅境界,系心一缘,“离生喜乐”,这是讲心理上那个境界。一切精神不散乱、专一了,又不昏沉、又不散乱,有出离之感、跳出物理世界的感觉,生理发生无比的快感、快乐;心理上是一心不乱的,有无比的喜悦,这是功夫的境界,初禅。这里讲的初禅是初禅的果位,初禅天果是欲界天,这个天人境界比我们人高。比如说太阳、月球、其它星球四天王天,这些超过我们这个地球以外的其它星球世界,如果这个人得了初禅天的果位、定境,都看得见。我们很简单,坐在这里,尤其戴了近视眼镜,没有眼镜,书本都看不见的。得了初禅天的境界,可以看到超越太阳、月亮、外星球的境界。不需要那么闭眼,也不需要这个样子才看见(师示范),他在禅定境界上自然就看见了。不是这个肉眼,但是也离不开这个肉眼的作用,自然的。那个说有些人有眼通,要这样看,或者这样看(师示范),那都不是。是很自然的,这个初禅天境界。

现在佛告诉阿难,他说你现在没有达到禅定的果位,因为我的神通力量加持你(加持,加上去、加工;持,使他的功力增强。)那么你可以看到初禅天的境界。这是讲阿难本人,讲眼睛的作用,这个眼睛看到了,“得无障碍”,他说我帮助你,你可以看到初禅天没有障碍。等于我们坐在这里打开电视机,可以看到“华视台”、“台视台”里头搞些什么,但是靠电视机帮忙的,电视机对我们的加持,我们才看见。他是讲阿难。

“而阿那律见娑婆界,如观掌中庵摩罗果。”可是佛有个弟子叫阿那律,眼睛瞎了,那么佛叫他修天眼通。天眼通比受加持的初禅天境界还要高,他说你看阿那律(当然现场还都那里),像他眼睛看不见,肉眼看不见了。所以阿那律有一天衣服破了要缝衣服,线穿不进去,眼睛看不见,他就在那里叫,他说哪一位同学帮帮忙啊,帮忙我穿个针线,我好补衣服。没有人答应,大家都入定了。佛听到了,下座了,赶紧来帮他穿上。他(阿那律)不知道他说“是哪一位啊?谢谢你。”佛说是我。他说世尊啊,佛啊,你怎么样……你老人家听到我穿针线,还要来?他说你不要管嘛,各人培各人的功德。他说你都成了佛还要做功德啊?他(佛)说做功德啊,“虚空有尽,我愿无穷”,永远没有停止的事。所以谁都应该帮人忙的,不要认为我是爸爸,不帮儿子的忙;不要认为丈夫不帮太太的忙,没有这回事。佛所谓大慈悲。

那么这个道理就是说阿那律有天眼通,但是你注意哟,他这个肉眼还是照样看不见,天眼通不是这个地方。所以现在有些人,“唔,他有天眼通。”我说眼睛发红对不对?那是眼睛充血了,有神经病。你懂得这个道理就晓得,天眼通不是这个眼睛,当然也离不开看见这个功能。他说譬如阿那律他看整个的娑婆世界,如“掌中”手掌心里看一个橄榄一样。庵摩罗果不是橄榄,但是橄榄一样大,台湾有,就是叫“余甘子”,是庵摩罗果。他看整个世界好像我们手掌心里看一个钮扣那么清楚,可见阿那律天眼通比禅定初禅的境界这个看的功能(不能讲“视野”了,视野是指这个肉眼的。就是看的功能,)比这个还要大。这两个,阿难跟阿那律都是小乘的境界。

第三个,“诸菩萨等”,他说那些大乘道的大菩萨们,他不只看一个世界,看百个、千个世界,乃至看十方虚空,东西南北四个角、上下,十方虚空,一切佛的境界,“穷尽微尘”,都看得见;乃至世界上每一颗小灰尘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大菩萨的境界。“清净国土,无所不瞩。”乃至世界各个国家、每一个地方,在大菩萨的大禅定境界里头,整个都看见了。这是三个比例。

第四个比例呢,就是我们普通一个人、我们大家,“众生洞视,不过分寸。”至于我们这一班普通的人、众生,“洞视”,空空洞洞的,张开眼睛拼命地看,不过前面充其量几丈远。有近视眼把近视眼镜拿掉,前面还看不见,这很可怜。他说不过是如此。

先讲眼睛看的作用。这个眼睛看的作用,所以有人眼睛特别明了,譬如我们要拿十个人照医学上来测验,十个人看东西,没有一个视力是真正标准的。有人左眼近视、右眼散光,什么这只眼这样、那只眼有人老花,看到每一个东西都是这个东西,大家都觉得看到了。真的做科学仪器测验研究下来,大家看的都没有看对。这就是众生的视力,看的是这样,佛作这两个说明。

那么,他再说了,【阿难!且吾与汝观四天王所住宫殿,中间遍览水陆空行,虽有昏明种种形像,无非前尘分别留碍。】这个很重要了,我们大家千万注意,佛说的。

佛说:“阿难!”叫他的名字,提起他的注意,他说阿难哪,你要知道啊,“且吾与汝”,佛现在离开他那个神通的立场,离开神通立场同我们一样,他说我跟你俩一样,这一双肉眼。“观四天王所住宫殿”,四天王天在太阳系统以内,就是说像我们这个地球以喜玛拉雅山为最高了、为中心,四天王天就是太阳、月亮这个系统范围,拿现在来讲,地球所带领的九大行星这个范围,其实我们还看不见,要到天文台上要很好的望远镜才看见,这是大概的比方。他说我跟你俩眼睛最好,只能够看到太阳系统以内。中间在太阳系统这个以内,“遍览”你仔细地看,所有的“水陆空行”,中文古文四个字就解决了。白话呢,“陆地上跑的、水里头游的、空中飞的、地上走的”,就那么多字,都要把它说清楚。中文古文呢,那些文章写了,纸都浪费了,印刷起来堆起一大堆。古文所谓“遍览水陆空行”就完了嘛,都解决了,一读到这里就知道了,水里头游的、陆地上跑的、空中飞的、地上爬的,都清楚了,何必说那么多。可是写白话的人没有办法,不会把四个字组织拢来,就要写多了。

他说,“虽有昏明种种形像”,虽然说白天是亮的,看得很清楚。我们到晚上看不清楚。所以有人就问佛,他说那个狗为什么看得清楚啊?佛就答复,很科学,他说狗的眼球啊,它的业报不同,所以狗的眼球一圈发红的。换句话说有红外光,所以它能够黑夜看东西。黑夜里头的众生生命比我们白天还多啊!但是要透过红外光,黑夜里头看东西,看的像我们白天看东西一样亮。所以有些生物夜里看东西,它那个眼球组织的色素,同我们就不同。

佛说,虽然空中飞的、陆上走的,各种现象,“虽有昏明”,虽然有黄昏,黄昏就是晚上,明就是白天,种种形像不同。不是我们大家都看到哦,注意哟,尤其是我们学佛的人要讲修行,“无非前尘分别留碍”。你不要相信自己眼睛看的是真的哦。我们的眼睛刚才讲,拿科学道理也是讲看得都是不准确的呀,都是大概的形象啊,迷迷糊糊一种形象。“无非前尘”,因为眼睛看的功能留下那个影子,我们觉得“哎呀,这个人我认识。”你心里想想某人、认识那个人什么样子,你在你那个脑子意识里境界,只有分别留碍的前尘影像而已,绝不清楚的,对不对?不相信,大家想想你的爸爸妈妈那个面孔坐在这里,或者想你最爱的人、你最喜欢的,你说她好漂亮,你怎么想,想起来还是模糊的影像,意识境界、脑子模糊影像,不是真的。要注意,乃至你打坐中间看到那些境界怎么起来,因为你下意识里看过了东西,“哦哟!这是看到鬼了。”“哦哟,有个菩萨好光明啊。”那也是你意识的前尘留碍,分别影像而已。你看佛说的非常科学哦,叫你们把自己搞清楚哦。

【汝应于此分别自他。】他说你应该在各种现象当中仔细分别,分别就要思维了,研究、思想,什么是自己看见的能看的功能?什么是前面看见的影像?拿佛学来讲,前面的影像各种看见的是所看的“所”,自己看到东西的功能就是能看的“能”,所以佛学用两个字的差别:“所见”与“能见”。那么拿现在的观念,就是我们眼睛张开,前面看到的东西,都是我们眼睛这个工具、加上我们生命中间能看的功能,所看到前面的影像,这是影像。

你不要认为说“哎,你看见东西在哪里?”“我看见东西,哎,就在那里。”错了,那是影像,你的功能不在那个上面。譬如现在我举一个手,大家看到我的手,你所见的东西不在我手上。如果在我手上,我手那么一戳,把你眼睛不是戳坏啦?你那个能见的在你那里。这个所见的影像上面没有,这是个影像。喏,手这样摆动,是个影像。“能见”在你那个本位,没有动过。学佛要从这个地方开始哦,所以佛讲的非常科学的哦。

他说,这八个字我们再讲一道,“汝应于此分别自他”,你应该在这各种现象上,哪些是他,外面所看见的他、它们;“自”,我自己能见是什么?你要搞清楚。所以,能见、所见,能看的、所看的现象搞清楚,不要把所看的现象就当成自己能看的功能,那就搞错了。

那么佛再说,【今吾将汝择于见中,谁是我体?谁为物象?】他说阿难,我再分析给你听,“今吾将汝”,他说我现在替你分析给你听。“择于见中”,在这个能看的与所看的中间,“谁是我体?”哪个是我们能够看的功能的那个自体?这个体不是指本体哟,能看的自体。“谁为物象?”哪一个是我们所看外面物质世界的现象?他说我给你分析清楚。

他说阿难啊!【极汝见源,从日月宫,是物非汝。】你看他古文写得很美。“极汝见源”,他说你用眼睛,用你的能看的能力拼命抬头看,“极汝”极力地用你的能看见的力量,“见源”,能看多远就看多远。“从日月宫”,我们抬头看远方,看到太阳,看到月亮,“是物非汝”,那是物理世界,太阳也是东西,是个物质的,月亮也是个物质,天上的云也是个物质的。你说我看到个虚空,这个虚空也是物理的,这个虚空有形状的,大家都看过虚空,前面空空的。佛讲的空不是这个虚空。我们看到前面空,这是物理世界的虚空,所以虚空是个物理的,佛说的空不是这个虚空。所以“极汝见源”,用你的能力,能够看多远你看多远,纵然你看到太阳月亮等等,都是物质,都是所看的现象,“是物”,它都是物质,“非汝”,不是你明心见性那个能见的本源。

【至七金山,周遍谛观,虽种种光,亦物非汝。】第二个。第一下叫他抬头看天上太阳、月亮。第二下平面看,看这个世界。佛说的,我们这个世界的边缘、地球,这个世界讲国土世界,不是讲娑婆世界了。国土世界,我们这个地球,佛说每一个地球的边缘都有七金山,都有矿。所以我们这个大陆的边缘就是台东,台东那一边就有各种石,石头啊这种矿产。这种矿产,地球越边缘产金矿啊、银矿啊这些矿藏,佛叫做“七金山”,这个国土地球的边缘都是由坚固的矿藏所构成,使这个地球不会塌方了,这个地球的构成是这样。

他说你平面看这个物理世界的地球、国土世界,乃至看七金山,“周遍谛观”,你用地质学的眼光来考察这个地球。“虽种种光”,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光怪陆离的东西,乃至我们到了北极,没有看到像现在我们这里的太阳月亮,它有半年的亮光、半年的黑夜,那个叫极光,乃至北极的极光也是物理的作用。“亦物非汝”,那个也不是我们见性的作用。很神妙的,都是物理世界的作用。

【渐渐更观】,下面文学好句子来了,【云腾鸟飞,风动尘起,树木山川,草芥人畜,咸物非汝。】这些文字青年同学注意了,都是很美的四言的诗句,四个字的一句一句诗。他说“渐渐更观”,你慢慢地再看这个地球国土世界的东西。“云腾”,那个云啊,我们天上的云哪里来?地下起来的。地下的蒸气一点一点冒上去,慢慢扩充了,碰到冷气团了就散开了,我们看到就是白云。所以我告诉你们经验,我们年轻时候想做菩萨、想做神仙,人站在云里头飞呀,飞得多舒服啊。那我住了两三年那个雪山的顶上,一天都泡在云里头,讨厌死了云。云一来就关窗子,那就是湿气团来了,那个衣服都是湿的,都是水,泡在水里头,所以千万别做神仙了,做神仙还不如去做鱼,泡在水里头有什么好玩嘛!我们这里看到白云飘啊飘的,那是在这里干燥地方看它啊,你到了云端里头去,唉呀!那才痛苦啊,一天讨厌这个云啊,所以云是地下起来的,云腾。鸟飞,这个形容得很好,那个风吹得快,那个云也像鸟飞一样,所以云在腾起,鸟在飞翔。

“风动尘起”,形容得多妙啊,地下的灰尘没有风没有事,风一来了,灰尘就扬起来了。

“树木山川”,木是大木,树是小树,树跟木有分别,所以大木头叫神木,小的叫树,树林可以称木……。

“草芥人畜”,是菜,我们吃的菜,草芥,人是人,畜生是畜生,畜生包括很多,牛啊,狗啊,马啊,等等,他说这一些,一切一切等等,都是物质,世界里生物、植物、矿物,动物等等,都是物质,你都看到了,这个上面都没有我们能够看见的生命本源,那个见精,现象都有了,见在哪里?那都是他们,不是我们能够看见的,能看的这个“能”。

【阿难,是诸近远诸有物性,虽有差殊,同汝见精,清净所瞩】,他说阿难现在我指给你看,这些分析给你听。“诸”,那么多,近的、远的,所有这个物质世界各种形态,形象各有差别。同样看一个人群,人群里头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黄的白的,各种各样,牙齿掉了的、没有牙齿的,都差不多啦,他说各有各的差别。“虽有差殊”,他说这个都是看到的现象。“同汝见精”,看到的现象,我们这个精神作用。“清净所瞩”,当然眼睛前面清净的,假使眼睛生病了包个纱布,什么都看不见,眼睛不清净看不见了。

【则诸物类自有差别,见性无殊。】但是你要知道,他说我刚才带领你看了那么多东西,我们都看见了。物质世界各种形象、各种种类有它的差别,但是,我们能看见这个功能没有差别,无分别。譬如,还不要说看见的功能,我们眼睛也没有分别呢,同样是这个眼睛,这边看,看到出家同学;这边看,也有一个。虽然男女有差殊,这个能看的,他说这个没有动过。眼睛也是这样。当然眼睛还是物理的哦,还不是“他”哦,“能够看”那个没有差别。

【此精妙明,诚汝见性。】他说你要注意哟,你不要认错了,眼睛能够看的这个就是明心见性的见性。所以有些人修道、打坐坐着看到前面“哦哟,出现一个亮光,啊。”道家说结丹了,“这个就是丹。”学佛的:“哦哟,我已经看到明点了,这个是自性亮光。”那是你的影像哎,前尘分别影事啊,不是啊。你能看见那个亮光的不是那个亮光啊!(若)你的见性是亮光,我把光关掉了,你的见性不是死掉了?那怎么叫不生不灭呢?

所以他说你要知道啊,“此精妙明”,我们能看见、所看见这个精神作用也很神妙的哦,也很好哦。“诚汝见性。”佛说的并不是说这个就是你的见性,“诚汝”,假定你认为眼睛能够看得见、这个所见的,你当成就是能见的见性的话,他说那糟了。

【若见是物,则汝亦可见吾之见。】那么,我们这个能见的这个东西也是同物理一样哦。同物理一样的话,喏,这个是物质做的,同物质一样的话,我现在拿这个小钟,大家看见,如果能见的东西、明心见性说有一坨亮光、有一个明点,这个就是自性,那就是个东西了。“若见是物”,能见的东西是个东西的话,“则汝亦可见吾之见。”那么,同七处征心的时候讲的一样,当我们眼睛能够看见外面,自己那个见的作用自己也看见了。当我们手里拿一个手电筒,把它一捏,那个亮光出来,同时自己也看到手电筒的影子了。“则汝亦可见吾之见”,我们也可以看到我们自己能见的这个东西了,因为你认为是个物质的作用了嘛。

【若同见者,名为见吾。】好,假定你那么认为,“若同见者”,你说这个自性、明心见性这个见性这个见啊,我们是可以眼睛肉眼、或者是你定中看得见的。“若同见者”,也同于一般物质一样可以看得见的,“名为见吾”。那么,就是“唔,我已经看到我的本性了、”假定你这样认为的话,明心见性这个本心是可以抓得着、摸得着、看得见的话,有许多人都“唔,我看到光啦,老师啊,我这个见到性差不多啦。”我只好对他笑。你说差不多,我说不对了,你不是睡不着了?让你空欢喜一场再说嘛,只好骗骗你。因为我不骗他,他要骗自己啊。你不骗他,他会埋怨我的,骗死人有时候不要本钱的啊,而且骗死人不犯法的,没得证据,哈,所以人啊,尤其是自己骗自己,都把自己骗死了。所以佛在这里不骗你,讲真话。

“若同见者”,见性如果像一个东西一样看得见,“名为见吾”,如果你这样认为“我见到我的本性了。”佛说,那么我就要问你,【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啊?你完全睡着了,我心都不动,没有有意去看东西的时候,你那个功能(能见之性)到哪里去了呢?还是放在抽屉吗?还是放在枕头下面呢?还是放到鞋子里头去了呢?他说“吾不见时”,当我不起看的作用的时候,“何不见吾不见之处?”他说你那个能看见的是不是在口袋里呀?还是在胸口啊?摸一摸看!你那个明点、亮光在哪里去了?你要找到它的来源啊。你说我打起坐来都有,你天天坐到看,都有啊?没有啊。那我告诉你,你这样揉几下,眼睛闭着就有亮光了。那么你说怎么样是见性?“哼,这个就是见性。”那不是神经了吗?他说你不用它的时候,当我们睡着了,也不听,眼睛也看不到,你那个生命的根本,“何不见我不见之处?”那个什么都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你说睡着了,什么都没有,那个我也看到空洞洞的。你既然看到了空洞洞的,可见你没有睡着嘛。“若见不见”,你假定说我看到了,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我看到了,那个是“黑黑的”了,什么都没了。他说有个“黑黑的”就不对啰,那就是我们妈妈拍小孩,叫“嗷嗷困”,那还是有个东西了。“若见不见呢,自然非彼不见之相。”那已经看见有个东西了,看见什么?“黑黑的”,那也不对了,那就是东西了。

【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注意哟。你要明心见性啊,嘿,他说你怎么样见?怎么样找都找不到。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不在也不在。那是什么?算了,睡觉去。哎,你真放下了万缘,睡觉也把它睡着了,把睡觉也空掉。“若(假定)不见吾不见之地”,你说我那个看得见、看不见那个来源在什么地方?根本不是这个肉眼之见。所谓明心见性见道之见,不是这个肉眼看得见一个形象的。假定你完全看不见,六根大定,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一切都放下,放下的也放下,放下把你身体也不管了。你说我打坐在这里,哦放下,“哦哟,我放下了好舒服哦,都有定。”可见你不放下嘛,身体还在嘛。你守在身体有什么用啊?身体是物啊,不是性啊。所以你真见到“不见吾不见之地”,了不可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那个东西就不是物理作用了,“自然非物”,那个自然不是物理作用了。那个属于《楞严经》后面有,现在我们出家人学佛的,早晚做功课首先念的:“妙湛总持不动尊”,无所不在,不需要你去用心去找的。“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那个不是物理的作用。“云何非汝”啊?他说那个不是你自己是什么啊?!佛问阿难,他说那个不是你自己是什么?所以佛法讲空是空到这个样子,一切都放。

我们大家现在学东西学佛是抓“有”的。而且在那里拼命抓一个“见性”,抓到身体、抓到空。都不是。他说“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那个当然不是物理的,“云何非汝”啊!佛说,阿难啊,那个不是你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啊?!佛没有给他做答案哦,他问他,他说你研究研究看,那个不是你,是什么啊?

【又则,汝今见物之时,汝既见物,物亦见汝。】他再进一步分析给你听。他说当你,我们手拿起这个东西,你们大家眼睛看到是这个东西,这个是物。他说阿难,“又则汝今见物之时”,你看到这个东西、你们看到这个书本上这个字,这个也是物嘛,你看到它的时候,“汝既见物”,你看它,书本也在看你哦,这个字也在看你哦,你也在看它哦!“物亦见汝”,那个外面的物质也在看你,两个是相对的能看见嘛!

【体性纷杂】,那么这样一来啊,哪个是主体?哪个是客体?哪个是主观的?哪个是客观的?我们觉得我看了书了,如果书会说话的话,书一定说看了我们了。尤其我们读书啊,看了半天都看不进去,实在不在读书,书在读我们,是它来看我们。他说我们在看书的时候,书也在看我,究竟谁看谁呢?“体性纷杂”,这个逻辑观念上他说你搞清楚了,哪个是主体?哪个是客观呢?如果这样一研究啊,【则汝与我,并诸世间,不成安立。】我们眼睛看东西看得到,都是相对的作用看得到,这个中间如果你要用逻辑来分别,哪个是主观?哪个是客观?

譬如说我们小的时候玩的时候说:“哎,你不要看我啊,哎,你怎么看我啊?”“咦,你不看我怎么样知道我看你啊?”这一样的。尤其我们小的时候说:哎,你看你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头有个神仙,你的眼睛里头有个狗。两个瞳孔里头都有两个人对面的影像嘛。他说这个,哪个是主观,哪个是客观呢?“则诸世间不成安立”,如果你用逻辑的分析来研究见性的道理,用思想去搞明心见性,完了!世间的物理世界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东西,他说你要搞清楚。

【阿难,若汝见时,是汝非我。】再说你看东西的时候,佛说譬如你看我的时候,“是汝非我”,是你看我,不是我看你。【见性周遍,非汝而谁?】我们能见之性,我看你也看到了,看他也看到了,看上面看到了,看下面也看到了,这个能见之性不在这些现象上。所以能见之性周遍圆满,无所不在。你不要去找它的,这个生命本能就摆在这里,那个就是你的本性,见性的本性。“非汝而谁?”那不是你还是什么?

【云何自疑汝之真性?性汝不真,取我求实。】他说阿难你为什么自疑汝之真性,你自己对自己相信不过呢?相信不过自己生命的自性。“性汝不真”,这个“性”字做动词用了。它能够使你有生命,这个本性的功能使你才有这个生命。他说这个生命,我们这个生命能看、能听、能见、能起作用、能思想、能感觉的,就是那个功能来的。他说你为什么有怀疑啊?“性汝不真,取我求实”,佛说你到我这里找个“道”,找个什么道啊?道在你那里啊。大家都有啊!讲了半天,怎么样看见啊?不晓得怎么看见。他说那个看不见的。

那怎么样明心见性呢?这个理一定要搞通哦。所以《华严经》先也提“信为道源功德母”。自己一信得来,信了这个理、佛说的理,你就进去了,进到明心见性境界了,不需要去用心的。你用心找出来的所有的境象都不是。他说“云何自疑汝之真性?性汝不真,取我求实”啊!他在感叹,他说你为什么在我这里求一个道、要找一个东西啊?你假使有个境界有个道,那都是意识分别心所起的啊。你自性的功能无修无证,是无修无证的。所以《心经》上告诉你,“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怎么样做到呢?本来如是。当然无修无证以学密宗来讲,非成了佛、到了家的才做得到。不需要再修了,你证个什么?无证,无证之证才是证道。那么,《心经》上告诉你,“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就是无修无证。你修也多不出来,不修也少不了,所以不增不减的,自性的功能,佛说这一段。

那么讲了很重要了,佛法的精要,所谓明心见性、眼睛能见这个辩论到这里最重要。阿难同我们一样,帮忙我们,我们还是不懂。

【阿难白佛言:世尊。若此见性必我非余,我与如来观四天王胜藏宝殿,居日月宫,此见周圆,遍阎浮提。退归精舍,只见伽蓝。清心户堂,但瞻檐庑。世尊。此见如是,其体本来周遍一界,今在室中,唯满一室,为复此见缩大为小?为当墙宇夹令断绝?我今不知斯义所在,愿垂弘慈,为我敷演。】

那么,阿难又提出问题了。他当时比我们高明多了。他问佛,他说你说的,这个眼睛能见这个见性(能见之性)那就是我,就是生命的真我。他说那么我现在有个现象,“我与如来”,因为佛加被他、加持他,所以他眼睛能够看到太阳、月亮、天宫的境界(欲界天的天宫,色界天他看不到的,要到大阿罗汉的境界,二禅、三禅以上才看得见,佛现在用功力加持他在初禅的境界。)他说那好,我跟着你的功力加持,“观四天王胜藏宝殿”,看到太阳系统的天人境界,所住的宫殿都看见了。“居日月宫”,他们在这个太阳系统的中间,地球跟其它星球的中间,换句话说,这个时候他眼睛看到了外层空间,不是太远的,不是银河系统的那一面,是银河系统的这一边,我们这个太阳系统里头的。

“此见周圆”,佛的功力收回了一点,他说我能够看的这个东西啊,当然很大了,这个眼睛的功能放得很大。“遍阎浮提”,南阎浮提就是我们这个地球世界国土名称,尤其是印度、中国这一带。换句话说,亚洲地带,南阎浮提。在佛学的名词,这个世界叫“南阎浮提”。阎浮提就是由金色的世界,产生黄金矿产比较多的,“遍阎浮提”,就是这个世界,我们眼睛都看见了。换句话说,这个地球,我们坐在飞机上,你们大家现在找个机会坐坐飞机看,买个机票半个钟头嘛,到高雄,你看上到台湾上空一看,哦哟,整个台湾下面蛮好看的,整个台湾就看见了。他这个天眼到那个境界就是这样。再高空一点看这个地球,太平洋啊、大西洋啊,洗澡盆一样,没有什么了不起。月球上的照片看这个地球,我看看……很好玩。我们这些人在这个上面还自己认为什么了不起,其实都是起不了的众生。你把卫星里头照的看地球世界拿来一看,没有什么道理。他说我们看到这样多。

“退归精舍”,他说现在佛把手拿开了,大概佛啊手放在他这里,他看见了,佛把手一收回了,“精舍”就是这个讲堂里头。“只见伽蓝”,伽蓝就是寺庙,我们现在讲寺庙,伽蓝是清净道场,伽蓝也就是清净道场,这个寺庙。他说我们就看到了,这个清净道场,换句话说只看到这个讲堂。他说当你把功力一收回了,我的眼睛视线也退回来。“清心户堂,但瞻檐庑。”他说我再把眼睛抬着,窗子外面看看,只看到房子的檐头啊,“庑”就是走廊,看见了。他说世尊啊,佛啊,“此见如是。”他说你把我带领眼睛看了,由外层空间看到自己讲堂里头。“其体本来周遍一界”,他说原来你看你这个神通加持我,整个的世界、这个太阳系统看得见了,等于我们在飞机上看那么高空,看台湾阿里山顶啊,好像小孩子摆家家酒一样,我们爬上去要三、四天。他说现在回到房间里头啊,“唯满一室”,这个眼睛看的作用,就是看到窗子、门,到这个地方。

“为复此见缩大为小?为当墙宇夹令断绝?”他说这个我能见的功能,他说这个是不是像橡皮筋一样、像橡皮糖一样,可以那么放大,可以那么缩小?还是那个能看见的给墙壁这么一切,就把它切断了?

阿难问的这个问题啊,替我们问的,蛮好玩的,现在学科学的人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可是阿难当时问了这个问题,替我们这些众生问的。他说这个道理我不懂,希望佛大慈大悲,“为我敷演”,这个敷演啊,不是我们讲“这个人敷衍我”,“敷演”的演不是那个衍。“敷衍”是这个“敷”,说我去问他借钱,他说哎呀,今天没有啊,过两天我给你想办法啊。那个是敷衍,本来也不给你想办法。这个“演”呢就是开发的意思,敷演。那么阿难提出这个问题。

【佛告阿难,一切世间大小内外诸所事业,(注意哟。)各属前尘,不应说言见有舒缩。】这一点要注意哟,特别注意,学佛的。佛同阿难讲,一切世间上,大的、小的,里面的、外面的,所有所做的事情,所有这些影像,“诸所事业,各属前尘”,什么前尘?都是外面的影像。我们人生你看,我们在座的最年轻的也活了二十岁了吧,老的活到八、九十都有了,我们一生所经过的都是前尘。自己是演员,昨天的事就是昨天的电影,过了就没有了,都是前尘,前面的影子。“不应说言见有舒缩”,所以当你看到大的境界,那个现象就是大的;一回头啊,前面就看不见了;看到小的时候,大的就没有了。大的、小的,都是前面的影像。这个影像过了就没有了,空了。我们自己能见之性没有变过啊!你说大的看完了来看小的,没有大的;你再回头看大的呢,它又起来作用,又看得见了。所以大小内外等等,都是前尘的影像。我们能见之性,你不应该认为有“舒”(就是扩充)、“缩”(浓缩来的),他说你不能够这样想。

【譬如方器,中见方空。】譬如这个方的东西,譬如我们现在这里有个烟灰缸,又圆又方,里面圆的、外面方的。他说你看拿一个方的东西来,我们眼睛一看,这个中间空空、方的,“中见方空”。【吾复问汝】,那么我问你,【此方器中所见方空,为复定方,为不定方?】他说这个空空里头方的形象,是一定的是方的,还是不一定?

【若定方者,别安圆器,空应不圆。若不定者,在方器中,应无方空。】他说你认为这个四方的空间是呆定的,他说那我们中间把它弄一个小的、圆的东西在中间一套,我眼睛看的这个里头就是圆的,不是方的。所以它是个无定的东西。

【汝言不知斯义所在。义性如是,云何为在?】所以你问说,我们看的现象大的时候看的就那么大;看的小的时候,这个所见的这个见性就缩成那么小。你说你这个道理你不懂。“汝言(你讲)不知斯义所在”,不懂这个道理在哪里。“义性如是”,他说我现在不是比方给你听?这个道理就是这个样子。什么样子?形象有变化,这个能见之性没有变化。所以不要把变化的形象留下来当成自己的见性,就错了。他说你问这个道理在哪里?“义性如是”,这个逻辑道理如是,就是这样。“云何为在?”哪里另外有个道理啊?所以道理就在这个地方嘛。道理就是道理,他说哪里还另外有个东西呢。

【阿难!若复欲令入无方圆,但除器方,空体无方,不应说言更除虚空方相所在。】他说你假使证到看一个东西,也没有方、也没有圆,他说那你只要把物质的东西、方的形象拿掉,圆的形象也拿掉。虚空,虚空呢也不方也不圆。“空体无方”,就是有相的虚空哦。所以你不应该讲,离开虚空以外,另外有个方的固定形象在什么地方。他说那个固定影像是你脑筋不清,思想里头留着的影像,把影像当成真实了,你是给自己欺骗了。千万不要留这个影像。

【若如汝问,入室之时,缩见令小。仰观日时,汝岂挽见齐于日面?】他说假定照你刚才那么问我的,进到房间里头了,“缩见令小”,那个能见的东西缩小、浓缩了,他说那如果说照你这样讲啊,当我们抬头看太阳的时候,难道你把那个眼睛拉长、橡皮筋一样拉到太阳那里去啦?他说“汝岂挽见齐于日面”,你哪里能够把看见的作用拉到太阳的平面上去呢?

【若筑墙宇能夹见断,穿为小窦,宁无窦迹?】他说你说我们这个见、看见的功能被墙夹断了,那你把墙上再挖个洞嘛,那个小洞里头又透明、又看见了。那个虚空没有迹象的啊。【是义不然。】他说所以你讲的道理是不对的。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注意哟,这是佛法重要的地方又来了。他说一切众生啊,从无始以来这个生命,“迷己为物”,可怜哪,都把自己本性忘记了,都跟到物理的作用在走。所以你们大家许多修行,昨天讲一个同学一样,始终在身上转,身上气脉。我们这个身体肉体也是东西哎、物理哎。你只要放下这个肉体不管了,哎,你的见性之理差不多了。可是大家放不下,他坐在那里,我讲了半天。昨天一个同学修持,然后还瞪起眼睛,嘴巴要开口跟我来辩。我说不准辩。他也只好咽回去。咽回去,我说把身体放下。你看他放下没有?还在身体上转,就是放不开。你把身体真一丢开了,见性现前。所以他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真正不认识自己的本来,被物质物理的作用迷惑了,“失于本心”,因此不能明心见性。“为物所转”,结果呢,活到这个世界上,都被物质的影响你,我们跟着物质作用在跑。尤其作一个现代人,科学文明的发达促进物质文明的发展,我们的精神文明都没有了,跟到物质在跑,“为物所转”。

“故于是中观大观小。”他说所以你这个观念不对了。你拿物理的有形世界大小内外来研究这个自性本来虚空的,他说完全错了。

下面又是佛的最重要的名言:

【若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学佛注意哟,假使能够把生理丢开了,一念放下。不过讲起容易了,吹牛容易的啦!你一念就放不下,一念就包括五阴哦,色、受、想……感觉、知觉一切都摆脱掉了。“若能转物”,我们现在被物理世界所转。如果真禅定、佛法到了以后,可以转物理世界,我不被它所转,那叫佛的大神通了。“若能转物”,所以你们打坐坐起来给气脉所转,多可怜呢,那个气脉都转动了你。你要它气脉转就转,你做到做不到啊?做不到啊?不能转物,即同如去,去你的!“若能转物,则同如来。”就来我的。“如来”跟“如去”俩很好吧?如去者就是滚蛋;如来者就成佛。

他说“若能转物”,注意哟,“若能转物”还没有成佛哦,注意一个字。不要说我能够转变物质,那个科学家能够操纵物质,他就是如来啦?不是。假定能够心能转物,“则同如来”,见地上到达佛的见地,功力上不一定到。假使功力跟见地一齐到了,哈,那就是下面“身心圆明”,你生理也转了、身体也转变了。所以真见道的人所谓气脉通不通,那一刹那之间所有的气脉都打开了。是有气脉的作用,不能不承认没有——有;但是不是你这样一点一点:“督脉呀,通这里呀,这里痛啊,那里要扎个针啊。”有个指头在下面一顶,“哦哟,打通了。”明天又闭掉了,又大便气脉秘结了,那就不成话了。

所以真到了那个境界,身、心圆满清净、明白的,自然如如不动。所以刚才说的“妙湛总持不动尊”,所以禅宗讲开悟是这个境界。注意啊,“身心圆明,不动道场。”这个时候你的本事,“于一毛端”,你手上拔一根汗毛下来(不拔也可以,并不一定叫你拔掉,拔掉犯杀生之戒。佛身上毛都不能拔。因为你悟道了你就是佛,所以你拔了自己的一根毛,也犯了“出佛身血”的戒律。)他说只要在一根“毛端”,毛的头发的尖尖上,“遍能含受十方国土。”一切世界就把它装进来了,就有这个神通了。所谓芥子纳须弥,那么佛经上有,须弥山那么大。

所以禅宗里头有个祖师答复这个公案很有意思:有一个读书人学问很好,所谓读书万卷,古人形容“学富五车”,读书人书读的多得很,学问很好。他研究佛学佛经,有一天去问这个禅师,他说师父啊,佛经上说“须弥纳芥子”,他说这个理由不要问了。须弥山,不要讲须弥山,阿里山放一颗青菜籽上面,青菜籽放在阿里山上那当然很现成,他说这个道理不需要问你。佛经上说“芥子纳须弥”,就是一毛端上含受十方国土,以小容大,这个怎么可能呢?他说这个道理我不懂。这个禅师说,“不是人家都讲你学富五车,读书万卷,真的假的啊?”他说“那……师父啊,那岂敢,岂敢,书是我读的不少啊。”“你都记得?”“我都记得。”他说“你的心脏鸡蛋那么大,五车的书怎么装得下呢?”“哦,”他说“我懂了。”就是这个道理。“芥子纳须弥”。所以真悟道了以后啊,“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

佛在这里又走漏了消息了,他又把秘密告诉我们,就是这样。你全体真放下了以后,要转物,不被物转。所以你打坐气脉来呀,不要管气脉,要转气脉,我叫你不动,就不动。哪里还“哦,哦,任脉、督脉,这里通不过。”还屁股摇两下,腿扭一扭,都不是的。若能转腿呀,即同如来。你腿都降伏不了嘛,打坐起来酸痛麻痒胀,叫做学佛?我说你把腿先修好再来学佛嘛。连个腿子、心都不能转物,怎么“即同如来”啊?这个地方都切实告诉你了。

那么,阿难悟了没有?还没有。

【阿难白佛言:世尊。若此见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现在我前,见必我真。我今身心复是何物?而今身心分别有实,彼见无别,分辨我身。若实我心,令我今见,见性实我,而身非我,何殊如来先所难言物能见我?惟垂大慈开发未悟。】

这一段话问的逻辑高得很哦,很严谨哦。所以阿难有时候装小孩子问的话,小儿一样的、小孩一样随便问,这个地方他又来了。

他问佛,世尊啊!“若此见精必我妙性”,好!他说你讲的,这一个我们拿眼睛看东西来讲,能见这个“见精”,你看注意啊,《楞严经》上佛讲我们这个肉眼能看东西这个是“见精”。“必我妙性”,能够看的这个见精所看这个作用,是我们生命的本性发出的功能,他说“今此妙性现在我前”。我们大家都有眼睛,都能够看见啊,可见我们这个本性就在我们的前面了。

“见必我真”,假定这个本性,你老人家讲无所不在呀。无所不在,就在我的前面也有、后面也有啊。“见必我真”,能见之性,那个是我们生命的真正本来,他说那我们现在这个身(身体)、这个心、这个思想,身心是两种事哦。一个是生理的,一个心理的。他说那么我们现在活到这个现象、这个生命,“身心复是何物?”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呢?哪里来的啊?佛说是见性变出来的,怎么变成两样呢?一个是思想的,那个思想的在肉体上找不出来,肉体上可是又有思想的作用。他说“我今身心复是何物”?这两个东西(生理跟心理)、感觉跟知觉两个是什么东西呢?这是第一个问题。

“而今身心分别有实”,而且现在,他说我坐在你前面,身体跟心里的思想,这是两回事哦。这两个用我们的意识思想把它分得开哦,分别起来,实实在在有这个东西。我身体坐在这里,屁股坐在凳子上,自己感觉到有个屁股有个身体坐在凳子;脑子在看书,我晓得现在自己在思想,这是两样东西呀!是“分别有实”啊。

“彼见无别,分辨我身。”他说那个见性啊,譬如刚才我们讲,现实一点讲,我们大家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多钟头了,这个冷板凳啊,虽然现在是冷气机热板凳,下面屁股上还流汗,不大舒服的,这是身体的感觉。思想看到前面,这是两个东西。那么你说这个都是见性来的,“彼见(这个见性、能见之性)无别,分辨我身。”他说找不出来在哪里耶,在这个身体上也找不到,身体上不是啊。这是第二个问题。

“若实我心,令我今见,见性实我,而身非我。”第三个问题,“若实我心,令我今见”,照你老人家说,我们这个本心本性,使我们这个生命能够看得见东西、听得见声音,“令我今见”,使我们现在起看见的作用。那么,“见性实我”,现在我眼睛张开能够看到字、看到书,也能看到你,这个见性应该说就是我的本有生命哦。那么这个见性不在眼睛上哦,当我们眼睛休息了不看它时,“而身非我”,这个肉体难道就不是我啊?换句话,心跟物两个怎么样是一体的呢?这两个是怎么样分成二重的呢、变成二元的呢?怎么样又是一体的二元呢?他说这个道理在哪里我不懂。他说如果照你那么讲,同样犯一个逻辑的错误,“何殊如来先所难言物能见我?”他说那么等于你刚刚骂我的,这个话请你老人家收回去。“先所难言”,你困难我、使我答不出来的,“物能见我”,外面东西你看它,它也看你啊。见性如果无所不在,那么见性就在我的前面,它也看到我啊。我也看不到它,它怎么看到我?而且我现在里头有个思想能够想、身体能够动作,他说这变成好多样东西啦,怎么叫一体呢?就是这个话。他说你老人家的话那也不合逻辑呀。

“惟垂大慈开发未悟。”他说我实在悟不了啊。同我们一样,再也悟不了啦!他说我实在悟不了,你还要慈悲慈悲,再跟我们讲。他耍赖,替我们耍赖,一步一步来。

【佛告阿难:今汝所言见在汝前,是义非实。】佛第一个,这个论辩的逻辑很清楚,先把前提、主题先要解决了。他告诉阿难,他说你刚才讲“见在汝前”,那个见性就在你的前面,前面就是我们面孔这个前面。他说你这句话犯了逻辑上的错误。“见在汝前,是义非实。”这个道理就错了!他说我没有讲过说见性在你的前面。本来嘛,佛的话上面原文里头都没有,这是阿难自己又编了一套,吵架一样,又抓到鸡毛当令箭。他说你说无所不在,我认为一定在我的前面,等于这个样子。他说你讲见性在你的前面,“是义非实”,这个“义”(这个道理)不对,不是真实的,你错了。

【若实汝前,汝实见者,则此见精既有方所,非无指示。】你说这个我们眼睛张开看,能见的这个见精就在我的前面。如果真在你的前面,“汝实见者”,你当然看见喽。那么这个能见的见精“既有方所”,在我的前面,前面就有个目的了,有个地方、有个所在地。有个方向、有个所在地啊,“非无指示”,就可以指得出来,它在这里、它在那里,就应该可以指得出来啊。

【且今与汝坐祇陀林,遍观林渠及与殿堂,上至日月,前对恒河。汝今于我师子座前,举手指陈是种种相,阴者是林,明者是日,碍者是壁,通者是空。如是乃至草树纤毫,大小虽殊,但可有形,无不指着。】

这一段文字,我们现在简略地不一句一句说了,这个文字很美的,要各位自己研究。他说,你说在我们的前面,眼睛张开看。现在你跟我俩坐在这个林园里头,祇陀园里头,在外面看看这个讲堂外面,有树林、有河流、乃至有宫殿,乃至上面外面看到太阳月亮,而且讲堂前面对到恒河。你现在坐在我讲台的前面,他说你看看外面这些东西,种种的现象,暗的是树林,发亮光的是太阳,挡住的是墙壁,看得通是前面的虚空。乃至前面一棵草、一棵树,乃至一颗灰尘,大小现象不同,都有形象的。一指,都可以看得出来它的形象。

【若必有见现在汝前,汝应以手确实指陈,何者是见。】你刚才讲错了。你说这个见精就在我们的前面,那么同前面这些东西一样,你应该手指给我看,哪个是你的见精在哪里呀?能够看见的见精在哪里?那这就活见鬼呢,一个东西都没有。他说你指出来看。

他说阿难你应当知道,【若空是见,既已成见,何者是空?】注意哟!你们打坐有时候看到空空洞洞,“哎呀,我见到道了。”你见到道了,那就不叫做空了,那就没有空了。等于有些人来说:“哎呀,我这几天坐得非常好哇,清清净净啊,一念不生啊。”我说真的呀?真的一念都不生。你知道啊?“我知道一念不生。”你看,知道了一念不生,这不是一念了?!就是犯逻辑这个错误。他说你讲空,既然看到了空,能够看到空,那就不叫做空了,那就是有喽!“何者是空?”哪里还有个空呢?

【若物是见,既已是见,何者为物?】假使说前面物质的东西,就在这个玻璃缸上;既然变成玻璃缸,上面就没有看见的精神。物质上面没有精神,精神里头怎么样找物质?就是精神跟物质这二元,“何者为物?”

【汝可微细披剥万象,析出精明净妙见元,指陈示我。同彼诸物,分明无惑。】他说你应该很仔细地解剖各种现象,分析出来这个精神、我们所见的这个作用、精神。这个眼睛能够看得见东西,光明干净微妙,再讲能见见性的见元、这个功能,他说你给我找出来。“指陈示我”,你说在前面,在哪里?他说你带领我去找。佛逗阿难玩,他说你带我,我去找找看,是哪里?是在哪个地方?“指陈示我。”

“同彼诸物”,你要同外面的这些物质一样,你明白告诉我。“分明无惑”,你要很明白地告诉我哦,哪个是看见的精神?

这个地方只好留到了,我们时间到了。因为我讲累了,我看你没有敲(磬),你闭着眼睛你不累,我累了,啊!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