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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死亡

超越死亡

达 照 法 师

  佛教发源于印度,印度是世界上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印度河文明的积淀与辉煌,恒河绵延不绝的滔滔流水,喜马拉雅山的皑皑雪峰,深邃悠远,高旷纯洁,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虔诚,和神秘莫测的庄严。中国也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昆仑山的血脉,始终贯穿着炎黄子孙勤劳勇敢的现实主义之精神。而在公元前后,古印度“以觉为本”的知足深沉之思想,越过高耸入云的葱岭,寻找到了中国“以人为本”的仁恕务实之土壤,从此开始了千百年来“以人为本、追求觉悟”的中国新文化之孕育。如果有人要问“中国精神”是什么?那就是这“以人为本,追求悟性”八个字。无论是佛教的八大宗派,还是传统到现代的儒家,无论是书画艺术的寓意,还是文学影视的追求,莫不体现这一以贯之的中国精神!
   “以人为本”是立足于人间,“追求悟性”是超脱于世俗,二者不可缺少不可偏离。明清佛教的没落,是由于失去了“追球悟性”的光辉!禅思想走进欧美,则因为提倡了“追求悟性”的洒脱情怀。
   以人为本,人有生老病死、忧悲恼苦,而在不同文明的熏陶下,却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表现。在尼泊尔,我看见了纯粹印度式的生死观,直令人目瞪口呆!
   那是在恒河的一条支流旁,河边有一排长长的房子,大约有四五十间,房子六米深左右,没有隔间,面对混浊的河水,三面临空,背面一堵长长的墙壁。确切地说,更象是河边的一道长廊。房子里没有任何家具设备,只有许多简易的木板,每块木板上铺着床单,就在床单上躺着一些濒临死亡的人。他们的亲人好友都围绕着,口里念着经文,神色安详自然。根本看不出哪些是他们的家属,哪些是来帮助的,哪些是游客。死亡之后,换下的旧衣服被扔到河里(随波流出一段距离之后,自然有人会来捡走。被称为“粪扫服”),家属再把换了新净衣服的尸体抬放在房子门口用木材垒起的方墩上焚烧,烧完之后,就把骨灰扫入河中,从此结束了人生最后的“旅游”,他们认为死者从此可以升天了。
   衰老、病危、死亡、焚烧、骨灰、生离死别,在这里没有哭声,没有眼泪,也没有欢笑,没有嘈杂。只有祈祷,只有沉默,只有真挚的安慰,只有超然的行动,只有默默的送别。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被骨灰和死者遗物污染的河水,象泥浆一般混浊,臭气熏天。但就在上游洒下骨灰、下游也洒骨灰的中间河段,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们,赤身裸体的在跳水、游泳、嬉笑。当死者遗物飘流过身旁的时候,他们会用手将之拿起,再往下游扔去,大伙儿继续仰着、俯着、立着游泳,尽情而欢快。仿佛那污浊的臭水就是他们的清凉圣水,死亡就是他们生活的伴侣。我数了数,正好是七个孩子。
   河的对岸,绿树丛生,猿猴戏耍;调蛇者演奏乐曲,人蛇共舞;苦行者披头散发,默坐静思;游客们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这是一幅活泼的“生死画卷”。
   在这里,生与死是和谐的,人与物是同体的,染与净是不二的,客与主是莫分的。
   在经济落后、缺乏现代文明的社会里,尚且如此镇静、洒脱、和谐地对待生死,何况当今人类向现代化、后现代化迈进的时代,岂不是更应该享受生命的自在与和谐之美吗!
   基于对这种生死观的感触,以及对佛教生死学的透视,回顾我们自身传统文化的历史和现状,似乎发现人们对于死亡真相的了解几近于零,对于死亡的训练更是荒漠无比,而对于死亡的态度也就难免谬误了。在二十一世纪的文明社会里,人类再也不能如此冷漠地面对死亡了,再也不能如此草率地解决死亡了。所以,“生死大事”和“以觉为本”也就成为佛教临终关怀的思想背景,依此引发了我们对于临终关怀的诸多事项进行介绍讨论之热忱!可以说,本书是面对想超越死亡束缚和了解佛教思想的读者而作的,同时充满了生活的艺术和实践的智慧,如能放下成见,必可得大受用!
   本书上篇的第三、四、五、六章为佛教正面的临终关怀,包括了对“临终关怀”这个概念和范围的演绎确定、对死亡过程的分析介绍、对面临死亡的关怀提示、对中阴阶段的救度超拔。这是一般人所认识或想象得到的佛教正面的临终关怀。但是,本书下篇所揭示的自我关怀和反向关怀,却是以往未被人们所注意到的部分,是笔者首次在“临终关怀”这个课题中提出,并且以熟悉的佛法思想理论和史料来加以论述,展现了佛教临终关怀的深远意义在于——生死一如。
   同时,佛教是一种全面关注生命内在真实和内在超越的学说和教育,生命当然包含了生活和死亡,在生死之间找到普遍性的真理,然后彻底超脱了生活和死亡的束缚,这是比较现实的理想境地。再说目前,人类文明正面临着重大的转型阶段,中国社会乃至佛教本身也同样面临着重新整合的机遇和挑战,佛教也应该有一个新面貌展示在世人面前了。
   三大语系的佛教教育都有其自身的优点和局限,藏传佛教着重信仰和修证的次第,南传佛教贴近生活融入社会,而真正体系庞大的就是汉传佛教了,因为汉传佛教流行区域最为广阔,教育形式最为丰富。就中国汉地佛教而言,目前缺乏修证次第、融入生活、学术研究、有机管理等等教育方式,于是有不少信徒产生了一种“出离汉传佛教”的现象,去追寻南传或藏传的佛教教育。就汉传佛教教育而言,佛学院是佛学教育的基地,已经成为佛教教育的重心所在,而佛学教育仅仅只是佛教教育的一个重要环节而已,与真修实证是不可分离、不可偏重的。“佛学教育”和“佛教教育”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教育的范围、对象、方法、结果都有明显的差异。所以,僧团素质如何,佛学院不应负全部的责任,重要的责任在于学僧的常住寺院。寺院或者道场,理应担当起佛教教育的神圣使命。而一个寺院是否如法有效地起到佛教教育的功能作用,如何体现大乘佛法的精神,我构思了七个方面的修学内容:第一培养福德、第二学习教理、第三实修证悟、第四弘法利生、第五僧团住持、第六慈悲济世、第七临终关怀。
   这七步如果都能够实现的话,这个寺院一定是完全体现大乘佛法的道场,这个行者也一定就是整个大乘佛法的实证者、成就者了。如果只是具有其中的任何一项,也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寺院,行者也是一位修学有所专长的人才了。而从前到后,自始至终,就有次第渐进的过程。我正想从这个思路开始探索佛教教育的外在形式和精神内涵。
   恰巧,今年年初杭州灵隐寺的定源法师来信说,浙江大学出版社想出版一套临终关怀的丛书,其中有一本是佛教方面的,问我能否担任这项任务。我本来是教学任务繁忙,无暇顾及写作。但临终关怀这个课题正是我上述七步当中的第七步,是我必须探讨的佛法内容,既然有外缘来促进自己努力完成,何不借此东风呢!所以,我就不揣陋劣,答应下来了。随后,与丛书主编杜希武先生取得联系,并开始搜集资料,在杜先生的鼓励和帮助下,着手撰写文稿。悠悠忽忽,断断续续,挨过了整整一年时间了。
   一年来,导师方广锠先生从始至终都关心此事,审阅了全部文稿,并对书中的“独创”部分表示欣赏,给予了极大的鼓励。普陀山佛学院的领导和师生们对我诸多照顾,特别是续圣法师、2001级本科班的部分同学帮我看了书稿,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使我在修改过程中得以受用。感激不尽!
   在这里,我特别要提到的是,自2001年来普陀山佛学院闭关至今,一直都是戒修法师为我护关,从早到晚风雨无阻,精心护持令我感动!以及庆喜法师、能忍法师、门肃法师、修定法师等,也都帮了我很多的忙。还有我深心敬仰爱戴的白光老法师,时常不忘教诲我,慈母般地关怀我。诸位大德的护念,使我很顺利地提前完成了闭关计划,欢悦之情难以言表,道情友谊感铭五内,佛恩师德永不忘怀!
   不幸的是,我的剃度恩师了识上人于今年秋季辞世了。愿以此书功德,回向恩师之灵往生西方极乐净土,亲见彼佛弥陀世尊,乘愿再来广度众生!普愿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文成达照于普陀山佛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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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论
——佛教临终关怀的思想背景

生死乃世间之主题,觉悟乃人生之真谛。
关怀为真情之透露,死亡为光明之回归。
佛法是殊胜之通道,中阴是救度之良机。
自我即生死之主人,无我即解脱之前提。
慈悲从爱心中爆发,智慧从实践中生起。

  佛陀最初成道的时候,就在菩提树下惊叹道:“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无师智,自得现前。”遂开始半个世纪的说法布道,直到最后涅槃会上,仍然殷切叮咛:“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本自具足常、乐、我、净涅槃四德,是故一切众生皆当作佛。”可见,佛陀自始至终,所有说法,都是围绕“众生与佛性”这个主题。众生就是苦乐纷呈变化无常的生死现象,处处执著痛苦;佛性则没有苦乐纷呈变化无常之诸相,而又不曾离开我人身心世界一切行相,时时洒脱自在。
   佛性就在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门头放大光明,每一众生的身心世界无不遍照,一切行住坐卧、言语动作也都是佛性的妙用。若能远离妄想执著,当下一念灵光自照,则现前一切就是佛性的全体显露。无作无造,非修非证,远离取舍,亦无名字,即时圆满现成,何其微妙!六祖说:“前念迷即是众生,后念觉即是诸佛。”诚哉斯言!
   佛法就是破迷开悟的方法。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需舟。开悟见性之后,更无一法可得,彻底自在。因其根尘相对之时,全无能所是非之相;触对逢缘之处,消尽知识计较。般若如大火聚,四边都不可著。如朗月升空,清虚万里;似烈日当头,光明无限。一切法、一切事、一切佛、一切心,众生国土,尘尘刹刹,不增不减,恰到好处,妙用无尽!无相无知,历历分明!《法华经》说:“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佛陀一代时教之旨意,尽归于此。
   我等众生竟日语默动静、运作施为,全体即是佛性之妙用!无论何等烦恼痛苦,无论何等忧愁懊恼,无论什么罪大恶极,无论什么淫怒痴爱,只需当下顿断妄想执著,直见自心,心体寂然如如不动,不动而动即是佛性。过去、未来、现在,所有一切藤葛,释然解脱。亦无解脱之相,不留痕迹,不落断灭,一派生机,何其快哉!此即如来、智慧、德相。
   然而,如此完美自在的生命真相,我等凡愚却未能直接明悟和受用,总是落在妄想与执著之中,不能自拔,受尽轮回生死的冤枉苦头。犹如盲人处于宝库,自叹贫穷孤苦,却被珍贵宝物所伤;亦如骑着驴子去找驴,千山万水逢人就问,却没有人能知能说。何等冤屈!何等可怜!于是,佛陀就苦口婆心,时时开示;祖师亦悲智双运,处处指归。

第一章  生死大事——生死乃世间之主题

第一节  佛教生死观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由于众生不能直接体悟本无生死的寂灭心性,而乱起种种妄想、颠倒、执著,导致了迷惑、造业、受报,轮回生死,受尽苦厄,无有了期。因此诸佛菩萨,以及历代祖师大德们,秉着“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愿力,运用方便和究竟的般若智慧,揭开了“生死大事”的神秘面纱,让我们看到了“生死”那丰富多彩和玲珑剔透的本来面目。于是,智慧和慈悲,从每个人的心中油然生起,我们因此懂得了生活,而不再畏惧死亡。当死亡来临时,我们还将心怀宁静和喜悦!

一、生死是痛苦的

   首先,生死是痛苦的!凡夫众生,无论在何时,无论在何地,都不能得到绝对的自由;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社会,努力的结果,也都无法达到绝对完美的幸福!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有生必有死。死亡,谁都不愿意。
   生与死,具有极大的束缚性。我们现在无法知道生与死的来源和去处,这就使我们只能局限在短暂的人生中思索。离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对于过去和未来,都毫无知晓,毫无把握,最多也只是留下一些模糊的记忆,却无法重现它们的真实面目。整体的生命似乎被分割成无数个零落的碎片,随风飘逝。而感觉中,我们总还以为拥有什么似的。对于生前死后的凌乱与隔阂,这种无知的状态,佛法中称之为“分段生死”。
   现实的人生,就是分段生死的展现。形体的美丑,寿命的长短,知识的多寡,情绪的高低,智慧的深浅,人人各不相同,自有特色,彼此之间难以沟通,难以理解,难以想象,种种差别情景,都是“分段”之意。分段生死具有最基本的三种痛苦:苦苦、行苦、坏苦,通常称为三苦。
   苦苦,就是直接的、具体的、客观的、痛苦的感受。一切不如意的痛苦感受,具有强烈的逼迫性,逼恼身心,不堪忍受之苦。生老病死谁替得?咸酸苦辣自承当。爱者有别离,怨憎却相会,所求不如意,五阴常炽然,忧悲恼苦,难以尽言。旧苦未去,新苦又来。如麻风病未痊愈又生毒痈,毒痈未好又生疮;年老体衰已经行动不便,偏又摔跤骨折甚至瘫痪。屋漏更遭连夜雨,人生之痛何堪言!无论什么身份什么职务,从生到死,总要接受各种苦难的折磨。在一切苦苦当中,老、病、死之苦,是最根本、最自然的痛苦。
   行苦,就是间接的、无形的、变化的、不苦不乐的感受。一切事物无常变化,没有永恒的存在,亦即这种不知不觉使人迁流在三界六道之中,受尽苦楚。时光不待人,渐渐皆远去。看看他人老,不觉轮到己!人生在世,能让自己快乐和痛苦的事情,在时间的比例上并不是最多的,而不苦不乐的感受,才是最多的。从生到死,能够留下的记忆实在少之又少,因为大部分的光阴,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然而,在生活中,人们却是何等的无能为力?一任时光流失,一任岁月蹉跎。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在无常面前,众生显得何其脆弱!何其无奈!
   坏苦,这是指直接的、具体的、主观的、快乐的感受必将坏灭,从而产生痛苦。所有的快乐感受,都会形成感官上的强烈对比,在失去快乐时,内心就产生极大的痛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亲人的别离,相爱的分手,青春的逝去,才华的枯竭,财富的消耗,荣华的衰落,无一不是乐极生悲之惨状。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所有快乐,终必损败,无常世间,谁能久留!人们只知道追求幸福,却不知道正在幸福的时候,幸福已经渐渐的离去!临死之际,回首人生,一切都是无常、败坏、不安之相。
   凡夫众生处于生死之中,不知诸法缘起缘灭,未明生命本质内涵,对于身心苦乐感受,产生欣厌,执取坚固,就是如此的习惯成自然!不能从痛苦中认得真相,不能从苦难中锻炼心志,而是苦上加苦,苦不可言。也不能从快乐中悟得真理,不能由欢乐中升华生命,而是乐极生悲,徒自兴叹。亦不能从不苦不乐中晓了实相,不能因为不苦不乐而倍加珍惜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豁达超越之胸怀,而是糊里糊涂、得过且过,浪费生命。于是,受苦固然是苦,就是快乐也变为痛苦的根源,不苦不乐亦成为痛苦的重要因素。
   人生中,最大之苦,莫过于老苦、病苦、死苦!在十二支的因缘法中,“老死”同属一支  ,当然这一支还包含了出生之后的种种病苦,以及忧悲恼苦。所以,在佛法中正面的临终关怀,就包括了对于人生的老、病、死的关怀,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这项工程就建立在“生死是苦”的基础上来进行。明白生死是苦,这绝对不是消极、胆怯、懦弱的表现,而是如实观察的结果,正是一种对生命认真负责的态度,也是对人生的局限充满挑战性的无畏精神。如此,面对一切事业和行为,就能够坦然地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了。所以,在照见“生死是苦”的黑暗后,进而看到解脱此苦的光明!

二、生死之痛是可以解决的

   其次,生死之痛是可以解决的!对生死之痛的解决就是整个佛法的主体部分,也是佛法的真正内涵和终极理念。佛法可分为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世间法就是对于世间各种资生产业,和世间各种差别相状的描述;而出世间法才是佛法最根本的义趣,包括解脱道和菩萨道。解脱道主要在于对生死之苦的解脱,而菩萨道的重心,则在于帮助他人解脱生死之苦。三藏经典当中,所有教示的核心,都是对“生死”的透视和对烦恼的解决。
   佛教的四谛、十二因缘和六度,就是三种解脱生死之苦的主要内容,包括理论和方法。四谛是一种“依苦寻因,慕灭修道”的解脱法,十二因缘是一种“推因知果,观果断因”的解脱法,而六度则是一种“自利利他,摄末归本”的解脱法。这在佛法中称之为“三乘佛法”,即声闻乘的四谛法,缘觉乘的十二因缘法,菩萨乘的六度四摄法。当然,佛法中还有人天乘的方便法,那就是为了获得现实世界的快乐,和去除人们生活中导致痛苦的思想行为。人天乘的基本教义就是建立现实人间的美好生活,宣说彼此共生、共存的理念,具有强烈的伦理性质,同时也是整个佛法的基石所在。如果失去这个基础,那么三乘佛法也就无从建立了。
   除了四谛、十二因缘、六度的基本解脱法之外,还有许许多多解脱生死的方法,比如汉传佛教的八大宗派,特别是净土宗、禅宗、mi zong和天台宗等,尤其重视内心的修行功夫,对于修行的前后次第,正行助行,都有非常明确详细的解说。还有藏传佛教五大流派,以及南传佛教的各种禅修法门,都是能够从根本的“我执”上下手,断除生死的束缚,从而得到生死的真正解脱,使生命呈现完全自由开放的状态。
   尽管在整个佛法中的解脱生死之方,有着各个宗派的差别,修行的方法次第和论理模式各有特色,但还是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问题,那就是破除“我执”才能真正彻底的解脱生死之苦。不过,在大乘佛法中,特别是净土宗和mi zong,有其不可思议的奥妙,可以通过比较殊胜的捷径来了脱生死。
   简而言之,只要把这颗生灭的妄心降伏了,一切杂念执著、是非人我全都破除之后,生命就象是从鸡蛋壳里面钻出来的小鸡,束缚自己思维举动的所有错误看法、想法,都立刻灰飞烟灭,生死之苦被彻底征服,生命出现崭新的景象,内心中只有光明和宁静。此时,不由得发出自信而诚恳的声音“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佛陀说:“寂灭乃人生之至乐!”这是解脱道上的终极境界。

三、生死的真相

   最后,生死的真相是完美的!生死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如《长阿含经》卷二佛陀说:“阿难!夫生有死,自世之常,此何足怪!”  因为对生死以及生命中所感到的任何痛苦,都只是凡夫众生的错觉而已。所以在通过种种修行,证悟了真心和佛性之后,彻底看清生死的真实面目,此时的生死就不再是一种束缚和痛苦,而是真如实相在具体事物上的显现。禅宗顿悟的“见性成佛”,天台圆教的“大开圆解”,都是直接从心性上契入,一切法无相无作,生死无生死相,解脱无解脱相,而生死解脱的来龙去脉、因缘果报却清楚明了,正是:“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
   这真是难以想象不可思议的境界,也是大乘佛法的颠峰,完全不同于凡夫和二乘的观点。直示佛乘究竟了义,就在我等众生一念心中完全具足,亦在我等众生举手投足之际显露无遗:烦恼即菩提,所以没有烦恼可以破除;生死即涅槃,因此亦无生死可以解脱。菩提即烦恼,所以没有菩提可求;涅槃即生死,因此亦无涅槃可证。生死的真相,本来如此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奈何众生,于此微妙庄严的生死真相,无闻无知,沦落贪嗔痴等烦恼剧毒之中,梦幻颠倒,从迷入迷,对自己生命真相的内涵,不曾丝毫觉察,受苦无量。又对直指心性的教诲,不信不受,邪见深重,妄自尊大。再如世间自恃聪明豁达之流,掩耳盗铃式的自以为是。种种错误观点和行为,纵然偶尔行善享乐,也不能给予方便和究竟的升华,更不能突破生死迷惑的局限,反而导致了许多痛苦结局。带有错误而局限的观点,继续造作种种善恶事业,有了善恶的行为,就要形成相应的结果,从而继续接受颠倒的苦乐。
   一切身、口、意等行为的力量,又都是构成现实人生世界的重要因素。因此,佛教的临终关怀就是对这些“行为”作出正确的疏导。所以我们接下来要了解各种行为(业)与结果(报)的关系,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佛教业报论。

第二节  佛教业报论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有了人生世界的存在,就会有行为的存在,有了行为的存在,也就会有行为的力量存在。这种行为的力量,就是宇宙万物得以生起的主要因素,所以佛教不主张造物主创造万物,而主张业力感召世界。佛教所说的“缘起”,科学定律的“物质在时空中运动”,都离不开这种行为的力量。行为就是佛教所说的“业”,而行为的力量则被称之为“业力”。
   在每个众生的生命中,无论何时何地,任何行为都会产生相应的力量,在适当的时空条件下发挥其作用。这种行为的力量,不会因为时空环境的改变而消失,只会在不同的时空环境下,以不同的形态出现,也给人以各种不同的感受和作用,所以说:“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  
   佛教的因果理论,并不是“1+1=2”的公式化命题,而是说每一事物的出现,一定有其内在的起因和相应的结果。在起因到结果的过程中,还必须要有足够的条件,只有在起因(因)和条件(缘)都具备(会遇)的时候,才会有结果,行为者才能对这种结果产生相应的受用。此是必然之理,故言“因果丝毫不爽”、“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其实,身体、语言和意识上的一切行为都称之为业,即身、口、意三业,它包括恶业、善业和净业。每一种业(行为)都有自身内在的基础和重心,以及客观外在的条件和机遇,最后形成结果,并且通过固定的模式表现出来,从而构成行为者直接感受的作用,这就是业的因、缘、果、报。
   讲到业的因缘果报,佛法中有非常详细缜密的理论体系,所谓六因、四缘、五果、依报正报等等。由于篇幅所限,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此就业的性质,分为恶业、善业、净业来作一简单介绍,使我们易于掌握自己行为的趋向。同时也体现了佛教临终关怀的指导思想!

一、业因

   业因就是指行为的内在动力,亦即招感未来果报的主要原因。具有两层含义:第一,行为的内在动力,如《大般涅槃经》卷三十七说:“业因者,即无明、触。因无明、触,众生求有。求有因缘,即是爱也。爱因缘故,造作身、口、意业。”
   《般舟赞》亦说:“门门不同八万四,为灭无明果业因。”这是从十二因缘的角度来解释,每一种行为的出现都有内在的动力。第二,行为就是主要原因,如《成唯识论述记》卷八本说:“业,苦本故,唯是因也。”
   《成实论?业因品》也说:“业是受身因缘。”又说:“万物从业因生。”这是从更为广阔的时间和空间上看,一切行为都可以成为一切事物内在的主因。
   恶因,恶就是违逆的意思,恶因即是违背自己和他人身心健康之行为的内在因素。如《菩萨璎珞本业经》卷下说:“是故恶果从恶因生。”那么,恶业(违背身心健康的行为)的内在动力是什么呢?主要是迷惑无知(即无明)。由于迷惑无知而在思想上生起了贪、嗔、痴三毒。对于自己喜爱的事物产生占有的贪欲之心,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物产生厌恶的嗔恚之心,对于自己无关的事物就产生漠视的愚痴之心,由于这三种心态的存在,并以此三种心为动力,其导致的所有举动,也就成为最终危害自己和他人身心健康的行为了。
   进一步说,恶业(违背身心健康的行为)本身又会成为什么样的原因呢?亦即恶业将会感召到什么样的结果?简单地说就是招感更加破坏身心健康的结果。比如贪财贪色而受贿嫖娼,由于受贿嫖娼而破坏了身心的健康,变得颓废自私不务正业和玩世不恭,其结果必定是对社会家庭人生的强烈不满,因此招感极大的痛苦,这还是今生眼前的花报  。其来世的果报则是堕落于饿鬼道中,受尽饥渴鞭打的折磨,更是苦不堪言。所以,由于贪嗔痴三毒为内在主因而产生的恶业,也就成为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的主要原因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恶因,都会感召生命的不安和烦恼,此不赘述。总之,危害自己和他人身心健康的一切行为,对于自己的生命来说,都是恶因。
   善因,善就是随顺的意思,善因也就是随顺自己和他人身心健康之行为的内在因素。如《菩萨璎珞本业经》卷下说:“是故善果从善因生。”善业(随顺身心健康的行为)的内在动力,主要是明白因缘法则(即智慧)。由于明白因缘法则,而在思想上生起了施舍、忍耐、安定三种善心。对于自己钟爱的事物能够施舍给他人,对于自己厌烦的事情能够耐心接受,对于自己无关的事物则能够安心地对待,因此而导致了所有的行为举止,都能够有利于自己和他人的身心健康。
   那么,善业(有益身心健康的行为)将会感召到什么样的结果呢?那就一定会得到富有、尊贵、安心的结果。比如助人为乐而改善了人际关系,由于人际关系的融洽,而变得更加认真积极,越发珍惜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其结果必定是家庭和睦、事业顺利,因此招感了人生的欢乐,这也只是现实的花报而已。其来世的果报则是转为富贵的人家,或者充满喜乐的天上,接受纯粹快乐和满意的生活。所以,施舍、忍耐、安定为内在主因而产生的善业,也就成为人天善道的主要原因了。
   此外,依此类推,还有许许多多的善因,比如给人一个友善的微笑或者一次诚恳的鼓励,也都会感得生命的富有、尊贵和喜悦。总之,有益自己和他人身心健康的一切行为,从自身的角度来说,都属于善因。
   净因,净就是清净无杂染(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意思,净因也就是清净无染之行为的内在动力。如《维摩诘经》说:“欲净其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国土净。”净业(能使身心世界清净完美的行为)的内在动力,就是信仰和理解(即闻慧与思慧)。由于对觉者以及正法的信仰,而进行接触、听闻和学习;通过对于真理的思维观察,而能够客观地理解生命内在的清净庄严;通过信仰和理解,再落实到具体的行为当中,这些行为就包括了许许多多的修行法门,比如念佛、持咒、参禅、止观等等。这些都是解脱生死烦恼污染,获得生命清净自在的主要因素。
   那么,净业将会感得什么样的结果呢?当然是清净喜乐的结果。比如以念佛为正因,能够感得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依正庄严的微妙净土,永离一切生死烦恼;持咒、参禅、止观都能够启悟我人本具的如来智慧德相,获得究竟解脱,展现生命中完美的极致!
   当然,净因的类型是很多的,大小乘三藏经典所说的,各种能够解脱生死之苦的方法,各种不落在生死烦恼之中的心念,以及在此心念上所起的任何行为,都可以看成是净业的内在因素。
   然而,无论是恶因、善因,还是净因,都不是自己单独就产生相应果报的,而是一定要具足了外在条件和机遇的时候,才能构成相应的业果和业报。因此我们还必须了解业缘。

二、业缘

   业缘就是指行为的外在条件。亦即感召将来果报的外在必备条件。如《维摩经?方便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
   《法华经?序品》卷一也说:“生死所趣,善恶业缘。”
   《新译仁王经》卷下说:“诸界趣生,随业缘生。如影如响,一切皆空。”由此可见,行为的外在条件,也是一切事物产生的重要因素。换言之,一切众生都有成佛的正因,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能成佛,但是我们都不具备成佛的缘。所以,修行就是创造成佛的条件。依此类推,杀、盗、淫、妄等等,就是创造堕落恶道的条件了。
   因和缘是互动的,尤其是对于生死不能自在的痴迷凡夫来说,就只能随着行为的善恶而改变着身心环境的好丑,随着环境的好丑,也改变了内在行为动力的善恶。但是,对于修行者和圣人,或者睿智的觉者而言,任何外在的环境条件,也都可以成为其升华自己生命的有利助缘(顺、逆增上缘)。
   从恶缘、善缘、净缘这三方面来看,业缘包括了:逆缘、恶缘、尘缘、染缘(此四为恶缘)、福缘、善缘(此二为善缘)、法缘、净缘(此二为净缘)。我们知道,众生都有成佛的可能性,但都还没有成佛的条件。即成佛的因我们已经有了,成佛的缘(条件)还要靠现在去创造。修行就是要创造各种成佛所必须的条件,创造的条件到什么样的程度(是菩萨、罗汉,还是六道轮回中的众生),就将以什么样的身份来体现生命的智慧和德相。然而,我们这些苦难而痴迷的众生总是把各种好缘不经意间就变成坏缘,而佛菩萨圣人则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坏缘却总能把它们变得更好,这就是迷者堕落、觉者上升的生命景象。
   如下“凡圣迷悟业缘图”所示(略):

  如图所示,凡夫总是把“缘”直线或相对应的往下堕落,诸佛菩萨以及觉悟的圣人们,却能够将之直线或相对应的往上升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心识所主,业感缘起。十法界中一切现象都是由各种业因、业缘和合而生。由此看来,我们修学佛法,就是要在身、口、意等各种行为(业)中,加强对条件和机遇(缘)的把握、珍惜,乃至改善、升华。
   所以,佛教的临终关怀就是要促进临终者对“缘”的把握、改善和升华。关怀的本身也就成为了临终者升华生命的一个重要条件和机遇。佛教极力提倡人们能够珍惜这种缘。
   缘起观是佛教的基本理论,大乘佛法里面包括了:业感缘起(惑、业、苦三道辗转轮回而因果相续)、赖耶缘起(业感缘起之所缘而生者)、如来藏缘起(又作真如缘起,赖耶缘起之所缘而生者)、法界缘起(由上可知如来藏体为真如,若更有所生即非真如;而如是一切万法为由一如来藏变现者,则论其万法互相融通,可为一大缘起)。缘起理论缜密细致,而此处所指的就是第一种业感缘起,故称之为业缘。

三、业果

   业果就是指行为的必然结果。业就是行为,有了行为之后,就必定会有相对应的结果出现,这就是业果。如《大佛顶首楞严经》卷四说:“唯杀、盗、淫三为根本;以是因缘,业果相续。”
   《义林章》卷二也说:“断见众生,不信后世善恶业果。”
   《杂阿毗昙心论》卷一说:“三恶道是不善业果,人天是善业果。”
   三界六道之中的一切行为,都离不开恶业和善业,善业和恶业的因缘成熟之后,那就感召了三界之内的各种“果实”了。所谓“有因有缘世间生,有因有缘世间灭。”
   一般来说,业,就是指善行和恶行;果,即由善恶行为所感召的人、天、鬼、畜等六道之必然结果。此外,业与果的关系就是彼此相接相续的,业包括业因与业缘,果包括业果与业报,简而言之为因果,因果相似相续,生生不息,无穷无止。相似故不常,相续故不断,不常不断正是佛法的中道正观,也是佛教宇宙生成论的基本模式。
   至于《新译仁王经》卷中所说之“三有业果,一切皆空。”则是从更为高远的角度来看的。三有就是指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三界。所谓“三界若空花,毫无真实者。”六道之中,一切有为造作之业都是无常苦空的,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只有解脱生死之后,所得到的清净圣人之果,才是真实不虚,寂灭安乐的。所以,佛法中的终极目标就是解脱一切业的束缚,所谓“佛是无业行人”,这里的“无业”是指无善恶相对的有为造作,和感召三界的染污之行为。
   因此,从圣人的角度来看,凡夫的一切行为都离不开善与恶,都是属于染业,而圣人的一切行为则都是超越了有为法之善恶的,都是属于清净的业。那么,圣人的各种果位,也就都是净业之果了。
   从前面的三种业因(恶因、善因、净因)可以看出,修行者和觉悟者,在善因、净因的基础上,通过对福缘、善缘、法缘和净缘的珍惜把握和升华,就能够得到圣人的果位,这是毫无疑问的必然之理。“业果不虚”,其理在此。
   由于一切行为都会形成其自身的相应结果,因此行为人就会对这些结果有了直接的受用,这就是所谓的业报了。

四、业报

   业报就是指行为所发挥的直接受用。业果是从形成了客观的事实来说的,而业报则是从形成了主观的感受而言的。感受有苦受和乐受之别,所以《成实论》卷八〈三受报业品〉指出善业得乐报,不善业得苦报。如果从受报的时间早晚来看,一般有三种情况,即是现报、生报、后报。如《成实论》卷八〈三报业品〉说:“若此身造业即此身受,是名现报;此世造业,次来世受,是名生报;此世造业,过次世受,是名后报,以过次世故名为后。”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无报”,指有情众生造作了不善不恶(无记)之业,不引生苦乐之业报,故称之为无报。
   从业因到业报,其间必须具备业缘和业果,就在业报方面,还有总报、别报,乃至依报、正报之分。总之,我人身心世界的存在,必定是由其相对应的行为之内在动力、外在条件及其最终结果而来,所以佛法就以此行为的因、缘、果、报来说明宇宙人生等,各种现象的相互依存关系。
   当我们彻底认清了这种“业果缘起”依存关系的时候,就会对自己的人生充满希望和憧憬!因为在尚未感受到果报现前的时候,一切努力(抓住机遇,创造条件,改善业缘)都显得极有价值,丝毫都不会落空。哪怕是在临终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可以改变将来的结果和受用。
   所以,佛教业报论就是切切实实的“行为负责论”。经云:“勿以善小而不为,滴水虽微,渐盈大器;勿以恶小而为之,刹那造罪,殃堕无间。”由是观之,佛教业报论岂非全面积极、努力向上、充满奋斗力之人生观乎?于佛教临终关怀的思想观点上,尤其看出这种争分夺秒地爱惜生命、改良生命、升华生命而不懈精进的大无畏精神。
   然而,佛教业报论在时间上,牵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而此过去世和来世之有无,又是凡夫众生一个重大的生死之谜,故须进一步来讨论佛教轮回说。

第三节  佛教轮回说

流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脱。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

   众生由于恩爱执著、迷惑造业的影响,而在三界六道之中流转生死,受诸苦恼不能解脱。犹如车轮旋转,循环不已,故名轮回。《心地观经》说:“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轮回又称流转、生死、轮转、生死轮回、轮回转生。《过去现在因果经》卷三说:“贪欲、嗔恚及以愚痴,皆悉缘我根本而生。又此三毒,是诸苦因,犹如种子能生于芽,众生以是轮回三有。”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一〈报恩品〉也说:“众生没在生死海,轮回五趣无出期。”
   《法华经》亦说:“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轮回在三有和五趣的众生,都是被贪嗔痴等生死因缘所困缚,丝毫不得自在。所以,解脱轮回之苦,也就成为人生的一件重要大事,更是救护众生的指导方针了。
   质实而言,轮回的本意即是“不稳定”,生活在不稳定的时空当中,世界的美丑和情绪的苦乐,都难以预测,难以把握,难以稳定,难以自如。
   从时空的现象来说,每一种生命的现象都具有明显的不稳定因素。时空维度的差别,而导致了对世界观感的不同。而且各种不同的世界观感,可以在生死之际,进行彼此转换,此即生命现象的轮回。
   从我们的情绪而言,每一个众生的情绪也都是极不稳定的。内心世界的苦乐感受,也就直接影响了生活态度和人生品味。而这些不同的人生态度和品味,又是可以通过观摩、训练来改变的,在起心动念之际,彼此就能互相转换,这就是现实情绪的轮回。
   凡夫具有强烈的不稳定因素,所以是轮回生死的众生。佛菩萨解放了这种不稳定,因此是超越生死轮回的觉者。

一、生命现象的轮回

   对于我们处在分段生死之中的人来说,三世轮回的道理,是很难明白的。但对生命现象的千差万别,却是可以肯定的。通过现代的科研调查,西方国家许许多多的“死亡经验报告”和“前生记忆事例”,已经论证了轮回的真实性。
   站在现实的“我”的角度来看,如果现实这一切可以算作是“真的存在”,那么,三世轮回也应该如昨天、今天、明天一样的存在。生命如同一条河流,有上游、中游和下游,这条河弯弯曲曲,一期生命就如所见到的眼前拐弯的一段河面风光而已,我们不知道它来自何方,去向何处,但它必有来去。在河流的任何地方投下任何东西,这些东西就一定会伴随着河流往下游移动,常人所见到的只是河流的表面,因为常人的生命之河是受了严重的污染,如果清理了生命之河中的种种烦恼污染,便会明白生命中哪些是现在投下去的东西,哪些是过去就投下去的。所以说:“菩萨怕因,凡夫怕果”。从这点上讲,学佛修行就是一项生命的环保工作。临终关怀也是一项使生命更加庄严的绿色行动。
   所以,相信三世轮回和因果循环,就是相信生命本身的一种规律。因为生命的内涵要远远丰富于生命的表面形式:表面短暂的,内在却是永恒的;表面错乱无序的,内在却是规矩宁静的。这些都能够在现实的生命中深深地感受到。
   对于轮回的现象,在各种经典中有详细的描述,如《法句经》之〈生死品〉中说:“识神走五道,无一处不更,舍身复受身,如轮转着地。”《法华经?方便品》曰:“以诸欲因缘,坠堕三恶道。轮回六趣中,备受诸苦毒。”《观佛三昧经》卷六说:“三界众生,轮回六趣,如旋火轮。”《身观经》说:“循环三界内,犹如汲井轮。”《观念法门》说:“生死凡夫,罪障深重,轮回六道。”
   从这些经文中,我们可以看出,轮回的主体是“神识”,轮回的动力是“诸欲因缘”,轮回的处所是“三界六道”,轮回的形式是“舍身受身”,轮回的原因是“罪障深重”,轮回的结果是“受诸苦毒”。如此段段分离的生死状况,也就是前文所说的分段生死。在神识受业力所驱动的情况下,生命长河中的不稳定情景也就显得那么必然,那么实际。
   轮回的主体就是神识,可以相比中国人所说的灵魂(但不同于灵魂),有情之心识灵妙不可思议,所以叫神识。《宝积经》说:“譬如风吹动诸树木,发起山壁水涯,触已作声。以冷热因缘所生,是故能受,然彼风体不可得见。……此神识界亦复如是,不可以色得见,亦不至色体,但以所入行作体现色。”《增一阿含经》卷七说:“吾是神识也,吾是形体之具也。”《药师经》说:“彼自身卧在本处,具琰魔使,引其神识至于琰魔fa wang之前。”《楞严经》卷八说:“临终时,先见猛火满十方界,亡者神识飞坠,乘烟入无间地狱。”解脱轮回之后,神识就被净化了。所以,佛教不主张“灵魂永恒不灭”,而主张生命全体的缘起缘灭,相似相续,不常不断,无我、无我所,没有主宰。
   从轮回的环境来说,就是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从轮回的现象来说,就是六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这是三类六种有情的生命现象,各道众生在时空维度上,都有很大的差异,在吉凶祸福、智慧贤愚上,也是各不相同。如同电视具有六个频道一样,三恶道纯粹是悲剧的内容,三善道就是喜剧的画面,其背后的导演则只有一个,那就是轮回的主体——神识。轮回的其它因素,似乎都只是各种演员、场景和道具。因此,我们完全可以在轮回中扮演一个喜剧的角色,当然也可以扮演一个悲剧的角色。同时,根据导演的需求和场景的情况,随时可以改变悲剧和喜剧的角色,这就是生命现象的轮回。
   在轮回中的我们,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都是极不自由,也不能真正获得永恒的安定。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需要获得喜剧的三善道,而不应去那悲剧的三恶道。因为在善道里,我们才更有机会突破轮回的束缚。所以佛教临终关怀的起码要求,就是在临终者行将选择善道和恶道的时候,我们能够助其一臂之力,使他们能够以欢喜的心情去转世(换频道),从而使之有机会再进一步努力,解脱生死之苦。当然,根本目的就在临终或者中阴之时,能够引导他们摆脱轮回的束缚,从而获得彻底的解脱——使他们自己当导演。

二、现实情绪的轮回

   除了生命现象的轮回外,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实情绪上的轮回。佛法讲“一切唯心造”,就是说明了一切外部环境的存在,也就是我人内心世界的一种投射,特别强调了我们作为生命主体的主观能动性。生活的环境和生命的表现形式,都是随着我们内心世界的美丑好坏来展现的。也就是说,六道轮回的各种情形和性质,实际上都存在于我们的情绪之中。
   据说南北朝时期的梁武帝曾经问志公禅师,如果有天堂地狱,能否带他去亲自一看。志公说可以。当时禅师就对着梁武帝破口大骂,惹得梁武帝怒火中烧,拔剑就砍志公禅师的脑袋。禅师一看,赶紧躲到柱子的后面,大声叫道:“这就是地狱”。梁武帝猛然发现自己上当了,这才立即表示惭愧,并向志公禅师道歉。禅师就从柱子后面出来,大声笑道:“这就是天堂”。梁武帝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这是一种“推因知果”的解答方式。六道轮回的因就是善念和恶念,杀盗淫等十恶是三恶道的因,不杀不盗不邪淫等十善就是三善道的因。只要具有这些善与恶的心念,就会在条件具足的情况下,因缘和合,而得到相应的结果。因此,现前一念心的善和恶,就已经决定了当时体现的生命素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念和情绪,就是如此的不稳定和循环不已,此即现实情绪的轮回。
   如果从“依果寻因”的角度来看,那么生命现象的轮回就是现实情绪轮回的外在表现。情绪的轮回就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情绪不稳定,而这种不稳定的情景,也直接相对应于六道的性质。亦即在情绪上可以分为六大类,对应情况是:

  六道情绪对应表
   六道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道天道
   情绪无奈不满无知好胜正义纯善
   表现嗔恨贪欲愚痴激烈五戒十善

  每个人都有这六类情绪,而且基本上都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不停地重复着这些无奈或者善良,这就是“轮回”的意思。当一个人的情绪经常处于无奈、不满、无知时,他所体现的现实生命就是痛苦的、黑暗的;而当一个人的情绪时常处在挑战、正义、纯善时,他的现实生命也就充满了光明和喜悦。这是必然之理,也是因果缘起的立足点。
   在十二因缘的流转门中,无明、爱、取三烦恼,就是轮回的动力,即是现实轮回的主要情绪,即所谓“流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脱。”因此,对于自己的情绪进行有效管理,就能体现出生命层次的提高。这也是佛教临终关怀之所以要特别对于老、病、死者进行引导的悲心所在。希望凭藉这种关怀,能够使亲人、朋友或者陌生人,都能够获得更加完美自由的生命。因为,轮回的束缚,是完全可以超越的。

三、超越轮回的束缚    既然轮回就是生命和情绪循环不已的现象,具有不稳定性,具有无尽的局限和束缚,那么,消除这种不稳定和解脱这些束缚,也就成为改善生命的终极目标了。所以,解脱生死轮回,就是佛法不共世间法的义趣所在。
   六道轮回之所以能够超越,是因为轮回的束缚乃是虚妄不实的幻象。六道都是由于凡夫众生的虚妄分别而导致的,轮回的本身并没有一个永恒真实的自我。轮回主体的神识就是“我执”的体现,这是生命中最大的一个误会!一切都是以“我”为中心,围绕这个被误会的“我”,而造作了各种善恶好坏的事业,随着这些善恶事业的力量,推动这个虚妄自我的主体——神识而上下循环,苦乐纷陈,轮回不已。
   那么,只要能够解除生命中的这种“误会”,消除由于误会而产生的“我执”,停止以“我”为中心的一切行为,解放这个被束缚的“自我”,净化生命中的负面因素,使生命呈现其本来面目,就能够超越以“我”为轴心的苦轮,从此彻底解脱生死轮回。
   超越轮回束缚的方法很多,归纳起来无非是“禅定”与“智慧”。修习禅定就可以消除不稳定的因素,使生命逐渐臻至稳定安详;修习智慧则可以解脱烦恼痛苦的束缚,从而达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洒脱境界,还我生命的真实。在定、慧都到了圆满极致的时候,宁静和光明的佛性,就完全显露出来。此时,我们才算真正有了永恒的皈依。
   所以,佛教的临终关怀就是以“超越轮回的束缚”为目的,以适当的方法,使临终者摆脱对死亡的恐惧,消除对自我的疑虑和误会。使其在生死危难的关键时刻,得以醒悟,回归自由的生命乐园——净土。
   误会消除了,误会引起的六道轮回也终止了;生命觉醒了,觉醒之后的身心世界也没有障碍了。正如永嘉大师所说:“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在知道众生轮回六道,苦不堪言,确实是世间最根本的大事之后,那就应该妥善地解决这桩大事,使人生充满觉悟的激情和超越的智慧,觉悟乃人生之真谛。只有通过对生命的究竟觉醒,才能够免除梦幻颠倒的生死之苦,才能够于大千世界之中来去自如。因此,“以觉为本”也就成为佛教人生观的核心内容和价值取向之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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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本觉与生死

动静理全是,行藏事尽非。冥冥随物去,杳杳不知归。

  《华严经》说:“佛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犹如大地,能作一切众生依怙!”《阿含经》说:“如来,至真、等正觉。”《法华经》说:“得佛智慧,成等正觉。”又云:“世尊甚难值,久远时一现,为觉悟群生,震动于一切。”简而言之,佛法就是觉悟之原理与方法。
   本觉就是一切众生本来具有的自性清净心。如此本觉之性,无有生灭来去,超越是非好坏,清净无为,浑然天成!人人本具,毫无散乱,在凡不减,在圣不增。正如《心经》所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远离十八界,以及世出世间的种种分别执著,无有一切名言概念,真是微妙无比,难以形容!
   本觉之性,本自觉了,如如不动,没有束缚,亦无解脱。休以动乱之心,将其寻觅;莫以解脱之念,将其瓜葛。起心动念,犹如隔岸观火;息心停念,亦是隔靴搔痒。意识心念,全无用处;不念不知,亦不能及。
   本觉之体,即是真如,就是我们的真心本体。离开虚妄就是真实,没有动乱就是宁静,真实宁静的本体,永恒长存。三际平等,十方圆融,超越时间和空间。如寒山子云:“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本觉没有生死,生死遮蔽本觉!譬如天空本身并无云彩,而云彩却覆盖了天空。生死浮云有来有去,本觉天性不动不摇。妙湛总持不动尊,如此本觉世希有。
   如《大乘起信论》说:所谓的“觉”,就是指我们这个心的本体离开了一切妄念,也离开妄念的相状,如同虚空一般,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而称其为本觉。为什么呢?本觉是对始觉来说的,因为始觉所觉悟的境界也就等同于本觉了。  《解深密经疏》卷三说:“真如有二义:一所缘境,名为真如及实际等;二能缘义,名无垢识,亦名本觉。”  这是说真如实际上也就是本觉。《金刚三昧经》〈本觉利品〉也说:“诸佛如来常以一觉而转诸识入庵摩罗。何以故?一切众生本觉,常以一觉觉诸众生,令彼众生皆得本觉,觉诸情识空寂无生。”  心包太虚,量周沙界。法身真相,人人有份,平等平等,万古常然。所谓“一觉”就是本觉。佛陀说法之目的,就是“令彼众生,皆得本觉”。
   果真要于当下体认本觉,亦无难处。经云:“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只一“歇”字道破,何等快捷!
   当否定了这一切现象和概念之后,能否透过现象而看到本质呢?而此本质却又不是离开现象之外的另一个东西!“说是一物即不中”的无言,毕竟还是露于言表了;得意忘言,得鱼忘筌,也早已用过“言”和“筌”了。所以,正在否定的时候,能否窥见不曾被否定的那个“力”字一声?它是现成的,不假修成,不需建设,不劳寻觅。当你寻找它的时候,只要抛弃那个“寻找者”,就能一睹它的风采了。
   不过,真正体认本觉之后,此时已经不再叫本觉,而是叫做始觉了。为何叫做始觉?这是针对我们现在的“不觉”来说的。凡夫众生,无明风动,于清净湛然的本觉之中,忽然现起不觉相状,背觉合尘,流转生死烦恼之中。如《大乘起信论》说:“所言不觉义者,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其念。”《地藏经》说:“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非是业,无非是罪。”所谓“无明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粗。”从此迷失本觉,起惑造业,枉受轮回之苦。即便如此,本觉之性也未曾遗失,亦无动摇。

  一、本觉如镜
   本觉犹如虚空般的一面镜子,光明洁净,纤尘不染,但却可以在镜子里面展现各种不同的景象。如《大乘起信论》所说的本觉具有四种大义:
   1、如实空镜
   如空净的镜面,不染任何外物影像,心体离念,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毕竟清净无垢。论云:“无法可现,非觉照义故。”所以,这不是依靠修行觉照的功夫才这样的,而是原本就是如此,没有造作,没有觉照,也没有一法可得。如如不动的本觉就是这样,离心、离境界、离一切相。哪里还有什么清净、不清净之说呢?离念之后,自心即能当下体悟,契入如实的本觉之中。
   2、因熏习镜
   即本觉如实寂静,而非空无所有,如镜面上能够映出一切境界之相,而镜本身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心体常住,亦是如此。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如实性的显现,智慧之体原本不动,具足一切无漏功德,亦能熏习(就是熏陶和练习的意思)无量众生,成就清净微妙的智慧。自体无生,妙用恒沙,所以叫做因熏习镜!
   3、法出离镜
   比如拂拭尘垢使镜面显得明净,此明净与原本镜子的明净是一,而不是二。本觉的体性若得出离烦恼障和所知障,离开生灭与不生灭的心识和合相状,远离一切相貌,恢复圆满的本来面目,也就淳净清明了。
   4、缘熏习镜
   犹如明镜,尘埃既被拂拭,即可以用来普照万物,为人所用。智慧之性淳净之后,就得以遍照众生的身心世界,随念而能示现,成为外缘的熏习力量,而令他人修习善根。
   其中,前二镜是就在缠(生死烦恼)的本觉而说明自性净,后二镜是就出缠(无明业障)的本觉而说明离垢净。本觉之自性原本清净无染,但对于生死凡夫而言,却是需要远离烦恼尘垢方能得以证悟,所以说是“离垢净”。
   在自心之中消除一切妄想执著,便可证悟自心本觉,如此本觉即有无边智慧,清净微妙,不可思议。从而广度一切众生,无有疲厌。尽管宝镜已被尘封千年,需要静静地勤加拂拭,但若垢尽光现,即可光明万丈照天照地。无论作用如何,明镜始终不变,所以说本觉如镜。

  二、生死如尘
   本觉如同镜子一样,生死也就如同在镜子上的灰尘了,除了挡住镜子的光明以外,还能体现出镜光的伟大价值。假如从来就没有灰尘存在,或者灰尘完全扫净之后,那么镜光的妙用也就没有了参照系,同时也就失去了镜光这个名称了。如《起信论》说:所谓“不觉”,是指不能够如实了知真如本体的缘故,由此不觉之心的生起而有妄念现前,妄念并没有自己固定的相状,也并不离开本觉。犹如迷失方向的人,就是因为方向才有迷失的事情,如果离开了方向,那就没有什么迷失可言了。众生也是如此,因为有本觉所以说是迷惑了,如果离开本觉的觉性,那也就没有什么不觉可言了。正是因为有了不觉这个妄想的心念,这个心念又能够知道名称和义理,对此而言就有真觉的存在,倘若离开了这个不觉的妄想之心,那也就没有真觉的自相可说了。  
   在无始无终的时间长河中,人生数十年光阴固然有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就在现实短暂的人生中,所有事业也是如同飘忽不定的尘埃,瞬间散尽。何况心中念念迁流不停的妄想,千头万绪的思念,究竟能给我们留下什么呢?这个色身肉体的终结,不也是“尘归尘、土归土”吗?不但此色身的死亡犹如烟尘消逝,而且在活着的时候,不也是一抷黄土而已吗!有谁能把握生死的自如,有谁能生而不死呢?
   色身肉体是这般的无常,我们的心灵亦不例外,也是如同空中飞舞的灰尘,动乱不定,没有起点,没有归宿,没有方向,没有依靠!每一个念头的生起和消灭,就是微尘般的生生灭灭,无有穷尽。真是:“冥冥随物去,杳杳不知归!”
   生死凡夫的一切身心世界,无非都是镜上的尘土,无论如何努力,最终必将消陨,不留痕迹。而生命的真实,却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拂去尘埃之后,便是解开生死谜妄之时,而且这个机会随时都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中,哪怕到了生死关头的那刻,也还是回归本觉的最佳时机!
   因此,佛教临终关怀的内容,包含了两个方面:一是帮助临终者认清生死的真相,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解脱生死苦痛的绝好机会;二是借助死亡的机会可以直接证悟人人本具的觉性,从此打开生命绝对自由的幸福之门。即使还没有面临死亡的考验,我们也非常有必要关怀自己眼前的生命,了解并证得自己生命的真正内涵——本觉,这并不比关怀临终者更为次要。

  三、生死即本觉
   生死原本就是觉悟的!生死与本觉,相融相即,都是自性清净心的完美体现。自性清净心具有“真如”和“生灭”这二门,本觉(真如门)与生死(生灭门)同时并存,不相妨碍。本觉就是这个“不生不灭”的真实自我。它与“生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内在关联,是生命的两种不同展现。但是,这又很难用局限的语言来阐述它的内涵,也无法用苍白的文字来描绘它的原貌。
   因此,对于不了解本觉的人来说,生死是孤独无依的,是痛苦可怕的,也是无能为力的。而对于证得本觉的人来说,生死就不会显得孤独无依了,生死甚至是生命中丰富多彩的一种庄严,是生命中活泼可爱的完美点缀,弥足珍贵了!
   《天台法华之哲理》说得好:“譬如死的问题,一般人都认为有生才有死、相对于死而见生,且不愿死亡而愿求生的永续(不死之生)。然如此却无法真正感得永恒的生命。舍生舍死,超越生死二边,才能不生不死(不灭)。亦即是,达到生死一如,才能把握永恒。如果要否定,则须同时否定生与死;如果要肯定,则须同时肯定生与死二者。这样才能真正见到永恒。再积极的说,死与生同样都是永恒的活动形态;由此始能克服对死的惧怕,成为生也好、死也好的达观。《生死觉用钞》(《本无生死论》)说:‘生死二法,是一心妙用,有无二道,是本觉真德,故生时无来,死时无去,无来妙来,无生真生,无去圆去,无死大死,生死体一,空有不二。’”  
   真的好奇怪啊!站在生死这面,看不见本觉;站在本觉这面,也看不见生死。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二者,却能够如此相安无事的并存。就象手掌抓不住虚空,虚空也抓不住手掌,而此二者却是相依互存,不能分离,而彼此没有障碍。
   真的好奇怪啊!本觉并没有一个“能觉”和“所觉”的东西,它本来就是这样,不曾动摇,从来没有形象,也没有感官的知觉,也没有是非好坏的判断,也没有染污和清净的样子。但又不是意识分别所能了知的“什么都没有”。
   真的好奇怪啊!一切众生原本都具足这个本觉,就象空气一样滋润着我们的生命,随起随坐,寸步不离。而我们却无缘面对,无从相识!听不见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容颜。
   真的好奇怪啊!生老病死,忧悲恼苦,原本是如此的神圣庄严!为何人人都难以体会?追求自由和幸福的人,却不知道真正自由和幸福的人是谁?对生命的贪恋,反而成为对生死的恐惧,也不知道贪恋和恐惧的人是谁?
   真的好奇怪啊!生死并没有危害我们,烦恼并没有染污我们;涅槃也没有保护我们,菩提也没有嘉奖我们。而我们却受到了危害和染污,还可以得到保护和嘉奖,并为此精进不已,奋斗不已!
   本觉与生死是如此的紧密相连,却又毫无关系。生死之中的所有众生都是平等地拥有它,却又谁都不能认识,不能把握。生死的痛苦,完全是一场梦中的误会,完全是一个精致的谎言。因此,诸佛菩萨苦心劝慰,让我们从生死的苦梦中觉醒,于本觉的清净庄严中——安住!

第二节  始觉与慈悲

方听无生曲,始闻不死歌。今知当体是,翻恨自蹉跎。

   始觉就是本觉被无明蒙蔽之后,沦为不觉的生死凡夫,又开始渐除无明,渐息妄心,开始恢复其固有的本觉。如《大乘起信论》说:所谓“始觉”,就是指因为本觉的原故而说有一个不觉,因为有了不觉的原故才说是有始觉。无量劫以来,一直流转三界六道,现在才听到了“真心不生不死”的道理,并能于此妙义深入观察,直下承当,勇于接受,坚信不移。从此,人生的目标和整个生命的价值取向,就有了新的突破,生命呈现出光明和宁静的景象。明白自己当体就是清净庄严的本觉真心,反而可笑过去久远以来的迷惑、造业、受报,轮回苦痛的冤枉!所谓:今知当体是,翻恨自蹉跎。
   在自己体会到本觉真心没有死亡的时候,同时也看到了一切众生都是如此,从来就没有离开或者丢失过自己的本觉真心,只要能够回光返照,体悟到这个不生不灭的本觉真心,就可以解脱生死之苦。并且这个本觉真心与过去、现在、未来十方诸佛都是一样的,完全平等,没有丝毫差别,至尊至贵。这样就能够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一切生命的无比尊严!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凡夫众生,却不能感受到自己和他人这种生命的尊严,反而为了生活受尽苦楚,梯山航海贸易经营,贪嗔痴慢杀盗淫妄,从迷入迷,不能自返,何等悲哀?于是,生起了“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救济一切众生离苦得乐,而心中常怀感激恭敬之诚意,从不忘记生命的尊严。
   佛法中所说的“慈悲”就是这样,是在自己觉醒内心世界的清净庄严之后,同时俱起的一种平等博大之心,看一切众生都是佛,自己亦不例外。所以,在生命的任何时刻,在自己遇到的任何机缘,都是自利利他回归本觉真心的机遇。特别是对于临终者的关怀,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真正体会了生命的尊严之后,就比较容易与本觉真心的纯真、纯善、纯美、纯慧相应。

一、始觉之层次

   当然始觉是有各个不同层次的,简单的说,就是从相信并承认了自己具有本觉真心的时候开始,一直到最后成佛的究竟觉之前,此中经历了诸多的修证阶位,都是属于始觉的范围。如《起信论》说:比如凡夫之人觉知前念起恶,所以就能制止后念而令其不再生起。虽然这也是叫做觉,但属于我执范围之内的事也还是不觉了。比如二乘行人所观察的智慧,最初发心修道的菩萨等,他们的觉知在念念之间而有变化,念念都在观照那个无差别的空相,因为能够舍离粗重的分别执着之相状,所以就名为相似觉了。比如证得一分法身的菩萨等,他们的觉知就在念念之间而安住,念念之间并没有一个安住的相状可得,因为远离了粗重的妄想分别之相状,所以就名为随分觉。再比如十地和等觉的菩萨,圆满具足了一切方便善巧,每一个念头的生起,都能够与觉悟之心相应而起,最初生起觉悟之心也没有最初起心的相状可得,因为他们已经远离了微细的妄念,时时刻刻都能得见心性,此心即是常住法身,所以就名为究竟觉了。这里所说的不觉、相似觉、随分觉、究竟觉,就是整个“觉者生涯”的顺序渐进之层次,如果配合大乘菩萨修行之各种阶段,即:
   1、不觉
   这是指十信位(外凡资粮位)的修行人,虽然已经觉知恶业会招致苦果,而不再造作身、口之恶,但是还没有生起断除见思惑的智慧,只是属于伏惑阶段。知道去恶从善,却未能真正见到本觉的真心,也不能在心念当中时时刻刻都观照得住自己,只是一介凡夫而已,所以还只能叫不觉。  
   2、相似觉
   此谓二乘之人及三贤位之菩萨,虽然已经远离我执,觉知“我空”的道理,而断灭贪、嗔、见、爱等烦恼,但是还没有舍离“法执”分别的妄念。从初住菩萨一直到十回向位的菩萨,都是处于这个相似的阶位,所以说他们是相似觉。
   3、随分觉
   这是指初欢喜地以上至第九善慧地的菩萨,已经远离“法执”的妄念,了知一切诸法都是唯心所现;即随修证境地之转升而逐地增悟一分对真如法身之理的觉知。这是属于别教“分证即佛”的位次,从初地开始,破一分无明,证一分法身。无明烦恼随分而破,本觉真心也就随分而证,所以叫做随分觉。
   4、究竟觉:此谓第十法云地的菩萨,既然已经满足因地上的修行,就以一念相应慧觉知心之本源,并远离微细之念,穷源澈底,彻证全部的真心和佛性。
   在这些修习的位次当中,菩萨的心量和对本觉真心的了知也是逐渐扩大的。由此可见,佛法的中心思想就是围绕这个“觉”字,一切言语动作、参禅念佛,无不回归到觉悟上来。此中所体现出来的就是——生命无穷尽的奋斗!

二、慈悲之内涵

   经常听到人们念叨“菩萨慈悲”,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慈悲”的真实内涵,就仅仅把它看作是做善事、好事而已,这是不确切的。因为慈悲的内涵远远不止这些。
   慈悲的定义就是“拔苦与乐”,经论中有两种说法:一是拔苦为慈,与乐为悲。如南本《涅槃经》卷十四说:“为诸众生除无利益,是名大慈;欲与众生无量利乐,是名大悲。”  《往生论注》卷下也说:“拔苦曰慈,与乐曰悲,依慈故拔一切众生苦,依悲故远离无安众生心。”  二是与乐为慈,拔苦为悲。如《大智度论》卷二十七云:“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十地论》卷二云:“慈者,同与喜乐因果故;悲者,同拔忧苦因果故。”  不过,从慈祥和悲戚这个意义上说,似乎给予快乐应该是慈的意思,而代人受苦则应是悲的意思。总之,就是给予众生快乐,代替众生受苦。
   慈悲在佛法里面,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可以说是佛道的门户,诸佛的心念。如南本《涅槃经》卷十四说:“一切声闻、缘觉、菩萨、诸佛如来,所有善根,慈为根本。”  《观无量寿经》说:“佛心者,大慈悲是,以无缘慈,摄诸众生。”  又,慈悲为万善之基本、众德之伏藏。《大智度论》卷二十七说:“慈悲是佛道之根本,……亦以大慈悲力故,于无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厌没。”  
   慈悲有三种表现形式:一是众生缘慈、二是法缘慈、三是无缘慈。如《往生论注》卷上所说:“慈悲有三缘:一者众生缘是小悲,二者法缘是中悲,三者无缘是大悲。”  《涅槃经》还指出这三种慈悲各具两种含义,一种是:缘贫穷众生而施予安乐,此名众生缘慈;缘彼众生所须之物,而施之,名法缘慈;缘于如来,名无缘慈。如来永离贫穷,受第一乐,故不以众生缘、法缘为可缘,故云无缘。而欲以大乐与众生,故云无缘慈悲。这是从教化众生给予利益的角度而分为三缘。另一种是:缘一切众生、父母、妻子、眷属,名众生缘慈;不见父母、妻子、眷属,见一切诸法皆自缘生起,名法缘慈;不住法相及众生相,任运而转,名无缘慈。这是从内在破除执著的程度来分为三缘的。
   那么,在大乘佛法里面的真正大慈悲又如何呢?即“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生起来的呢?这就是我们这里要讨论的“始觉与慈悲”之核心问题。
   慈悲不同于世间一般的善事、好事,善事好事主要是从具体事相上来表现的,而慈悲则主要是从内心世界来决定的。修学佛法者在进入始觉之后,才能够生起真正的慈悲心,而在相似觉的位次时,也不能发起真正的慈悲,只是生起了相似的慈悲心而已。随分觉时也只能生起部分的真正大慈悲,始觉与慈悲就是从这里说的。
   首先,关于“同体大悲”,这个“体”字就是本觉之体。修行者通过静虑和智慧的观照之后,发明了心地,看到了自己的本觉真心,同时也就发现一切众生都有这个本觉真心,而且此心与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完全等同,无有任何差别,原本就是清净庄严,微妙无比。真正看见了这个真如本体是完全相同的,毫无疑问,毫无动摇,这就是真的“同体”了。然而,眼前的一切众生,他们却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毫无痛苦、清净无比的真心,反而受到了种种烦恼痛苦的折磨,历尽苦楚,真是冤枉得很,冤屈得很啊!内心中油然生起强烈的大悲,众生之苦,感同己受,顿时具足“愿代众生受无量苦”的至诚恭敬之心,这才是真的“大悲”。
   其次,关于“无缘大慈”,这个“缘”就是缘故、理由的意思;无缘就是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个人的目的,就是应该如此的意思。在明白清净平等本觉的时候,就会自然生起愿意告诉众生,使他们都能够明白这个人人自己内在的本觉,没有牟利性和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理由的付诸行动。唯一的想法就是觉得很开心,愿意这样去让所有的众生都能够找到自己的本觉自性。怀着一种欢喜感恩和感激的心情来对任何人,内心也欢喜,给人也愉快,完全秉持“令诸众生毕竟大乐”之意愿,这就是真正的“大慈”。
   最后,慈悲是建立在生命尊严这个基础上的,因为是看到了所有生命的内在完美性,而众生自己却不知道,终日还在妄想颠倒的烦恼痛苦之中受尽折磨。所以,菩萨就以“看一切众生都是佛”的眼光,满怀敬意和尊重,对所有的众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傲慢,从而在生命尊严和无比敬意的诚恳之中,帮助所有众生离苦得乐。完全是“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这不象有些世间人,给予别人布施或者恩惠的时候,总是以轻蔑或者瞧不起的态度来看待接受帮助的人,或是总觉得接受他帮助的人应该感激他,甚至还想人家能够有机会报答他,既便都没有这些想法,也绝对不会怀着至尊的“与佛平等”之心态来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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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佛法中的大慈悲就是这种“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就是把对方看作是跟佛完全一样来供养恭敬。不但内心没有丝毫傲慢,没有丝毫的看不起对方,而且还在内心深处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为什么呢?因为是这一切众生接受了我帮助,才使我的能力更加强大,才使我的菩萨行更加圆满,才使我的福德和智慧得以显现。这样,在自己内心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生命尊严”的同时,也看到所有众生与佛的生命是何等清净庄严啊!此时,才算是对于“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的华严境界,有了真正的领悟和实践。
   因此,慈悲的内涵就是生命尊严的一种体现。在人类的所有文化中,没有哪一种文化能够比得上这种对生命尊严的彻底透视了。所以,也只有佛陀才会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故一切众生皆当作佛。”人权平等和人性的尊严,只有在这里才得到了完美的展示,令我们这些后学,对自己和他人,乃至一切众生的生命,都产生诚挚的爱护和崇高的敬意!

三、修慈悲的机遇

   行者在始觉的修习路上,在生起了真正大慈悲心之后,所要努力的,就是对于修慈悲行之机遇的把握了。在对待所有众生都能够平等的基础上,分别以各种适当的方法使他们体悟这个本觉真心,使他们能够解脱生死的痛苦。只要有机会可以让众生种下善根的,也绝不放弃任何一次机遇!
   就人生而言,当有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是修行慈悲奉献菩萨精神的最佳机遇。从客观情况而言,所有在生死苦海当中轮回的众生,任何时刻都是最需要出离苦海的,所以任何时候都是菩萨行者修习大慈悲的好机会。当然,许多人并不理会这种生命内在的需要,而是仍然在追求生活的表面形式,直到老、病、死现前的时候,才有可能会醒悟过来,因此,在人的老、病、死到来之际,慈悲的行者就尽可能要抓住这个人生的机遇了。
   佛教临终关怀就是建立在对把握这种机遇的基础上来说的,特别是“正面关怀”的部分,完全以一种大慈悲的心念,来关怀老者、病人和死亡。为什么呢?因为:
   第一,老、病、死的痛苦,可以说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对于苦难者来说,就是最需要有人帮助的时候。慈悲的行者就可以在这些苦难中给予他们安慰,使其消除对老、病、死的恐惧,并能够于此受苦的境遇中,深悟人生的无常苦空,进而看破人生的种种妄想执著,放下此生的许多挂碍,重新使生命恢复活泼的生机,感受生命内在的强大力量。
   第二,人在苦难的时候,都是比较敏感的,容易接受善良和诚心的慰劝,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因此更加容易明白自心的本觉真如,容易把握生命的本来面目。尤其是在死亡将要来临的时候,放下色身肉体的执著将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了,此时的灵性也更加活跃,平时几乎无法接受的观点,只要是客观而有道理的,经过认真诚恳的解释之后,这个时候一般都比较容易接受。所以,这也是一个修习大慈悲的绝好机遇啊!
   总之,慈悲就是对生命尊严的极高重视,是始觉之后的修习重心所在。而始觉则是一种对生命内涵亲自了知的觉醒,这种觉醒伴随着慈悲,便能在生命中体会真正的自由和幸福——自利利他!并且十分愿意与一切众生分享。自己开始觉悟了,然后就去帮助他人觉悟,觉悟生命、奉献生命,这正是整个大乘佛法的菩萨道!

第三节  究竟觉与净土

从来真是妄,今日妄皆真。但复本时性,回归净土心。

   究竟觉是圆满究竟的觉悟,是终极彻底的解放,是完美极致的归宿,觉悟了一切心源,究竟终穷,也就是佛的觉悟。此是佛法修证中的最后结果,内觉究竟,外显圆明,而无内外之别。如《大乘起信论》说:“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又说:“如菩萨地尽,满足方便,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
   佛法的修学重点就是在心地上作功夫,无论自己修学,还是教化他人,都是以获得心灵的解放为终极目标,一直到究竟觉的时候,才是真正达到了这个目标,从此才彻底明白宇宙之实相、人生之真理。
   在究竟觉者的心灵世界里,没有任何束缚,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就象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漫步一样来去自如,同时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清净庄严无与伦比。因此,佛经中又常常把它称之为“净土”。净土就是生命的完美归宿,从解脱分段生死来说,可以等同于究竟觉的世界,这是我们最向往的生命乐园,我们应该为此作努力,勤精进,不放逸。

一、心灵的彻底解放

   有一位烦恼不堪,备受痛苦折磨的人,来到佛陀的跟前,非常诚恳地祈求佛陀能够帮他解脱。佛陀从心中流露出一种深远宁静的智慧和安祥,具有无上慈悲魄力的声音,严肃而和雅地告诉他说:“没有人能够束缚你!”被佛陀那斩钉截铁的法语所震撼,那人的所有烦恼痛苦,也就当下烟消云散,不留痕迹了。
   禅宗初祖达摩在少林寺面壁,神光为法断臂,疼痛难忍,遂乞求说:“吾心未宁,乞师为吾安心!”初祖说:“将心来,与汝安。”神光说:“觅心了不可得。”初祖说:“与汝安心竟。”神光即于言下大悟,遂传正法眼藏,绍为二祖。
   二祖出道弘法,僧璨浑身得风疾之病,感自罪障深重,前来乞求二祖为其忏罪。二祖说:“将罪来,与汝忏。”僧璨说:“觅罪了无痕迹。”二祖说:“与汝忏罪竟。”僧璨即于言下大悟,身心欢悦,疾病消除,遂传正法眼藏,绍为三祖。
   三祖广度众生,道信前来谒见,请益说:“不为别事,唯求解脱之法,乞师赐予!”三祖说:“谁缚汝?”道信深自内观,随即说:“不曾有谁缚我。”三祖说:“与汝解脱竟。”道信于言下大悟,遂传正法眼藏,绍为四祖。
   四祖出道弘法,路上遇一小儿,相貌超群,祖问:“汝姓氏如何?”小儿说:“无常姓,是佛性。”祖问:“汝无姓耶?”小儿说:“性空故!”祖知其器宇非凡,遂至小儿家,向小儿父母化缘此儿,度其出家,即禅宗五祖弘忍大师。这正是:
   断臂安心不见心,
   浑身风疾罪无痕。
   寻求解脱何曾缚?
   佛性小儿唱空音!
   这是中国禅宗最初的五位祖师,对于心灵彻底解放的一种表现。二祖、三祖都是在极为痛苦的时候,得以明心见性;四祖是在求道之心至诚恳切的情况下,了悟无缚解脱自性的;五祖更是洒脱了,就在游戏娱乐之际,对答心性的实相。可见,心灵的彻底解放,属于“悟”,而不属于“修”。在未悟之前的修行,都是为了最后的“悟”做准备,只有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了,机缘一成熟,马上就能悟入。但是,想要真正悟入,一定要放下那个“修”才灵,否则的话,甭想!
   就在身心极为痛苦难忍的时候,如果能够灵光一照,直下体悟这个不生不灭的本觉真心,一把拽住,当下便可妙用无穷。生命的爆发力真是不可思议,犹如“大死而后,方能大活。”剿落一切知识的是非计较,超脱所有身心的爱恨执取,放开任何世间的名闻得失,就在“悬崖撒手”之际,丧身失命,何其豪壮!何其妙哉!
   如果还不能作大盗一次破门而入,那就只好寻找“主人”了,等掌握钥匙之后,自然也能登堂入室,稳坐堂奥的。所以,佛法的修学法门极多,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能入大道,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又显示了心灵本身的妙用恒沙。
   因此,除了禅宗的直指之外,还有净土宗、mi zong等许多修证法门,特别是在帮助临终者体悟法性方面的,就算此二宗最为殊胜微妙了。而且在临终的时候,心性也最容易被揭示。可以说,对心灵解放最有效的,就是这三个极具实践性的宗派了,每一宗都有直到妙觉极果的妙法,在下文将相应的予以介绍。
   当心灵得到了彻底的解放之后,一切虚妄的执著和偏见,都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心世界的真实受用。即所谓“从来真是妄,今日妄皆真。”这是何等奇妙的境界啊?本来看到的这些都是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等等,缘起缘灭的虚妄之法,而今却成为了生命中究竟真实的完美体现。本来是颠倒分别的痛苦执著,而今却成为了微妙观察的智慧和喜悦。本来是局限隔阂的凌乱无序的知识结构,而今却成为了圆满广大的剔透明亮的洒脱自在。
   此时,世间一切法也就不再是无常苦空的展现了,而是“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的一真法界。动乱的身心世界也不再是无可奈何的轮回,而是“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的如如不动。世出世间一切诸法,都是佛性的显现,妙用无边,自在无碍。心灵的解放,到此究竟圆满。

二、生命的完美归宿

   我常常为生命的庄严而感动不已!努力不已!因为佛陀的教导,而使这一期的生命有了美好的向往——究竟妙觉,和究竟的归宿——极乐净土。这真是以往从来不敢想象的天大喜事啊!
   净土是相对于秽土来说的,秽土就是指有生死烦恼痛苦杂染之众生所居住的世界,净土则是指“无有众苦、但受诸乐”的觉者世界。净土又分为四种: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庄严土、常寂光净土,前三土相当于始觉行者所居的净土,最后者属于究竟觉者所居的净土。而生死凡夫的不觉者则只能居住在痛苦不堪的秽土了。因此,这四种净土都是我们生命的完美归宿。
   1、凡圣同居土
   又称为染净同居土、染净国。是指人、天两道的凡夫众生,与声闻、缘觉的圣者同居之国土。这又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凡居净土,其国土之内亦有罪恶众生所居住的“四恶趣”与善良众生所居住的“人天趣”之别。第二种是圣居净土,这也有实圣与权圣的区分。实圣就是声闻四果、辟支佛、通教的六地菩萨、别教的十住菩萨等圣人所居之处。权圣则是指方便有余土中的三乘行人、实报无障碍土及常寂光土的法身菩萨、妙觉如来等,应有缘众生的需要而权巧化生在这个凡圣共同居住的世界,普度众生。
   此外,从这种净土的结构而言,又有净、秽二种区别,如娑婆世界是同居之秽土,西方极乐则是同居之净土。因为在我们这个世界里面也有圣人来居住,而极乐世界也有凡夫可以往生到那里去。但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凡夫仍然是生死不能自在的受苦者,而极乐世界的凡夫则是已经解脱了生死之苦的自在者,因此,我们这个世界仍然属于同居秽土,而极乐世界则算是真正的同居净土。
   凡夫俗子,罪业深重,并不可怕,若能至诚恳切,当下一念回光,具备了信、愿、行三资粮,在临终之际,只要至心称念十句“阿弥陀佛”的名号,即可往生西方净土。有的书上说信愿恳切,只要临终一念“阿弥陀佛”圣号,也可以立即往生西方,花开见佛永脱生死。这对于流浪在生死险道的愚痴黑暗的众生来说,真是何等的喜事啊!就在现实的生活中,假如我们能够一念改悔,顿觉身心一片清净,无为无求,不垢不净,也是当下转热恼为清凉,转地狱为天堂,转秽土为净土了,有何困难呢?生命的归宿就是这样得到逐渐净化的呀。
   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秽土的烦恼众生来说,这个凡圣同居土的归宿,尤其显得倍有意义。我们的真心和佛性,从来没有离开我们,从来不曾背叛我们,而我们却不能善加了知,也不能得以受用。反而成天就是在浊恶的贪嗔痴当中打滚,受尽了冤枉的苦头。我们自己现前的身心,就是十足的“凡圣同居土”啊!
   难道不应该使自己感受生命的自由和幸福吗?难道不应该回归自心的微妙净土吗?难道对自己的生命就这样冷漠,使之处在局限狭隘的烦恼秽土之中吗?如果真的看清楚了生命内在的凡圣同居,我们就会马上感受到生命的清净庄严和彻骨彻髓的喜悦。你一定会感叹自身的奇妙!
   2、方便有余土
   又称方便土、有余土。指阿罗汉、辟支佛、初地之前菩萨所居的净土。此等行人,就是修习佛法的方便道,断除了见、思二惑的,所以称之为“方便”;但还残余障覆中道实相的无明根本惑,故又称其为“有余”。当我们的生命,生死烦恼和贪嗔痴、杀盗淫等等的痛苦都没有了,但是我们生命的全部内容并未得到完整的展现。就象我们在回家路上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家,但还没有到家,可以在路亭里面休息一下。因为,无始劫来的流浪生死,已经使我们感到极度的疲倦了,暂时休息一回儿。所以,这个净土也是一个美好的归宿。
   在现实的生活中,我们可以借助许多方便的手段,使自己体悟生命内在的清净。比如观察世间一切财色名食睡等五欲,都是虚幻不实而害人不浅的,所以就想办法舍弃这些害人害己的事情,通过心中的盘算分析之后,彻底不再被它们所束缚了,同时也就获得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对于世间一切色心诸法的深入考察,最终明白这一切无非是苦、空、无常、无我的。于是不再为了世间的任何事物去苦心经营,而把心安住在不生不灭的“寂灭、寂静”状态,从而获得方便的解脱。这也是现实的方便有余净土,也就是说并非究竟之净土。
   3、实报庄严土
   又称实报土、果报国。这是断除一分无明的菩萨所生之处。属于酬报真实之道的无碍自在国土,所以称之为实报无障碍土;纯属证得一分法身之后的菩萨所居,没有凡夫和二乘人存在,乃是别教初地以上、圆教初住以上的菩萨所居住的果报土。也就是真正彻底见到了中道佛性的菩萨,所感得的任性逍遥的净土乐园。
   禅宗所说的明心见性,就是在见性之后的菩萨,能够亲自感受到生命内在的真实性,此种真实性是亘古亘今,永不生灭的究竟真实。这是真正回家之后的事,久别的爹娘,终于重逢,何其庆快啊!从此再也不用流浪了。只是还没有登堂入室,仅仅到了自己家的客厅而已。尽管如此,也可以放心的洒脱一回了。
   因为,过去无量劫以来,一直在外头,辗转流浪于生死险道,来回曲折于刀山剑树,徘徊犹豫于是非恩怨,烦恨交加于悲欢离合,浊乱的身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回家的渴望,一毫也没有放松过。直到如今,方得以真实的安心。激动之情,何能言表?生命之庄严,佛恩之浩荡,师长父母之伟大,直令身毛竖立,踊跃无量,泪流满面,莫名所以!因此这个净土,才是众生真正的归宿。
   如果我们现在能够摆脱过去所有的世界观、人生观的偏面执著,当下放弃一切是非好坏的束缚,言语动作、思维概念统统抛却得干干净净,直下看住“无所求、无所得、无我、无人”的根本,于此“无所求、无所得”的千钧一发之际,猛然触到现实世界的一尘一物,顿时根尘脱落,山河粉碎,大地平沉。六根门头放大光明的就是自家主人,此时的世界也就是实报庄严净土了。何其迅速!何其安逸!
   4、常寂光净土
   又称理性土。为全然断除根本无明的佛陀之住处,也就是妙觉究竟果佛所居的净土,乃常住(法身)、寂灭(解脱)、光明(般若)的佛土。究竟觉与净土在这里才是完全平等一致的。此乃圆满极致的生命景况,彻底进入了自家堂奥,可谓生命至真、至善、至美、至慧的全部体现。完美的宁静和光明也得到了全面的显发,真是微妙无比,难以形容啊!
   常住、寂灭、光明这三种德性,都是我们生命中完美极致的归宿。在身心中无论寻找到其中哪一种,无论是体悟了其中的哪一少分,也足够使自己的身心感到一片安宁和愉悦。所以,这是我们生命的终极努力之方向,也是整个大乘佛法的最高境界。我们一直朝着这个“净土”的方向走下去,一定可以探索到宇宙万法的真实面目!
   需要说明的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净土,也是四土具足的,只要往生到那里,就一定能够逐步上升,最终证得常寂光净土。所以,只要到了极乐世界,圆证三不退,也就必定不会退转堕落,从而到达究竟觉了。这是佛教临终关怀一个殊胜的地方,下文我们将详细介绍其方法。
   总之,佛法认为觉悟就是人生的真谛,一切受苦的生命,如果不能如实了知生命的内外景象,迷失自我,不得开悟,而想要得到真实究竟的解脱,那是不可能的。佛法中的一切行为也都是以“觉悟”为圭臬,所谓“五度如盲,般若为导。”般若就是觉悟世出世间的净妙大智慧。

  如上所述,我们已经把“佛教临终关怀的思想背景”作了梗概的介绍。佛教基于对“生死大事”的重视,对人生苦痛的关怀,而启发了内在的慈悲与智慧,通过对生命的热爱和对觉悟之道的追求,从而达到了生命圆满极致的洒脱境界,反过来更加珍惜生命的每一个阶段,包括对于“死亡”和“中阴”状态的生命也要不懈努力,给予终极的升华。
   而就“临终关怀”这一方面来说,从佛教史上所显示的情况来看,更是广博深远。
   首先,对于现实受苦的凡夫众生,进行了正面的临终关怀,包括对老、病、死的尊重和指示。这是因为轮回中的众生非常脆弱,在老病死现前的时候,充满了厌弃、无奈、不满和恐惧。而这些心态的出现和存在,只能使其生命更加脆弱,从迷入迷、从苦入苦,束缚之坚固,痛苦之程度,不堪忍受。所以,应该以最有效的方法,使他们能够在老病死的跟前,得到慈悲和智慧的关怀,使之觉醒生命内在的力量,振作精神,消除畏惧,获得正常轻安喜悦的受用。
   其次,虽然许多人在生死关头,不能自我把握,从而受尽苦痛。但是也有不少人能够自己怀着一种豁达的心态,认真而坦然地面对。佛门中这种“自我关怀”的情况,更是多不胜举,这是从成年开始就要训练的生死态度,值得我们充分的引起注意。这是社会意义的临终关怀的一大突破,我们必须在有生之年,对“自我关怀”作一深入的观察和培养!
   最后,不但对临终者要进行关怀,最好能够让临终者也能反过来关怀还活着的人。此中除了体现临终者生命尊严外,也能给临终者更加难以言喻的安慰。比如佛教中的高僧大德,乃至佛陀本人,都是在临终时刻,还对弟子们说最后那慈悲感人的智慧法语。使我们尽此生世,乃至生生世世受用不尽。因此,我们必须在意“临终的反向关怀”,并认真地加以训练。
   下面就从这三个角度展开对临终关怀作深入系统的讨论,分为上篇“临终之正面关怀”和下篇“临终之自我与反向关怀”,以此体现佛教生死学的丰富和东方文明的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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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临终之正面关怀   

佛教就是令一切众生觉悟真理之教育,佛法即是使一切众生解脱痛苦之方法,只有觉悟真理才能解脱痛苦,也只有解脱痛苦了才能彻底的觉悟真理。
   佛陀的大慈大悲,是不受时间和空间所局限的。只要是众生,就是佛陀教化的对象,只要有生命,就有觉悟真理和解脱痛苦的机会,无论身份的高低,上至国王将相,下至村野愚夫,无论寿命的长短,哪怕是长寿天的八万四千大劫,或只有最后一口气在,都是觉悟真理的宝贵时机。故言:如一众生未得度,我佛终宵有泪痕!
   佛教史上,对于老者、病人、死亡的关怀,都有丰富而周足的记载,用心之诚,关怀之深,千载之下,万古常新。佛陀本人就曾经伺候病人、开示老者、关怀其父王的临终;祖师大德也是如此,代代相传,直至如今,感人不已!
   现实人生的局限和脆弱,就是因为不了解自己生命的丰富完美的内涵,不明白生命的本来面目,从而对老、病、死等等现象产生逃避和恐惧的心理。老病死本身已是肉体上最剧烈的痛苦,在这痛苦上又增加了更深一层的心理折磨,这就是佛陀说的“受了第二支箭”。由此可见,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因此,调心调身就是面对痛苦的基本方法,调身必须药物,调心则需方法。
   佛教的临终关怀,就是因为现实人生具有老病死之悲哀。既然生命是完美的,就应该没有悲哀和痛苦,既然人们不能够从悲哀痛苦中解脱出来,已经觉悟的解脱者也就应该对他们进行正面的关怀。临终者的福德因缘和对其自身的信心,是走向解脱之道的内在主因。由于觉者圆满的智慧和无我的慈悲,能够给正在受苦受难的临终者温馨而喜悦的力量,使之开放自己而获得彻底的自在,因此说正面的临终关怀,是临终者解脱痛苦和觉悟真理的重要助缘。
   佛教各大宗派都对临终者有着不同形式的关怀,而最为突出的要算是净土宗和mi zong了。理论之丰富,方法之实用,范围之广阔,目标之明确,生命之尊严,实为人类历史上的一大奇迹——无与伦比之瑰宝。因此,本文就简约地从净土宗和mi zong来介绍具体操作的方法,依此精神实质而类推,其它一切方法也都能够使临终者获得解脱!

第三章、饬终关怀——关怀为真情之透露第一节  临终关怀之概念  死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件悲哀、绝望、可怕和神秘的事情,而对另一些少部分人来说,却只是极无所谓的一个过程而已,就如换了件衣服一样的不当回事儿。佛法并不赞成这两种态度,因为这两者都没有如实了知死亡的真相。
   畏惧死亡的人,是因为贪恋生存的快乐和实在,也是因为对于死亡之后的无知和迷茫,不愿意承认生命的规律——有生必有死,这是在生死之间产生自相矛盾的人。同样的,笑面死亡的人,是因为看到生死规律的不能自主,与其痛苦不堪,不如豁达一些,但也只是懵懵懂懂的自以为是而已,这是在死亡跟前掩耳盗铃的人。
   佛法中的临终关怀,并不是无中生有的大喊恐惧之威胁论,也不是视而不见的高谈洒脱之自由论。而是认认真真地面对各个不同层次的生命体悟,面对复杂纷繁的身心世界,作出理智与感情互不偏离的正当选择。关怀就是要真诚地、发自内心地关心身边的每一位老人、病苦者、临终者。
   面临一期生命的终结,能够安住在法尔如是的真理之中,不会产生畏惧和惊慌,也不会有刻意做作的洒脱和浪漫,静静地走过生与死的转弯处,细细地品味生与死的义趣,何其微妙不可思议而又难能可贵啊!生与死的真理也就是这样,需要你认识它、适应它、改造它、超越它。
   因此,临终关怀的概念也就变得这么简单明了,只需要关心帮助临终者认识死亡的真相、适应死亡的过程、改造死亡的情绪、超越死亡的束缚。当然这个临终者,就包括了他人、自己、与临终者相关的人。对于他人,我们就直接用正面的形式来关怀,故称之为临终正面关怀;对于自己,则需要自我来进行悉心的关怀,所以叫做临终自我关怀;对于相关的人,那就有必要进行慰劝和开导,毕竟学会了生活,才能学会死亡,故称为临终反向关怀。
   本书的首要目的,在于正面的临终关怀,具体操作方法,将在第四、五、六章作深入详细的介绍。同时,就佛教临终关怀的思想,对佛教史上的佛、菩萨、高僧大德们的临终自我关怀和临终反向关怀,也作一抛砖引玉的提示,希望在临终关怀的思想领域里有所突破!


一、生命的尊严

   茫茫苦海,芸芸众生,匆匆过客,碌碌何为?古人说:不为名来,即为利往。人们平时就在“名利”上竞走奔驰,追求寻觅,无暇顾及生命的真相,直到大限来时,方知岁月不饶人,老病交加,手足无措,心烦意乱,哭爹喊娘。
   人世间,对于这种急需关怀的临终者,或者不问不闻麻木不仁,或者冷眼旁观无能为力,或者忧愁洒泪以示同情,或者药物麻醉求安乐死,或者虚狂妄语哄骗蒙蔽,此等情景,都只是徒增死者之伤感,虚掩死亡之真情,怎不令人感慨万千,悲心泉涌!
   长夜漫漫何日晓?幽关黯黯不知春!
   面对死亡的种种肉体剧痛,和如此凄惨哀绝的情境,既不可若无其事的样子漠不关心,也不可杞人忧天的样子庸人自扰,而是要拿出真正的勇气和毅力,敢于为临终者扯破虚伪的面纱,直示本来之面目。
   第一,有生必有死,这是生命历程不可抗拒的规律,高者必堕,合会有离,生必有死,聚散无常,自是世间之常规,必须首先告知临终者此一真正可靠之事实。
   第二,死亡无有定期,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年忧,无论身份地位如何,无论寿命长相如何,无论何时何处,生而为人备受黑白无常之威胁,白天和黑夜不停地交替着削减了生存的岁月。雪峰颂云:“一盏孤灯照夜台,上床脱了袜和鞋。三魂七魄梦中去,未委明朝来不来。”  
   第三,死亡是生命转折的关键,不是游戏的结束,而是一期生命的终结,另一期生命的开端。犹如开着一辆车,到了机器部件都已损坏,再也开不动的时候,就必须带着装在车厢里面的物品,选择另一辆新车,延续原来的目标,回归故乡的家园。否则,永远只能流浪在他乡,而失去真正的自由和温馨。
   第四,在死亡面前,过去生活的一切负面记忆,都显得不足挂齿,首先要原谅自己,其次要原谅别人,然后再原谅其它的人和事,原谅一生中所有的不满、积愤和误会。顺便就要放下肉体和心灵的痛苦与创伤。
   第五,临命终时,可以寻求生命的美好向往和究竟归宿,放下包袱的清净身心多么完美无缺,极乐世界的依正庄严何等微妙绝伦,向往着生命中究竟觉悟的洒脱自在,这是寻找安全港湾的最佳时刻,多给临终者赞叹、引导和鼓励。
   第六,生命之尊严,并没有因为死亡而摧毁,一切来源于尊重。对临终者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恭敬尊重,超越怨亲敌友的差别,没有国界肤色和种族的区分,亦无男女老少相貌美丑的执著,更无身份地位行为善恶的评判。生命就是生命,离开一切现象上的差别,完全投入到神圣不可侵犯的生命海洋,闪烁着无限智慧和慈悲的光芒。
   佛法中的临终正面关怀,不仅要让临终者能够安详地逝去,还要让他们在这生命转折的关键时刻把握机会,升华生命的层次,踏进另一期生命的美妙花园,获得真实的自由和幸福,因此是认真严肃和周密细致的,其理论和方法,将在下文作全面详细的介绍。

二、生命的洒脱

  从懂事的时候起,我们就不停的关怀自己,不停地为自己打算。从小就打算能够过得开心好玩,无忧无虑;稍长又打算自己能够名利财色样样如意,出人头地;后来还打算自己能够妻贤子孝人际和美,安享天伦之乐。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死亡和下一期生命做一次打算吗?当然是可以的。
   无论在社会历史上,还是在宗教历史中,古今中外,都有数不清的圣贤们完成了临终自我关怀的大业,显示了生命的洒脱!佛教自然是特别重视“自度度人”之实践性的宗教,具有非常清晰的“自度度人”的理论和方法,可以说:一部《佛教史》,就是一部生命的实践智慧学史,一部《高僧传》,就是一部生命的自由洒脱传。
   能够微笑着面对死亡,这并不是天方夜谭的古老传说,而是潇洒大方的自我关怀,也是实事求是的现实主义。当死亡无情地降临时,与其哀伤悲叹和十万个不愿意,不如冷静一点儿承认这是一期生命的终结,坦然面对而不逃避,其实,眼泪和微笑也就在一念之间。
   不过,同样的死亡微笑,却有不同的微笑内涵,这又是生命的另一个丰富多彩的层面,也只有透过佛法的眼睛,才能让我们彻底看清楚此中的富有和庄严。佛法中的五乘正法,就是指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能够获得此五乘中的任何一乘,就都可以在死亡的时候,面带笑容而不会憾恨交加、痛苦不堪。但是,菩萨乘的重点却在利益他人,即使在死亡面前,也不会忘记关怀他人,所以并不局限于自我关怀。
   首先,最低程度的死亡微笑,也要在临终时超越恶业的束缚,包括事相上的去恶从善,以及心灵上的没有恶业之阴影。人乘就是实践做人的善良行为(善业)——五戒,相当于儒家所说的仁、义、礼、智、信五常,具有严格意义的正人君子之素质,也就是对待自己有清醒的头脑和善意的谅解。世间许多豁达的人,并不信仰什么宗教,也能够笑面死亡,就是属于这种情况。按照佛法看,此人来生还有资格获得美好的人生。
   其次,稍微安宁的死亡微笑,就是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实践了纯善纯美的人,无论是行为上,还是心念中,都没有让自己留下悔恨和痛苦,从善如流的生活态度,一直延续到临终时刻。社会上阴暗丑恶的漫布和泛滥,也不能侵扰内心纯善的唯美主义,这是天乘的实践结果,在五戒的基础上,再加心灵的无贪、无嗔、无痴,身心世界一片祥和善意,死亡之后即可到达生命的快乐天堂。
   这两种死亡的微笑,都是从自我关怀中获得,也是佛法与其它正统的宗教,乃至世间法的共同层面,学佛与不学佛,只要认真面对死亡的问题,在平时经常训练涵养,就都能够达到的。但是,这两种死亡的微笑依然是处于轮回生死的状态,并不是永恒的微笑,而是暂时的自我安慰,将来还会笑不出来而痛哭流泪的。佛法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并不满足这两种看似轻松随意的死亡微笑,所以佛法的真精神还在于超越世间的善和恶,获得生命更深层次的洒脱。
   佛教临终自我关怀的真正目的,也就是使临终者解脱轮回之痛,从此不再流浪生死险道,不再因风皱面,不再为雪白头。这是修习声闻乘和缘觉乘有所成就的人,自己渡过了生死苦海,而在死亡时脸上露出的灿烂微笑。
   首先,声闻乘的成就者叫做阿罗汉,消除了思想和见地上的根本错误,一般来说,具有三层含义:一、杀贼,贼,指见解、思维上的迷惑。阿罗汉能断除三界见、思之惑,故称杀贼。二、不生,即无生。阿罗汉证入涅槃,不再接受生死的任何痛苦,也不再受生于三界之中,故称不生。三、应供,阿罗汉得漏尽,断除一切生死的烦恼,应受人天之供养,故称应供。所以,这才是能够真正做到自我关怀的圣者,才是临终时真正洒脱的实践证明。
   其次,缘觉乘的成就者叫做辟支佛,这在思想境界上要稍微高出声闻乘的圣者。他们有的是无师自悟,称为独觉;有的是听佛说十二因缘法而悟道,称为缘觉。明白了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起,没有任何可以主宰的内容,死亡也是如此,本来就是缘聚则生、缘散则灭的一种现象,所以不受这一切现象的束缚和世俗的纠缠,超然物外,释然解脱。
   佛法中的这些理论方法,历史上的这些实践记载,都很丰富明了,清晰可辨,实践起来也并不是特别困难,有心学人自可从中获得生命品质的提升,实现生死自如的愿望!当死亡来临时,便可以幽默地跟自己开个玩笑,谈笑间迈向解脱自在的死亡之路,死亡的微笑也将充满人间!

三、生命的伟大

  生命的伟大就在于生命内在的无穷力量,具体表现在绝对的自由和绝对的幸福上,佛法就是开发这种生命力的理论和方法。一个处于脆弱状态的生命,并不知道自己这微小脆弱的个体也具有内在的完美性,特别是面临死亡的时刻,更是不堪一击,所以需要明眼人给予正面的关怀。而仅仅获得自身的解脱,也只是不受痛苦折磨的自我关怀而已,所以并不是佛法的终极关怀,也不是生命的全部内涵。而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仍然能够反过来关怀还活着的人,也就是临终的反向关怀,才是生命真正伟大的写照,亦是佛法高深微妙之所在。生命的广博和伟大,原本就可以无穷尽的付出,在付出中获得美妙甚深的幸福快乐,真是不可思议!
   这种反向关怀也是大乘佛法的优越之处,修学大乘佛法的人都知道,大乘行者主要就是修行六度乃至十波罗蜜,第一个就是修习布施,有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修行布施就是学习付出,包括财物体力方面的物质付出,和知识技能、思想理论甚至爱心真情方面的精神付出。在智慧和慈悲的指引下,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真可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面对死亡,能够高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已经是惊天地、泣鬼神。而在博大精深的佛法面前,在丰富多彩的生命当中,这仍然显得微不足道,可见佛法对死亡的透视和对真理的阐发,是达到何等圆满无碍的境界。
   总之,无论是临终的正面关怀,还是临终的自我关怀,抑或临终的反向关怀,都是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要谨慎地关心死亡,也是给我们一个警告,亦即是不要粗鲁地漠视死亡!当你真正的关心死亡时,死亡就会变得不那么凶残可怕,会成为生活的自动调剂,成为光芒四射的无价宝珠。当你熟视并掌握了死亡的真相时,死亡就会变得幽默可爱,人间美妙无比,身心永远清净,生死不再迷惑,死亡的笑声顿时响彻每个众生的心灵世界。

第二节  临终关怀之范围  人生是个五味俱全的神秘盒,也是个丰富多彩的百宝箱。生活的色彩斑斓,心灵的波澜壮阔,直令愚者茫然无措,智者感动不已!死亡是人生的终结,蕴含了生活的所有信息,带走了生命的全部内容。因为学会了生活,才能学会死亡,所以临终关怀也就覆盖了对于整个生命的关怀,包括生活和死亡。
   死亡,使许多人感到畏惧、讨厌,人们都觉得死亡是个不祥的代称,平时都不敢提到它,生怕说到死亡就会带来晦气。这种对于生命的无知,真的令人感到可笑而又可怜!大家都这样认为的事情,即使不是真理,也会习以为常,约定成俗了。因此,人们也厌弃与死亡相关的老人、病人、濒临死亡的人。而行将就木的临终者,在这样的氛围里挣扎,其痛苦和孤独的哀绝情绪,也就可想而知了。
   有人把佛教说成是死亡的宗教,那是因为佛教非常关注与生活紧密相连的死亡,佛教对于死亡的重视,一点儿也不亚于对生存的重视。也有人说佛法是人生的哲理,那是因为佛法把死亡与生活看成同样属于生命的体现。而当生与死都超脱了的人,再来看佛教和佛法,就会明白佛法的真实意趣却是在——不生不灭!
   近年来,人类文明的发展,使许多人开始关注死亡,无论是哲学思想、科学理论、文化学说、宗教见地,还是医学实践、人伦需求、社会稳定,都对死亡以及相关的老病死进行不同程度的关怀。死亡学的产生,护理团的成立,也都说明了人类不应该漠视死亡。而在这些临终关怀的领域里,其关怀的范围和深度,还是极其有限的,可以说并没有抓住生命内在的死亡真相。
   佛教在二千五百年前就对生与死进行了全面的透视,在孔子“未知生焉知死”的年代,在老子“吾之大患以吾有身”的时候,在西方“生死由上帝来安排”的那刻,我们本师释迦牟尼佛就作了全面的临终关怀,这不得不令人敬仰皈依!  
   从这里可以看出,临终关怀是人生的一项巨大工程,死亡和生存同样是神圣庄严的人生大事,对临终的关怀也就是对生命的珍爱,对生活的重视也就是对临终的关怀,而这项工程的实践范围,遍布了所有生命的每个角落,这是我们必须明白的“生死一如”。

一、关怀老病死

  对于整体的临终关怀而言,表现得最为切近而急需的,那就是正面的临终关怀,因为正面的关怀就是直接针对死亡的挑战,这也是社会上所关注的临终关怀之范围。不过佛法中的关怀显得更有系统,更有思想理论和操作方法,其中包含了对于老人、病者、临终者的关怀。
  1、老者
   人生在世,众苦充满,八苦交煎,难以尽言!老,就是其中一种谁都不能避免的苦痛,佛经中称之为“老苦”,即衰老时身心所受的苦恼。如《中阿含》卷七〈分别圣谛经〉所说的:“老者,谓彼众生,头白齿落,盛壮日衰。身曲脚戾,体重气上,拄均而行。肌缩皮缓,皱如麻子。诸根毁熟,颜色丑恶。是名为老。”  体力之衰竭,生活之不便,  真是青少年强壮之时无法想象的悲哀啊!
   《瑜伽师地论》卷六十一指出老有五种相:一、盛色衰退,二、气力衰退,三、诸根衰退,四、受用境界衰退,五、寿量衰退。老,就有这五种衰退,所以能生众多的痛苦。《大乘义章》卷三本亦说:“衰变名老,老时有苦,就时为目,名为老苦。”世间的无常,能令一切壮色不停衰变。《梵网经》说:“壮色不停,犹如奔马,今日虽存,明亦难保。”
   因此,佛陀在最后的涅槃会上语重心长地说:“世间一切,皆是无常、败坏、不安之相。”没有人能够避免老死相催,也没有人不曾见过老死的无奈和哀苦。佛陀也告诉我们“老死是苦”的。
   然而,对老者的关怀依旧是佛法中极为重要的一课,因为关怀老者就是临终关怀的预习。
   佛陀是十分尊重老人的,有一天,佛陀出外游化,有一位八十岁的老翁来到僧团要求出家修行,根据留在寺庙里的佛弟子观察,此人八万大劫之内都没有种下善根,没有善根的人是不能出家学佛修行的,所以就被拒绝了。老人很伤感地流着眼泪回去了,在回家的路上,恰好遇到佛陀游化归来。佛陀问他为何如此伤心哭泣?老人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佛陀很同情这位老人,也很尊重他的选择,就亲自答应他,而度他出家修行。佛陀是珍爱真理的人,真理能够使任何人得到解脱,但要人们能够真正发起接受真理的诚心。
   在《杂宝藏经》卷一记载了“弃老国”的故事,提倡“一切国土,还听养老。……其有不孝父母,不敬师长,当加大罪。”佛教寺院也常常设有“安养堂”,又叫“安老”,就是指禅院中,老僧与隐居者所安住的寮舍。于此安住的人,如果年龄到了七八十岁,则可免一切勤行作务而供给粥饭。专门让年老而身体衰弱的僧人所住之处,也称为安老。另外,年龄虽老而能发道心,于僧堂中修行者,亦称为安老。这是教团中对于老人的特别关怀。
   从方法上看,对于老者的关怀,一般包括这几个方面:
   第一,年老体衰行动不便,所以老年比丘可以不参加体力劳作和集体共修方面的事务,使之安养年迈之躯体。对于生活起居不便的老人,还要安排年青人为之伺候,一般均由沙弥或新受戒的比丘来担任,称为侍者。对于世俗中的老人,亦应极力帮忙关怀。子孙后代应该注重孝顺赡养自他的老人,正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最佳写照。
   第二,在精神上给予充分的尊重,生命的尊严就在死亡面前也不会逊色,帮助老人们消除过去生活的阴影,创造一个温馨、祥和、平静,而又充满尊严的氛围,打消他们因为“老态龙钟”而产生的自卑心和恐惧感。
   第三,有些老年人容易脾气暴躁,抱怨亲人和社会,有时候很难听得进后辈的善言慰劝,这就需要寻访他们能够信任的人来开导他,或者恭请有智慧的长者来关怀其身心的健康和安稳。这样或许能够使其对生命产生新的认识,体悟获得新生的感觉,非常珍贵!
   第四,最好能够在老年的时候,就提醒他们死亡的真相和有生必有死的事实,对于死亡的过程以及心灵的转换,都有一个理性的认识和坦然的准备,这样就可以在迈向死亡的路上,有了明确的目标,具备美好的向往和究竟的归宿,这对于老人来说是最为重要的安慰了。孝子贤孙,不可不知!
   第五,对于很多老人来说,最好的关怀就是静静地聆听他们唠叨,可以倾听他们数十年的风雨沧桑,可以静听他们的悔恨怨言和得意笑声。但要在聆听的时候,怀着无比的崇敬与爱戴,尽量让他们的思路在无形当中转入洒脱的境界。
   总之,知识分子类的老人,需要的是活泼的赞美和尊重,一般老百姓的老人,需要的是真诚的谅解和鼓励。如果能够尽心尽力的关怀老人,那么这位老人的临终也将会得到殊胜庄严的好相,死亡也会是一种温馨的礼物了。
   祝愿普天下的老人,都能够珍惜这段美好的死亡前奏曲!

  2、病痛
   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由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组成的身体,只要稍不调和,就会使身体感觉不适,产生病苦之相。比如身体苦重,坚结疼痛,枯痹痿瘠,属地大之病相;全身膨肿,肤肉浮满,属水大之病相;全身烘热,骨节酸楚,呼吸乏力,属火大之病相;心神恍惚,懊闷忘失,属风大之病相。这就是四大病相。
   佛经中说四大不调就会有四百四病,如《佛医经》说:  “人身中本有四病:一者地,二者水,三者火,四者风。风增气起,火增热起,水增寒起,土增力盛。本从是四病,起四百四病。”  如果此等诸病辗转相钻,四百四病同时俱作,其人必会极寒、极热、极饥、极饱、极饮、极渴,时节失所,卧起无常。所以,病苦亦是人生之一大悲哀,无能幸免啊!
   《摩诃僧祇律》卷十叙述了医治四百四病之方法:“病者有四百四病:风病有百一,火病有百一,水病有百一,杂病有百一。若风病者,当用油脂治;热病者当用酥治;水病者,当用蜜治;杂病者,当尽用上三种药治。”  
   《瑜伽师地论》卷六十一说病苦有五相:一、身性变坏,二、忧苦增长多倍,三、于可意境不喜受用,四、非其所欲之不可意境而强受用,五、能令命根速离坏。可见病痛会使人产生反常的心理,甚至失去理智,心力憔悴,形容枯槁,甚可哀怜。
   虽然对于病苦者来说,如果能够用药物来调治的,只要用现代高科技的医学来解决问题就行了。但是,疾病的痛苦毕竟会影响到心灵的感受,而内心的痛苦和绝望,也正是人们必须解决的关键所在。所以《北本大般涅槃经》卷十二亦有身病与心病之分,身病则有因水、因风、因热引起之病及杂病等四种;心病则有踊跃、恐怖、忧愁、愚痴等四种。佛经中还常说“八万四千病”,就是指八万四千烦恼。这是以病譬喻烦恼。凡夫之人烦恼无穷,难以计量。佛所说法乃为对治众生之诸病,故有八万四千法门。所谓: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须一切法?毕竟来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同“老”一样,病也是死亡的主要原因,所以佛教的正面临终关怀必定要从老病开始。对待严重的疾病,以及患了绝症的病人,也必须展开全面细致的殷切关怀。
   佛法中对于病人的关怀,亦是慈悲而广大的。经典记载,佛陀曾经帮助一位眼睛看不见的比丘穿针和缝衣服,也曾为一个重病的弟子擦洗身体,帮他打扫卫生和喂其服药。这些看似简单的小事,却透露出佛陀的完美人格,爱心和慈悲,以及佛陀一贯主张的“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平等观。
   佛教的戒律是每个佛弟子必须严肃遵守的,但是佛陀制定戒律的根本目的在于“令僧安住”和“令正法久住”,也就是为了让弟子们能够安心地实践智慧的人生。所以,每一条戒律都有“开缘”的规定,开缘就是说在特殊的情况下,某些行为是不受该戒律条文之约束的。其中就有许多律文中注明了“除病”,说明生病的人是不受该条戒律所限制的。
   就象对待老人一样对待病者,如上文所说,同样最重要的还是尊严和真诚的爱心!在尊严和真诚的感召下,病痛也会相应的减轻,如同做好了死亡的充分准备,在生与死之间留下生命的轨迹,会使人感到死亡更加接近生活。如果战胜了病痛的畏惧和恐慌,死亡就只是水到渠成的生命经历而已,就能以对待生活的态度来审视死亡,而无需逃避了。因此,对病痛的关怀也就成为临终关怀的神圣使命!
   3、临终
   临终就是指一期生命即将终结之时,即寿、暖、识三法将舍离之际,四大分离,水火交煎,如果平时没有刻苦修习认真训练,反而贪恋生活讲究享受的人,其间所经历之苦楚疼痛,犹如乌龟剥壳、热锅蚂蚁一般不堪忍受!即使没有肉体上的极大痛苦,也会有精神上的绝望、恐惧、无奈之悲哀!古颂云:“父母恩深终有别,夫妻义重也分离。人情似鸟同林宿,大限来时各自飞。”  即使豁达的人没有严重的痛苦和悲哀,也会是无能为力的“渺渺茫茫,不知何往?”
   生不知从何所来,死不知去何所至,岂非人生之狭隘?岂非现实之悲哀?
   佛法的临终关怀不但要令人微笑着面对死亡,而且还要阐明死亡之后的去向,甚至引导临终者当下觉悟真理,走向解脱自在的净土,一览生命中寂静光明的庄严美景!临终关怀的思想理论和操作方法,也是极为丰富圆满的。
   如古印度之祇洹精舍设有“无常院”,系安置僧众中之重病者,使他们于面临死亡之时,能够放下对房舍、衣钵、道具等等物质的贪著,从而自在洒脱地走过死亡的关口,投向另一期生命的光明乐园。堂内一般都是供奉阿弥陀佛立像,其左手下垂,执五彩幡,临终者握幡之一端,表示随佛往生之意。后世之延寿堂、重病阁等,即采用无常院之范例。
   对于临终者的开示,消除其心中之疑虑,令其身心愉悦;领导临终者念佛持咒或诵经,清净梵音使其心情明朗,解决其恐惧惊惶的心里障碍,而以积极平静的态度面对死亡。
   重要的是为临终者解说佛法义理,使其明白人死并不是如灯灭一样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是二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而是随着一生的善恶行为之力量,在六道中沉浮不定。更重要的是,轮回六道并不是生命的全部,而是一种迷惑的误会,消除生命中思想见地的迷惑,便可以当下解脱,冲出三界火宅、消除六道苦轮,到达常乐我净的微妙世界,那才是我们的究竟归宿。并且可以通过适合于临终者的方法,如临终助念等,帮助其获得这种胜妙的结果,才是真正值得赞叹的终极关怀。

二、觉醒成年人

  佛陀告诉我们说:死亡随时都会降临,不要等待老病相催的时候才开始关注它,应该从此时此地就开始关注自己的生死问题。是啊!人命在呼吸间,谁能保证自己明天或者下个月,死亡就不会降临呢?
   现代人特别流行“自助”,自助餐、自助商场等等,这说明人们正在追求一种自由洒脱和独立自主的生活。我们在讨论临终关怀的时候,在佛法中,也同样表明了死亡也是可以“自助”的,而且也是比正面关怀的“他助”更为自由洒脱,所以我们这里就称其为“临终的自我关怀”。
   但是,人们与生俱来的依赖性,却大大地影响了自我关怀的质量和数量。佛法修学的重要目标就是了脱生死之苦,而于生死自在,亦即训练自我的临终关怀。通常,佛教徒也是以一个人的临终是否预知时至、洒脱自在,来判断其修行的功德是否成就。
   有人说:伟人能够征服别人,却不能征服自己;圣人是征服自己,而感化别人。可见想征服自己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感化别人那就更难了。自我关怀就是要在临终之前能够征服自己,而反向关怀却要以自己的死亡来感化他人!

  1、关怀自我
   临终自我关怀的范围又如何呢?
   首先,表现在临终的时候,能够自己作主,死生来去自由自在。对待自己的肉体和心灵之衰变,都没有任何挂碍,犹如“生故欣然,死亦无憾。花落还开、水流不断。”不但明白了生何所来、死何所去,而且把握了自己的生命罗盘,任无常之风吹拂飘逝,此心也只有宁静洒脱和明亮。
   其次,体现在死亡的形式上,可以坐脱立亡,可以安祥而逝,三昧火的自 fen、化虹光而去、灭尽定涅槃,都是自我关怀的榜样。知道了自己要去的方向,明白了如何去的方法,就象拿起行囊离开旅店一样的平常,回归故乡一样的大方,死亡原来就是一台戏的曲终,另一台戏的登场,肉体的损坏,也只是换了一套戏装。
   能够自我关怀的人,无论在形而上的精神世界里,还是在形而下的物质现象中,都能够坦然应付游刃有余,这是什么力量而导致的呢?

  2、觉醒自我
   成年人要懂得觉醒自我,所谓成年人,就是自己能够独立思考,并且懂得追求人生之完美幸福的人。这比起临终的正面关怀只是关怀老者、病人、临终者的范围要更加宽大,但这主要是由自己来觉悟、来关怀的。
   当一个懂事的成年人,觉察到生命的意义时,他一定会在生与死之间思考许多问题,并且努力去探索生死的真相。佛法就要从这里开始指导和关怀,关怀其生死的迷惑、唤醒其生命的觉醒。
   在佛教史上,得到这类关怀的人,真的是多不胜举。他们都是从成年懂事的时候开始思考,从接触到佛法的时候就开始觉醒,开始实践与生死赛跑的健康运动,打败了死亡的威胁,而最终获得生死自如的巨大胜利!
   因此,当你读到这里时,无论你觉得死亡离你还有多远,你都应该从现在开始,就决心战胜这生死的迷阵,突出死亡的重围,看清死亡背后的真相,回到如实的生命乐园。
   是时候了,你可以追求学习的成绩,可以追求工作的业绩,可以追求生活美好的结果,但是我告诉你,这一期生命的结果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这是事实,并非恐吓。

三、训练少年郎

  大乘佛法真的是微妙无比的生命瑰宝啊!其“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的伟大思想,完全来自于对生命的彻底觉悟。其“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的铮铮誓言,完全出自于真诚勇敢的肺腑心声。
   哪怕到了死亡的那刻,修习大乘佛法的行者,依然谆谆善诱,不忘众生之苦,而反过来关怀身边的有缘众生,这是佛法中临终关怀的又一光明熀耀之处,也是生命庄严神圣的又一亮点。
   佛陀就是这样的绝妙榜样,他老人家在临欲入灭之际,于一期生命的最后一昼夜,还宣说了生命真相常、乐、我、净的《大般涅槃经》,情感之深,意蕴之高,慈悲之远,智慧之广,真是人类福音,千古绝唱。类似佛陀的临终反向关怀,在大乘佛教史上比比皆是,特别是中国的历代祖师大德,几乎都能够在谈笑风生中走向圆满寂静,在死亡前仍然说法论道。高山仰止,景行行之,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然而,这种反向关怀的培养,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获得的,也不是学了些许的理论概念就能达到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安祥,是一种生命内在的巨大力量,是佛法的终极目标之所在。因此,临终的反向关怀就需要从少年开始培养,其范围当然又比前面两种关怀更加广阔了。

  1、关怀少年
   或许你会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说死亡的关怀,怎么又变成少年的关怀了?其实,在佛法里面的生活与死亡是密不可分的,佛陀曾经告诫弟子们说:“人命在呼吸间。”无论是少年、青年、壮年,还是中年、老年,随时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所以随时准备死亡,随时透视死亡的真相,也是佛法指导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
   再说,这里要讲的是临终的反向关怀,那就让临终者反向关怀生活者,也就是让表面上看去很痛苦的人来帮助并不是很痛苦的人,这是生命中一种至高无上的尊严,许多佛弟子在临终的时候,都能够达到这个境界,也显示了唯有佛法才把生命的内在尊严全部挖掘出来,全部利用起来了。
   关怀他人是一件好事,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做到的。特别是在贫穷困苦的时候,还能够欢喜踊跃地帮助他人,那就更是难能可贵了。人世间原本就有这样的真情,生命中原本也有这样的喜悦,佛法只是通过对宇宙人生的透视之后,发现了这种庄严,并且把它介绍出来,让一切佛弟子信受奉行,共同建构人间净土而已。
   有人说:小时候学的东西是石头上刻的。少年所学的知识和接受的观念,是可以影响一生的,有些重要的人生观甚至就是到了临死的时候,还会记得清清楚楚。因此,在少年的时候,就应该培养关怀他人的良好习惯。
   关怀青少年的成长,是我们全社会的责任,也是社会发展的需要,因为青少年才是未来世界的主人啊!佛陀对于少年弟子也是关怀备至的,有一次小沙弥罗睺罗没有地方睡觉,躲在洗手间过夜,夜里差点儿被毒蛇所伤,佛陀知道后就赶紧把他叫到身边,进行了悉心的安慰,并因此规定沙弥要在比丘众中生活。后来罗睺罗证得密行第一的阿罗汉,帮助无数众生安祥地渡过生死苦海!
   佛法中关怀少年的一个特殊之处,就是告诉他们死亡必定会到来,所谓“莫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多是少年人!”使其从小就对死亡有个正确的认识。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明白了死亡的真相,那么在生活中就会更加珍惜生存的快乐,也就生活得更有骨气,生存的力量将得到比较完美的发挥,而且这种力量是取之不竭,受用无尽的。

  2、训练少年
   死亡给少年人的打击是至深的,每个人从小就会害怕死亡,再加上大人们的渲染,在幼小的心灵世界里就开始畏惧死亡,致使许多人到了临死的时候,还对死亡毫无认识、毫无准备,甚至毫无能力去面对,这是人类的悲哀。我们必须正视死亡给人类带来的种种作用,必须正视死亡的真相。
   一个人到了临终的时刻,仍能坦然地关怀并未面临死亡的人,这是一种巨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是完全可以通过训练来获得的。当一个人从小就喜欢关怀他人,哪怕是遇到了生死的威胁,也能置生死于度外,而把生命的庄严和力量奉献给他人,他就能够在死亡面前毫无畏惧地反向关怀!
   当然,反向关怀的训练也就遍满了整个人生,随时意识到死亡的到来,随时准备为他人付出,随时感受生死的自在,这是何等福德何等超然啊!
   早在两千五百年前,佛陀就对于青少年进行了认真的关怀和培训,并且以戒律的形式流传下来。根据律典记载,七岁至十三岁的出家男子称为“驱乌沙弥”,意思是能够帮看谷场而驱赶麻雀飞鸟来盗吃谷子。七岁的孩童还没有别的工作能力,就可以接受僧团的生活,并以驱乌来训练其生活能力,同时也是训练他们关怀集体的观念,和关怀他人的品格。
   其实,临终反向关怀的另一个秘密,那就是恭敬尊重临终者,特意恳求临终者为我们解说人生哲理,让他们来关心我们活着的人,使他们感到生命的无限价值,从而令其安住在愉悦祥和的心态中,安然地迈上死亡的征途!
   由上可见,佛教临终关怀的范围,实际上已经包括了对老人、病人、濒临死亡的人、成年人、青少年等整个人生的关怀,可以说就是对生命的全面关怀!所以,在了解甚至是接受佛教的临终关怀之后,也就会更深程度地了解生命的内涵,在茫茫生死海中,把握了生命宝舟的方向盘,驶向光明洁净的彼岸。同时,也引导他人进行自由洒脱的生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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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所说的都是一些基本的临终关怀之思想理论,在广大慈悲和甚深智慧的指引下,我们将从现实生活入手,对临终关怀的实践方法作系统的介绍,以期读者能够从中获得具体操作方面的指导。更希望人们都能够熟悉掌握这些临终关怀的方法,对生命有了美好的向往和究竟的归宿,在现实生活中获得更多的力量,并能明白生存之意义,体悟死亡之真相,从而走进生命本具的庄严净土。
   临终正面关怀的实践包括三方面内容:首先,要认识死亡之过程,根据佛经的记载以及现代医学的说法,对死亡过程的每个细节必须熟悉掌握。其次,要明白基本之关怀,即是对临终者进行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的关怀,无论是不是佛教信徒,都应该知道和奉行的临终关怀。最后,要介绍佛法的殊胜之关怀,完全从佛法不共世间的角度阐明临终关怀之方法,这是唯独佛教才有的实践方法,其可操作性和实践效果,非常殊胜,不可思议。分述如下:
第一节  死亡的过程  死亡就是一期生命的终结,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生命,就是由地、水、火、风这四大种类的元素所构成。色身坚固的部分,沉、重、坚、涩,如肌肉、骨骼属“地”;湿润的部分,冷、凉、软、滑,如津液、血液属“水”;温暖的部分,热、暖、猗、痒,如体温、热量属“火”;运动的部分,动、掉、轻、浮,如呼吸、运动属“风”。人之将死,四大开始分解,直到最后四大全部融化为止,死亡犹未真正的结束。其前后次第如下:
   一、地大:老病者两颊深陷,面色苍白,齿现斑点,筋肉颤动,手足抽搐,采任何姿势皆不适,双眼难以阖上或睁开,全身无力,压力自四面而来,遍及全身每一毛孔,乃至五脏六腑,感觉似被一座高山压扁,逐渐沉没于海底。心识因激动致错乱,随即陷入昏迷。这表明色蕴正在进行分解,地大摄入水大,所以地大能力销镕,水大能力益显,病者所见到的是闪闪发光之幻象。
   二、水大:全身犹似浸于水中,寒气逼人,既湿且冷,透至内脏骨髓,外在暖气亦无法驱寒。因为色身内的液体已经失控了,所以有流泪、流涎、流涕,乃至排泄失禁等情形出现,遂致眼干、口渴、唇舌下垂、鼻腔塌陷、呼吸急促等现象。其觉受力减弱,苦乐寒热感交替出现,心识因而模糊、紧张,挫败感油然而生。这表明受蕴正在进行分解,水大摄入火大,即水大能力消失,由火大支撑意识,湿寒感逐渐为火焰燃烧之灼热感所取代,此时,病者心中所看见的是烟雾弥漫之漩涡。
   三、火大:病者生理机能多已退失,痛苦增剧,骤感烈火焚身,筋骨肌肉因剧痛而僵硬,满脸通红,面部灼热,出息多于入息,心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甚至无法认出身旁亲友。因为这个时候的火大支撑意识之功能也越发减退了,逐渐由风大来支撑意识,四肢发冷,体温降低,终至心脏温度变冷。病者心中所见到的就是红色火花闪烁于露天大火上,似萤火虫飞舞一般。
   四、风大:病者呼吸急促、费力,呼气长,吸气短,双眼上翻,生平经历就如影片一样重现在眼前。全身无法动弹,似遭烈风吹刮,碎为微尘。心中所见到的为红灯或红色火炬,俟至最终三次呼气后,呼吸乍停,这就是医学上所谓的“死亡”。然其神识尚未完全脱离色身。
   科学上的一些报导都指出,人的脑细胞在氧气中断后数分钟内就会枯痿死亡。而人体冷冻专家研究结果显示,人由心跳停止到脑死约要半小时的时间。会如此的原因,可能是在心跳停止后,人的组织间尚有充分的氧气与养分存在。由脑细胞的死亡情形应可推知,要人体其他组织的细胞都死亡所需的时间一定是很长的。这一点佛教似乎很早就知道了,佛教认为人的死亡如龟脱壳,是一种相当缓慢的过程,“真正的死亡”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不是呼吸、心跳没有了就是死亡。佛教认为肉身是神识用以表达欲望的工具,它是神识的“用”,当肉身出问题以至无法再表达神识的欲望时,神识就会脱离肉身,此人才真正死亡。医学上所称的死亡一般是瞳孔放大,脑波消失,心跳停止,呼吸断绝,佛教认为只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等败坏的现象而已,不是真正死亡。真正的死亡必须在意根和识蕴都消融了之后才是。
   据《生死与中阴》一书的记载,人类的死亡必须通过二十五种粗俗对象(因素)融化的途径,二十五种粗俗对象就是指:五蕴、五智、五尘、四大、六根。死亡的过程要经过八个阶段,那就是包括二十五种因素的八次融化。如表所示:

二十五种因素

四大

五尘

五蕴

基本五智

六根

地

色

色

基本大圆镜智

眼

水

声

受

基本平等性智

耳

火

香

想

基本妙观察智

鼻

风

味、触

行

基本成所作智

舌、身

识

基本法界体性智

意

八次融化

因素
融化要素
次数

四大

五尘

五蕴

五智

六根

第一次融化

地

形色

色

大圆镜

眼

第二次融化

水

声

受

平等性

耳

第三次融化

火

香

想

妙观察

鼻

第四次融化

风

味、触

行

成所作

舌、身

第五次融化

识蕴层面的八十种遍计心

法界体性

意

第六次融化

识蕴层面的白色显明之心

法界体性

意

第七次融化

识蕴层面的红色增长之心

法界体性

意

第八次融化

识蕴层面的黑色近得之心

法界体性

意


  在上述二十五种因素的八次融化中,二十二种在前四次中融化了,而剩下的三种识蕴、法界体性智、意根则在后四次中才能得到彻底的融化,死亡才真的结束。下面我们把这八次融化作一详细的介绍,对于死亡过程的情况才会有更加全面的认识和把握。注意:这里所说的“融化”是指四大的前者已经逐渐停止作用,而后面的一种情况更加显著,这叫前者融化于后者,但并不是说前者变成了后者。如地大融化,就是说明地大的作用逐渐停止,而水大更加显著了,并非地大变成了水大,其余各个阶段的“融化”亦是如此。
   第一次融化:  
   当死亡将要到来的时候,在地大、色蕴、基本大圆镜智、眼根、色尘等五类情形上开始融化。前四次地、水、火、风等四大层面的融化都有“外征兆”和“内征兆”的区别。
   地大融化的外征兆,身体变得非常消瘦,四肢松弛无力,有一种身体沉入地下或者海底的感觉。下沉的印象是他想喊叫“把我拉住!”  
   色尘融化的外征兆,这是指自身所受用的可见形象,也就是身体的光泽将要全部消失。
   色蕴融化的外征兆,身体肤色比过去更加细腻了,四肢衰弱乏力,这种消瘦无力是常常与老年相关的显著特征。
   基本大圆镜智融化的外征兆,是视力变得模糊和暗淡了。基本大圆镜智可以解释为一种“特殊的”潜意识,实际上就是阿赖耶识的一种活动状况,有许多景象在心中同时而又清晰地显现,就如镜中所现的景象一样。
   眼根融化的外征兆,此时已经没有能力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了,眼皮和眼珠都不听使唤,极为疲倦的样子,他外在的生命力已将耗尽了。
   在这五种外征兆的融化过程中,也出现了相应的内征兆,那就是在心中呈现出一种带有蓝色的境象,一般叫做“如幻显现”。这犹如太阳照在夏天的沙漠上而出现水的景象一样,也有的是一种闪闪发光的淡雾相似,但这些都是幻景。
   第二次融化:
   水大融化的外征兆,临终者的眼泪、汗水、唾液、尿液、体液、血液等,都逐渐干燥了。口鼻灼热、喉干舌燥,牙齿上也出现浮起的污垢。在前面第一次的融化中,是地大融入于水大,身上的液体表现得更为显著,而这里是水大融入于火大了,所以就变得干渴焦热起来。
   声尘融化的外征兆,耳朵内的声波不再出现,外界的声音对他来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原先所能执著的那些声音了。
   受蕴融化的外征兆,身体不再感觉与感官相应的苦受、乐受和舍受了。也就是觉受的能力非常微弱,对于原先感受得到的苦、乐、舍三种觉受,此时已经没有能力来辨别,只是直接感觉极寒或者极热而已。
   基本平等性智融化的外征兆,也就不再注意与意识相关的乐受、苦受和不苦不乐的舍受了。基本平等性智也被解释为“通常的”潜意识,实际上就是末那识的一种活动状况,能够意识到苦、乐、舍的感受都是一样的,也全都只是“感受”而已了。
   耳根融化的外征兆,此时耳根不再能缘声尘,就是再也不能用耳朵的听觉神经来判别外界的声音了。
   此五种融化的内征兆,就是出现一种好似几股蓝色烟雾的景象,通常叫做“如烟”。犹如从烟囱中翻腾出来的烟,整个身心处于烟雾弥漫的漩涡之中。
   第三次融化:
   火大融化的外征兆,身体的热量逐渐消失,因此消化饮食的功能也随之丧失,即使输液进入体内,亦无任何作用了。
   香尘融化的外征兆,此时已经无法嗅出香和臭的气味。
   想蕴融化的外征兆,这个时候已经想不起来父母兄弟、妻儿子女等亲人的事情,更想不起平时关系不很亲密的人事。
   基本妙观察智融化的外征兆,此时就连自己父母双亲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更何况其他人的尊姓大名呢。基本妙观察智也被解释为“通常的”意识,实际上就是第六意识的一种活动状况,它能够注意到近亲的各别名字和关系等。
   鼻根融化的外征兆,通过鼻孔的入息(气)是微弱而短促的,但出息却比较强而且缓长。呼吸更加困难,但表现得更为突出显著了。
   这五种融化的内征兆,就是出现了一种好似烟雾中点燃红色火花的景象,一般叫做“如萤火虫”。犹如烟囱中冒出的烟夹带着火花,闪烁着红色而微弱的光芒。
   第四次融化:
   风大融化的外征兆,身体的十种风——“粗的”持命风及其它身风,如六种身风  等,都从它们各自的住处转移到心脏,最后呼吸停止,不再出入。
   味尘融化的外征兆,此时不能感觉到甜、酸、苦、辣、咸、涩等味的差别。
   行蕴融化的外征兆,此时不能进行任何活动,身体动弹不得,也不能思考问题了。如觉得自己没有父母亲人了,又好象隐隐约约还有这些人际关系,但不知道他们的长相名字以及各种事情。
   基本成所作智融化的外征兆,对于外界世俗的各种活动、目的等等事业,就连自己的亲人也都不再记得了。基本成所作智也可以解释为一种意识,实际上就是前五识的一种活动状况,它能够注意到外界世俗的各种活动,包括此世和来世的目的等等。
   舌根融化的外征兆,舌头变得厚重起来,而且短了许多,由红色转为蓝色,再也转动不了,败坏之相完全显露出来。
   在这个阶段,身根和触尘也同时融化了,身体的触觉已经不再有光滑或者粗糙之感,四大彻底衰坏,肉体的毁坏已经到了极致,死亡已经成为事实。
   这其中融化的内征兆,就是出现了一种好象油灯将要熄灭时发出爆声的情景,一般叫做“如燃烧中的酥油灯”。许多人于此时忽然身心世界极为清醒一下,然后离开了这个肉体的物质世界,即所谓的“回光返照”,然后,薪尽火灭,四大归空,也就是医学上所判断的“死亡”。
   然其神识仍未完全脱离色身,所以佛教不认为这已经是死亡的全部。接下来就是“识蕴”和“意根”的活动,其逐渐趋向死亡的过程,就是如下所说的四次“融化”。这里同样需要注意的是:这里“融化”的意思是说前面的心识逐渐停止下来,而后面的心识却更加显著了,前者融化于后者,并不是说前者变成了后者的性质。
   在四大融化之后,识蕴和意根层面的五法就会依次出现。这五法就是指:自性八十种遍计心、光明灿烂的白色显明之心、光明灿烂的红色增长之心、光明灿烂的黑色近得之心,以及死时的清净光明心等。其融化次第如下:
   第五次融化:
   此下的融化完全属于识蕴层面的强烈活动,在前面四大融化完毕,心识这个识蕴的各种功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显现,临终者就会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识蕴与意根的所现景象,此种景象就是八十种遍计心。遍计心是一种对生命的误解,是一种极为荒谬的执著,也是由执著而产生的周遍计度、斤斤计较的心态,乃至与计较同时而起的动力——风,或称之为对象载体的运动。这些平时习惯了的误解,就象在心地上落下的烙印或尘埃一般,萦绕不去。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四大的支撑,仍然作全面的显现,然后再融化于光明的白色心地之中。
   八十种遍计心的融化,要经过三个阶段的挣扎。这三个阶段分别与后面三次融化的心相应,第一阶段的三十三种心与第六次融化的白色显明之心相应(因为这三十三种心都是白色显明之心的烙印)、第二阶段的四十种心与第七次融化的红色增长之心相应(因为这四十种心都是红色增长之心的烙印)、第三阶段的七种心则与第八次融化的黑色近得之心相应(因为这七种心都是黑色近得之心的烙印)。
   第一阶段就是粗重的遍计心得到了融化,包括三十三种计较之心,分别是:
   1、大离欲:一种无所贪求之心。
   2、中离欲:一种中等的无所贪求之心。
   3、小离欲:一种微小的无所贪求之心。
   4、意念去来:一种攀缘外境和回归内境之心。
   5、大忧恼:快乐之境舍离时的极度痛苦之心。
   6、中忧恼:乐境舍离时的中等痛苦之心。
   7、小忧恼:乐境舍离时的一般痛苦之心。
   8、平安:善于安住之心。
   9、遍计性:由于境界欢悦而生起的激动之心。
   10、大恐惧:遇到了不可爱乐之境所生极大的怖畏之心。
   11、中恐惧:遇到了不可爱乐之境所生中等的怖畏之心。
   12、小恐惧:遇到了不可爱乐之境所生一般的怖畏之心。
   13、大系缚:被可爱境大为系缚的心情。
   14、中系缚:被可爱境之所系缚的心情。
   15、小系缚:被可爱境稍微系缚的心情。
   16、执著:完全执著于欲界各种情景的心情。
   17、不善或无知:对于善行的怀疑之心。
   18、饥饿:欲求食物之心。
   19、渴乏:欲求饮品之心。
   20、重受:出现显著的乐受、苦受和舍受之心。
   21、中受:出现中等的乐受、苦受和舍受之心。
   22、轻受:出现轻微的乐受、苦受和舍受之心。
   23、计为知者:计较知者为我之心。
   24、计为能知:计较能知为我之心。
   25、计为所知:计较所知为我之心。
   26、分别观察:分析适宜不适宜之心。
   27、惭:对于不赞成的事或宗教禁戒产生避免犯罪之心。
   28、悲:希望能够拔除痛苦之心。
   29、慈:对于所观人产生全力保护之心。
   30、欲遇美色:希欲求得美色之心。
   31、疑虑不安:无法安住的迷惑之心。
   32、积聚:收集财物之心。
   33、嫉妒:见人好事而心被扰乱,产生嫉妒烦乱之心。
   第二阶段就是中等的遍计心得到了融化,包括四十种计较之心,分别为:
   1、欲望:未得求得之心。
   2、固执:已得不舍之心。
   3、大乐:见可爱境之大乐心。
   4、中乐:见可爱境之中乐心。
   5、小乐:见可爱境之小乐心。
   6、欢喜:所求既得之欢喜心。
   7、狂欢:反复享受所乐对象之心。
   8、惊奇:见到了未曾见过的境界,而反复猜度之心。
   9、激动:见到可爱境而被迷惑之心。
   10、满足:于可爱境产生满足之心。
   11、拥抱:想拥抱可爱境之心。
   12、接吻:想接吻可爱境之心。
   13、吮吸:想吮吸可爱境之心。
   14、稳定:相续不变之心。
   15、努力:向善之心。
   16、骄傲:自视高大之心。
   17、能动性:成就事业之心。
   18、抢劫:劫夺财物之心。
   19、武力:想去征服他人之心。
   20、热心:熟习向善之心。
   21、遭受大苦:由于骄傲而造恶业产生大苦之心。
   22、遭受中苦:由于骄傲而造恶业产生中苦之心。
   23、遭受小苦:由于骄傲而造恶业产生小苦之心。
   24、激烈:欲与俊杰无理争辩之心。
   25、调情:见动人之可爱色,欲往调戏之心。
   26、忿态:嗔怒之心。
   27、德行:于诸德行发起努力修学之心。
   28、言语清晰正见不渝:愿以言词令人晓了,于诸事实不予歪曲之心。
   29、不正见:于诸事实随意扭曲,又欲他人理解之心。
   30、肯定性:非常稳定的主意决定之心。
   31、不自负:不欲坚持己见之心。
   32、施主:施舍财物之心。
   33、规劝:奉劝懒惰之人,令其精进修学之心。
   34、自励:想要战胜烦恼等仇敌之心。
   35、无愧:作不善行,无所顾忌禁戒之心。
   36、欺诳:假作伪善欺诳他人之心。
   37、吝啬:狭隘贪著的吝啬之心。
   38、邪恶:习学恶见邪见之心。
   39、无慈:恼乱他人之心。
   40、狡诈:不老实的狡猾欺诈之心。
   第三阶段就是微弱的遍计心得到了融化,包括七种计较之心,分别是:
   1、健忘:记忆退化健忘之心。
   2、错误:如将幻景当作水汽实物之心。
   3、默然:沉默不语之心。
   4、郁抑:忧恼郁闷压抑之心。
   5、懒惰:不勤向善的懒惰之心。
   6、疑虑:怀疑忧虑之心。
   7、中贪:贪嗔各占一半的中等贪欲之心。
   以上八十种遍计心的融化,都是在白色光明前得到融化的,因为这八十种心与白色光明之心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具有粗糙与细致的很大差异,前者属于粗心,根本不能够在白色光明的细致心显现之时而存在。
   因此,这八十种遍计心在经过三个阶段的融化之后,就逐渐融化于白色的光明心相之中。此时,一种点烧着的酥油灯的景象就会出现了。全部融化于白色光明之后的心相征兆是:一片空明净寂,白光遍满,犹如月光笼罩在净无纤尘的秋空一般,明朗而寂静。
   此时的心境,可以用“明”和“空”两字来形容,这种情景并不是外在月光照耀到心中,而是内心闪耀着白色光明,很象月光高照秋空如洗一般的明亮,故称之为“明”。但是,八十种遍计心的各种相状和特征都已经完全消失空尽,不留任何痕迹,所以另一方面也叫做“空”。此时全体的内心世界充满了白色显现的光明——白色显明之心。
   第六次融化:
   上一次的各种杂乱之心得到了融化,只剩下了白色显明之心,所以此次的融化也就变得简单许多了。就是在白色显明之心的基础上,开始融入于增长之心,这个增长之心也就逐渐得到生起,同时一种红色或者橙色的光明景象随之出现,其境界之相要比前面的白色光明更加清晰,空明净寂的程度也倍加高升,红色心光照耀的情景,犹如无尘秋空充满了阳光一样,而且光亮的强度也很高。
   这种境界通常都叫做“增相”和“甚空”。因为象是艳阳高照一般,光明非常鲜艳强烈,故称之为增相;又因为前面所说的白色光明之心相已经不复存在,此时极为空寂,所以有叫做甚空。总起来看,这个时候的内心世界充满红色增长的光明,完全融入一片红色光明的海洋——红色增长之心。
   第七次融化:
   此次是在红色增长之心的基础上,开始融入于近得之心,近得之心逐渐得到生起,同时也就有一种黑色的空寂景象随之出现了,其境界宛若无尘秋空弥漫着初夜的深黑。
   此种境界通常叫做“近得”和“大空”。因为此时已经临近死时的清净光明了,故称为近得;又因为增长之心及其相关的心识活动也已经不复存在,所以称其为大空。
   这里所说的近得之心,又有前后两个部分的区别:前一部分是伴随着对境界的感觉的,但在后一部分中,却是对任何事情都不记得了,好象不自觉地昏昧沉迷于黑暗之中。随后一切心识的活动也都宣告停止了。这就象黎明前的黑暗,还是属于一种黑色空明的状态,直到平生所有的生活经验和各种观念都消融了,完全融入了黑夜——黑色近得之心。
   第八次融化:
   这是实际死亡的最后一个阶段,当黑色的近得之心逐渐融入于清净光明的时候,第二部分之无所注意的近得之心也被清除了,处于心识活动完全停止的状态中。这时,一种极其清净的空明境界也随之出现了,就好象是全无月光、日光、黑夜三种干扰的秋日晴空,万里无云,明净极致。这种境界犹如在禅定境界中直接体验空性的心境,也很相似进入“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大定之中。
   而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死时清净光明”而已!也可以称为“全空”,因为此时已经完全消除了八十种遍计心、明显、增长、近得,以及与此相关的任何心识活动。出现了这种一尘不染的清净光明,才是死亡全过程的结束,才是一期生命的终结!
   需要说明的是,就在进入这种“死时清净光明”的境界时,其境界的相状非常类似于佛陀的清净法身,所以被称为是“基础的法身”,这也是因为此境界亦属转入法身所需要的清净之基础,上述表中所列的“法界体性智”就是指此而言。如果能于此时此刻此境之中,灵光一现,当下扫除一切妄念执情,冲破我、法二执,那就立即证悟法身了。
   多数常人可以住在这个死时清净光明之中三天。但如果是疾病严重能量消耗过度的人,可能住不到一天。而平时具有一定修为的人,或者经过系统训练的修行人,就能够使这个死时的清净光明与法身完全融合,并能够住此更长时间。
   由此可见,死亡的前四个阶段,也就是在地、水、火、风四大融化的时候,四大分离确实具有强烈的痛苦,第五个阶段也是一个心灵挣扎的过程,而到了最后的三个阶段就再也没有肉体上的疼痛了,并能出现生活时从未有过的清净光明,这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始料所不及的。
   同时,说明死亡具有两方面的消息:一方面,死亡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死亡之痛不应该受到自以为科技发达而且文明高尚的人类所漠视,大家对于死亡真相的探索,应该拿出一点儿勇气来面对,而不应萎萎缩缩、躲躲藏藏地含糊其词。另一方面,死亡过程的心灵境界,简直就是一个生命转换和升华的绝妙机会,而这个机会也只有明眼的人才能认识和把握,只有训练有素的人才坦然自如地予以升华,这又不得不感叹生命的庄严伟大和完美,真理的不可思议!
   佛陀彻底觉悟了宇宙之实相、人生之真理,宇宙间的奇妙现象,生命中的丰富内涵,  唯有佛陀能够完全了解,佛法对于心灵世界的阐述也因此而更显全面。所以,佛法就是生命的实践智慧学,无论是生活,还是死亡,只要是生命,就有其光辉灿烂的地方,也就有佛法予以关怀的声音。
   佛法的临终关怀是双向的:一是面对死亡,毫无保留、毫无隐秘地把疼痛、危难、剧变、苦毒全都说出来,指出死亡本身给临终者带来的肉体苦痛和观念冲击。同时,随顺世俗的价值观给予临终者人间真情的温暖、爱心的护理和灵魂的按摩,使之在生命的最脆弱时充满力量。一是面对死亡,也同样把死亡过程所蕴含的安祥、寂静、光明、欢喜全都说出来,指出了死亡也是一个升华生命层次的良机。同时,随顺不共世俗的佛法精神,而给予临终者觉悟的祈祷、慈悲的护念和智慧的开发,使之在生命历程的任何时候都有机会解脱一切痛苦,获得永恒的自由与幸福!此可谓:佛法不离世间法,世间法不离佛法。
   因此,佛教的临终关怀,也就自然包括了人世间的基本关怀——真情和爱心的关怀,和出世间的殊胜关怀——智慧与慈悲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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