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唯识与中观 2006版 I 南怀瑾

唯识与中观

第30章


原文:


“一处变时余亦应尔。体无别故。许此三事。体相各别。如何和合共成一相。不应合时变为一相。与未合时体无别故。若谓三事体异相同。便违己宗体相是一。体应如相冥然是一。相应如体显然有三。故不应言三合成一。

有执有一大自在天。体实遍常能生诸法。彼执非理。所以者何。若法能生必非常故。诸非常者必不遍故。诸不遍者非真实故。体既常遍。具诸功能应一切处时顿生一切法。待欲或缘方能生者。违一因论。或欲及缘亦应顿起。因常有故。余执有一大梵.时.方.本际.自然.虚空.我等。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皆同此破。有余偏执。明论声常。能为定量表诠诸法。有执一切声皆是常。待缘显发。方有诠表。彼俱非理。所以者何。且明论声许能诠故。应非常住如所余声。余声亦应非常声体。如瓶衣等待众缘故。有外道执。地水火风极微。实常。能生粗色。所生粗色不越因量。虽是无常而体实有。彼亦非理。”


“……三体既遍。”“一处变时”,一个变了,那两个跟着变;那两个不是主体了,变成附属体了,“余亦应尔,体无别故。”他说你那个体段同这个作用差别分不开了。 相反的,“许此三事,体相各别,如何和合共成一相?”相反的理由,“许此”就是承认这三种,体跟现象各有差别,它怎么样混合成一个呢?

“不应合时变为一相,与未合时体无别故。”你说这个是作用的关系,它不应该合拢来的时候,各个各的。譬如一个家庭,这是一家人,这一家人有爸爸有妈妈,有儿子有女儿;现在要合拢来就是他一家人,这是合拢来。“不应合时”,到了家里去,爸爸还是坐上面,女儿站在旁边,儿子要去扫地,就是“与未合时,体无别故”,这个作用不同。

“若谓三事,体异相同,便违己宗,体相是一。”如果你假使认为这三件事情“体异”,它的本体的功能、本来的功能不同;“相同”,起了现象是一样的;“便违己宗”,你自己的宗旨违背了,你自己的理论建立不起来,违反逻辑的原则。

“体相是一,体应如相。”(如果)体跟相是一个、体跟相是同一的,那么体和现象应该是一样的。因为这一派数论学家讲最高的那个道是什么东西?叫做“冥然”。最高那个道,道是看不见的,也没有颜色也没有什么,是“冥然”,什么都没有。冥然不是空哦!

这个里头我要顺便带着岔进来。老是辩论这个,我相信据我的推想,你们诸位年轻同学会觉得干燥无味,不是甘草无味啊,甘草是甜的;这是干燥无味。因为我们不大喜欢这些论辩,可是在西方人很欢迎。

现在岔一个故事。数论的最高那个道是“冥然”,这个是它的体,所以得到冥然。所以后来中国的佛法的大师有时候用错了这个字,认为我们得了道进入无念境界也是冥然,很严重的错误。第一,名词上的错误;第二是见地上的错误。为什么?

譬如像禅宗的曹洞宗的学问流传到日本,这个我非要严正的站出来批评,现在曹洞所讲的禅是什么?——“默照”就是禅。打起坐来还一定学那个一句空话——面壁而坐,所以日本的禅宗一定打坐面对着墙壁,背向外面,伤风也没得关系,那是规矩,面壁而坐,看不见脸孔,因为要面壁嘛。那么然后衍生曹洞宗规矩,手在**,眼睛……默照。所谓默照在禅宗,五代到宋代初期,大慧杲已经大为批驳了。那个时候不是批驳曹洞宗,社会上一般有些修道家里头的外道;道家还是有他很正统的道,很高明的,老庄这些修法是很正统的,道家的正统;外于老庄的外道是默照,然后眼睛闭起来,就是沩山祖师所讲的回光返照,里头空空洞洞,好像有东西、好像没有东西,里头有时候空的好像也没有念头,也发一点点似亮光非亮光的,那个就是冥然的境界,就是默照。默照就是邪禅!不是的。可是现在一直流传到西方,到现在美国,所谓学禅的也都承认默照为然;什么叫开悟呢?在默照的中间忽然有所领会,或者开眼一看,或者“哦!嗯!”懂了!“啊!悟了!悟了!”那青蛙跳井——“噗咚,悟了!”这不是笑话吗?

所以我们今天自己认为佛教始终的宗主国——中国文化讲起来很可怜,是我们的老祖宗唐朝,不是我们现在——始终的宗主国,所谓禅啊、华严啊、密宗啊……可是我们现在啊,不晓得在哪里!所以我们这一代的青年应该好好为人类文化而努力。可是这些始终的东西并不是断了,所以我鼓励你们把中文学好啊!中文先学好,下一点功夫,这些宝贝都在啊,没有一点损害!我们幸而都还在,只要自己真下功夫,所以(对)你们青年同学们大有厚望也!现在为了讲这些痛苦的地方我都故意岔开了。因为你听得痛苦我讲得也蛮痛苦,干燥无味。

他说如果你认为这个道的体“冥然是一”,这个冥然很难形容,空空洞洞,但是没有亮光;不是说圆明清净的;冥冥然。几乎同我们道家所谓有一个名称,文学境界形容道家——直上青冥,那又不同了,将来你看到这个词,一直上去。什么叫直上青冥?一直超过那个外太空那个境界,所谓道家修道成功,阳神出窍,直上青冥。道家的道理,为什么要修到阳神可以直上青冥啊?如果我们这个肉体没有修成功,不要说外太空超不过去,高空都上不了。一到高空啊,没得氧气了,就死掉了。要阳神修成功了,肉体都变了,不要呼吸。因为我们对这个地球外面那个东西,我们古代道家叫做什么?——罡风。这个气,道家叫做罡风。我们的肉体一碰到罡风啊,连骨头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化掉了。那么现在学科学的(说),这是地球外面没有空气了这一层、这一圈叫做游离层电子,人这个肉体碰到游离层电子一圈进来,就化了,连骨头什么……连毛发都没有了,不会掉到地下来的,一点灰都没有。所以研究我们上古文化,我们早知道这个地球外面这一层是罡风。罡风,人碰到就化了。可是修炼到肉体色身转变了以后啊,不需要呼吸了;冲过了罡风这一层啊,所谓直上青冥。现在有人给我们证明,外太空人超过到地球以后,有一大圈、一大层,好几个钟头都是一片黑暗,不是我们夜里这种黑暗,那一种颜色那一种黑暗就是青冥的境界。这一下我们回转来,谢谢人家科学出了证明,回转来看看我们祖宗还不错耶!不过不是我们不错,对不起啊!要注意啊,这是祖宗们不错,他怎么都知道了?可见我们上古的祖宗们是了不起哦!谁知道啦!至于我们的外姑婆(嫦娥)是不是在月亮里头住着,现在还不敢说啊!所以美国人第一次登陆月球,我的一个美国朋友坐在我家里看电视,他跟我俩一起看。我说这是你们的光荣。他就笑。他说:不过这个主权问题……哎,我说这是中国人的啊!他说你根据什么呀?我说我们有个姑婆叫做嫦娥,几千年以前就先去住着了,你们的国旗插上太迟了。将来(月球的)主权,我们姑婆一出来啊,就不许可你们。大家笑。笑话归笑话,可见我们上古的文化,这个思想不是虚构的,不是幻想的。怎么样知道的?我现在真是佩服到极点!同佛一样。

佛在两三千年以前,现代物理科学许多事情他都知道,而且有弟子问他,他都答复得出来。我常常讲给你们听,人家问他:为什么狗的眼睛夜里可以看到东西,人的眼睛夜里看不到?佛的答复很简单:眼睛色受不同。构成眼细胞的那个色受不同,拿现在讲,因为狗的眼睛有红外光的作用,所以狗眼有一圈是红的,我们里头没有红外光啊!除了“火眼”生角膜炎,那个不算数,那个看不见,那不是红外线。你说我们这位老人家,本师释迦牟尼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这不能不服了!所以科学越昌明,他的学识越被证明是对了。你说几千年前讲“三千大千世界”谁都不相信的,现在相信了。所以现在我们讲到冥然这个地方我特别耽误很多的时间,给大家扯了很多的常识。因为我讲课喜欢乱扯,因为碰到这个问题啊,立刻告诉你们,怕你们这个名词不懂啊,碰到看到别的书又搞昏了,那真是昏然,那不是“达摩”,那就是暗钝了,就不好。所以这些老祖宗都给你先涉掉了。

你晓得这里的冥然是指,也有个名称,看到印度哲学别的地方翻译不叫冥然,叫——冥谛,就是这个东西,空空洞洞青冥的。好,讲实际呢,这个冥然是讲什么?那么这个东西呢,你要晓得数论学家,刚才你注意哦,他创宗立教的,他也是个宗教哦,又是个哲学哦,他这个祖师爷、这位黄发祖师爷,不能说他没有证道哦!可惜是外道,走冤枉路。他青冥这一段的境界是证到了。我们人生境界里头如果你修过禅定的人也知道,到有一个阶段会到青冥境界,什么都没有。可是普通人你到了那里会害怕。可是没有亮光哦!翻过了青冥以后,大光明境界来了,我也实在告诉你。不过我没有去过,只是告诉你我的话没有错,记住啊!不要认为我悟了道,我也没有悟道,我是普通得又普通,是靠上课卖嘴巴,同那个唱歌的一样,你不要看我……。可是这个道理你记住啊,过了青冥这个境界再翻过来才是大光明。青冥就是蓝颜色,青冥,带青蓝的颜色,别有境界;认错了,认为这个是中脉通了——中脉通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哦,翻过这个还有很多的事情。这是讲实际的功夫。

所以讲到冥谛、冥然一体,我特别啰嗦带你们转了一大圈,使你们了解。我这个唱歌的本钱花得很大哦!你们自己去摸书啊,我可以吹牛给你听,凭你们这些青年,起码专坐在书房读书十年,才能够搞得很清楚我这么几句话。都下了功夫的啊!不要莫将容易得,反作等闲看哪!你们千万注意哦!

现在我们把这句话解决了,“冥然是一。”

“相应如体,显然有三。”他说所以啊,你说冥然,你那个最后道的境界既然是一个,怎么又变出三个来?那个冥然怎么样变出三个来?那么可见那个冥然变成三个了,换句话,要我来跟他论辩,变四个了。所以说,你本身这个逻辑理论思想站不住。“故不应言三合成一”,不应该说这三样东西合拢来变成一个冥谛的道体。他说你根本上错误的,理论上站不住。

《成唯识论》卷一,十三页,正讲到当时佛法的对所谓外道——这个名称并不刺耳的,在宗教观念上很刺耳;实际上当时的意思,我们再三提过的,凡是在心外求法的,统统叫做外道。换句话说,他对于心性的本体认识有偏差了。那么这个观念在印度的当时很严重,差不多有几十种学派。但是有一点,我们如果要研究人类文化史,看出来印度它的文化整个的体系,乃至它所谓各种的学派,有一个共通的长处,他们是始终以求证修道为目的。那么现在站在佛学的立场,尤其站在唯识的立场批驳他们,而认为他们最后对于道体(心性之体)这个见地(见解)上的偏差,也就是现在我们所讲的思想上的邪正的差别,逻辑上的论辩。

我想这一段有同学提议,关于上一次我们讲到的是数论,外道学派的这一套理论。可是在哲学的论辩上,非常重要;但是太哲学化了。要专门学过哲学、或者专门对于逻辑有深刻认识的,那么对这个研究就觉得非常有价值。在我们一般人,对于哲学的思想没有专修,对于逻辑论辩也没有专业地训练过的,那是感觉到干燥无味。数论跟胜论,我们上次也提到过胜论外道。那么这些东西呢,不但在哲学方面,如果我们研究佛学的有些名词,譬如四大地、水、火、风,所谓四大皆空,地、水、火、风这些名称,乃至各种佛法的数字的名称,同他们都有密切的关联。那么这些再研究下去,有专门研究哲学的同学们认为:很头大,很讨厌。想暂时把中间有个两三页先跳过去,跳过去将来把它摆在那一边作个专题的演讲、专题的研究。

现在我们十三页,翻过来十四、十五、十六页,到十六页这个地方,还是在讨论另外的学派,也是在批判他。准备从这里起,先空个三页,这三页我们将来要补充的,专门作专题来讲了,乃至配合中外的思想方面、哲学方面来讨论。

现在讲十八页的第二行开始,“有执有一大自在天,体实遍常,能生诸法。”这一段的开始。这一段,拿现在的学术观念,因为现在我们青年同学们知识渊博了,世界的文化的交流,因为传播事业的发达,都很清楚,那么这个名称呢是属于宗教哲学的范围,在国内外的大学开课,也属于比较宗教哲学的范围。

现在开始讲的,我们刚才念了三句,包含意思很多,是批判什么呢?印度当时,在佛在世的时候就有,一直到护法菩萨著作《成唯识论》这个阶段,千百年来都还存在的,甚至到现在还有存在的。这一段是批判什么呢?印度婆罗门教(在印度文化里头,婆罗门教比佛教还要古老,乃至到现在印度教也是婆罗门教的支流)。但是印度教是印度教,瑜伽(就是现在我们大家都学过的yoga)学派也是一个教派。他们的哲学思想,婆罗门教的发展下来,在当时有一派的学派叫做投灰外道。所谓投灰外道,等于我们中国过去有些修道的人疯疯癫癫的,穿破的衣服、也不洗脸的,身上脏得要命。诸位大概在台湾少看到,像我们在大陆上看到不少,有些故意变成乞丐一样,叫做修道。而且睡也不好好在家里睡,也不在庙子里睡,一定要睡在马路上,甚至要睡在牛栏、猪栏、厕所上面。在中国的道家的修道的里头也有这一套的传统,不过同印度的投灰外道他们没有亲属的关系。在另一个观点我们看到,世界人类文化为了追求一个形而上的道,有各种的方法、各种的设法子,自己要求怎么样跳出这个物质世界以外;因此,古今中外有许多走的错路都是相同的。现在讲的这一派是投灰外道,是印度婆罗门教变出的支派,他们的哲学认为。

可是我们现在讲了,同现在一千多年快到两千年的宗教思想有关的,他有一派坚执认为有一个主宰,这个主宰就是叫大自在天的天主。那么这是两个意义,一个,与宇宙万有我们生命的主宰的,这个主宰是叫大自在天的天主。大自在天在哪里呢?我们如果研究佛学的同学们都知道,三界天人里色界天的有顶天,这个是大自在天。那么大自在天,所以我们平常表达他的相貌,乃至ji 督教的《圣经》新约全书里头,“约翰六书”里面有一个ji 督教、天主教一般不大敢碰它的,譬如《启示录》,这是研究宗教ji 督教方面的,很不敢碰它。那么在ji 督教里头呢,认为这一些学问,《圣经》里头这些都属于ji 督教的密宗。那么《启示录》所讲的那个天主的形象,就同印度文化里大自在天的形象差不多了,都是白衣服,那个天主出来是白衣服,头有金冠,头上戴着金色的帽子,白的衣服。有各种的化身,天主教大概主要是白色的,白衣、大自在。那么,也是把形而上的道体变成一个神话、天上的神;也变成人格化,他有感情、有思想的。另一个,大自在天的天呢?这都代表道体,宇宙万物都是他的变化,世界也是他的创造;婆罗门教、投灰外道等等的思想也是如此。所以原文我们注意文字。

有一派宗教哲学执着(认为),超这个物质世界以外,作万物的主宰的,有一个大自在天;他是万物之主,万物都是他创造的。那么这个天是不是神一样,神格化;或者是同我们人一样的具备无比的威力呢?他的哲学理论也达到相当高了。

现在我们讲这一段,我们很多国内外的青年研究yoga、学瑜伽的,基本理论都在这个里头出来。他说这个大自在天也代表了一个名称——道体,就是宇宙万物的本体,所谓“体实遍常”。大自在天这个道啊,他的本体是实在的,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他们的名称把他叫做大自在天。遍——无所不在、无所在,看不见摸不着,无所不在。常——是永恒存在的,不生不灭不死的。

所以婆罗门教的投灰外道早就有了三身之说。那么,法身就是大自在天的体,这个大自在天他具备了三身,体(他的实体),周遍一切处,无所不在、量同虚空。所以我们研究佛学的特别注意哟,有时候佛学思想觉得是在讲佛,实际上是讲外道思想了,就偏过去了——所以差的极微之间。所以啊,他说大自在天的这个“实”这个体啊,法身是周遍一切,量同虚空。第二个身呢就是他的第一身,就是刚才讲的,“有一大自在天体实”,这个体很实在的。第二个“遍”,是他的受用身,我们佛法后来也用到这个名称;受用身就是现在得道,受用身就是变成大自在天了,白色的衣服,金光、一身放光,为万物之主,一切天人鬼神都要崇拜在他下面,这个是大自在天的受用身。在哪里呢?在色界天上,色界天的有顶天。我们注意哟,佛法里头讲三界天人,这一部分有相的东西同他几乎是完全一样哦!所以研究佛学特别注意啊,如果没有研究过印度哲学思想,我们有时候在讲佛学,实际上讲到这个范围去了,这要特别小心!还有第三身呢——变化身,这个变化身是随形变造,就是宇宙万物皆是他的变相。

所以可以说,我们现在讲的西方宗教,实际上五大宗教都不是西方的,都是东方文化。五大教的教主都是东方人哦,几乎没有一个西方人,不过文化是传达到西方。所以最近新出来的那个电影,很正式的耶稣的传,就是耶稣有十几年找不到,证明是在印度啊、西藏啊学这个东西;是不是,还待后人很多的考据。有赞成的一派,也有反对的一派,姑且不谈。不过他这个理论同作法,也说明耶稣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也是同印度衣服一样,右肩膀这样搭过去的,一切一切都很相近;而且说**的宫廷里头还有个秘密的记载,在西藏学过的,回去以后给人家谋杀了,钉了十字架了,现在这个资料据说都出现了。那么这些关于考证的问题我们不管,顺便地提到。

因此他们经典上讲,所谓讲到大自在天的变化身,一切有形的万物都是大自在天照他的形像变化出来;这个同西方现在流行的宗教哲学说法完全一样,它的根源是这个地方来的。这是这一派,印度哲学学派。

那么现在我们主要的不要忘记,《成唯识论》一直到现在,在辩论一个什么主题呢?佛法讲“无我”;这些宗派都坚执生命后面有个真实的我。我们真正的佛法,不管般若谈空、唯识说有,重点建立是个无我。怎么样是成佛了呢?证到了二无我(人无我、法无我),就证得菩提。现在讲的无我的建立,佛学的“如何是无我”这个真理,在批驳所有各宗各派坚执有一个“我”的有见、错误的见解。这是我们现在的主题。那么上面有各种哲学学派讨论了,现在讨论到婆罗门教的哲学了,他们坚执有一个大我,这个大自在天呢就是我们的大我,我们是他分化出来的,最后还回归于他,死了以后还是归到他的前面,最后善恶业果、果报还是由他来处理,是这样。

我们再把原文念一下,拿白话顺手把它翻译了,“有执”有些人、有一派执着了超越物质世界、人身以外,有一个真正存在的大自在天的一个体、道体;这个道体啊,它是真实不虚的,法身遍满一切处,量同虚空;他的受用身在有色天顶上,他是永远长存,不生不死。这一派这个学理。而且宇宙万有的一切东西是他变出来的,等于ji 督教的圣经上,“上帝照他的形状变了人”,第一天造什么,第一天造天造地,这些理论都差不多,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差不多。他说这个大自在天能生万法。这是提出来,浓缩了他们的宗教哲学的理论,执着了有一个真正的我存在,这个真我总名叫做大自在天。

现在,著作《成唯识论》的护法菩萨等批驳,“彼执非理”,他说他们所认为所坚执的这个意见在逻辑道理上不合的,见地上不通。“所以者何?”什么原因呢?他讲逻辑的论辩:“若法能生,必非常故。诸非常者,必不遍故。”

他拿一个现实的证明。现实的世界一切万法能生,生得出来一定死得掉。这个生命的东西只要有今天生,或者一千年、一百年、一万年、或者下一个钟头;他一定死,有生就有灭。一切物质的东西,存在,它必定要消散,必然的法则。所谓诸法就包括了一切事情、一切理、一切物。他说一切法如果能生,有一个东西的力量,他自己要他生出来就生出来,“必非常故”,必定不是经常存在。“诸非常者”,假使认为这个能生万有的这个主宰,他不是永远常在不变的话,“必不遍故”,不常在的东西不会遍满一切处。所以生在中国的东西美国不一定有,日本不一定有,欧洲不一定有;生在欧洲的东西,东方不一定有,西方有——它不能遍的,在逻辑上它就有问题了。但是这几句话在古代逻辑的论辩,四句话够了。我们现在两千年后的文明的发展,思想的复杂,照因明唯识的逻辑辩论宗教哲学,这四句话是不够的,还有很多理由可以辩驳的,我们现在不演绎开了。如果演绎开来不得了了,这个里头一岔开这四句话,起码半年的课就要论辩下去了。我只提醒诸位青年同学,所谓在研究部的、研究班的念硕士博士的,这种地方就要注意了,配合宗教哲学、西方哲学要真正下一道功夫了,你才了解这四句话并不足以批驳现在的演变到三千年以后的宗教哲学的理论,(已经)不能盖遍了;那人家认为你这个思想犯了一个逻辑的错误,以偏概全,你这个也是偏见;拿你偏见的论辩否定了一切,他说也是错误的;其理由不太充分,不能满足人的思想论辩的精神。

那么我们再念一下原文,为了诸位研究起见:“若法能生,必非常故。”它不能永远,有生就有灭。“诸非常者”,你看现实的世界,一切东西有生就有灭,就是无常;不常在的东西,不能普遍存在的。所谓普遍,在时间上也是普遍,去年有、今年没有,就不算普遍;这个地区有、那个地区没有,不算普遍。说我们地球上有,太空里头没有、月球里头没有,或者火星里头没有,不算普遍;“法身周遍一切处”这个理论不存在了,他说你本身犯了逻辑上的错误。

第二段,“诸不遍者,非真实故。”既然一个东西有生就有灭,他不能遍满一切处的,这不算本体,不是道啊!我们所谓要修道证得菩提、得道,得到那个生命的真体,真正是不生不灭啊!既然在逻辑上不成立,不能遍一切处(“处”者就是空间),不能遍一切时(遍满一切时间),那么它不是道体、不真实了嘛。它有生灭,同我们是一样,有生来就有死,呆板的;一个水果能够成长,它就要腐烂的、就要毁灭的,这是万物不易的法则,不可变动的一个原则,他说你这个逻辑本身错误了嘛。

“体既常遍,具诸功能,应一切处时,顿生一切法。待欲或缘,方能生者,违一因论。”这是论辩的批驳。假使你说你这个主宰、大自在天、这个道体、道的本体,本来遍满一切处、无处不在,它是常的,永恒存在的;遍满的,没有时间可以限制它,也没有空间可以限制它。你注意啊,我们古文只四个字,包含包括那么多东西。“体”,你讲道体,既然是真常、永恒存在、遍满一切处的话;“具诸功能”,换句话它是个全能的东西,具备了一切功德。拿现在宗教哲学的观念,可以不用功德这个名称。那么你这个本体这个主宰的就是全能、无所不能,具备了无所不能的力量。既然你认为这个主宰、这个道体具备了全能的力量,应该是一切处——任何地方,月球也好、太阳里头也好、任何太空里头,一切处(空间),一切时(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时间);“顿生一切法”,他要另外存在,这个世界就永远存在;他要人类不要战争,只要手摆一下,这个主宰说:“你们不要打仗了!”英国跟阿根廷“不要乱!”两方面武器停摆了。他说有没有这个全能啊?没有这个全能。如果能“应一切处时,顿生一切法。”用不着七天来创造世界。说:我哈一口气,你看,人就男的女的变出来了。先有鸡先有蛋呢?先有外公先有外婆啊?哲学里是个大问题,宗教哲学到现在没有答出结论来。如果你这个主宰是全能的话,哈一口气,鸡也来了、蛋也来了、小鸡也来了,不需要等到今天变蛋、明天变鸡、后天又变老母鸡,没有这个事,因为你是全能的主宰嘛!何必“待欲或缘”,何必等待心里想要怎么做?这个“欲”想怎么做,做不到哦!

我想喝一口茶,必须要去打冷水,到那个烧水的地方开了瓦斯,加上时间把它烧开,还要有茶叶把它泡开,还要等一个时间,等它冷了温了,我这个嘴巴才能喝到一口茶——一切万法因缘凑拢来才构成。他说你假使这个主宰是全能的话,不必等待“欲”(心里想),也不必等待因缘凑合才现变成一个现象。他说,“待欲或缘方能生者”,你这个主宰就是能生万法,还是要第一天变出来什么、第二天变出来什么……,还是要因缘凑合拢来才能够变出来。好!他说你的哲学思想错误了,晓得吧?犯了一个矛盾,什么矛盾?违背了一因论。“一因”,现在的宗教哲学叫第一因。我们也晓得今天宗教哲学的发展,过去讲有个神、上帝、主宰,他造万法;发展到现在在学术上哲学上不那么讲了,不用这个名称了,不是叫做神,不是叫做主,也可以不叫做上帝,他叫什么?有一个“第一因”,一切万有是这个东西来的,“第一因”变出来的。

现在哲学科学“第一因”这个名称我们觉得最时髦,其实翻开佛教的文化,我们古老文化几千年早就有了,没有逃出如来的手掌心,还是佛的手掌心大,呵。他说如果这个主宰还要靠因缘生万有的话;好了,他说你小心,你的宗教哲学根本立场错误了!矛盾了嘛!那么你那个全能的大自在天这个主宰不是宇宙万有的第一因了。他说你犯了一个逻辑的错误,所以你这个哲学理论不成立。

“或欲及缘,亦应顿起,因常有故。”第二个逻辑,再进一步说,你这个主宰的心里头或者我们的心里头,第一个欲望来;譬如我们睡觉醒了,今天早晨醒了,我经常问大家同学们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也是很重要的问题,你敢不敢说我明天……[录音中断]……我们今天早晨睡醒了,我们第一个思想想的什么?诸位年轻同学你还记得吗?谁都不记得。这是个大问题呦!非常现实。所以我们讲修定,这个定力都没有,这个定是白修啊!不要说打起坐来才是定,下了座就不定了;记忆力都没有嘛,怎么叫定?真有定力,可以记忆到三生以前的事去了。今天早晨、上午我们做的事,我们上午十点钟,我们大家回想我那个念头在想什么?你早不知道了。那么因此就是说,上帝也好、你也好,心里头那个欲(要想的)要构成一个事实,我要去买一个手表,这是欲;心里头一个念头:哎,去买只手表……[录音中断]……同因缘所生诸法,应该说,要变、要有,一下统统就有了,“顿起”。不要等到有了钱再穿鞋子穿衣服,再按电梯、再下楼、再上街、再看表、再买。“顿起”,我心里要想表来了,它就来了。为什么呢?因为你的体的功能、你本体功能具备全能嘛;全能的东西不要去欲望,(那)有缺点;我们的人生没有缺点,要想什么有什么,应该恒常存在。事实不可能。他是批驳、辩驳有一个主宰万物的大自在天(主)存在的这个哲学理论。

由这一派的学理——这个学理多了,他这里很简单,这属于印度哲学里头的,那么比佛经还早的,所谓“四韦陀典”,印度哲学“四韦陀典”里头就是说明这个主宰、这个力量、道体。“四韦陀典”到现在为止,很好的翻译还没有完整的。我们因为信佛教,或者因为研究哲学,不要轻视了“四韦陀典”哦!现在你说买一本印度哲学概论,那不过是概论而已;他现在就是概论的概论,大概论了。“四韦陀典”的内容非常多哦!而且婆罗门教、投灰外道等等有一个共同点,凡是外道统统主张吃素的。所以当年外道反对佛的第一条口号就是这个,统统主张吃素的。这又是个哲学问题,非常有趣的哦,人类文化有问题哦!因为我们大家很少研究过“四韦陀典”,印度哲学、外道这些经典的理论,所以大家不知道。现在我顺便提起诸位注意,这里是概论的概论。

因为婆罗门教“四韦陀典”这一套哲学基础的理论演变下来,就是现在世界上流行的瑜伽术,修瑜伽的人也讲打坐哦,他打坐有他基本一套理论。修瑜伽,他坐在这里,两腿这么一坐,也不结手印,有些这样坐、有些那样坐,有些各种手印一绾、一坐。像我们一看,晓得他是修瑜伽术的、学哪一派,乃至现在超觉静坐等等,乃至欧美的催眠术,都是瑜伽学派的遗留出来的。乃至坐一下念个咒子人就可以跳起来,一身可以颤动,这一些等等早就有了,一点都没有什么稀奇。这一派的哲学的理论,他不叫大自在天,但是道理还是一样;他的名称换了,瑜伽术说宇宙之间有一个东西叫“大梵”,你们青年人学过瑜伽的应该知道哦。所谓打坐证道,认为这个大梵就是佛家所说的涅槃,就是这个东西。所以我们现在的佛学的思想非常混乱的,所以我经常告诉诸位青年人,我说近一百年来、八十年以来的新的佛学著作你们慢一点研究啊!先从古典来;基本打好了,再看现代人(的作品);不然你看的思想认为是佛学,统统不是哦!充满了外道思想!讲起来有这么严重。

他说这个演变下来,“余执”,另外演变起来的有一派执着;“有一大梵”,这个道体,也可以叫做大梵天。这里头我们注意了,所以学佛的同学更要注意,我们经常把自己的修行也叫做梵行,是吧?经典上也有。那么同这个大梵天有没有关系呢?有关系;又是两个观念,没有关系。有关系的话,“梵”字啊,这个在印度当时我们中文称“梵”,还是翻音过来的。这个梵字有关系呢,就是印度的这一派婆罗门教哲学思想演变,配合他的修道,也是打坐做功夫,把身心气质都变化了;变化了以后人可以放光,也可以修到自己要求得不死。乃至观想、三脉,我们现在密宗所讲的、同世界上流行的讲气脉、三脉七轮,身上的气脉的变化,统统是瑜伽学派、印度学派、婆罗门学派来的。那么中国的气脉不讲三脉七轮,讲奇经八脉、任督二脉。在秦汉以前、在周朝的时候这两种气脉都是东方的理论,有没有关联呢?大问题了。所以有学者研究,认为印度的密宗这一套理论是中国道家传过去的;再有一派认为是道家的老子晚年出函谷关,西出流沙一去不返,传道到印度去了,所以是老子传下来的,这一派是站在中国立场的学者;有一派站在外国的立场的学者呢,认为中国道家奇经八脉、任督二脉这一套学问是原来周朝、秦始皇的前后,印度传过来的、演变出来的。就很难办了!

所以你们修炼气脉,如果讲学术的研究啊,估计也有百八十篇博士学位的论文可以写。所以你们不要认为说写论文没有题目,这些都是题目啊!只是恨自己读书不多啊。你读书多一点一看:哎呦!世界上文化思想有那么多啊,复杂得不得了!我们今天想的,古人都想过;我们今天做的,古人也做过。人没有古今的,就是这么大一点思想。

所以讲大梵这个“梵”字啊,也叫做大梵天,我们讲佛学里提到这个有相同。不同呢,在哪里啊?梵字的意义翻成中文解释,“清净”的意思,绝对的清净,也可以说“清净圆明”,四个字,这叫梵。所以我们出家修行也叫做修梵行,因为修清净圆明。所以这两个观念不能混淆起来哦!那么清净圆明的梵行那就是大梵天的修持吗?两回事。

那么大梵天他那个天神修到了,是不是清净圆明?也是清净圆明。那么这个中间的见地上、逻辑差别在哪里呀?一个执着了清净圆明实有;一个认为清净圆明(是)形容词,也空。如此不同。这个逻辑差别就太难了。

所以我们今天讲全部人类的哲学,乃至讲东方哲学、西方哲学的差别,很难哦!哲学虽然说今天看起来不值钱,真正懂哲学这门学问也太难太难了!没有几十年的功夫、读书、好好地学,没有周遍了解人类这些哲学思想啊,很难融会贯通起来,往往一个观念不清楚就错了,这是要注意的。

所以瑜伽学派这一派是属于婆罗门演变出来,因此在《成唯识论》的原文上加两个字,我们研究自己的文化,“余执”,古文就那么简单。由婆罗门教派演变出来的,变成了瑜伽学派。这个瑜伽不是我们《瑜伽师地论》的瑜伽;这个瑜伽学派也流传了几千年了。连现在在外国、在美国最流行的教瑜伽术,比太极拳还吃香。这个瑜伽术的各种运动是瑜伽学派里的十分之一。这一种练身体的叫做“身瑜伽”;念咒子的,包括密宗的咒子,这叫做“声瑜伽”。念咒子的,传你一个咒子五千块、一万块的,再第二次一传一万二的,你们有许多人都学过的嘛,这个价钱一个咒子……这一种是声瑜伽。瑜伽学派在印度有一个东西没有了,“心瑜伽”没有了,心行瑜伽没有了。这一个学问呢,经过佛法的洗礼,把它变了,就是变成我们无著菩萨所著的《瑜伽师地论》。那么瑜伽学派里头本身没有了、不懂了,这个道不懂了,所以变成有形的动作。

可是他们也注重打坐修禅定哦!禅定的路线,他们修的同四禅八定还是同一的原则。因此我们不要轻视了瑜伽术的人哦,修过瑜伽术的比我们一般走学佛的正道的路还厉害哦!他们可以一打坐把呼吸停止了,放在棺材里头,统统钉了、把水泥封了;过一天一夜再打开棺材,还是好的,因为他呼吸可以停止到那么久了。也等于气住脉停,呼吸停掉、脉搏也停止跳动、心脏停止跳动;不是完全停止,心脏是很慢很慢轻微动一下。功夫好的,还有好几天的。这个是身瑜伽的功夫就能够达到,实际上是禅定功夫的一种。所以我们自己号称修禅,能不能做到还是问题哦!

那么现在我们了解了,我大概介绍了一下瑜伽学派的这些思想同他的修行的技术。所以“余执有一大梵”,这个也叫做大梵天。不过现在的瑜伽术上,“天”字没有用,这个东西这个道体代名词就叫做“大梵”。“时、方、本际、自然、虚空、我等”,他有他哲学系统的理论。

这个大梵啊,包括了时间(我们现在新的名称“时间隧道”),方(空间、方位,八方、十方),这是空间。时、方这两个名称。你们注意,“时”就是我们现在观念的时间;“方”就是我们现在观念的空间。“本际”,我们注意啊——本体。瑜伽学派这个本体叫做本际,所以我们有出家人也称为本际法师,有这个名词。过去我有个朋友出了家,诗人,安徽人,后来叫本际法师,那么他并不是起外道名字哦,因为中国佛经上也用过这个名词,也有“本际”,本际代表了本体。

而这一个东西,大梵呢,包括了时间、空间,他是宇宙万有的本体——本际;不叫本体,因为叫本体你容易抓住一个体了;他叫“本际”。这个大梵怎么样来的啊?宇宙万有的发生,先有男的先有女的啊?先有鸡先有蛋呢?先有太阳先有月亮呢?第一个人是先有白种人还是先有黄种人啊?这些问题在瑜伽来讲,这个本际功能一发动,自然而来。

自然,你说什么叫自然?在学哲学的人不同意哦!什么叫自然?那么学瑜伽的人只讲:自然就是自然,不要再问了。所以我经常说,宗教是个什么叫宗教?门口挂个牌子:“游人止步”,不准参观,这是宗教。进一步你说上帝、你这个大梵,谁造他的啊?大梵的外婆是什么啊?哎,不准问!信就得救;不信,下地狱去!这是宗教。哲学家说:不要,你不要那么凶啦!我绝对信;不过,你把本体后面那个外婆或者外公,你给我看到一点影子,我马上跪下——这是哲学家。你总要给我一点影子啊!你不给我看可以,你告诉我道理。科学家不同意:不行!要把门打开,进去要看,而且要摸得着——这是科学。三个精神都是一个东西,追求这个本际,人类文化到今天还在追求这个东西。

那么在瑜伽学派这个本际呢,就说你不要问,自然来的;怎么叫自然?哎,自然就是自然,不要啰嗦!再不然,“你怎么不信我的道?!”不信道菩萨不答应了!他吓疯了,只好:就相信吧!那不是哲学,那是宗教信仰、情感化的。所以真正的佛法是理性的,不是迷信的。这里非常理性。

他们这一派的认为,“时、方、本际”,时间、空间、本体,自然而来的;这个本体啊,包括了这个虚空都是他变的,这个里头就有我;我们每一个“我”跟大梵的我两个相通的。如果我来讲天主教、ji 督教,“我的大梵啊!你要救救我啊!”就是这样。因为“我”相通的啊!为什么使我堕落,那么痛苦、变成这样啊?一样哦,他们的祷告也是这样,“大梵啊!哎呀大梵啊!你要慈悲我啊!我今天堕落了……”因为我们跟大梵是同一个我的,同一个“我”。所以大梵是我们的真我,我也就是大梵的一体,万物各与他一体。如果我们引用东方哲学思想,也可以说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了——这个大梵讲的话,大梵也可以讲这个;实际上这个是中国哲学里头的话。(这两句话不是这个解释,这两句话是佛教融汇了庄子、老子的观念,鸠摩罗什法师的弟子僧肇法师这位大法师的名著作《肇论》里头的,“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他讲的大梵的理论几乎也接近这个样子。

那么,他说大梵这个东西啊,“常住实有”,不生不死,永远存在这个真我。所以我们修道,生命练到最后,回到那个本体去了。哎,有些学佛的人也是这样的看法哦!回到那个本体,跟本体归还合一了,就是回到妈妈怀抱了一样:“妈妈,我不会死了!”等于这样。所以啊,常住的、实有的;“具诸功能”,也是全能的,这个大梵。能“生一切法,皆同此破。”这一派的理论,同认为有个主宰的天主存在,这两个观念是一样的,这个逻辑他说不要批驳了,同上面的批驳是一模一样的。

刚刚所讲到瑜伽学派的学术理论思想,刚才我们也介绍过,这些瑜伽学派同时又有分派。这个分派,有注重念咒子的,现在讲咒子:“有余偏执明论声常,能为定量,表诠诸法。”这都是我们古文,佛教学术文化里头的一套章法,非常难办。写一个哲学论辩性的科学的东西,用文学境界来把它表达出来,没有研究过作文章的人不晓得艰苦;真研究过文学作文章的人,晓得这几个字用下来是千锤百炼,非常困难!一个哲学性科学性的东西,用文学表达、文字表达,非常难。尤其是古文要简化,不准字多,因为字一多了不得了!一本书的份量如果我们用白话写,现在这一本书(《成唯识论》)起码要三、四本那么厚,越来越厚了,将来不得了了!

他说“有余”另外有些其余的派别,偏了、执着明论(因明的理论),由逻辑上推理,说明世界上“声常”,一切万物以声音为根本来的,音声为根本。这个声音啊,我们讲了一句话,马上没有了——其实有的,还在这个空间。科学上现在也有这样一种说法,这个声音还是存在的;慢慢传播开去,扩大、扩大、扩大,遍满整个的宇宙。等于我们在海上如果丢一块小石头下去,看到一个圈圈,但是马上这个圈圈第二个大了、第三个更大了;后来看到没有圈圈——不是没有圈圈,还在圈、还在圈,永远在圈;这颗石头这一股动的力量尽虚空、遍法界,动能无所不遍。科学也是这样看法。那么,声音的道理也是如此。

那么,这个里头我们岔过来很有趣的。中国文化哲学思想诸子百家里头,譬如老子的哲学、老子的思想,也有这个话(相同的话,不一样),老子有句话:大音希声。世界上最大的声音我们人听不见的,有时候蚂蚁听得见、动物听得见。现在科学证明,我们银河系统里头有一种音量,声音大得不得了、大得很,经常有爆炸的声音,星球与星球之间,那一种声音大得很。可是到达这个世界,我们人一点都没有感觉,听不见。可是有些生物它会听见。

那么,在古代印度的声明论者这个学派,他认为这个音声是不生不灭的。因此,佛教里头出了一位菩萨——观世音菩萨,从远古以来,用这个法门度一切众生,那么佛教的说法这叫做寻声救苦。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一切众生,不止我们人哦!乃至一个小蚂蚁、一个细菌,它心念观世音菩萨,嘴巴不念出来,这个心声一动,观世音菩萨就有感应,所以寻声救苦。但是这个瑜伽学派的理论讲“声常”,不懂观音菩萨这个法门,看起来表面好像差不多,其实不一样,中间差别很大。

现在我们介绍的《成唯识论》里头讲,那一些学派执着“声常,能为定量,表诠诸法。”这个声音的威德很大;换句话,宇宙万物开始形成,为什么有这个天地,生长万物?这个声音是第一个来的。所以声音“能为定量”,它的功能大得很,左右宇宙万物的一切。这已经脱开了宗教了,已经是哲学与科学之间的了。所以讲到印度当时古老的文化学术思想,我们没有办法不推崇。我们当时有诸子百家,印度也有诸子百家,尤其他最发达的是哲学与科学方面的研究。“能为定量”。

“表诠诸法”。表就是表达,“诠”字照我们现在的观念来解释就是“能够解释”。它能够表达我们的意志,它能够解释我们的意志,所以叫做表诠。在古文的解释不同了,能诠、表诠——表达得出来,有解释。譬如我们写一个中国字,这个声音:“虎啸”,老虎的叫,我们文字上的解释、音声的表诠不同,叫虎啸;“狼嗥”,那个狼的叫不叫做啸了,叫做嗥,就是嚎,是声音不同。猴子叫“猿啼”,像小孩子哭一样,很悲伤,猴子叫叫猿啼。狗叫叫“狗吠”。这个字是中国字啊,啸也好、嚎也好、啼也好;所谓鸡叫叫“鸡鸣”,你不能说鸡啸,叫鸡嚎也不对。所以中国文字,这就是中国文字,不能随便代用的。这个道理也就是说,声“能为定量,表诠诸法。”它表达、解释,所以我们懂了一个中国字,它的表诠的功能就知道了。我们假使说某某人,这个人讲话他不是在讲,在“啸”,大概他老虎一样“嗷!嗷!”这样讲话呢,这叫做“啸”。哭泣一样讲话,我们可以用猴子的形容:他在啼啊!不是在讲话。这就是我们在说明、表诠他的声音是常。

同样的,因此有许多修持方面的人,乃至说拼命念咒子,念一种佛号、念一种菩萨号,认为念了以后多少功德多少功德,而且我一天念一万声,十天一亿了;念了二十天,两亿了;死的时候带到棺材,很重哦!那么多的数量。而且数量越多啊,好像往生西方的本钱越够。或者我咒子念的越大,菩萨一定帮忙,因为我天天念他。这一种观念对不对呢?没有错。完全对吗?不合佛法的道理,他没有懂佛法。所以念咒子啊什么,真讲唯识的道理,所以我经常说修行很容易,明理太难!教理不明,盲修瞎练,统统走错了路!一定要通教理。这个道理要明白。

现在我们看他讲声音的这一个学派,因为我为了青年同学们再三注意,反复念这个文字,希望你们多努力一点,多念几道都记得,不然听过了算了,很可惜!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神。“有余偏执(偏掉了),明论声常,能为定量,表诠诸法。”这是一种,偏差地执着。

“有执一切声皆是常,待缘显发,方有诠表。”表诠、诠表一样,这是玄奘法师玩弄文字的手法。他说有些人执着了认为念了咒子、一切声音不变,永恒存在。这个声音将来在这个宇宙之间,现在我们假使说讲了的话、讲了《成唯识论》,我这个声音在这个宇宙间永远存在的——他们学派的(认为)。有啊,录音了,存在的;但是录音带坏了还是不存在;可是他们认为这个声音坏了录音带没有关系,这个声音永远存在。那你说我的祖母我的祖父过世了,我想听他讲话怎么听不到呢?“待缘显发。”因为你耳朵没有神通;耳朵有了神通、有了这个缘就听见了——可以那么解释。他认为声音是常。因为现在因缘不凑;因缘凑合了,我们听古人的声音还是听得见。所以我们入定的时候,以定力的关系,听诸佛菩萨说法,坐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就靠你的定力够了。所以“待缘显发,方有诠表。”它这个声音、作用就出来了。

我们现在看了原文,有一点特别注意啊,我们现代人大家诸位同学至少中学念过物理吧,世界上光速来得快、还是音速来得快?现在我们只晓得光速来得快,任何东西先看到光;声音来得慢。现在科学物理上都认为光速,没有认为声速;声音比光速慢到多少,科学家也计算得出来,都有一个数目字。所以现在在科学上假使承认声是常在的话,在科学上还没有通过、不承认。你说光是遍满一切处,还承认,有道理。我们是现代人,现代的青年,乃至到未来,所以我经常说研究佛学要路线变了,非要同科学配合不可哦。不然你是关门闭屋自尊,关起门来在里头称王,外面人家已经进步到不得了了,一概不知道。这是我顺便岔过来的。

那么现在呢,你看我们佛菩萨的智慧,他的说法,至少在这一段,同现在二十世纪的末期,自己认为科学很昌明的时代,并没有跳出佛的手心,他也不承认声是常的,“彼俱非理。”他们这种理论不合理的。“所以者何?”什么理由?

“且明论声,许能诠故,应非常住。如所余声,余声亦应非常。声体如瓶衣等,待众缘故。”这一段。我们一看,我们常常读这些书啊,对玄奘法师发生无比的顶礼膜拜。真辛苦啊!怎么样翻译哟!把这个逻辑观念的道理用这种中文翻,文字很好啊,非常美!他说“所以者何?”什么理由?现在举理由。他本身的文字就是因明,先是一个前提,前提是什么?你这个理论错误。为什么错误呢?等于我们现在写科学的文章,主题是什么?提出来了;下面是理由,再说理由了,就是说话的方式。所以学了因明应该会说话很有条理。比如说我现在反对你这个思想,为什么?因为什么理由?次第说明了,那么因此把主题跟理由说明做一个结论,说因此我反对。

“且明论声。”现在我们姑且跟你俩谈谈,讨论世界上一切音声的问题。

“许能诠故,应非常住。”这个“许”字拿现在观念就是“你承认是吧?”你承认音声能够表达一切人的思想与感情,对不对?我们说话就是声音发出来,声音可以表达表诠人家的思想和感情,对不对?“许能”,你承认。“应非常住”,这个声音发出来的时候,譬如我们受了痛“啊哟”叫一声,是表诠什么东西啊?表诠我现在很痛。声音过了,已经把意思表达完了,就没有了。所以他这个文字写法:“许能诠故,应非常住。”应该它不是永恒的,这个声音过了就完了,有生就有灭嘛。

“如所余声。”为什么呢?如果你这个声音,我讲一句“啊哟!”永远存在的,“啊哟啊哟……”永远是那个啊哟,第二句话讲不出来的,第二个声音插不进来了嘛,没有第二声了嘛。所以你看古文这个文字难懂吧!“许能诠故,应非常住。”

“如所余声”,我们说法的还要发出所有其余的声音,怎么办?如果你这一个声音这一句话讲过了,永远是这一句话,我们两个钟头不要听课了嘛,只听一句话。“如所余声”,他有不断的话、声音插过来啊。那么,“余声亦应非常”哦!根据刚才的道理,我们讲一句话,这个声音过了就过了;后面所有声音来,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是过了就不存在了,是不是呢?他说是当然的道理。

上面讲因明逻辑,宗、因、喻,主题、前提,现在因(理由),申述理由。好,现在论辩。这个论辩就是正、反、合合拢来论辩的道理,因明同一般西洋的正、反、合不同,它用喻来辩。有些道理直接讲不出来,必须要比喻,喻的因明是什么呢?声体是并一的。那么这个因明的论辩是什么?因明的道理,声是无常的,声音不是常在的,每个声音是过去了就过去了,生灭法,无常。因明上面的话,你翻开《因明入正理论》就看到了。声是无常,“如瓶衣等”,这就叫做喻,如瓶子、衣服等等。你看古代玄奘法师翻译逻辑的书籍用这些文字这样翻。他说声音它本身不是常在的,它待因缘而生,我们讲话如果没有声带,或者感冒了喉咙哑了,或者掉了牙齿、或者嘴唇缺了,声音就讲不出来;或者没有思想了,也讲不出来。所以发一个声音,很多因缘凑合拢来的;而且每一个声音讲出来,无常,讲过了就没有了。犹如一个瓶子,这个瓶子本来没有的,靠化学的泥巴、水、人工机器,硬把它做拢来。譬如这件衣服,本来世界上没有这件衣服,靠纺织品把它凑合拢来,靠裁缝裁剪、人工,种种凑合拢来,穿在身上,它是无常的。当我们第一下穿在身上,就开始在破坏它,慢慢衣服变烂了、变皱了、没有了,生灭了,无常。所以他说声音也是这样,比喻像瓶子一样、像衣服一样,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过了不存在。这是宗,不是因。

刚才这位同学问的是因明的名称,逻辑论辩,因明宗、因、喻(比喻)。“余声亦应非常”,他说声体(声的本体功能)犹如瓶子、衣服一样;“待众缘故”,它靠一切因缘凑合而存在的。所以,他批驳有一派(瑜伽学派)专门崇拜修炼自己的音声就可以成道,他的哲学理论基础是错误的;声是无常的。不对的。

另外,印度的这些学派很多,“有外道”,干脆他叫外道了,社会上当时很多理论。“有外道执地水火风极微实常,能生粗色。”好了,问题来了。所以我们现在研究佛学不简单哦!像我都是外行的,我这是外行人随便讲话,你们诸位同学注意哦,所以希望大家好好努力。牵涉到科学了,现在就来了。

但是你看,如果我们研究希腊哲学的人,研究印度古代上古哲学、希腊古代哲学的,我们今天所谓原子、我们所谓核子,这些思想在希腊在印度当时早就有了。今天我们人类文化自己号称科学到了现在这一代,是人类的光荣——一点都不光荣,古人早有了,不过没有去发展它。但是这一套科学家的这些理论,在上古我们人类的祖先们早提出来了,中国也有,不只印度、希腊,埃及都有。现在提到,这个在佛法认为呢,这一些叫做外道,因为它是偏向于唯物论的,不是偏向唯心的。他说有些外道坚执地水火风这些物质的元素。物质的元素是现代科学的名称,在佛学古代叫做“极微”。青年同学们要注意,这是个常识了。佛学里头“极微”这个名称在现在的学术上,就是物理学所讲的“元素”。认为物质的元素这些原子的东西是常,物质不灭、不变的,这个就是上古的印度的物质不灭论;当然现在科学不承认了,物质是变的,不是不灭。但是后面又有了,物质是要灭的,可是物质的能(能量)互变。但是现在科学没有提出哲学的理论说“能是永远不变的”,这个话科学家现在没有讲,可见现在科学家很谦虚,因为不敢断定是常、是无常,很难!现在还在追究。你看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之间,共产主义思想马克思、恩格斯思想,根据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初期那个唯物思想来,认为是物质不灭的——早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在科学上就站不住了,现在科学家根本听都不听,那些理论是陈腐的。但是这个陈腐理论在古代早有了,认为地水火风这些极微(元素)是常,“能生粗色”,认为物质不变的,物质不灭论,它能够造出物理世界、物质世界这一切东西。

“所生粗色,不越因量。虽是无常,而体实有。”这个地方要注意了。他说,所生出来物质世界的各种物质,包括我们人的身体也是物质之一,并没有超越它的因,并没有超越它极微因素,物质的各种因素凑合拢来变的,它有它的定量,没有超越的因量。其实我们转差一点,同我们现在的原子理论差不多,原子的那个东西是一样,排列的方向、次序不同,形象就不同;可是原子的因量还是一样的。假使有现在学科学的也可以那么兜拢来。所以它叫“不越因量”。“虽是无常”,这些物质生出来慢慢变成没有了,看起来是生灭不停;“而体实有”,物质是不灭的,它的元素因子是实在的。这一派的理论。

那么《成唯识论》批驳:“彼亦非理”,他说他们这一派也不合理。这一派哲学的理论,刚才我讲过一个话,印度任何学派有个共同点,共同点是什么?都在追求生命的真谛。虽然他偏向于认为一切唯物的思想,但是同欧洲文化、同西方文化、同别处不同,他们还是注重修道,这一派的修道……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唯识与中观

第31章


原文:


“有外道执。地水火风极微。实常。能生粗色。所生粗色不越因量。虽是无常而体实有。彼亦非理。所以者何。所执极微若有方分。如蚁行等。体应非实。若无方分。如心心所。应不共聚生粗果色。既能生果。如彼所生。如何可说极微常住。又所生果。不越因量。应如极微不名粗色。则此果色。应非眼等色根所取。便违自执。若谓果色量德合故。非粗似粗色根能取。所执果色既同因量。应如极微无粗德合。或应极微亦粗德合。如粗果色。处无别故。若谓果色遍在自因。因非一故可名粗者。则此果色体应非一。如所在因。处各别故。既尔此果还不成粗。由此亦非色根所取。若果多分合故成粗。多因极微合应非细。足成根境何用果为。既多分成。应非实有。则汝所执前后相违又果与因俱有质碍。应不同处。如二极微。若谓果因体相受入。如沙受水药入镕铜。谁许沙铜体受水药。或应离变非一非常。又粗色果体若是一。得一分时应得一切。彼此一故。彼应如此不许违理。许便违事。故彼所执进退不成。但是随情虚妄计度。然诸外道品类虽多。所执有法不过四种。一执有法与有等性其体定一。如数论等。彼执非理。所以者何。勿一切法即有性故。皆如有性。体无差别便违三德我等体异。亦违世间诸法差别。又若色等即色等性。色等应无青黄等异。二执有法与有等性。其体定异。如胜论等。彼执非理。所以者何。勿一切法非有性故。如已灭无。体不可得。便违实等自体非无。亦违世间现见有物。又若色等非色等性。应如声等。非眼等境。三执有法与有等性。亦一亦异。如无惭等。彼执非理。所以者何。一异同前一异过故。二相相违。体应别故。一异体同俱不成故。勿一切法皆同一体。或应一异是假非实。而执为实理定不成。四执有法与有等性。非一非异。如邪命等。彼执非理。所以者何。非一异执同异一故。非一异言为遮为表。若唯是表应不双非。若但是遮应无所执。亦遮亦表应互相违。非表非遮。应成戏论。又非一异。违世共知有一异物。亦违自宗色等有法决定实有。是故彼言唯矫避过。诸有智者勿谬许之。余乘所执离识实有色等诸法。如何非有彼所执色不相应行。及诸无为。理非有故。”


《成唯识论》这一段偏重于物质不灭论的思想,所以印度哲学里的一个学派叫胜论外道,佛经给它加上外道两字。等于说这一学派相当于自然主义但又不同,所以不能类比的,不能随便同西方比。他们认为这个生命啊,也有生生不已的那个味道,但是与中国《易经》的生生不已不同,什么道理呢?现在重复上次讲过的:

“有外道执。地水火风极微。实常。能生粗色。”地水火风就是物质的这些元素,能够生生不已地一代一代连续下去。提到这一点,我们研究哲学的觉得非常有趣,我们现在人类的思想始终没有超过古人,比如研究希腊哲学的,晓得在古希腊也有一派是主张类同的思想,物质不灭的。同时关于宇宙之原生,这个宇宙是这么来的?希腊哲学、印度哲学、胜论学派,乃至中国的哲学思想里都有。这个宇宙世界的开始是水,水慢慢合拢来,有些主张不是水,是地水火风一起来的。各种各样的人类思想花样真多,这个人啊,聪明得好笨,到现在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这个胜论外道学派也是这样说:

“所生粗色不越因量。虽是无常而体实有。”粗色就是物质世界的地水火风,我们看得到、摸得着的。那么这个物质的种子是不灭的,生出物质世界的地水火风,乃至变成我们人的肉体,一代一代生下来。不越,是不会超越。因字如同谷子、麦子等种子,这个种子是它的本因,不变的。量,量数、大小的问题。那么因量,地水火风的量生出物质世界,现象上看去是无常的,虽是无常而体实有,物质本身的体是永远存在的,所以唯识批驳:

“彼亦非理。所以者何。”不合道理,什么理由呢?他说你们认为“所执极微若有方分。”有四方上下,用现在科学的名词是:有没有时间、空间的差别存在。我们中文的翻译引用爱因斯坦的思想就是几度空间,一度、二度、三度、四度空间…这个问题,即方分。“如蚁行等。”比如蚂蚁爬,因没有上下方位的分别,因此蚂蚁可以在天花板、墙壁上倒转来爬。我们看它是颠倒,但它没有觉得颠倒,象我们走路一样,它觉得很正常。那么这里提出:你所认为的极微,有没有方分?如蚁行等“体应非实。”那么这个体就应该是虚假、虚幻的,没有一个真实物质为体。

“若无方分。如心心所。”象我们的思想、心理作用。“应不共聚生粗果色。”心理作用没有办法,我们心里想一个苹果,想不出来,苹果是个实体,一定要到树上摘来,拿钱买来,手里才有一个实体的东西,不是坐在这里一想,苹果就在嘴里吃了,不可能。

“既能生果。如彼所生。如何可说极微常住。”既然说有个因子生出果来,那么可见是生灭法了,有生便有死,怎么可以说物质的极微。极微是佛学的古名词,用现在的观念可以说是最后(可剖析)的,不能讲是能,现在科学所讲的能是另外的概念。现在哲学同科学碰头了,这个能究竟有没有方分?有几度空间的问题了,加上时间,就是大问题了,不过现在科学还没有到跟哲学碰头的时候,快了。要有新产生的学问,美国现在已经有了,开始了,不过还没有成熟,叫做综合科学,接近到哲学的范围去了。现在讲的极微,不是能的问题。极微等于说是原子、核子,那个最初物质的东西。他说若这样,怎么可以说这个物质的极微是不灭的?

“又所生果。”比如我们这个人的身体是由父母所生,这个生命的得来等于说是父母是因子,留下这个果。祖父母又是父母的因子,一代一代。又所生果“不越因量。”不会超越于因的范围,量的范围。“应如极微不名粗色。”极微是看不见的,这个不应该叫它是粗色了,不能叫它是真正的物质。

“则此果色。应非眼等色根所取。便违自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所生的果,比如火变成火,水变成水,这个果色应该不是这个肉眼看得到的,不是肉眼看得到的,你就不能假设、假定。便违自执,你自己所坚执的主张理论错误了。

“若谓果色量德合故。非粗似粗色根能取。”如果你认为,这个如果不是假定的,是讲一个事实,他们的理论。我们现在所生的肉体、物质这些东西有个因子,始终那个种子在。他并没有叫种子,也同现在科学一样叫做因子。这个因子发生的,因为量不同,德,这个德不是道德观念,作用的不同,量德两个和合来。非粗似粗,本来不是象物质世界那么粗重,有个像,色根等于我们的眼睛啊、身体、生理、四大地水火风,这个根即生理机能,是能取,能看得见,那么,“所执果色既同因量。应如极微无粗德合。”你所认为的这个物质世界发生的果,果即成果,色即物质的现象,那么既然同你的出因同量一样,好了,这个理论矛盾了,那就应该同极微,即最初的因子一样,无粗德合,因为物质本身不生不灭,自己能做主,不靠外面的因缘而结合拢来,应如极微无粗德合。这一段也的比较快地讲过去了,若细讲则牵扯太多,尤其是现代物理科学,声光电化,所有东西都要归纳进来,麻烦透了。尤其我们这一帮研究佛学的、哲学的,对科学的问题头大的很。而且我们在中文里头,又加上科学、哲学,逻辑,这三样一碰头啊,专门要研究下去,恐怕近视眼要增加300度,头脑会神经爆炸,这些问题很大。可是要大家注意,若有专门研究的人,或对现代科学有基础的人,我倒劝你把这一段好好研究,可以告诉你详细的资料在哪里,也许会对旧的有所启发,并有新的科学发现,这都是不可知的。

“如粗果色。处无别故”你所讲的极微也要靠外面物质世界的取得,凑合拢来,所以形成了物质世界,乃至生了生命肉体,处无别故,处代表空间、处所,没有差别。“若谓果色遍在自因。因非一故可名粗者。则此果色体应非一。如所在因。处各别故。”批驳他的理论,你认为我们现在生的这个物质世界,乃至自己现在应用的这个肉体,四大地水火风,这个果色的物质遍在自因,它根本在最初的因里面就有,物质不灭,物质不变。那么这个因呢?比如生人的肉体,当然现在有些生命,我们人体用的许多医药等,是可以靠物质的化学成分拿来做药,也可以拿来增加生理机能的健康和长寿,若此则因非一故,这个肉体及整个物质世界的来因、因素都不是第一因,不是一个,是多元的,不是一元的。如果这样,则构成了物质世界的粗色,则此果色体应非一,好了,我们现在的生命构成显然是因缘所生,这个体不是一个,是多元凑拢来。如所在因,等于现在的世界,处各别故,它的来源个别不同。

“既尔(既然这样)此果还不成粗。由此亦非色根所取。”那么现在生出来,我们这个生命存在的这个果色,粗就是很明显,看得见、摸得着,凭我们的肉眼,不用靠科学的仪器,即摸得到的就是粗色。由此,基于这个理由,亦非色根所取。比如我们看原子,原子也是粗色的一种,电子也属于粗色,肉眼看不见,必须靠仪器,亦非色根所取。“若果多分合故成粗。多因极微合应非细。足成根境何用果为。”比如我们这个生命,一代生一代,这是果色,是由多元素构成的,合故成,多种元素、成分合拢来构成一个物质世界初始的现象。所谓多元啊,多因极微,许多的物质元素合拢来。既然是合拢来的,可见不是极细,是粗的。这是只讲文字了,详细的没有讨论。那么构成了根境,佛学讲的根,即六根,一切的境界,何用果为?那就不用一代一代生,它应永远存在啊。这一段大家听起来比较吃力,因为我们一般人对真正的逻辑,尤其对自然科学、物理科学的观念理解并不深刻,若有对此有兴趣的,读起来钻进去会很有兴趣,所以把这段很快跳过去。

“既多分(音份)成。应非实有。则汝所执前后相违。”如果说物质的世界是由各种因素凑合构拢来,乃至我们这个生命的肉体也是多种因素构拢来的,多元素的构拢来,应非实有,那个物质本身是有生灭的作用。那么你们主观地认定,所坚执,执,就是主观自我的认定,前后相违,你的理论本身前后自相矛盾,是不通的。

“又果与因俱有质碍。应不同处。如二极微。”再说,我们现有的物质世界,包括我们现有的肉体是果,从最初生的那个初因,那个种子因,俱有质碍,是物质嘛,有实在的东西,不象我们心念的理想,是虚幻的。既然有质碍,应不同处,一个是虚幻,一个是实体,这是两样,如二个极微,不能做一体论,至少应是二元论。

“若谓果因体相受入。如沙受水药入镕铜。谁许沙铜体受水药。或应离变非一非常。”提出问题了,假定你认为果,现在我们看到的物质,比如手上拿的玻璃烟灰缸,这是果。玻璃杯的元素当然不是这个东西,是合拢来的。比如我们现在的肉体,父母所生的,有骨骼有肉,这是果。初因不是这个东西,按现在科学所说是精虫与卵子结合所变的。注意,这是到目前为止的现代科学观点,生命是不是这样来的,将来还会有发现,是不是染色体起了真正的作用?我们只能说,到二十世纪末期,人类科学知识的认识是如此,不能做定论。所以一个有真正科学头脑的人,不一定相信今天的科学是结论,是开始。学科学的人要不断地向前面去追,对今天的成就并不满意,并不是定论,这样才有资格学科学,不然我们的初中、高中…,我也上过物理,物理是物理,你是你啊,毫不相干,那不是科学。所以说,果跟因,体与相,本体和现象,受,因为感觉上,入,进入我们身体的感受。举个例子,比如混合沙子和水,我们抓一把沙子放在杯子里,把水倒进去,那个沙子就变成水里的沙子,有湿度。如果把水放干,沙子还是沙子,水还是水,这是两样不同的东西。比如药物,化学的药品,把它放在铜器上面。或者是黄金,我们手上带的金戒指,金属品,将其融化变成液体,黄金也不是固体了,这是两个物质的化学作用,谁许沙铜体受水药?后面的水、药,真正的铜铁锡后面的那个主宰,进一步就是哲学家的问题:世界上最初的那个水是怎么来的?那一点水是怎么来的,是菩萨的口水?还是上帝的喷嚏打出来的?还是老天爷撒尿撒出来的?究竟最初那点水是那里来的?谁许,等于禅宗的念佛是谁?谁是我生?谁是我死?父母祖宗最初还没生的那位在哪里?哪里来生?这是谁做主呢?谁许沙铜体受水药?或应离变非一非常?你说这个不同,沙是沙,水是水,化学药品是化学的,黄金是黄金,那是多元体的,非一,那不是一个的,各有各的来源。非常,现有物质世界的每个物质都不是永恒存在的,物质的生灭的,不是不灭的。这点我们要注意,到二十世纪随着科学文明的进步,物质不灭论早被推FAN了,没有人推FAN它,是科学进步,物质不灭论是太古老的思想。所以共产主义思想的哲学根据是物质不灭论,现在共产主义者不谈哲学了,因为他的哲学基础垮了,物质不灭论站不住了。自从相对论发明以来,这些都自然跨了。人类已经到达太空了,都不是这个思想。现在所谓的质能互转、能量互变。能是个什么东西还在研究,能不是一个固体的东西,实体的东西。所以我们常常提起大家注意,今天的佛学、佛法要弘扬,所有的宗教在哲学理论上碰到科学都吃瘪,很严重的吃瘪,只有佛学这一部分还不吃瘪。但是要让佛学在未来真正昌明起来,二十一世纪要来临了,这时,一个学佛或修道的人,或者不讲自己修证而要弘扬佛法的人,不碰哲学、不懂哲学就是自杀主义,关门政策,会变成一个很狭隘的宗教路线,弘扬不开的,人类的文明到底是在不断开拓的,这点特别提出,希望青年的同学们注意。

“又粗色果体若是一。得一分时应得一切。彼此一故。彼应如此。不许违理。许便违事。”这八个字用得非常好,玄娤法师的翻译。他说现在我们物质世界这些粗色的果体,物质的成果,若是一,你认为最初是一元论,这是科学碰到哲学,物质最初是一元论,第一个因子演变出来的。那么好了,当我们得到物质的某一点时,得了这一点,应得一切,就抓住了全体。因为它的体是一个,彼此一故,彼应如此。因为这个就是它,它就是这个,换句话说,我们今天抓到茶杯里的水啊,那就有神通了,每个人都有神通,若依这个物质的道理。若天干不下雨,也同那些神通法师一样,喝一口水,嘴里一喷,整个台湾下大雨了,不过大雨下来都有茶的味道。比如古代有好几个高僧国师,同皇帝谈话,下面的人报告说:“哎呀,外面好久不下大雨了。”皇帝看看法师:“国师,师父啊,你看怎么办?”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端起前面放的一杯酒,‘噗’地一喷,那地方就下大雨了,等一下报告说:“下大雨了,不过那雨有酒味。”皇帝看看国师,两个人笑一笑,国师做的法。希望我们出家的同学们将来都是这个样子,都是有这个法,一喷就下雨了,就是这个道理,得一分时应得一切,彼此一故,因为这个就是那个,这个水就是那个水嘛。彼应如此,不许违理,许便违事。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理论上是对的,事实上做不到。彼应如此,应该啊,抓住这一点水就把天下四大的海水都抓到手里了,我们端着的这个茶杯已经把太平洋都收到我的杯子里了,因为这个水是一体啊,如果这个理论成立,彼应如此,应该是这样,不许,那你一点不答应,这是空话,违理即违背原则。许,若是应该这样啊,端着茶杯太平洋就到这里来了,违事,你试试看,做做看,你把太平洋弄进来看?请问你怎么办?理论上讲得通,事实上做不到。事实上讲不通,理论的建立是空洞的,是幻想。不许违理,不许可,不承认,违背了逻辑、原则。许,如果你承认了这个原理是对的,事实上不对的,这是逻辑,这八个字,真正的逻辑。比如我经常讲法律问题,刚刚吃晚饭时同老朋友谈法律问题,“哎,很多犯罪的案子又这样又这样,最后推给社会问题。”讲起来很好听,许便违事,不合道理,不许,在逻辑上讲很有道理,不许违理。

“故彼所执进退不成。但是随情虚妄计度。”因此这一派的最高的哲学理论,所执,所主张的那一套哲学思想,进退不成,矛盾,都不对,进一步或退一步来说,都违背逻辑的道理,都是妄想。但是随情,跟着个人情绪化的思想而来,虚妄计度,(暂停)跳级跳得很多,把《成唯识论》开头一段关于人,佛法讲无我,世界上一切非佛法之外的,所谓当年印度与佛同时存在的各种外道认为道,认为生命是有我,那么这个有我的生命中间派系很多。分开来说,各种修持的方法也很多,有修苦行,身上很脏的,中国也很多,那么还有各种修法,婆罗门的,把他们的哲学理论批驳了。还没有完,下面还有各种小派的,等于我们现在社会上的什么一贯道、两贯道、三贯道、鸭蛋教、鸡蛋教等各种教,多得很,各有各的一套理论,他一股脑把它们收拢来,做一个差不多是结论性的总评。

“然诸外道品类虽多。所执有法不过四种。”这些外道虽多,各宗各派,分门别类,但是它们所坚持的最后修道的哲学理论,是一个观念:认为这个生命后面,我们这个生命的来源有一个东西。我们知道佛法是无为法,一切外道都是有为法,包括小乘,包括佛的弟子们,小乘各学派。下面马上开始批驳小乘学派的东西了。他说所执的有法不过四种:

“一执有法与有等性其体定一。如数论等。”一种是执着有法,有法可得,修道的有道可得。我们普通人也有这个观念啊,学佛的人注意啊,修禅定可以证果位,初果罗汉、二果罗汉,又罗又汉。初果好像橘子一样,二果好像柑子一样,三果大概苹果差不多,四果大了,好像柚子一样,越来越大,大罗汉大概比西瓜还要大,总认为有个道可得,有个果。执有法与有,与一切所有的,世界上的人都要抓一个有嘛,拿本钱做生意都想发财,那么我们修道呢,牺牲了一切东西,功名富贵不要,剃头发也好,不剃头发也好,什么事也不管,坐在那里专修,还是做生意嘛,最后要想得一个果,得个有。如果有这种观念,晓得一定错了。有法与有,与一切世界的有平等,这个性。那么如果认为这个道有个果,执有法,其体定一,这个道体,诸法之体,确定固定不变地有个东西,那么如我们所报告过的,象数论,《成唯识论》开始讲时所批驳的,第一家就是数论。数论的哲学家、外道,他们也讲修持,也打坐,一样的,印度哲学。“彼执非理。”总评这一派,都不合逻辑。

“所以者何。勿一切法即有性故。皆如有性。体无差别。”他说不要执着一切法,即有性故,最后有一个东西。有性,我们随便讲一下,比如我们现在的一般人认为学禅宗明心见性,大家有个观念,认为真的一个心可明,有个性可见,有个境界可得,对不对?差不多会落到这个偏差去了,如果有这样偏差的观念,高明一点的极果不过是小乘,还是外道,佛骂小乘还是外道。再差一点的还不如一切真正的外道。皆如有性,体无差别,所谓有一个道可得,有个果可成,等于世间法的有,有个性,体无差别,这个道体是一。

“便违三德我等体异。亦违世间诸法差别。”皆如有性,体无差别,体是一个,违背了三德。三德即实体:体、相、用;法身、报身、化身等等。我等体异,如果认为所谓生命当中的我,个体不同,也违背了世间诸法的差别。世间是有差别的,并不是无差别的。讲到无差别,顺便说一个禅宗的故事:用禅宗的教育法来表达,实际上包含了最高深的因明,思辩的逻辑。比如说有一位××沙门,也就是现在讲的法师,专门研究佛学的,以讲《金刚经》出名,碰到一位禅师,唐宋以来的禅师们是穿灰色的衣服,讲经的法师们都穿紫色的衣服。这两派所谓教下和宗下,禅宗是专门讲真修实证的,不讲佛学上空洞的理论,讲了一辈子,最后要靠氧气跑路的,那不算本事,按宗下的说法是反对的。那么这两派碰到一起经常开玩笑,所以讲到唯识,有位法师们坐在那里。这些法师们都是仪容很整洁,衣冠很整齐,所谓威仪很好。唐宋以来,我们过去在大陆上看到的丛林下的禅师们都是踢哩塔拉的,不在乎,衣服破破烂烂,东挂一块,西挂一块,蛮不在乎,修行要紧,没有工夫给人家洗脸,那里要你好看呢,我生死还没有了呢!这是禅宗宗门下的。那么一个禅师进来,这个法师在大庭广众之下,茶馆里头,觉得很不好意思,都是和尚,这个和尚给佛家丢人啊,穿得那么邋遢。这位禅师也看出这位法师是心意,就开他的玩笑,故意坐在他旁边,丢他的丑,你爱面子,我偏坐你旁边,我也是和尚嘛。然后这个法师,傲不为礼。本来出家人彼此相见,虽然不认识,互相尊重。所以佛教丛林里有一句话,“若要佛法兴,需要僧敬僧。”出家人尊敬出家人,佛法就会兴旺。出家人你攻击我,我攻击你,或出家人攻击居士,居士又骂出家人,佛教骂来骂去当然完蛋了,完字下加个蛋就完了。所以“若要佛法兴,需要僧敬僧。”就是彼此尊重,这是必然的道理。那么这个禅师看不惯他那个傲慢的态度,故意来教训他,然后故意跟他搭讪,很恭敬地:“法师啊,请教啊,你讲什么经啊?”“我嘛,研究唯识的。”“好,好。”唯识当然从《百法明门论》入手啊,他说:“那法师啊,我请教你一个问题,我不懂啊。”“好嘛,你问嘛。”“昨天下雨今天晴,那是百法里哪一法?”这个法师没有办法,给他愣住了,“哎,法师啊,你说是哪一法?”把法师搞得窘极了,答不出来。他说:“那很简单,我告诉你,那是二六时中不相应法。”一点没有错,《百法明门论》里有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昨天下雨今天晴’那就是‘昨天下雨今天晴’,很简单,本位上的多位,那是二六时中,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钟头互不相应,是不相应法。他自己给他答了,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是另外一位禅师碰到一位法师,也是如此情形,这位禅师就问他:“法师啊,你是讲什么经啊?”“《金刚经》”“哎哟,不得了!《金刚经》!”故意恭维他,然后:“我要请教你一个问题?”“好啊,你问啊。”“《金刚经》讲‘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那么为什么南山那么高,北山那么低啊?”为什么阿里山那么高,阳明山那么低啊?‘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嘛,他就把他问倒了。所谓一切法都是如此,所以我们真正研究唯识法相研究通了,象这些禅师们的问题到他手里,很简单就答复得出,这没有什么稀奇。所以我常常希望你们诸位同学啊,尤其出家的同学们,通宗也要通教,固然修持很要紧,经教一定要通达。不只是十二根境、十八界、三界、六道,这些懂了就是教理,那是太粗了,教理是非常深刻的,这一点特别注意啊。

“又若色等即色等性。色等应无青黄等异。”再说,小乘佛法差别,后面有分别啊,一切执着有法,有道可得,有道可成,老实讲这是没有跳出色法的范围,没有跳出物理世界的范围。所以我们懂了教理就知道,我常常碰到好多信,一天烦得很,各种问题。有些人打坐看到光了,听到声音了,以为自己得了神通了,哎呀,烦死啦,我常说:神通跟神经是两兄弟,而且两个是隔壁住的,一起的。多半的神经,不是神通。打坐发光有什麽稀奇呢?那是生理的变化,一点都不稀奇,尤其静坐久了,气到了后脑神经,这个视觉神经这部分,眼睛经常看到怪东西。因为你心里想静坐,而那个生理的变化,血液的周流,呼吸系统和血液系统的循环,它们没有静下来,一动、一静互相摩擦生电,所以看到各种光,配合下意识的境界,就听到这样,看到那样。这不需要答复的,稍微有一点佛学常识、科学的头脑就知道了嘛。至于说看到红的、青的、黑的光,那是肝脏有问题就发青颜色的光嘛,心脏有问题就发红光嘛,胃肠、脾胃有问题就发黄光嘛,肾脏出问题是黑光嘛,肺部有问题是看到白光。生理机能的反应掺合拢来的,做梦一样,没有什么稀奇的。哎哟,得了神通的,又看到…,活见鬼了。灵光啊,什么都对,小事都准,大事包你不灵。自己欺骗自己,很多宗教徒,不是佛教啊,任何宗教徒,修道高于一切的多半是这样。昨天还有一个佛教社团的负责人来看我,谈起来,“哎呀,现在的学生不得了啊!…”(暂停)我说:“怎么样?”“好像很有信仰地跑进来,都有点问题。”我说:“你怎么那么客气呢?”他说:“怎么样?”我说:“都有问题!十个有十二个都是问题,我几十年中接触的多了,都是头脑不清。”所以学佛啊,乃大丈夫,要绝顶聪明智慧的人,换句现在的话说:绝顶的科学头脑,不迷信,那才真正可以走上得道之路。你看佛法经典上,一句迷信的话都没有,分析的那么清楚。现在讲到色等性,其实你打坐发光也不过是色等作用,生理上发生的作用,不是道,即色等性。如果这个色等,生理、物理是一个的话,色等应无青黄等异,事际上一个色素所发生的变化,碰到光线的不同,它所发出的现象就是两样,所以啊,都是执有法的一类,都在生理、物理上搞不清楚。这是规律,一派。

“二执有法与有等性。其体定异。如胜论等。”第二类还是执着生命、道、最后有个东西。执有法与有等性,与世俗上认为一切皆有,这个道理一样。其体定异,所谓得道的宇宙生命最初的那个,那个上帝的外婆同外公,那个最初的东西,那个人、东西是什么来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其体定,是固定,还是有差别?他说这些理论我们上面已经讨论过了,等于胜论派的外道一样,“彼执非理。”他们当然不和逻辑。“所以者何。”什么理由?

“勿一切法非有性故。如已灭无。体不可得。便违实等。”我们知道世界一切万有的现象,一切法,非有性故,无自性,都没有一个永恒的固定实体存在。比如一切东西,如已灭,死掉的东西,就无,就没有看到了,没有了,体不可得,它的固定不变的有、实体找不出来,便违实等,违背了实在。

“自体非无。亦违世间现见有物。”你说这个东西死了,它还有个自体、道,或叫它什么东西,并不是没有存在。这个存在在那里?要拿得出来,看得见,违背世间现见有物,人世间的一切东西,所谓有就是有个东西嘛,这个东西在那里呢?这就自相矛盾。

“又若色等非色等性。应如声等。非眼等境。”哎,你说:不是啊,这个有这个东西,宇宙万有的有这个东西啊,这个色等同光色、物质一样,后面的东西,最初那个元素你看不见,非色等性,不是现在物质世界的这个样子的。他说:那好了,在逻辑、因明论辩上讲,应如声等,比如声音,是耳朵听见,绝不是眼睛看见,假设耳朵聋了,你这个声音我看不见的。当然,你说我看到嘴巴动,那是嘴巴啊,舌啊,不是声音啊,那是你意识上的。因为你过去不是聋子,晓得说‘好’时,嘴巴是怎样张开的,所以看到同样的张开,就知道在讲‘好’,虽然没有听见,但看嘴形就知道。这是色法,不是心法,心这个东西也是看不见。如果你认为有个道,有个东西,这个东西不是摸得着,也不是眼睛看得到,耳朵听到的,反正你信就是啦,那还是迷信,靠不住的。这是大的归类中的第二派,是外道的知见。第三个:

“三执有法与有等性。亦一亦异。”这一派归纳起来就是认为始终有个道可得,最后有个东西,有个我,与有等性,与宇宙万物一样,有个有。亦一,那么那个有拿最初的观念说是一元的?还是多元的?他说:也一元,也多元。哈,这是不合理的话,听起来很好听,但论辩上不合理。

“如无惭等。彼执非理。”无惭是一个外道的名称,印度的外道很多,拿现在的话说是天体会的主事,佛教批评它是无惭外道。学这个首先要脱光了衣服,天体会,男女都不穿衣服,人嘛,为什么要加上衣服?人要自己舒服,既然修道要解脱,先把衣服解脱了,外形不要,专门修道。我们晓得我们的祖师爷迦叶尊者头陀第一,他的夫人因为迦叶尊者出家了,也出家了。一个人去找,没有找到迦叶尊者和释迦牟尼。她乱跑去访道,结果闯到无惭外道那里去了,只好也衣服脱光,本来同迦叶尊者在一起十三年有夫妇之命,无夫妇之实,结果跑到那里学外道,后来迦叶尊者知道了,就把她救出来,用神通救她出来。这一派是无惭外道,提倡天体会,认为修道是赤裸裸的,心境要赤裸裸,外形也要赤裸裸。他们也有他们的一套哲学理论,一套道理,现在批驳它是彼执非理。

“所以者何。一异同前一异过故。”这是自相矛盾的,这个道体怎么又是一元论,又是多元论?这是乱讲话,理论不成立。“二相相违。体应别故。”所谓一就是一个,多元就是很多因素,这两个不可混为一谈,你说道体,有时是一个,有时是多体的,这个自己在逻辑理论上讲不通。

“一异体同俱不成故。”你说一就是多,多就是一,不晓得是什么理论,不通的理论,俱不成故。

“勿一切法皆同一体。或应一异是假非实。而执为实理定不成。”假定成道体是一个,宇宙万有的道体是一个,一个道体分化出来变成各种万有的现象,那么所谓一元论、多元论是假非实,这都是人类假设的想象,没有真实的事实可证。把这种假象的理想认为是一种教理、学理的究竟,理定不成,不合逻辑。这是第三类的归纳,第四类:

“四执有法与有等性。非一非异。如邪命等。彼执非理。”第四类更邪门,在印度及世界各地都有,现在也有。认为有个道,宇宙万物有个本体,这是有。而什么一元论、多元论,空洞的理论不谈,就是有个道。这一派佛学保留下来,上古以来到现在都有。人类社会就这么妙,古今中外都是这一套,叫邪命外道,什么叫邪命外道呢?杀生啊什么都可以,各种方法,世界上人类犯罪的行为习惯地很,乃至跟鬼两个修鬼道,中国也有很多了,专门修鬼道,现在叫灵魂学,好听了,过去大陆上叫‘走阴’,人可以迷迷糊糊走到阴间去了,把祖宗父母都招来。比如前天一个朋友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我说:“哎,很久没看到你了?”“哎呀,特别出去走一趟,哎呀,老师啊,真奇怪,…我去一个地方,我先生死了一、两年了,想找他谈谈话,找不来,结果把我爸爸招来了,讲的话…而且爸爸还带来很多朋友来,鬼朋友啦,那些鬼朋友都是亲戚,都认得。”搞这一套,小事蛮准,大事保你不灵,久而久之你就变成鬼了,啊。这一类都属于邪门外道,多得很,所谓邪门左道,那么印度也更多。彼执非理,他们也有哲学的理论基础,等于这里的鸭蛋教、鸡蛋教、一贯道啊,他们也有一套哲学,三教合一,五个教主排排坐吃果果,坐在一起的。老子、释迦牟尼佛、孔子、耶稣、穆罕默德啊都来啊,说不定将来我死了也请去,你死了也加在上面,反正好人排排坐,吃果果,看起了道理都很通,其实有很多都是邪门外道,彼执非理。

“所以者何。非一异执同异一故。非一异言为遮为表。”他们的哲学理论认为最后那个东西,修道就到修道,还问一个主宰啊,多个主宰啊,哎呀,不要搞哲学、逻辑啦,道不是思想可以搞得清楚啊,不可思议的,逻辑哲学没有用啊,这个道这个东西不是一元、多元论,非一异执。就是这样,理论上已经垮掉了。同异一故,同上面主张一元论多元论一样的错误。既然讲道体,有一个东西,既然不是一元,也不是多元,非一异言,这是古文,就是说你的这个理论,你这样说,这个道有一个道,也不是一元,也不是多元,为遮为表,这样就阻止其他的理论,把它遮住了,即否定一切为之遮。表,建立我的哲学理论系统,表示出来为之表,佛学旧有经典的名称是‘遮表’两个字。实际上就是说,拿我们现在习惯的西方逻辑来了以后,翻译的名相、名词来讲,遮就是否定别人,表就是肯定我的理论。这一下你们就容易看懂了,什么遮啊、表啊,不晓得遮个什么东西,还怕羞啊,遮起来。表还是表兄啊、表哥啊、表弟啊,哈。遮表两个字就是一个肯定,一个否定,为遮为表。

“若唯是表应不双非。”如果你是建立肯定自己的理论,你说:道这个东西不是一元,也不是多元,两方面都否定了,那么请问你这是什么东西嘛?你说:我这个道就是道,还是一元的,有一个道嘛,就是一元了。这就是逻辑的道理,若唯是表,假定认为道就是道,不要问一元或多元。请问:你这个是肯定的嘛?还是否定的?假设认为:我这个是肯定的,道就是道,已经落在一元论了,应不双非,你不能把一元也否定了。

“若但是遮应无所执。”你说我是否定一切的,各派的理论,道家、佛家、反正你家、我家、客家统统包括在内,统统遮无了。既然一切否定了,就无所谓有一个道了。你自己本身的肯定也有一个否定啊,这就是逻辑。所以我经常讲哲学的时候说,哲学家讲哲学理论,哎呀,什么客观、主观。我说:在世界上我就没有听到过这个东西,什么叫客观:“哎,我讲话你注意啊,很客观啊!”事实上你非常主观,因为“我很客观嘛!”你看,是我的主观,“我认为我很客观。”所以已经主观了,哪有客观的东西啊?所谓客观者即是主观,所谓主观者即是客观,《金刚经》的句子出来了:是名客观,对不对?啊?这就是哲学的论辩、逻辑。所以学佛的人学菩萨道,要学五明:五明里的内明,即证道、悟道;因明就是要明白逻辑的道理,包括哲学理论、科学,现在都包括在因明之内;声明,即一切文字言语;工巧明是一切科学;医方明要通达一切医药。这才够得上学佛,叫菩萨五明,学大乘佛法的人一定要学。

“亦遮亦表应互相违。非表非遮。应成戏论。”你说:我这个理论啊非常高,又是否定,又一切肯定,又否是,又肯定,其实是本身矛盾,应互相违。非表非遮,什么是肯定、否定,那是逻辑的名称,道就是道!没有这些逻辑名称。你这是小孩讲话,戏论,开玩笑。“又非一异。违世共知有一异物。亦违自宗。”再说啊,非一非异,不是一元论,也不是多元论,那是什么论?请问你?违背了人世间一切知识所不能达到的,违世共知,公认的。你说:我那个道啊,那个道的东西不是你们哲学家、逻辑学…不可思议啊,有个东西啊。亦违自宗,违背了你自己本身建立那个学术的宗旨。

“色等有法决定实有。”为什么呢?物理世界的一切物质、物理看得见、摸得着,有啊。山就是山,山是土做的,地水火风嘛,水是水做的,火是热能,爆发的,那硬是有东西啊,色法,就是物理世界。色等有法决定,肯定的,确实有的东西。 “是故彼言唯矫避过。诸有智者勿谬许之。”所以这些等等理论啊,逃避现实的话,自己在那里欺骗自己,有智慧的人不承认这些学问。

“余乘所执离识实有色等诸法。”余乘,《成唯识论》已经批驳了佛教以外的这些学派,现在来清查佛教内部的思想了。这个余乘是声闻、缘觉小乘学派,包括所谓《俱舍论》、《成识论》等等等等,这些小乘学派的理论思想。余乘所执,小乘学派,如现在世界上流传在泰国、缅甸等东南亚一带的所谓南传佛教,即所谓小乘学派。今天全世界的佛教文化认为,南传学派所保留的经典思想是释迦牟尼佛的正统,中国的大乘思想等等,包括大小乘,不一定是释迦牟尼佛的正统,这是世界佛学家的看法。我经常提出:我们自己大乘佛教之下的青年们注意,这是十七世纪以后,英国与德国等西方哲学界有意地(弱化)东方的文化,东方佛教的文化,甚至专门打击中国文化,所以把中国保留的所有大小乘的经典一概不提。这里头有英文的,你们特别要注意,可是一般人不懂:“哎,鼻子高,眼睛蓝的学问是真的。”都上了当,这是很严重的问题。那么讲到小乘佛教的思想,包含了南传佛教及我们中国的大小乘合一的佛教,包括《俱舍论》《成识论》《俱舍中》《成识中》等等的思想,都在批驳之内。他们认为心法与色法是分开的。你研究过唯识《俱舍论》就知道。换句话说,用西方哲学的名称来讲,借用柏拉图的学术思想来讲,把精神世界与物理世界分开。本来柏拉图的思想是二元论,精神世界,物理世界,两重世界。那么好了,我们碰到一个问题了,如果拿希腊哲学来比较柏拉图的思想的最高处,也就是佛教小乘学派的最高立场一样。二元论的世界观,精神世界同物质世界,双重,二元,在哲学上的名称叫二元论,同小乘的思想差不多。但是有一点特别注意啊,现在在学理上批驳,尤其是唯识学家、《成唯识论》等等上批驳这个小乘学派,非常厉害,可是你们年轻的同学们听了,不要说小乘的《俱舍论》、《成唯识论》啊,这些看都不看,你错了。现在批驳的,凡是这些经典上批驳的小乘思想,批驳它的见地、知见的问题,最高处见道的那一点,所见不彻底,换句话没有大彻大悟。悟到了一点,见到的空,见到了真空,没有见到缘起性空如何变妙有,这个他不懂。因此把空、有两个分成二元、双重。至于小乘的修法,我经常告诉同学们,今天的佛教要想重扬,你们特别要注重小乘啊,小乘的修法硬是规规矩矩地从禅定来。中国佛法从宋元以后,大乘思想,尤其是禅宗大为流行,大家变成口头禅,实证的功夫一点都没有。这是错误的,要特别注重实证的功夫,你不要轻易地看两腿一盘,这没什么,外道都会盘,可是外道可以坐一天一夜,你坐三、四分钟腿就发酸,头又痛,你的功夫到那里去了?所以小乘禅定的法门,四禅八定是不可变动的基础。而且中国的大乘佛教思想是建立在小乘基础上的,这点同学们要特别搞清楚,不要看到大乘思想批驳小乘就:哎呦,小乘是小乘,几乎同外道一样。你这是内不内,外不外,将来不晓得变成什么了,不要搞错了,现在批驳的是见地问题,见地、知见。余乘所执,小乘学派,离识,离开心意识作用,离开唯心、唯识,实有色等诸法,认为物理跟心两个不相应。你看大乘的思想,‘心能转物,即同如来’,对此小乘绝不承认,这是大乘经典《楞严经》的名言。《华严经》的思想是‘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小乘绝不承认。实是实,心是心,那不同,这是见地问题。大家注意了,这个小乘的思想当然不包括《阿毗达摩论》,《阿毗达摩诸论》等小乘经典。这些经典是什么人著的?是舍利子、目连尊者教弟子的记录,经典。所以我经常告诉你们在家、出家的青年同学要想好好学佛,做功夫、打坐,你不会找老师啊?佛找不到,可以找佛的大弟子啊。目连尊者怎么教弟子的著作,有啊,《阿毗达摩诸论》,舍利子教弟子的那些经典都有,很切实的,打坐到哪里怎么用功,经典里都有,可惜你们出了钱买《大藏经》放在那里给书虫看,自己不看,对这些好的经典摸都不摸。都有啊,里头有好多经典,这些都属于小乘里头了,但这些小乘的大祖师们不包括在内啊,佛的十大弟子的著作不包括在内。

“如何非有彼所执色不相应行。及诸无为。理非有故。”我们知道般若的经典,比如《大般若经》、《金刚经》,一切只讲空。有一点,研究唯识法相宗的很少用到空字,对不对?而是用:非有,不是有,不是有当然的空,但为什么不直接用空呢?这就教你们写文章的逻辑问题,假设用一个空,就把这个观念死定了,确定了。所以我们念《金刚经》空啊空,空就变成一个观念了,这个观念就是有,而且抓住一个空的观念,往往落在偏空之果,偏见。所以唯识学家用的文字的名词只用否定,非有,不是有。你不能加一个“哎,不是有就是空。”那是你的肯定,你不可以加,至于它是‘遮’或‘诠’,诠就是解释。比如说讲空,那就是表诠,是确定一个名称。所以般若表诠后发生毛病,一般人落在偏空之果,所以唯识出来又般若中落偏空之果,才有唯识法相的发展。所以唯识法相所用的名称只有非有、非无,这一点要特别注意。那么色等诸法如何非有呢?彼所执色不相应行,你要知道,大乘的思想认为物理世界同心意是一元啊,不过呢,我们晓得《百法明门论》把色法列入了心不相应行法。这个我也常提起大家注意,你们研究《百法明门论》,看到心不相应行法,一想到这个心错了,这个心是讲第六意识的不相应,并不是讲本体心不相应,所以彼所执色不相应行法,意识跟它不发生关系。比如茶杯是色法,所谓物质,所以你打坐定力高的人坐在那里想喝茶,意识上观想吧:茶杯过来、过来,大概你想三天,茶杯也不会过来。因为你的意识心不相应,可是你注意啊,定力真够了的人,茶杯就过来了,那不是第六意识,他是用心体的力量,茶杯自然过来了。到达心物一元的境界,不是神通。你说:哎,这是神通,你错了,又落在表诠里头。那是心物一元当然的理的道理,所以由此理你要知道大乘经典上说:佛将三千大千世界放在手掌上呈现给大家看,如菴摩罗果,菴摩罗果有买的,就是雨柑子,小小的。就那样把三千大千世界放在手心里。佛的神通不是普通讲的五通,因为心物一元到达了。所以他说他们所执的色法有是属于心不相应行法的范围。及诸无为,理非有故,所以真正以大乘无为法来讲,心法固然非有,注意他没有讲空,色法也非有,那就是毕竟空,就是般若的毕竟空,但是他绝不用这个名词,非常有道理。这个道理是什么呢?禅宗的祖师有两句话,不是现在的祖师,六十年来的都不谈,你看禅宗祖师的答话让你始终摸不着边际,他骂你,你也不懂骂你什么,他恭维你你也不懂,给你懂了就不叫禅了,那是馆子里的‘馋’,看到烧饼就流口水的馋。真的禅宗大祖师讲一句话,你绝不懂,但是它包括了全体。什么道理?‘一句和头语,千古系驴橛’,和头是唐宋时的土语,客家话里也许有,闽南古话里有没有不知道。和头即指固定、死定的话。万古以来系驴橛,这个橛本身有没有不知道,大概过去台北的路上有,现在修的马路上没有了。乡下的古路,走了几里就有一个石头打在地上,上面有一个洞,北方更多,西南也有。骑马、骑驴过来的要休息,这里有一个亭子,还有石头,给你的马栓在上面。木头做的叫橛,石头的有些叫桩,一个桩埋在那里,给你栓牛、栓马,栓绳子用,栓住就不能动了,这个叫橛,打一个桩在那里。‘一句和头语’,比如六祖讲了一句和头语:‘无念为宗’。完了,所以后世修禅宗的拼命求无念,这一句话就是和头语。‘千古系驴橛’,我们这些都是驴子,驴子是最穷的,穷的无比,就把自己栓在上面,打坐啊,拼命求无念,六祖讲的无念不是这个意思,你翻开六祖的《坛经》看看,‘无者无妄想,念者念真如’他晓得自己打了一个桩,出了毛病,赶紧又来拔,但后世的人都是驴子。所以禅宗祖师骂人:“你要这样去悟道啊,驴年去!”你看禅宗的语录:“你啊,想悟道啊?驴年去!”怎么叫驴年?哪一年是驴年?十二生肖里子年是老鼠,丑年是牛,寅年是老虎,辰年是龙,十二生肖里没得驴,所以你要这样去悟道,驴年去!就是一辈子都没有希望了,那里一个驴年呢?没有这个年。这就是禅宗祖师的骂人,骂人骂的高明极了,到死躺在棺材里才想起来,原来挨了骂。再就是:“你这个人皮下无血。”我们听了也不生气,皮下无血大概蛮健康的,皮下无血是凉血动物,那是低等的低等,毫无智慧的动物,你看这些祖师千百年前就懂了。“这个家伙皮下无血,杀他一刀流不出血来,不知道痛,不知道痒的。”象这些‘一句和头语,千古系驴橛’。所以佛经里般若讲一个空,已经变成和头语,大家打坐去求一个空!你想想看既然空,你何必去修呢?还是你能空的了的?打起坐来:我要空啊空!你在那里累死了,你都是在修有嘛,既然空,何必要你去修,空会来空你,不是你去空它。结果你把它空得了,那就不是空了,这个逻辑还不懂啊!所以般若讲一个空,大家去求空。所以弥勒菩萨、无着菩萨看到这些好奇的众生,这样修道啊,驴年去。所以发慈悲,讲唯识的道理,非空,但是也非有,这个名词用的恰当,好极了。下面是连续不断地批驳小乘的许多错误。现在批驳的是佛法小乘部分的理论,余乘所执离识实有色等诸法,余乘是讲佛教大乘之外的小乘,小乘里的派别有很多,所以佛过世之后,小乘分出几十派,所以这个余乘二字包含很多, 他们基本的佛学理论认为:离了心识、意识、心意识以外,这个物理世界、物质这一方面,实有色等诸法是实在的。换句话说,小乘的思想理论如果用西方哲学的观点,就相同于柏拉图的精神世界、物理世界,这个宇宙是二元论的,有这么一个观念,那么这些道理所代表的基本的理论是《俱舍论》。《俱舍论》里头讲有七十五法,心法、心意识之外,其他与心意识不相应的,心没有办法干扰、转变的物理世界的物理,这就是存在。如何非有彼所执色不相应行,及诸无为,理非有故,那么怎么样说心空呢?他没有讲空,非有。他们认为我们学佛法,了这个心,这个心是心意识的心,比如我们把眼睛闭起来,不管外面,心里头把自己关闭不管外面,相当于空了,但是外面一切的山河大地,一切的物质、世界、空间都是存在的。所以他们的理论有七十五法,心法只有一种,其他是心不相应行法,所执的彼色,讲物质世界的一切是跟我们的心是不相应的。以及一切无为,彻底的无为,唯心彻底空的理,理非有故,他们也不承认大乘的彻底空。这是小乘方面,跟着下去小乘的《俱舍论》…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唯识与中观


第32章


原文:


“且所执色。总有二种。一者有对。极微所成。二者无对。非极微成。彼有对色。定非实有。能成极微非实有故。谓诸极微若有质碍。应如瓶等是假非实。若无质碍。应如非色。如何可集成瓶衣等。又诸诸极微若有方分。必可分析。便非实有。若无方分。则如非色。云何和合承光发影。日轮才举照柱等时。东西两边光影各现。承光发影处既不同。所执极微定有方分。又若见触壁等物时。唯得此边。不得彼分。既和合物。即诸极微。故此极微必有方分。又诸极微。随所住处。必有上下四方差别。不尔。便无共和集义。或相涉入。应不成粗。由此极微定有方分。执有对色。即诸极微。若无方分。应无障隔。若尔。便非障碍有对。是故汝等所执极微。必有方分。有方分故。便可分析。定非实有。故有对色。实有不成。五识岂无所依缘色。虽非无色。而是识变。谓识生时。内因缘力。变似眼等色等相现。即以此相为所依缘。然眼等根。非现量得。以能发识。比知是有。此但功能。非外所造。外有对色理既不成。故应但是内识变现。发眼等识。名眼等根。此为所依。生眼等识。此眼等识。外所缘缘理非有故。决定应许自识所变。为所缘缘。谓能引生似自识者。汝执彼是此所缘缘。非但能生。勿因缘等亦名此识所缘缘故。眼等五识了色等时。但缘和合似彼相故。非和合相。异诸极微。有实自体。分析彼时。似彼相识。定不生故。彼和合相既非实有。故不可说是五识缘。勿第二月等能生五识故。非诸极微共和合位。可与五识各作所缘。此识上无极微相故。”


《俱舍论》与《集论》这两本经典,有关于小乘修持的,我们现在还保存的有,《大藏经》里就有,普通单独印出来的也有。那么现在他先介绍他们的观念:“且所执色,总有二种。”他们所认为物理世界这个物理作用,综合拢来归纳有两种,我们看原文:“一者有对,极微所成。”所谓有对就是有见、有对,眼睛肉眼看得见,跟心两个相对的作用叫做有对,就是相对的作用,拿肉眼可以看得见,所以叫有见有对。这个书上,我们的《成唯识论》把有见两个字省略下去,有对当然包括看得见。

“一者有对。”综合起来他们的理论,第一点,认为看得见,相对的作用,“极微所成”。这个极微,是佛学当时引用他们的理论,我们经常引用它,所谓物质的元素,肉眼看见,迷迷糊糊地,有这样一个东西。那么如果扩充一点,大乘思想的极微啊,等于现在原子、电子这些理论,所以“一者有对,是极微所成”。

“二者”呢,“无对”,无对就是无见、看不见,也不是我们肉眼可以相对的。“非极微成。”这个不属于物质的最初这个元素构成的。两种。

总而言之,他们认为,心法以外的确有色法;所谓色法,的确有物理世界,物质的世界是存在的。那么他再归纳它:第一点,所谓看得见、摸得着、感觉得到,这个所谓物质世界、物质;第二点,他所归纳,等于我们现在的观念,看不见、也不相对、摸不到的,“非极微成”,不能说物理的;接近于抽象,很抽象的。

不过有一点我们从这里开始要注意,佛经也好,任何古代中国、印度,一讲到物理的事情啊,到了现在是两千多年,照西方的计算,我们一千九百八十二年,这是欧洲人西方人计算的历史年代,是从耶稣降生算起,耶稣降生以前都还没有算。所以们我们现在经常喜欢用一千九百八十几年,把自己当祖宗的人啊,硬拉下来做孙子,这个不是味道!不晓得……我们中国人很奇怪,本来是祖父,愿意做人家的孙子,这很奇怪!这是顺便讲到的。

我们晓得这些科学的观点在印度也好、中国也好,是两三千年前的科学观点。老实讲,包括《楞严经》同这一本,他的论辩里头对于物理科学,不完备,有缺陷,不够高明。但是我们年轻人不要忘记了一点,这是两三千年了;在两三千年以前,他们有这样的对物理科学的观念,那是非常非常的进步。至少,从我们今天开始倒转去数,两百年以前的人是不会相信的,怎么佛说的这个道理?可是我们现在呢,相信,看起来只觉得他的论辩的内容不够充分。实际上自然科学,物理声、光、电、化(声学、光学、电学、化学)四个分类,归纳起来,物理方面科学的进步超过两三千前太多了。所以这一段我们看的时候晓得他的不完备之处,同他这个了不起的地方。我们往往以现代人读古人的书,会笑古人;忘记了这几千年中间的变化,我们自己会忘记了,所以特别提出注意。

现在他批评小乘的唯物观,道理在哪里?《成唯识论》始终认为心跟物,物理世界、物质的这一切东西,同精神世界这一切东西,是一体的,一体的两面。那么小乘的理论他不管物理世界,认为那个是真实有。所以小乘落于有边,三界也有,六道也有,一切皆有。那么,得道证果,硬是有道可得、有果可证。他落在偏空之果的偏差。

那么现在他批评它的理论:“彼有对色,定非实有,能成极微。”他说他们的理论,像《俱舍论》同《集论》这两本佛经里头,包括了小乘的思想观念。他们认为我们眼睛肉眼看得见的物质世界的这些东西,有相对、有见有对的这些色(色法),就包括物质世界;“定非实有,能成极微。”他说一定并不是真实有存在的。

那么能够构成了物质第一个元素,“非实有故,谓诸极微若有质碍,应如瓶等,是假非实。”为什么我们可以讲它是没有,空的呢?大乘的思想看物质世界的这一切东西,譬如茶杯、譬如这个扩音器、譬如这个墙壁,并不是说它没有,有哦;不过是假有、幻有,不是真实的存在。小乘的思想呢,认为是真实的承认。

换一句话说,拿现代同近代的思想来讲,关于唯物的部分,小乘的思想只达到十九世纪那个阶段。十九世纪以前承认物质不灭,是物质不灭论。所以我们晓得南传佛教(就是东南亚一带小乘佛教)那个思想是有偏差的,很危险的。因为它很容易接近唯物论。这个大乘的思想呢,与现在最进步的自然科学的物理方面理论接近了。物质一定灭去,物质不灭论不存在的。所以现在的物理不承认物质不灭论,那是错误的,现在但是呢到达了能量互变这个阶段了,将来的科学如何进步?还不知道。不要把今天的科学作为定论,科学这个东西随时还在推进,今天的定律到明天也许整个地推FAN了,不知道了。这是我们介绍一般的知识。

他这里讲,等于说小乘的思想承认物质不灭。现在这里反驳他,物质是灭的。“非实有故”,什么理由?“谓诸极微若有质碍,应如瓶等。”他说,小乘思想认为物质世界最后的形成,也就是最初的形成,是由物质那个东西叫极微;等于我们退回去几十年,或者是说八九十年以前,只晓得电子,到了电子;电子中间再分化,原子、核子这个阶段,这是后来的,这个等于极微。他说这个唯物的这个极微啊,“若有质碍”,有物质存在就有障碍,他说比方应该像瓶子、像这个茶杯一样;“是假非实。”这个茶杯是假的,不是真实。因为它是许多的元素加上人工、时间、种种的化学作用把它构成功。虽然存在在这里,它随时在毁坏,天然的环境也随时毁坏,而且总有一天由有归到没有,所以是假有。

“若无质碍,应如非色,如何可集成瓶衣等。”假定你的理论认为,唯物原始最初的这个极微,不像一般物质,摸不着、看不见,无质、也无障碍,他说那等于不是物质的东西。

好,我们知道,他现在论辩的是限制于三千年前,一切物质啊,感官上看得见、摸得着、感觉得到,物质到这里为止;没有进一步谈仪器的分析。“若无质碍,应如非色。”那么怎么样一个不是物理物质的东西,说集中拢来可以构成瓶子、或者做成衣服等等?这个是没有这个道理,不可能。——这是三千年前科学的观点。

“又”,再提理由,“又诸极微若有方分,必可分析,便非实有。”他说,物质最开初的那个因子、这个极微,有没有方分?“方分”我们上次也提到过,有没有方向,东南西北空间的关系。不过在这个地方呢,他这个方分也不像空间,等于现在我们观念:“有没有定位”,固定的位置。这个“位”是表示空间的分。他说一切极微有没有方分?“必可分析”,你说物质这个东西可以一层一层分析,现在我们科学都在分析啦,分析到最后现在是原子、能量,这还是物理上分析出来的,必定可以分析的。那么分析到最后啊,应该是空的啊,“便非实有”。这个物质本身,最初那个因子、那个元素不会存在的,“便非实有”。他说应该是这个道理。

“若无方分,则如非色,云何和合?”他说假使最初的那些构成物质世界的元素、那个极微,没有固定的定位,那么“则如非色”,它就不像物理世界一般物质一样,“云何和合?”怎么合得拢来?譬如说我们讲物质,面粉做成面包就是物质了,面粉是麦子里头做出来,做出来配上鸡蛋、配上水、配上其他的人工种种造作,才变成面包啊。“云何和合?”它怎么构得拢来呢?

譬如,他举一个例子,现在讲到接近到科学方面的,但是我们不要忘记了,至少两千多年了,快到三千年的距离了。“承光发影,日轮才举,照柱等时,东西两边,光影各现。承光发影,处既不同,所执极微,定有方分。”

他说譬如,我们眼睛看到一切物质东西,就靠这个光、太阳,夜里因为太阳光明下去了,所以我们人看不见。所以“承光”一来,有光就有影子,比方一个柱头在那里;“日轮才举”,太阳刚刚一上山;“照柱等时”,太阳的光照到这个柱头,那么很明白的,东面同西面两边,一边是光、一边是光的背影、影子,就现出来了。他用眼睛看到是物质的生变。“承光发影”,光一现出来,就看到了这个柱头。所谓承就是接受,由光明的透射放射过来,我们承受了这个光明,所以发出来光,有光的影子,所以照见物象,这个东西的影子。“处既不同”,方位的立场不相同,“所执(的)极微,定有方分。”他说用这个道理,证明你所认为最初物理这个极微、最初那个影子,一定有定位。他的文字就是那么讲。

那么我们首先现在到手边看他这个论辩,一个观念、一句话,我们已经把它批了:不懂光学;这不懂光学原理,只讲现象界。那假使一个完全学物理的,倒也对啦,普通的拿肉眼看到,这个讲的是对;真正学科学进一步啊,就不是这一回事了。而且他只讲太阳光面的光,黑夜的光他就没有提到,黑色也是光影。至于说我们人的肉眼看不见,因为我们人的眼神经没有具备那个反应看黑光,就是没有具备红外光的神经色受,因此夜里我们看不见。别的动物很多夜里看得见,白天反而看不见。这个要彻底谈哪,到光学的范围。

可是有一点,有一个原则,非常佩服这些前辈古人这些大菩萨们,他在几千年前表达的大原则上同现在科学还是对的。真拿彻底一个专门学物理学、学物理的分科,专门走到光学的范围,他最后辩的这个方分的问题——光有没有定位?他这个论辩对的,承认光非定位,也不受空间的限制,都可以透得过的,这一点可见佛法很高。因为他是两千多年以前,不能够拿我们现在的观念。这是讲这一点。

第三条,他又论辩:“又,若见触壁等物时,唯得此边,不得彼分。既和合物,即诸极微,故此极微,必有方分。”

他现在的论辩,固定、先建立你对方所论辩的要点,认为物质最初那个极微有定位的,他说你那个物质一定有定位、有固定的东西。他说比方,这一条论辩的举例,“见”,我们眼睛所看见的;“触”,身体所感受得到的这些物质;譬如我们这个东西在身上一碰,这个触,就接触到有个东西,这是物质的作用。“见触壁”,碰到墙壁的时候,我们看得见墙壁,看见了你身体碰上了墙壁就把你挡住了;“等物时”,在这个时候;“唯得此边”,我们看见也好,身体去碰也好,只是墙壁的这一边;“不得彼分”,墙壁的那一边我们没有办法看见,也没有办法感觉到。

那么,这个墙壁是物质的这个极微构成,也可以说我们所构成墙壁是一颗一颗泥巴、灰尘、水泥,一粒一粒很细很细的;水泥再把它分析到最后,这个物质的空了,这个构成的极微。

“既和合物,即诸极微,故此极微必有方分。”那么,这个墙壁是水泥、一颗一颗泥巴、一粒一粒水泥合拢来,因缘和合构成的。那这个极微,就是最初那个物质的极微、最小最小,“必有方分”,应该有定位的,应该有它的空间。这里这个方分不能用空间来看,如果用空间看,拿物理学来分析,哪怕我们这个头发根,本来我们人的头发中间都是空的,我们头发是空的哦,如果拿物理放大镜显微镜一看,哦,我们的头发很伟大,中间的空洞大概是几十辆十轮卡车都可以过去,因为看你放大镜放得多大,这个造物之妙!假使一个头发顶尖把它分析下来,极微。你说有方分,它中间当然有它的空间哪,任何一个固体的物质分析到最后都有空间的,空的。那么,他也是这样认定。这是第四条理由。

“又诸极微,随所住处,必有上下四方差别。”注意啊,刚才所以我讲,我们把《成唯识论》这个里头“方分”,拿现在物理的观念,就是叫做定位,不能做空间看。如果解释成空间,错了。因为这里有一条有空间;有四方的方位。“又诸极微”,最小最小的东西;“随所住处”,它随便放在哪里,它一定有空间,四方上下、东南西北这个差别。这个就是上次我们提到的方分。

一个东西任何一摆,它本身如果不存在方位啊,但是我们人类的观点,我现在的手表摆在这里,认为是我的前面;可是在你们诸位看来,这个是在你们的前面。这个不同,立场不同。那么他现在讲这个理由,“不尔”,就是说假定不是这样;“便无共和集义”,那一切物质的东西就不是因缘合集而成。

“或相涉入,应不成粗,由此极微定有方分。”他说,你如果认为每一个极微、物质的那个本因,互相干扰掺入,如果这样认为,“应不成粗。”应该不构成一个物质的现象。就是说,比方我们把这个墙壁,目前把它挖一块下来,如果经过分析再分析,它泥巴还是泥巴,水泥还是水泥,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东西。虽然是那么凑拢来构成一个物质的墙壁,但是他不是互相侵入的,各有各的定位、本位,所以“应不成粗”。由此理由,这个极微定有方分,所以物质分到最后有方分。

“执有对色,即诸极微,若无方分,应无障隔。”所以他说,认为《俱舍论》、《集论》里头,小乘的佛经的学理,认为一切有见(看得见),同我们看得见、五官觉受相对的这个物质的世界,本身它是存在的,物质世界另有存在。“即诸极微”,它本身就是极微所构成。假定你认为无定位,无空间,“若无方分,应无障隔。”那就没有障碍了。这个墙一打、水泥一打,就挡不住我们,我们人应该直接、不需要转弯,透过这个墙壁就可以过去。你们不要……有一个观念,如果真懂得了身通(神足通),五通里头得了身通的人,那是墙壁山河都没有障碍,那有另外一个道理,那可不能够纳入这一个普通的常理做理论的。“若无方分,应无障隔。”

“若尔”,刚才这个古文的文字,上面讲“不尔”——不是这样;“若尔”——假定就是这样。这是古文,要知道。“若尔”,假定是这样,“便非障碍有对”喽!他说,那不能够叫做有对了,无障碍的东西前面是空的嘛。不过这一句话有问题,拿真正物理、大乘的佛学来讲,拿现在的物理学,我们眼睛看虚空,空就是跟眼色两个相对的,空也是个现象,这个虚空是个物理的,这个虚空不是……[录音中断]前面没有障碍叫做虚空;其实这个完全是光色。真正虚空无体相,看不见的。我们看的空是光,如此而已。

“是故汝等所执极微,必有方分。有方分故,便可分析。”你们所坚执的物质最初这个极微,一定有定位或者有空间;有了定位与空间,这是个物质嘛,物质就可以分析,绝对可以分析。分析到原子,原子最后还可以分,分到最后譬如电子,电子分析到最后,电子空的;到了空,没有办法分析了,物理到这里停止了。那么现在物理正在追求如何空,这个空究竟是个谁造的呢?爱因斯坦所以到了晚年没得办法了,年纪也大了,追不下去了,所以爱因斯坦到了快要老了的时候,只好相信上帝,没有办法。这个空哪里来的?谁造出来的?那么,在科学本来要追求后面有没有个老板呢?正在追求,追到最后到了空了,没有看见老板,但是空总还有个东西造的啊!科学上最后没有办法,投降了——上帝。他们所信的上帝不是一般人所信的上帝,就是信一个天地间最后最后有个功能,这个力量之大,他能够造万有,也能够造空,这个是什么东西呢?又能够造出鸡来,又能够鸡会生鸡蛋,究竟鸡蛋先生、鸡先生?不知道。这个是上帝也解决不了的事。先生男的?先生女的?不晓得。科学家也在摸,宗教家也在摸,哲学家也在摸这个东西。就是这个道理。

他说,“必有方分”,有方分固然便可分析,应该可以分析。分析到最后,“定非实有”,一定它是空的。“故有对色,实有不成。”所以你们认为眼睛看得见、手摸得着,可以相对的这个物理世界这一切物理,你认为物质是不灭的,理论不存在。推FAN这个物质不灭的定律。

好,那么进一层:“五识岂无所依缘色?虽非无色,而是识变。”进一步了。

五识,我们晓得眼耳鼻舌身,这叫五识,这是《成唯识论》的本身又要来了,这叫前五识。它的工具就是眼睛、耳朵、鼻、舌、身(身体),这是工具,这是物质的、生理的。那么我们也承认,眼睛是眼细胞这些细胞组拢来,有蛋白质的细胞,玻璃体的、水晶体的,还有细胞***,神经细得不得了。当然现在你譬如眼科的开刀,那么细,这是科学的恩惠了,实在了不起。在古代,几十年前,老年人眼睛白内障看不见了就看不见了,没有办法。现在科学,眼球的开刀,眼瞳孔还可以开刀,瞳孔白内障闭塞了,就弄个管子捅进去,那个仪器之细啊,就把你的眼球那个瞳孔这么挑出来,四把刀、四个针,那个刀又小又细,细得极了,很细很细,硬是插进去,把你瞳孔还撑开,你说那个瞳孔有多大?要把你撑开在放大镜上看,深海隧道那么大,车子都可以通过。然后医生在这个瞳孔上赶快用刀,一刀下去,掉了以后,刀赶快一丢,第二把刀护士就要拿过来,一捅一捅;然后弄好把你放进去,又看见了。

这是觉得科学的伟大,也可以看出来人的智慧真高,到这一步。将来可能还要进步,将来恐怕眼球都不要拿出来,不要开刀了,随便一动……。你说从前哪里发明一个照相机,叫做胃镜,把嘴巴通进去,一路下去,跟到走,一直照到肛门口,然后又退出来,一个照相机;里面胃哪一部分破了,照相机照相,那么小一个东西,螺丝壳一样那么吞进去,会照到肛门口。一百年以前的老头子还活到,你讲给他听,他一定说我们神经病,没有这回事,那怎么可能嘛!这就是科学的恩惠了,不能不服气。

那么我们眼耳鼻舌身,这个都是机械的,“极微所成”,每个细胞构成,这是工具。它本身不能看东西哦,眼睛是个照相机,它本身不能“看”东西,它会照东西。这个话怎么讲呢?譬如我们眼睛瞪,一个人假使伤心到极点,你很伤心,或者是烦恼到极点,就是说你欠了一千万,明天想溜、不开溜,虽然……是个大问题,烦极了。要抓去坐牢,或者是怎么办?烦恼极了,所以晚上坐在那个地方看风景啊,什么风景也看不见了,愣住了。这个时候眼睛看见东西没有?如果有个人到你前面,你说你看见没有?那位年轻同学讲,你看见没有?看见了。这个看见是什么?眼识看见了;意识不管这个人。还是看见了,这个是眼识的作用,意识没有配合。假使一配合这个“看见”,忽然看到;这个时候什么时候看见?譬如我举一个例子,这个人欠了人一千万,不是台币哦,美钞,很严重。因为我们做大生意的,常常你们注意,跟大商人朋友坐在一起,他讲一千万,有时候你误解了,以为是台币——不是的,那是美钞啊!如果是今天要倒这一千万,明天我还不出来就倒,怎么办?坐在那里。有个人过来,你正在烦,看见,“见而不见”,以禅宗来讲,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人不是人、见狗不是狗了,那个时候心里只有烦恼。其实你看见没有?眼识看见。因为意识没有加上,不知道是谁;只有个影子过来而已。对不对?对吧?

假使,这个时候什么时间看见?结果看见这个影子了,哦呦刚好是债权人,他要来讨一千万,这你一定看见!因为意识马上配上,“这不得了,我坐在这里他都看到了,怎么办呢?”只好说对不起,到明天早晨八点钟我们再解决。也许夜里四点钟我就开溜了是吧?那就是只好哄他。这个是意识加上的。所以这个五根,眼睛、耳朵。

譬如你烦起来坐在那里,有时候人讲话,你想别的事,听到没有?听到,那个是耳识的作用。你意识没有配上,不晓得这是什么声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讲你好话一定听不到;假使有人骂你,你意识一定听到了,意识一配上:哎?你怎么骂我?我正在这里烦!是吧?这个人就是那么妙。

所以眼耳鼻舌身,它五个功能本身有识的作用,就是心的精神一部分分出去。因此现在医学上,人刚刚断气以前,这个眼睛没有坏,将要断气未断气这个时候,温度还在的时候,把这个眼球拿下来保存,可以移植给人家,这一部分还可以活下去。但是有个道理哦,要它的本身的温度还到相当的时间。所以,暖、寿、识三位是一体的,这个意识没有死亡,他暖气还在。那么这个暖气不能看成暖气了,那你说我们这个死人,假使我死,把眼球捐给人家,医生把这个眼球当时就拿去就放冰库了,你说不是那个暖气冰掉了?不是,这个暖就是活力,生命的活的那个业力还存在,这一部分。好,我们这个前五识晓得了。

所以前五识分别有单独的功能。千万注意哦,前五识要跟意识分开。

譬如说,身体的身识在哪里呢?我们夜里走路,人同蝙蝠一样,蝙蝠不靠眼睛的,蝙蝠的眼睛是感觉,那个蝙蝠不管怎么飞,翅膀、它一身都有感觉,这里有东西,它自然就过去了。我们人也有啊,夜里走夜路,冷静一点前面有个东西挡住,也是有感觉的。不过人不大喜欢用感觉,所以夜里走路啊,不用眼睛就碰到东西了。因为人用眼睛用惯了,这身体是有感觉。身体的感觉的功能大概我们手一撑,四面都到这个程度。那么现在晓得了,用光学在欧美可以照出来,人的外圈就有光的。不过光有不同哦,坏人思想多一点、天天想整人害人,这个光照出来是黑的哦;得道的人那是紫光,或者黄光、好像白光,五颜六色。我们人坐在这里,现在的光学,我们坐在这里走后半个钟头、个把钟头,在这个空位子上一照,把你影子还是照出来。所以现在的科学已经进步到现在,很进步了。将来你人说不说谎话,在司法上问案,不需要别的了,只要光给你一照,你这一句话真的、假的,好人、坏人,大概就显现出来了。那么古人做官的靠看相,所以罪犯一进来,会看相的官坐在上面看了半天:“抬起头来~~~!”那就是要看相。看完了以后:嗯,这个家伙命中注定要犯罪的(一笑)。那么以后啊不是了,以后是靠这个光学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进步到这个程度。可是世界各国的这个科学的东西已经进步到这个程度。所以我们这里经常我说觉得很好玩,我们这里经常碰到人谈科学、科学,一听这个家伙决定不懂科学,冒充;科学进步到什么程度,连我都知道,他都不知道。尤其你们青年注意啊,我老头子那么落伍的人都知道,你们现代人科学常识不够,那不是把我牙齿笑掉了!那真是笑掉了你们。现在人应该具备这个常识。

好,我们晓得五识身本身。那么以科学来来讲起呢,以现在观念,到今天为止,唯心思想与唯物思想,自然科学与哲学、佛法的道理,还是两个相对的立场。至少医学上认为,眼睛什么有个眼识?学医的人、学物理的,你叫我勉强相信,可以了,实际上不大信。他说这是神经的反应啊,细胞反应的作用,自然物理、生理叫做本能反应作用。只要没有冷却的东西,没有死亡;但是你告诉他暖寿识那是一体的,这个肉体没有冷却,细胞没有冷冻到。

像大家年轻没有摸过,摸过真正的死人你才晓得,那个死人的冰才冰呢。人一死断了气,那个肉体不晓得怎么那么冰!摸一块冰块我们觉得冰,并不太难过,只觉得冰;摸到死人那个冰啊,比瓦斯那个冰还难受。你们碰到瓦斯的冰吧?瓦斯开了以后,碰到手上,那个是冰的哦,麻了,手都发麻了。那个死人的冰啊,比瓦斯的冰还难受。冷啊,那是完全冷却了。所以本能冷却了就没有反应;那就是反应。如果学科学的,非常顽固地相信唯物的理论,这个五识他还很不容易了解,很不容易懂。所以我经常告诉你们,学真正的佛法讲到唯识,那是佛法里头精华的精华,到了最高处了,要非常仔细。

譬如一条蛇、一个蚯蚓,你把它一刀,很快的,要砍得快;一砍了以后,这个蚯蚓两头它都在动。你说这个时候它心啊,这个心在这一头还在那一头啊?一条毒蛇、很好的蛇,你刀剁得快,把它剁三节,它三节都在滚动。你说这个时候,它的生命住在哪一节上面?其实我们也一样,假使来得快,一刀把指头砍下来,这个指头那个细胞肉都还在跳啊,它生命还在啊。所以我上次跟你们提到过现代医学,有个人腿断了的,已经切断了,好多年了。可是他自己觉得腿断了那个地方也痛,好痛。结果没有办法,找一个医生,医生给他针灸,在好的腿的部分,给没有腿那一节,这个穴道相通的地方针灸;针灸完了,哎,现在那就不痛了。这是什么道理?这是真实的故事啊。所以你晓得这是生命的问题哦。你说人死了刚断了气,他有没有感觉?是有感觉的哦,绝对有感觉的哦。只是他那个时候意识当中要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听不见。可是他大声在叫,声音大得很,太大的声音;所以鬼呀、灵魂,太大的声音,大音希声,我们这个耳识听不见的,其他鬼神都听得见。这个越讲越玄了啊![引磬响]

五识身这一段。大乘的佛法就是建立心物一元,而且彻底唯心。物理世界所谓三界、大千世界,这个三界,一切都是心识所变的,就是《华严经》上的话,“一切唯心,万法唯识。”所以研究唯识千万记住《华严经》佛所说的偈语:“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彻底唯心的。所以整个的宇宙,不过是我们心的体相反影所变出来的宇宙与万有,这个彻底唯心。唯识之理建立在这个上面。

现在,我们回转来看《成唯识论》卷一,二十四页这个本文:“五识岂无所依缘色?虽非无色,而是识变。”还是这四句。我们现有的生命当中的五识身,五识这个身是抽象的代表;眼耳鼻舌身那个身是讲这个肉体。注意哟,这是所以叫你们特别注意中文、中国文字,也注意逻辑。譬如我们讲眼耳鼻舌身,这个“身”是指这个肉体;但是在佛经上说五识身这个身,这个“身”是变成抽象的名词了——“五识的本身”,这个意思懂吧?就是逻辑问题了。

再说这个文字,眼耳鼻舌身这个身是名词,身体这个身。五识身是代名词,这五识的本身,它是个抽象的,假定给它一个本身。“五识岂无所依缘色?”我们这个五识,心意识在眼睛、耳朵、鼻子,这个时候,“岂无所依”,难道说没有依靠缘,就是抓住这个色,色就是代表物质、物理。我们举个例子,譬如拿眼睛来讲比较容易懂,我们这个眼睛这个肉体,眼球蛋白、琉璃体、眼神经等等,学医专门讲眼科的,分科那就很多了。那么眼神经同前脑、后脑、同脑神经都有关系。我们老了,眼睛老花了,没有年轻那么利落了,近视眼再变成远视眼了,老了;可是不戴老花的眼镜,看小字啊,矇矇然。这个衰老,是眼识老了?还是眼色老了?还是眼球神经这个老?我们眼识,眼睛里头这个意识、这个眼识、这个识,它并没有衰老,它只感觉到现在:哎哟,迷迷糊糊了。痛苦烦恼的是意识,眼识告诉了意识:现在我那个机器啊,用久了,它不大灵光、迷迷糊糊了,每一次如此。那么意识感觉到很痛苦了。衰老的信号。

这个衰老是肉体的衰老,它意识没有衰老。所以人家骂人,哎呀你人老心不老!“哎?”我说:你怎么悟了道的啊?人本来人老心不老啊!人老了是肉体;他那个心还是……。所以人,我们晓得老年人老太太们到了七八十岁,像我们很了解,像我常常告诉朋友:你将就一点哦,老年人,返老还童,就同小孩子一样。你们年轻人要懂。你说那么大年纪不懂事——哎,因为他那么大年纪,返老还童,同小孩一样不懂事,所以你要将就一点。将就一点蛮快活的,我们也蛮舒服。你不要把他当老头子老太太,就是小孩子,这个小女孩子、老女孩子、老男孩子,就是这样,不过换个名词而已。此心不会老,识也不会老;老是外色。

所以这个五识岂无所依缘色?他有个所依缘这个色。“虽非无色,而是识变”,所依缘色这个色就是这个物质,这个肉体,最后分析了,你把细胞分析最后,分析完了还不是空的啊?当然没有个最后一个什么东西了。他说这个肉体变成细胞、变成血球,我们说营养吃下去变,不是的,(是)识变,心识。你把最好的营养打给死人的身上,他心离开了这个肉体,那个营养他也不会吸收,心脏也不会活动的。所以一切是心识变的。

好,下面讲:“谓识生时,内因缘力,变似眼等色等相现,即以此相为所依缘。”就是说,我们这个意识在投胎的时候,那么在死亡阶段,这个身体死了,另外一个生命没有拿到以前叫中有身,也叫中阴身。那么在学理上,十二因缘是无明缘行,这一点无明莫名其妙,自己做不了主,跟着一股业力的力量转,转到一个男的女的前面去了,最后这两个人我们改个名称叫他是爸爸、妈妈。碰到他们两个,然后加上自己这个识,所以十二因缘“无明缘行,行缘识”,莫名其妙。没有了道以前这个无明缘“行”动,这股力量始终在转动,推动这个识投生,变成胞胎。开始还不能叫胎儿,胞胎。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我们在冰箱里放进冷冻库,把葡萄汁啊、或者柠檬啊,或者什么三样东西合进来,快要结拢来、还没有结拢来,跟鼻涕一样的,跟吐出来的口水、唾液一样,还没有结冻拢来;“识将生时”。如果只有精虫卵子的结合,他不会生出一个人来,不成胎儿;必须要这个识加进,三缘和合。有人问试管婴儿,我说当时当这个精虫卵子在试管里头一碰到的时候,这个识还是加进去了,还是三缘和合。这个三缘和合的原理,同人工生出一个人,它没有差别的。实际上在识的境界、中阴境界,看男女两个人身体也不过是两个试管而已,科学上的试管而已。

“谓识生时”,这个识的本身心意识内在的因缘力,这一股力量,也叫它因缘力,也叫它是业力,受果报的,这个业力。也可以叫它是习气种子的力量,习气种性这个力量,内因缘。“变似眼等”,变出来的眼睛,所以能够看。这个眼睛,所以你看世界上人的眼睛,你看我们看宇宙万有这个之妙,真妙啊!大家都是一双眼睛,像中国人都是黑的,这个眼球、白的眼白兜拢来,都是这样,我们都一样;可是没有一个人一对眼睛的形态完全一模一样的,你看看,哎呀他那个工厂里头不晓得有多少模型啊,那么不同,奇怪!

那么你说,其他的宗教说是上帝造的,我想想上帝那个……我有时候、年轻时候跟他们讲,这个上帝造人工厂里大概模型太多了,我说我的鼻子不好,嗯,当时我来得太匆忙,架子上随便抓一个一逗,没有选一下,随便把个眼睛这么一贴就跑出来了,选的没有对(一笑)。你说有些人生来就残疾了,我说你走得太匆忙,在门口跌了跤,破了你也不去换一个,就带出来了。如果那么一想,他这个老板——上帝也太忙了吧,管那么多,不可能的嘛。所以根据《圣经》说,上帝照他的形象来造人,那么那个生下来都瞎的,可见上帝也瞎的,上帝也跛子……哎,照他形象造的嘛!每一个人都是啊!《圣经》这个理论,到我们前面……

所以我年轻也进教堂,为了追究这个生命真谛也去祷告。听了半天听了,问题很多多。然后也问那些法师们、牧师神父:信就得救。我说我不是不信哎,绝对信;但是你把我弄得更信一点讲给我听听。“这个你慢慢研究”。好了,慢慢研究,等我慢慢研究,等我研究完了以后再来教你们啊……呵,这个不通嘛!所以研究完了,碰到佛法只好低头了。“无主宰”,不是一个老板做主,是自己的心识变的。这个里头我们投降了,嘿!这个厉害!“内因缘力”,自己眼睛变。那我们现在怎么看得到?哎,看得到啊,当我生你的气的时候看到你来,那个内在变了,那个眼神都变了,看到你……那一双眼睛就是鬼眼魔眼就来了。那希望对你好,拍马屁的时候,“嘿嘿!”那个眼睛都笑得向上翘了。内识变了,他外形的色就变了。

所以我说你们学佛的,不要那个死相好不好,既然学佛,天天学弥勒菩萨,没有学佛先学笑嘛,对人多和气。可是大家内识……可见你脸型没有变成那么喜相,慈、悲、喜、舍,那个喜相都没有变出来,你的内识没有在转变,你修个什么行耶!那叫做修苦行,一脸苦相。一学佛,“阿弥陀佛”,一脸苦相。面带菜色,一脸苦相,这就叫做修行人(一笑)。实在不对!你看那个菩萨,你看那个弥勒佛,那多自然哪,那真是慈悲喜舍!所以多跟菩萨学。一天脸不要绷得紧,跟到菩萨那个自然的。一看,一脸,哎哟,一看到就叫“哎哟”了,那就对了。(众笑。)这就是内识生。

所以自己本身,我长得矮、长得高、长得胖、长得瘦,白、黑,一切都是这股业力带来,内因缘力变,演变出来;“似眼等”,这个不是我们真正的眼睛哦,现在我们这个肉体叫做眼睛;“变似眼等”,不是的哦。我们真的内识它本身有雷达、电视的功能,可以照见三千大千世界。所以真得了定的人,这个眼睛不起作用了;那一定中,三千大千世界的事自然看见。不是这个眼睛哦!心意识自然有这个眼。所以《金刚经》有佛眼、慧眼、法眼、天眼、肉眼,这个肉眼是变出来的,心意识演变出来。注意这个似,相似眼等。所以我们不要搞错了,认为这个眼就是我们的眼睛,完全错了。因此你们学佛打坐念佛的人,最错了的,一边打坐一边眼睛看到一点影子,还在那里看,“嚯,眼通!眼通!”啊,那真是已经迷糊了,更加上迷糊,所以叫做糊涂克土、糊里糊涂,这就很糟糕!这个眼识眼睛都是假的,你还在这里看什么?赶快回转来找你的内在。所以有同学们专门在那里玩这些,他已经到了神通的隔壁了——那个神经病院的挂号去了。所以千万不能再玩下去啊,玩下去马上挂第一号。所以你读佛经读懂了你就把理明断了,你就会做功夫了。所以我们这个识生是内因缘变似眼等,因此色等相现。譬如你入定了,真正入定了,一切六根意识不动了,一念不生时;这个时候,所谓内外一片光明。但是你着相了就糟了,就走入邪道,不走向一片光明。这个色等的相,它自然呈现,心意识呈现。

比如我一个老乡,近代的净土宗的大师印光法师的弟子,他的少爷在这里银行当过经理的,出家了。在我们那里世家,两三百年以来的世家。印光法师那个文钞上很多信是写给他父亲的。他告诉我他父亲最近在大陆上,九十多岁,有个人给他讲,他念佛一生,弘法一生,最后过世的时候,把澡洗了讲经,很多人听经,盘着腿讲经,讲完了,“再见!”走了。一走了以后,那个整个的房间屋子都是香,檀香,不晓得哪里来,好几天不散。当然,阿弥陀佛接引。但是呢,也是他心识所变,自然的。

像学净土光念佛,念了过后,像我在昆明碰到一位朋友,念佛的。我到昆明的时候,已经距离他死一个月了。结果他的太太带我进他的房间进他的房子,整个是香味,还是檀香味。已经有一个月了,香气不散,那都是真实的。你像我这个学佛啊不像一般人迷信,我还要检查检查,你有没有烧了檀香啊?有没有香水?整个看完了,实证没有。你想我们这个头脑啊,不是人的头脑,多坏啊!非要弄个清楚不可,参个透。算不定你打一点香水,放在什么秘密地方,你说你念佛放香,我要检查检查看——没有啊!真实的啊!都是内识心所变似,所以色等的相现。所以以心念的坚固,变现出来物理的作用,心物是一元的。

“即以此相,为所依缘。”跟着心念坚固变出来这个相,这个相构成了,就变成我们的眼睛、我们的手,变成我们的相貌。我们这一生活着,以这个为所依缘。这个就是我们在所依缘——我见,这个我见是身见。那么你说怎么看出来?看得出来。哪里看出来?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看出来了。任何一个人看镜子,越看,东看西看,看了半天还是我最漂亮,还是喜欢我,对不对?你在镜子里看自己,然后觉得他实在比我漂亮,我最好变成他——那这个人差不多精神分裂了,或者是得了道了。否则的话一个人长成怎么样,开始有一点讨厌自己,怎么长成这个样子啊?鼻子又大了一点,耳朵又小了一点,好像哪里……不过越看越看,还是我长得好,我还是这个吧!就会爱自己。“即以此相为所依缘”,就是得了一千多度的眼睛看不见了,还是觉得自己这个眼睛好。当然现在有人跟你换一个眼睛能够看清楚一点吧,勉勉强强总算答应了。所以啊,都是自己心力,这股业力形成的。

“然眼等根,非现量得。以能发识,比知是有。此但功能,非外所造。”但是,“眼等根”,佛经讲根,就是我们现在讲的生理的机能,这个眼睛、眼球、眼珠子,这一对眼睛,这个叫根。并非是现量境。这个注意啊,尤其我们本院的同学,给你们讲过《八识规矩颂》,《八识规矩颂》你们研究研究看,讲讲看,前五识是不是现量?是现量。这里怎么样讲?“眼等根非现量得。”今天不问你们,当着外来许多大士菩萨们,不问,我等于出了题目考试你们,你们自己回去翻书想想看。答得出来可以举手,你不答就是我指导你答出来。如果没有举手,全体打零分。注意!你看不是矛盾吗?你们研究唯识的注意啊,唯识告诉你,前五“识”都是现量境,并不是讲前五“根”是现量境哦。这个没有错哦,叫你读书留意啊,前五根是机能哦。所以前五识性境是现量境,对不对?前五根,“根”不是哦,根是识所变,阿赖耶识所变现出来的,相似相啊。所以今天讲到这里,你看你们问我再考不再考?我要补考,我这个题目一出,你完了,又完了。不过有营养了,考不出来得营养,因为吃了鸭蛋了、鸡蛋,是不是?(一笑)。

眼等根,这是讲眼耳鼻舌身这个根,“非现量得”,不是心识的现量。

不过呢,我们眼耳鼻舌身意,没有这一个根、没有这个肉体的机能,前五识的作用发不出来。所以心识的作用,必依傍到另外的一半,另外的物的作用。所以中国的《易经》“阴阳和合而道生”,等于说心是阳面的,这个物质身体就是阴面;阴阳合拢来,一物、一心(精神)两个合拢来起作用。不然,单有一个都是死的东西,都不能起作用的。所以空与有、有与空这个中间。

所以说,再讲一道,千万大家注意原文,不然你觉得听过了我会记住,都是空话,自己欺骗自己的话,记不住的。一边听一边看,要深思、要进去了,才慢慢有用处的,还慢慢才有用处。

所以说,“眼等根,非现量得。以能发识,比知是有。”那么这个时候,我们透过眼睛透过耳朵,才晓得心识有前五识的作用,这个作用了解了以后;不是证得哦,是比量知道的,不是现量知道,还是推理来的。现量知道前五识啊,那除非真正定中发了神通了,你了解了前五识了。前五识,真的眼通、耳通这个神通,不靠这个眼根哦,他本身就知道哦。所以我们靠这个根而发的,说这个人有眼通,所以你们大家有许多同学们说:哎呀,那个地方有有神通的人,我去看。看完了回来,他们给我报告,我说不要讲,我都知道。然后一定报告,我告诉你这个眼睛这样看、这样看,对不对?那些人的脸都变了,对不对?我说那是鬼啊,你们怎么搞这些呢!真有神通的人,他气象就不同,他用不着闭眉闭眼的,他就看到了,看到了他也不会给你讲。还要看一看,“嗯!嗯!啊!……嗯!嗯!啊!……”,那是噱头,上海话:生意经。这些道理都是比量而知,推理来的。

“此但功能,非外所造。”不管眼根,或者眼耳鼻舌身的五根,或者眼耳鼻舌身识的五识,或者唯心唯物,都是一个心体,乃至八识阿赖耶识所变的功能。所以我们科学上现在中国文化用功能两个字,(是从)佛学里头拿出来用的,玄奘法师翻译的时候早就创造了这个名词,现在科学上的“功能”就是这里来的。“此但功能,非外所造。”外就是外物,不是物理物质的作用,也不是生理的作用。那么批驳了,批驳哪一段呢?

注意啊,研究佛学到了这些顶点的地方,你们一听都会忘记,这里批驳小乘学派的,认为离心以外另有物理世界的自然存在,所谓有见、有对这一段。他说,“外有对色,理既不成,故应但是内识变现,发眼等识,名眼等根。”所以你认为,譬如父母生我们的身体,假使承认这个理论的话,这个身体生下来了,这个灵魂应该等到出了娘胎以后来装进去、钻进去。现在有些研究灵魂学、生来死去,外国也认为这样。有些人生下来,在胎儿里头没有带出来,有一点点进入了;等到一出娘胎的时候,这个灵魂好像灌香肠一样才进来,进来等到这里封了顶了,总算跑不了了,就封在里面了。这是一派的说法;佛家道家过去也有。但是千千万万例子中偶然有这么一个例子,有的。那么有,其实是两个生命,当他怀胎那个生命一出娘胎的时候,一离开、脐带一剪断的时候,那个生命已经死亡了,另外一个生命加入了,撞进来,偶然有这个道理。等于你的房子刚刚修好,修好了以后来不及住、出了事情了,最后总算有个穷人有了机会,正好这里有个空房子,他搬进来了,这算他的了。变乱的时代这些事情特别多,这个生命啊……

所以啊,他这里讲,这个身体这些生命外面有见有对的事,那么上面一批理由把他驳了,不成立。“但是内识变现。”我们这个肉体,当我们进入娘胎的时候,这个生命变得壮、不壮,变成男的、变成女的,黑的白的、胖的瘦的,都是前生业力唯识种子带来的,是内识的变现,不是完全遗传。父母的遗传因子是因缘里头的增上缘而已;它本身的种性是亲因缘。

……这么瘦小又矮、糟老头子一个,个人种性因缘不同。所以讲,“各有前因莫羡人”。生命、一切人生的遭遇,这个因果的道理。古人的对子很好的:“欲除烦恼须无我”,达到无我的境界,人生没有烦恼。“各有前因莫羡人”,人生生来的遭遇各有它的(前因)。环境何以变成如此啊?是你自己的因果,种子的因缘带来现行的因果;现行又加上坏脾气坏心理,加重增上缘加起来,报应非常明显的。所以说内识的变现,“发眼等识”。

“欲除烦恼须无我”,怎么样得人生没有烦恼?你要修到无我了,真正没有烦恼。“各有前因莫羡人”,每一个人一切的遭遇都有前因后果。这个前因后果是上帝给你吗?是命运给你吗?不是的。命运一切等等,(是)内识的变现。所以“发眼等识”,发出来这个眼睛。

譬如聪明人,他同样是这一对眼睛,有人这个眼睛,譬如读书聪明的人一目十行,这么一篇书十行,他一下就下来;那不是快读啊,他清清楚楚读过去,都记得了。那个笨人在那里,“由-此-极-微”,记不得,等一下再来。同样是眼睛、同样是脑子,他的业力果报不同,内识变现。所以同样是眼睛、同样是眼识,它发出来的功能作用、聪明与不聪明有这样的差别。聪明还不算数,到了慧眼的境界,这么一晃,看都没有看,已经知道了,那才到了慧眼,已经不用这个眼根了,但是还带一点关系;这么一晃就已经知道了。你以为,“哎,老师啊,你看都没有看。”我当然没有慧眼,我有老眼昏花,不过有时候眼睛用惯了,你给我,晃一下,知道了,不用再晃了,快说吧,不要浪费时间。“老师啊,你还没有看。”我还同你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指着来看,我还有时间啊?那个棺材盖子在那里招手了,那不行啊!(一笑)

“内识变现,发眼等识。”这个,名“眼等”,眼耳鼻舌身哦,叫眼等根,生理的机能。“此为所依,生眼等识,此眼等识,外所缘缘,理非有故。”批驳小乘的见解,小乘学派的理论。哎,你不要说小乘那么差——不哦!小乘证果都得罗汉果哦。只是他的见地没有透进另外一层而已哦。见到了空,没有见到妙有,所以落于偏空之果。他对于佛学的见解,因此把心物分开了,变成二元论了。所以依佛法的观点你研究西方哲学,柏拉图或者他的老师苏格拉底等等哲学家,都不过还在小乘到中乘的境界哦。所以有人说康德的哲学啊,同于唯识、比唯识还好,那是外行话,也不懂唯识。康德哲学那一套理论最高就是婆罗门教的所谓“梵天存在论”,就是认为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一元的,谓之“道”、谓之什么,是这个境界。所以要了解西洋哲学,把印度哲学先弄弄通吧。那么至于把佛法弄通了,更重要了。可是要几十年功力哟,要好好读书啊。不过不一定,像我们啊,二十几岁已经把这些搞清楚了,也没有花几十年。不过前生不要加上哦,加上前生那就多了,再加上前生不晓得加到多少去,这个不能算,这叫做成本会计,不能用的;只能够拿今生。

“此为所依。”所以变了眼睛以后,我们现在生出来这个头脑,有人头脑笨,有人眼睛有色盲,有人什么……这是前生种性带来的果报。因此这一生,有人头脑好、有人头脑坏,身体好、身体坏,眼睛好、耳朵坏等等,就是变成你的业力、心识所依了;因此变成现在的眼识等等前五识作用。

“此眼等识”,那么小乘认为现在的眼耳鼻舌身前五识是外缘,不是内缘。外什么缘?所缘缘。我们也讲过因缘有四种,种子变现行,现行熏种子,亲因缘,叫做因缘,就是亲因缘,一颗种子一样。因缘,譬如我们自己投生的灵魂,我们照中国人讲话,这个识、识身投生是亲因缘,种性变现行;父母的遗传,家庭教育、社会教育、时代教育等——增上缘。所缘缘,由现在我们这个现行再造业,造未来因缘。还有等无间缘,过去生的因果带到现在来受报,现在的所行所为,待他生来世的因果,就是等、平等、等流,等就是等流的意思,像海洋的水一样平行地流动,等流;无间,没有间断性,所以三世因果没有间断,等无间缘。这叫四缘,合拢来就是因缘,整个的因缘。

那么我们本身带来的这个生命,由增上缘所得以后,这一生又造业,把过去的种性如果不加以修正过来,脾气大的越来越大,心也坏得越来越坏,好的越来越好恐怕很少;染缘易就,好的难,恶缘易染。所以佛法有两句话:染缘易就,坏的习惯容易学成功;学好的太难了,所以叫“染缘易就,道业难成。”向好的路上走,非常难!所以我们改进习惯学好的,很难很难,就是“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你看一块布,染上颜色很容易;把有颜色的布漂白回到本来的白就困难得很了,有时候根本漂不白。等你快要白了,这个布也没有了,那还是没有漂白。所以道业难成。这一个东西就是所缘缘。总合起来这三种就是疏因缘,只有种性变现行这个是亲因缘。

现在讲到“外所缘缘”这个名词,我重提,其实我们本院同学们大家研究佛学久了的,我们本会的这些同仁同学们应该都记得,不要再记不得了。假使再记不来,就是抱字下面一个歉了,太抱歉了,这不行。

所以,他批驳小乘的理论,他说眼根是所依啊,这些功能是所依,不是能依啊。能(功能)是识啊。“此为所依,生眼等识。此眼等识,外所缘缘。”他说你们认为这个样子,学理建立在这里;“理非有故”,不合理。不过这一段我们还是要保留,下一次再讲。下一次还是重提这一段开始,就是“此为所依,生眼等识”这里,因为现在连下去不能中断,中断了观念连不上,所以只好我们早五分钟,等下一次。[引磬响]

卷一,二十四页,讲小乘的有关《俱舍论》、《集论》方面的见地上执着的问题。那么现在二十四页最后一行,“为所缘缘,谓能引生似自识者。”他们的见解,认为我们的前五识,例如(举例子),认为眼睛耳朵等等,是外界的所缘缘作用。“谓”他们讲,能够引生(外界引出来,引发)自己内在的分别的作用;“似自识者”,好像自己所生出来的功能。

他下面讲,“汝执彼是此所缘缘,非但能生,勿因缘等,亦名此识所缘缘故。”他说你们坚执认为,“彼是此所缘缘”,这一切的作用,是因缘里头所缘缘的关系;不但能够生出来心意识的分别作用,例如一切因缘等;所以你们归纳起来,都是此识的所缘缘的作用。现在举例子:

“眼等五识,了色等时,但缘和合似彼相故,非和合相,异诸极微,有实自体。分析彼时,似彼相识,定不生故。”譬如说眼等前五识,包括眼睛、耳朵,眼耳鼻舌身,身体的感觉。“了色等时”,眼睛看到外面一切的色相,心里头就很明了,这是什么东西,或者是墙壁,或者是山、是水。“但缘和合”,这个是因缘和合拢来。换句话,眼睛能够看,外面没有这个缘,看不到东西,只看到空。没有山没有水,我们没有看到。你说我意识里头有,那是第六意识的想象,这是讲实际的。“眼等五识”。

“了色等时,但缘和合。”那么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山啊、水啊、人啊,一切的东西,“似彼相故”,不是真实的。譬如我们现在看到人,或者你们诸位看到前面的扩音器,是这个样子,并不认为你所看到的就是真实。“似彼相故”,好像是那么一个现象。

那么严格拿现在的科学观点的论调也是一样,角度不同,每个人坐的方位、角度不同,所看到这个东西的这个相(现象)也是两样。加上我们自己这个眼睛,有视力好的、有色盲的、有近视的、有老花的,同样是看这个东西,眼识所了解的,都觉得自己看到,每个人并不一样。所以看到的一切的现象啊,四个字:“似彼相故”,好像是真的一样。

“非和合相,异诸极微。”看到这些东西,也是眼睛眼根同外面光色、空间等等。所以眼睛看东西有九个条件,我们学过《八识规矩颂》,你们都听过了。必须要空间、有距离、有光色、有眼睛等等,一切等等因缘凑合才看到。像耳朵听声音,只有八个因素了,一路一路少下来。鼻子闻香味等等,只有七个因素了。所谓《八识规矩颂》讲过的,“九缘八七好相邻”,那么一样一样凑合拢来,这是和合相。这个因缘凑合拢,眼睛才能看东西。譬如有光色、有物象,但是我们眼睛坏了,这个主要的缘去掉一个,那么我们看不见外面东西的色相。当然你眼睛,还有这个眼识,意识上的眼识还能看吗?是能看的。不像我们有眼睛的人看到的色相。一个没有眼睛的人看到前面,黑洞洞的,或者白茫茫的一片,他只看到这个;色相的分别不了解了,和合不拢来。他说,所以眼睛看东西,不是一切和合拢的话,光是一个所缘缘,“异诸极微”,它同物质的最初那个极微的本身两样。

“有实自体,分析彼时,似彼相识。”……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唯识与中观

第33章

原文:


“(非和合相异诸极微有实自体。分析彼时。似彼相识定不生故。)彼和合相既非实有。故不可说是五识缘。勿第二月等能生五识故。非诸极微共和合位可与五识各作所缘。此识上无极微相故。非诸极微有和合相不和合时无此相故。非和合位与不合时。此诸极微体相有异。故和合位如不合时色等极微。非五识境。有执色等一一极微。不和集时非五识境。共和集位展转相资有粗相生。为此识境。彼相实有。为此所缘彼执不然共和集位与未集时体相一故。瓶瓯等物极微等者缘彼相识应无别故。共和集位一一极微。各各应舍微圆相故。非粗相识缘细相境。勿余境识缘余境故。一识应缘一切境故。许有极微尚致此失。况无识外真实极微。由此定知。自识所变似色等相为所缘缘见托彼生带彼相故。然识变时随量大小。顿现一相非别变作众多极微合成一物。为执粗色有实体者。佛说极微令其除析。非谓诸色实有极微。诸瑜伽师以假想慧于粗色相。渐次除析至不可析假说极微。虽此极微犹有方分而不可析。”


…同一切物质的成分不一样了,一切物质有实,本身自体是真实的。比如我们看一个东西,不但看起来,摸起来也的确有一个硬的,有这么一个三角形的,实在的。有实,有实际的,它的自体的存在。分析彼时,可是我们分析时,似彼相识定不生故,那么分析的结果是:我们眼睛能看东西的眼识的作用,是识的作用,分析结果,好像看到一个假象,有一个现象,定不生故,出不来,假设只知道所缘缘的关系。

“彼和合相既非实有。故不可说是五识缘。勿第二月等能生五识故。”所以,例如眼睛看东西是和合相,既然非真实,是虚假的。那么你们的理论就不成立了,所以不可说是五识,眼耳鼻舌身,这个五识因缘所生,因所缘缘而生,只认为是所缘缘的关系。等于我们看月亮,月亮只是月亮,没有第二个月亮。第二个月亮也有啊,那是我们意识境界的幻想。对此加以说明一下,假设眼睛坏了,生病了,比如角膜炎等各种眼病,有时看一个月亮或东西变成两个,那是病态,病态不属于此限。

“非诸极微共和合位可与五识各作所缘。此识上无极微相故。”先讲文字:不是一切物质本身的那个极微,共同和合来,才能生出、看见这个现象,和合位可与五识各作所缘,假设不是物质的关系,共和合位,可与五识各作所缘,物质同我们的眼耳鼻舌身五识,每一样各作所缘。比如以眼识来讲,眼识看东西,能缘的本身就是可以看到外面的东西,而能缘的本身不是这个眼根、眼睛。能看的这个功能是后面有个东西,是心意识所变的,是心能够看。这个心不是讲我们心理的心,是本体功能的那个心,是这个能够看。那么心跟眼睛比起来,眼睛不是能看的东西,眼睛是能看的这个功能所发出来的,变成所看的第一个工具。所以拿眼睛的立场来讲,眼睛是能看,外面一切人物、山水是所看到的现象。所以眼和外面的色相合和拢来,发生看见的作用,和合位,可与五识各作所缘。此识上无极微相故,看见是看见,但眼识的本身上面,能看见东西的并不一定是眼神经细胞,无极微,不是唯物的功能。

“非诸极微有和合相不和合时无此相故。”所以,不是一切物质本身,即极微—最初最初的那个物质功能,也即现在讲的原子、电子、核子等因素,但只是借用科学的东西,古人所讲的极微是指肉眼分析到最后,似看见似不看见的那个粒子。他说不是那个极微本身具有和合,和合是因缘合拢,比如面粉、白糖、水和合拢来做馒头、面包,这是和合拢来的现象。我们眼睛看任何东西都是眼睛跟外面色相的和合。不和合时无此相故,若只是眼睛看外面,没有外面的对象因缘和合,我们就看不到。

“非和合位与不合时。此诸极微体相有异。”假设不是因缘凑合拢来,非和合位,位不是代表空间,但包含空间。比如诸位和我现在在此,我住眼睛一看,就看见大家,大家抬起眼睛也可以看见我。这个现场是和合位,这个空间,不能完全属于空间的范围,还有这个实体、空间和色相,即所看见的。那么当下就看到的这个现象即和合位。与不合时,假设我们抬眼看虚空,虚空是没有东西的,或者我们在黑夜看东西,看不出一个有形象的色相,这个眼识同外面的色相不和合的那个时候。注意,夜里看见黑暗是对外在一切色相不和合,但看见没有?看见了,看见那个黑暗。现在不是讲黑暗等等的问题,是讲当眼睛看见一切色相的时候—和合位。非和合位就是没有东西,看不见,与不合时,以及眼跟外面的色相没有和合时。此诸极微,这些物质世界的这些现象,最后的极微的这个东西,体相有异,它的体同它的现象各有各的不同。

“故和合位如不合时色等极微。非五识境。”因此他说:和合位,因缘凑合拢来看东西,以及因缘不凑合、不合和的时候,外在一切色等——本身的极微,非五识境,就不属于前面讲的眼耳鼻舌身前五识的境界。

“有执色等一一极微。不和集时非五识境。共和集位展转相资有粗相生。为此识境。彼相实有。为此所缘。”集论这一派的观念、理论同俱舍也是差不多,中间的差别很小。他们坚持色等一一极微,眼睛所看见的——都拿眼睛举例,声音和身体的感觉同此道理,所以只举一个例子。一一极微,即各种各样物质的本身,集论讲不和集时。中文的每一个字差别都很大,一个讲和合——合拢来,一个讲和‘集’,即和合集中起来。非五识境,不属于眼耳鼻舌身前五识的境界。共和集位,若等它的因缘凑合拢来,到这个情形,则展转相资,互相变化所引发。比如我们拿眼睛看电灯的光,若只粗看,就只知其亮光的存在,仔细研究,则第一眼看到的电灯光波已经放射消失了,没有了,后来看到的是光波连续不断的放射,所以我们看到前面有光。这个道理就是说明有粗相生,我们认为眼睛看到光是很粗的现象。其实每个光波随时都在生灭中,分析起来是这样。那么集论这一派也是这个道理。为此识境,彼相实有,为此所缘,所以他们认为我们这个眼识看一切东西,外相是实在存在的,光是永远存在,物质的一切是本来的。比如我们打坐时眼睛闭着,不看外面的东西,假设我们觉得看不见东西,那是你的眼根不去看,因为眼皮关起来,只看内在的光影,不看外面,但是外面一切万物的境相并不因为你不看而消失,它们还是自己存在,所以外相———彼相实在有。而外面的有,我们眼睛一抬起就看见,为此所缘,即外界是所缘的境界。

“彼执不然(他们的认为———内外分开并不一定对)共和集位与未集时体相一故。”比如外面是环境,我们眼睛一抬就看见外面的色相,加上眼识,即我们本身能看的功能,眼睛、色相,共和集位,和合拢来,集中来就看到东西。乃至我们眼睛不看的时候,外面的一切色相还摆在那里。它的体,一切万物的相,同我们眼识的作用,及它的体、它的相是心物一元,本来一体的。可是在现象上呢?“瓶瓯等物极微等者缘彼相识应无别故。”瓶即瓶子、烟灰缸。瓯即碗,装东西的。外在这些东西极微等者,物质即极微,合拢来构成了此物质的现象。缘彼相识应无别故,眼睛看外面的瓶子等一切东西,了解其一切色相,应无别故,应该没有差别。就是说体相一如。

“共和集位一一极微。各各应舍微圆相故。”那么实际上我们的眼睛抬起了看东西,共同相和合集中在一点,在这时起的作用,外在一切一切的极微。各各应舍微圆相故,每一样的东西应该自己本身舍弃了微妙的、圆满的现象,文字上先讲到这。我感觉诸位发生了茫然的困难,这就是唯识的讨厌,所以我一直想把此书新翻成白话,不新翻会看得很痛苦,我们现在跟着文字讲,讲了半天一定听的很茫然,不知道讲的是什么,我们先把文字了解了,等下再做讨论。

“非粗相识缘细相境。勿余境识缘余境故。一识应缘一切境故。”非粗相识,就是我们刚才讲的眼睛看东西的粗的现象,缘细相境,有时我们的意识加上分析,眼睛的作用才能看东西,分析到最详细的那个境界,勿余境识缘余境故,实际上眼识的作用还是一个,能够加以分析的,是意识加上的。不是其他的境界引发了我们眼耳鼻舌身识的作用,一识应缘一切境故,一种识,或者眼识或者耳识等等,这个识的作用能对其他的境界都起作用。

“许有极微尚致此失。”他说你们承认物质世界的极微是自身存在的,那么产生的毛病就多了。这个极微的本身是个什么东西呢?这样在理论上、修证观点上就有错误了。这一段简单把文字过一下。我们看这个《成唯识论》乃至古代其他关于佛学唯识的书,他们批驳小乘观点——承认心物二元,各有各的范围。精神世界是精神世界的范围,物质世界是物质世界的范围,这是小乘的观点。所以小乘人证道可以了自己,没有办法可以真做到心能转物,这个没有办法做到。那是大乘的境界,不过大乘境界也是很不容易。我们理论上晓得心能转物,没有看到一个人修持到达了心真能转物,所以做好小乘境界的资格都还不够。那么这个小乘的认为呢?心,这个识可以了自己,不能转外物,外物是意识心不相应行法,各有各的范围。那么唯识当然是大乘思想的境界,认为心物是一元的。我们听了这句话,身为中国人,在中国哲学思想上我们听了很高兴,很承认,但是糊涂的高兴,糊涂的承认,怎么样是心物一元呢?你说:“但是我绝对相信这个理。”那是你盲目的相信,你没有证到,心不能转物嘛。同样理由,物能转心啊倒很明显。所以共产主义的人相信唯物思想,崇拜共产主义,他们绝对相信物能转心,人的一切是受环境的影响,一切的一切都受环境的影响。乃至假设我们用一种麻醉药给你打下去,你这个人就疯了一样,你说我心里晓得:“哎哟,这是麻醉药的关系,我不管它,我还是不疯。”可是你还是疯了,你抗拒不了,一切物能左右你。比如喝酒,你酒量最大:“我喝酒不醉。”结果还是醉了,会喝酒的人醉了以后:“哎,老兄,你不要喝了吧,醉了吧。”“哎,没有醉,没有醉!”没有怎么会喝醉?他早醉了。所以物会影响人的一切,这是我们一般人所了解的。那么小乘学派承认物质的极微,它不随你改变而改变,它是存在的。但是它同一般的唯物思想不同,他认为自己的心能证到罗汉的境界,心一了了,外物怎么转变都没有关系。也就是说,我心里得定了,六根大定,肉体也不会死亡,定在那里一万年、几万年没有关系,肉体不会死亡,出定的时候,眼耳鼻舌身五根照样还可以用,同入定以前一样。那么事实上外在的物质已经变了很多,时间变了,一切万物,如这个山过一万年后已经变成平地了,沧海桑田。那么他承认,物质的极微同心的关系是两回事,在了心的时候,物质是物质,心是心,两个不相妨碍。所以现在人所认为的…。(暂停)

文字古老、艰涩,每一句话翻过来以后,前后上下一直连起来就懂了这个意思,不然你看一句、两句,粗粗的,看不懂。所以这种唯识的经典,那么名贵、宝贵的东西,摆在《大藏经》里,永远是摆在那里给书虫吃的。大家出钱买一部《大藏经》,老实讲永远看不到,很难。因此唯识学变成了极少数有兴趣学哲学、学逻辑,乃至学佛学的专家,对古文的阅读、写作能力都到达了写这些书、文章的人差不多时,而且都学玄奘法师的这种笔调,才能慢慢看懂。因此后世以及现在一般唯识学家的书,你拿到了看就非常困难,就是这个原因。比如有一个人学唯识的,你们都知道的熊十力——欧阳竟无先生的弟子,已经在大陆过世了,若在也年纪很大了。他写了一本书《新唯识论》,他不同意旧的唯识的观点,他把唯识的道理同中国《易经》的道理,加上儒家的许多观念,自己提出唯识的新的观点,他自己认为自己对,因此自己创造了一个名词——新唯识论。那么这几十年来人们对此的辩论很多,熊十力先生虽然不对,可是一般辩他的人也很难,无论如何怎样批驳他,但对于文字都没有他那么深刻的了解。而且前辈人的读书用力很深,就是(有)不对的地方,错在什么地方?自己在唯识上拿来做功夫,所谓修定、求证那个境界他是没有的,(而是)专讲学理。一讲学理,中间的差别、错误就很大了。那么这段对此研究说明一下,想快一点跳过去,转到唯识学本身我们真正可以体会到,实际上可以用到的多详细分析一点。不过我们既然讲到了,对文字至少照西藏人学佛的观念:过拢一下,就是耳朵溜过去一下,懂不懂还是一个问题,溜过一下。拿唯识的道理讲就是已经进入到阿赖耶识变成种子了,将来不知过多少生——多少千生万劫再转来时,说不定自己拿来这个书一看就懂了,就因为这一次过拢的关系,所以我们不妨过拢一下。

“况无识外真实极微。”况且一切都是唯识所变,这是唯识学家的看法。大乘佛法认为‘一切唯心,万法唯识’,就是说心外无法,也就是识外无法。况无识外真实极微,除心识所变之外,物理世界没有一个真实的极微分子存在。

“由此定知。自识所变似色等相为所缘缘。见托彼生带彼相故。”因此啊,我们晓得一切外在的物质以及我们眼耳鼻舌身前五识这个作用,都是唯心所变出来。注意这里的唯心功能不是现在思想的心。比如我们现在听讲,前五识,六个识自己体会一下,不要光看书研究唯识,没有用。那么眼睛看着前面,你们看到我在这里,后面这个样子,有个佛像,这是眼识的作用,同时也听到声音,同眼识没有关系,是耳识的作用。总之你晓得自己在呼吸,眼、耳、鼻、呼吸作用也知道,鼻识也知道,嘴巴也知道,咽口水,身体感觉坐在椅子上舒服不舒服,或是空气热一点了,凉一点了,眼耳鼻舌身,这个前五识都有。那么你现在脑子里的思想呢?这个道理我懂了或不懂,这个思想不是眼耳鼻舌身前五识,是第六意识。现在我们的六个识都摆在这里,自己要体会自己。你不要认为这个意识状态就是佛经讲的心,这个心不是指这个。所以为什么看佛经有时这个心是讲本体的代名词。我们的心是同身体内、同意识、同外在的万物,综合起来那个现象、功能,那个叫做心。所以一切唯心是这个心,所谓‘心外无法’是这个心。比如禅宗韶国师的四句名言。五代到宋朝初,在浙江天台山,后来永明寿禅师同他有关系:‘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据《景德传灯录》)’有人问他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心外无法。那么看起来他的心跟物是两个分开的,心、法两样,他最后加一个注解:心外无法。作为一个出家人住山修道到达这个境界,那是够伟大,够美丽的。实际上他所表达的是心物一元这个道理。我们拿这些闲话说明了‘况无识外真实极微’,一切物质世界的极微相皆唯心所变。

由此理定知,决定可以了解,自识所变似色等相,我们自己心的内在,自识即心所起是作用。比如意识能够思想,眼识能够见色相,自识所变出来的似色等相,看起来外面一切物质、光色等等现象出来了。这句话我们很难懂,说明心物一元之体。可是有一点,在座的很多同学修道,打坐做功夫的,千万要了解这个道理。很多国内外同学打坐发光或看到什么,甚至有人看到天人啊、鬼啊,害怕的有,欢喜的也有。我们千万要知道,所以《金刚经》上佛告诉我们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在般若中《金刚经》的道理就那么简单,一切有现象的,都不是真实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一切的外相、内相,一切相,不要被现象所转,自心放下,自得清净,这是入佛的境界,《金刚经》的道理。那么唯识呢?告诉我们: 定知自识所变似色等相,当你在打坐时,不管你是修净土、密宗、禅、止观天台宗的,坐中所有出来的现象,乃至你觉得身体上的气脉动与不动了,或者因为修静坐身体起了变化。原来身体蛮好,结果这里出毛病,那里也出毛病,有些胆子小的人道理认不清楚,认为这是打坐坐出来的毛病。我常常告诉他打坐不会出毛病,一个人如果打坐坐出来毛病,那么睡觉也会睡出毛病,因为这是休息状态啊。但是,事实上睡觉会睡出毛病,打坐也会坐出毛病,什么道理呢?因为静定到极点,你本身潜伏的没有发现的毛病,在静止的状态之下很快地爆发,这倒是一个好现象,等于自己做了一个身体检查。“哦,原来我身体内部有那么多的毛病!”发出来后或者找医药,或者自己想办法治疗它,并不是静坐出来的毛病。这种现象自识所变似色等相,还是你心意识所变现出来的。那么同样的理由,我们静坐中所看到的这些境界、现象,自己静定极了,还可以看到自己将来或过去的事情,或者你坐在这里,家在高雄、台南、台中啊,家里有什么事情,你忽然一个灵感了解了,乃至有时现象都出来了,就像看电视一样,迷迷糊糊就看到了。有些是凑起来,拼盘一样,哎呀,为什么我看到什么什么?这样一逗,那个意识就帮你在里头耍花样:哦,有什么事了,结果像是有神通了,什么都知道。这些等等我们了解不是真实的,是虚幻的。所以静坐时所看到的一切境界是自识所变,似色等相。

进一步研究自识所变的表面上看来都是虚幻的,如《金刚经》言,所以不要执着,不要受它的影响。可是若我的智慧是明朗、明了的,不会受这个境界欺骗,我的定力是够的,心里没有动念,好,再进一步研究。现在我在静中的意识,我的眼耳鼻舌身这个六识,为什么突然变出这个现象呢?这个是关键,那么变出现象以后,过后用事实一验证,果然不错。我们在座的可能很少人有这个经验,某人打坐坐到某一个境界,什么事情自己知道了。比如像《外婆禅》的那位老太太,自己在美国独自修持的,她有时眼睛一定,站在厨房里一边做事,一边有打坐入定的境界,好像觉得头顶上有一个东西掠过,抬头一看,果然,外面天空有一只鸟飞过,因为她很定,自己就觉得了,尽管还有房子隔着。那么这个心意识的功能为何如此伟大呢?比如你们看王阳明传奇就知道,他过去学过天台宗打坐,而且比出家人还出家,有一度很用功,也可以说等于出家了。他在那里打坐,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要来看他,他在打坐时已经知道了,而且他时间也知道,第三天中午会到。所以第三天中午他早早就从那个山洞跑到外面那个地方,他朋友说:“哎,你怎么在这里?”“我来接你啊!”“你怎么知道?”“我自然会知道。”这些都是自识,内在心意识所变的作用。为什么会有这个作用呢?这就值得研究了。

我们研究佛经、佛学,有时抓住一句话对自己的修证,做功夫的见解与进步很有关系。现在讲到:定知,自识所变,似色等相,为所缘缘。刚才讲到王阳明在定中,也谈不上是定中了,就是在那个止定、静定的境界上,就发现这个样子。那么普通人就认为这是神通,还不是神通,差远了,神通不是这个道理。这些境界是自识,自己内在心意识的功能所变现出来,相似于外在的色相,属于因缘中的所缘缘的道理。因为它是自识所变,所以在般若性宗方面,如《大般若经》、《金刚经》、《心经》这一类,所谓性宗简单地告诉你,就是自性空,这一切都是虚妄幻像,叫我们不去执着,不要认为这个是真实。但是这句话也是有问题,不是真实的是什么呢?《金刚经》上认为的,如梦如幻,佛经上经常有这四个字。所谓如梦如幻,我们懂了唯识之后就了解了,大家读佛经、看佛经,都是自我下的错误注解,佛经说的如梦如幻就是告诉我们这个样子,没有说如梦如幻就是没有的,彻底空,就是没有,对不对?我们觉得如梦如幻,那是没有的,这是大家错误的见解。当我们在梦中时,梦中是真实的有,不是没有。当我们看到一个幻象时,幻象来的时候,那一刹间是真实的,不是假的,对不对?过后我们讲:“这不是同做梦一样嘛,说梦话。”那是醒了以后讲的,在梦中没有。假设一个人在梦中时觉得:“哎呀,我在做梦。”那他一定醒了。对不对?所以在梦幻中并不是否定一切,只是告诉你这是个幻象,幻象也是象。所以学般若的人偏于这个空的注解的错误,见解的错误,所以唯识学家来补救。补救什么?幻象这个有的存在是存在,不过这个存在叫‘幻有’,不是真实有。如果认为是真实有,那就错了。比如我们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个肉体,有这个一切的物质世界,这些也是幻有。不过这个梦做的很长,若我们活了一百岁,这个梦就做了一百年的时间。我若活了二十岁,这个梦就只做了二十年。当他清醒时,当然他就不是这个身体了,觉得前面也像梦一样过去了,实际上是说明一个幻象。唯识告诉我们一切的有不是那个样子的空,是幻有的存在,这是唯识的道理。那么小乘境界的人呢?所谓落于偏空之果,他们的空又不是般若的空,是意识上什么都不管,都没有了,就空到那个地方。把意识空了,认为外界的一切有没有同我不相干,这是小乘境界的,所谓落在偏空之果。偏于空,这个空还是意识上的空。(录音中断)

性宗般若境界谈空呢,不是偏空,是彻底空,将一切都扫除了。那么佛法里出来补救的唯识呢?落在彻底的空,但也落在一边,虽然把小乘境界的意识空也否定了,空也空,但是毕竟还是有问题,偏在一边,因此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幻有。这两样合起来,唯识的道理在那里?在中观:空也非真空,空也是相对的名词;这个有也非幻有。空非真空,有非幻有。所以佛经上连起来就是四句话:即空即有,非空非有。因此我们研究佛学,若不从各种经论详细地讨论,就会很莫名其妙,这四句话讲的什么不知道:即空就是空的嘛,即有就是有的嘛,非空就是有,非有就是空的嘛,那讲个什么呢?所以这个中间产生中观的道理,不落在一边,所以叫中观,中观也叫正观。一切法似空,但是这个空里的幻境、变出的色等相不是没有,是幻有。好,因此我们回转来自己做功夫的时候,你在定中,不讲定吧,定太深了,就是我们在静态上,或者睡眠,睡眠是个假的静态,了解了唯识就晓得睡眠是一个假的静态,不是真静态。为什么呢?睡眠、闷绝,比如一个人脑震荡昏过去了,或者是人情绪上、心理上受到重大刺激也可以昏过去,那不是脑震荡是心理受刺激。所以闷绝、睡眠、得无想定、或者是罗汉证得涅槃等等,这些境界是无心位。学了唯识我们知道,上次也考试过诸位,能够完全回答出来的并不多,听过了白听。这个无心位中认为这一切是定态,没有。但是当我们在定中、在睡眠中,自识所变,似色等相,在因缘法上讲是所缘缘的范围,可是它有没有?它真实有。所以你们不要执着,不要认得死死牢牢的,“哎呀,这是我得了神通了,我有了道了!”你疯了,是神经,那是神通的老二、老弟,就是神经了。如果我们了解了这一切的法,一切的境界,正宗地,自识所变,似色等相。我们在道理上了解它了,就不执着,有没有这个事实呢?也是真实,不过是虚幻的真实,暂时、偶然地过去了。等于我们看电影、电视,是真的么?不是,绝对不是真的。可是我们看到的完全同真的一样。你不能说刚刚放的电影、电视:“这是空的!”对不起,它是有的,他笑硬是在笑,他跳硬是在跳。这个道理懂了,诸位在禅修静观的中间对一切境界,所谓‘不着不迷’,那就是对了。不但对自修的人,我们在坐年纪大的朋友们都要注意,比如我们年纪大的人,当这个色身肉体机能衰老、变化,快要接近另外一个境界——死亡,即这个肉体生命快要结束了。在从衰老到死亡这个阶段,我们的心灵有时则会返老还童,特别有灵感,这些灵感那里来的呢?

注意:定知自识所变,似色等相。还是心意识所变,因为这个机能衰老了,就出来这个功能,不管你信不信宗教,学不学佛。比如一个老年人自己在房间里会感到好像后面有一个人,回头一看又没有,怕了,有鬼了,大概快要死了,事实上有没有那个东西呢?也许有,也许没有,根本不用理,唯识这些道理学了之后,这些不用怕。就是鬼又有什么怕?它站在你面前,吐一个舌头那么长,脸变的红红的,你也可吐给它看看啊,比一比谁的长,虽然我的比你短,但我可以打你,你那个身体是空的,也没有关系嘛。这有什么关系?等于我们看到一个很丑陋的人站在前面,讨厌是讨厌,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一切都是唯心识所变。比如今天一个朋友问,年纪大的人有时眼睛看到黑影子、点点零星的光,在医学上专门有这个病名。这是因为眼根,视觉神经衰败而发生这个现象。中医讲是肝脏、肾脏功能差了,中医的眼科不管视觉神经不视觉神经老化了,他是补肝,培养肾脏的功能,使你恢复。西医也对,只管把你的自主神经强健起来,这个病也可以慢慢恢复了。这是讲定的道理,哲学的道理,修持的道理,就是眼睛生理的神经衰老了,发生这个毛病,那是色法,色法何以衰败?也是自识所变,心物一元。所以啊,这些道理有许多人问:为什么我做功夫不上路?道理不清楚,若道理清楚,心里非常放心了,刚才讲看到这个影子,那是唯识所讲的带质境,有没有这个鬼呢?不一定。用我们普通人的话就是夜路走多了,总要见到鬼的,哈。为什么夜路走多了就一定见到鬼?不是的。你精神衰败了,突然看到一个其他的幻影,我们的意识就加上:呀,这大概是鬼。那个下意识就加上去了。若懂了就没有事,这不过是自识所变,似色等相,还是自己跟自己捣鬼。所以不要理会这些境界,那么一步一步就在进步了。这是讲到这里顺便告诉诸位同学,为了用功,为了深切地了解所用到的唯识道理。

‘况无识外真实极微’,由此定知,自识所变,似色等相,为所缘缘,见托彼生,带彼相故。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外界现象,都是唯识的见分所生。我们研究唯识,见分、相分这两部分要搞清楚,那么看到外界的一切现象就是相分(念份)。见分是我们心体能看见的功能,是自识所变,变出物质世界的色等相,为所缘缘。见托彼生,是见分的功能感受到外面的影像,彼即它,物理的这些作用。拿我们现在的话讲就是精神的部分跟外面物质的作用。物质的作用很多啊,比如我们夜里忽然觉得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鬼啊?不是鬼,那是光,光波的振动,光波为什么在我房间里振动?也许是外面马路上的车子或其他物质的影响,那个光波透过来,反映过来一个影动,影动了以后,我们精神部分看到这个影动就:“哎呀,有鬼!”我们的见分托彼相分就发生这个现象。同样的,你坐在这里打坐:“哎呦,我看到菩萨了。”“哎哟,身体升高了。”有些人打坐得粗触的时候觉得自己长的好高好高,好大好大,减肥都减不了的,哎哟,大的比房子还大,高的不知多高。有些人打坐时经过一个境界,觉得自己缩小了,比一个婴儿还小,像中华路买的洋娃娃一样,手一按,头还动起来。觉得很奇怪,自己怕死啊,不要害怕,这都是你身体内部本来已经有许多气机不归元的问题。也是自识所变,似色等相,见托彼生,下意识有这些大小、粗细的观念,带彼相故,这个带就是带质境。带质境是第八阿赖耶识中我们生来带的下意识里的观念,有鬼吧?神吧?平常没有想它,可是它变成那么一个影像在里头。或者我们黑夜看见的不一定觉得是鬼:哎呦,这里一个东西怎么摆错了?自己会害怕起来。那就是见分,见托彼生,受了那个光波的影响,带彼相故,由这个带质境,引发了好像有这么个现象。搞静坐、尤其学佛的朋友应该要了解这个道理。

就这个现象可以更深入一点,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个生命,现在我们觉得的这个时代,还是如此,也是假的。包括了物质世界的高山、大河,一切的物质,包括我们现在坐在这个椅子上的身体,这一切东西都是自识所变,假造的,不是真的。讲理论这个椅子是假的,有一个人动了脑筋,想把铝做成(椅子)这个样子,画一个图,然后拿到工厂去制造。做的这个椅子的皮也不是真的,有一个人懂得化学,动脑筋把它画出来,做成一块块皮的布样,然后裁剪、缝拢来。见托彼生,这也是唯识所变,所以这一切都是假象。包括我们这个肉体,是我们的两位工程师给我们做的——我们的爸爸、妈妈,凑合拢来做成,虽然我们现在活着,但早已不是刚出生时的我们。十二年换一次,连骨头的每一个细胞、极微都换了,十二年一个轮转,都换了。如果我们活了几十岁,不晓得换了多少次了。可是父母看到我们也许还认识,还是那个样子,是我的孩子。假设我们老年回去,父母还在,他们说:“是啊,是我们的孩子。”你问他们:“是刚生下来是样子吗?” “绝不是。”只有个影子还在,这个模子还差不多,大概那个样子,所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带质境,幻象,不真。

“然识变时随量大小。顿现一相非别变作众多极微合成一物。”所以真正的识变,心识的变化,这个心识代表了三个东西啊,我们普通经典上用三个字:心、意、识。严格讲起来三个字有关系的,所以看禅宗的语录,经常提到老和尚们说参禅:‘离心意识参。’我小的时候经常笑,我年轻时比你们狂的多了。二十左右时参禅,我最讨厌听这句话,什么‘离心意识参。’我说:“离心意识,我还参个什么?我早成功了!”我从来不受这种骗。哎说:‘离心意识参。’坐在那里是浪费精神,离心意识就已经证到空了嘛,还参个什么?说‘念佛是谁?’“念佛是我啊!那还用参啊?念佛本来是我啊!”“哎呀,不是你。”“怎么不是我?”“佛说的是非我。”“那你拿真我来给我看看?”这是空话。但是禅宗这个话对不对?它是一种教育法,遮法。把你四面围起,闷着,憋着,同蒸馒头一样,四面封住了,由你的智慧自己透出来个东西,找到自己的本来,这个教育法是很高明的。如孔子所讲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禅宗的教育法就是孔子的。所以禅宗的老师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否则就不对了。你说到禅宗老师那里求个法,给你印证一下,那就不对了。所以有些青年自己参禅,写信来要我答复他,我就告诉他:我也不会禅,你找我干什么?我是一个极普通的人,印证,我也没有一颗印,冬瓜狮子印都没有,冬瓜、肥皂刻的印给你啊?印个什么证呢?这个东西要靠你自己出来。禅宗的教育法是四面给你闷住,一切给你否定,你自己找出来个东西,教育法非常高明。真的教育法是孔子讲的‘不愤不启,’这个教育法是刺激你,明明晓得你很好,古代人的。现代人不走这个路子,现在人是:“孩子们要鼓励。”我说:“鼓励个屁!”越鼓励越坏,你好,怎么好?“哎,差不多,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这个不行啊,因为不行,刺激你努力,你说不行,“哎呀,他说我不行啊,…”那这个孩子没有出息。为什么人家给你一个打击,你就不会犟起来?说你不行,“我非行不可!”那行啊,那就是禅宗所取用的这一类的教育法。所以心、意、识三种是不同的,所以禅宗讲‘离心意识参’,离开了心意识我还用参嘛?那个参的不是意识嘛?绝不上这个当,嘿!这是讲我个人的观感。

现在的人很奇怪,搞了半天很乖,在大学里看到的。过去我们上大学时,哎呀,歪担正坐的,夹本书那么坐,看老师讲话,歪着脖子,并没有对他不恭敬,真的老师学问好的,确定了,坐的很好。从古到今,有些老师就是老师,同留声机、录影机一样,可以放着,但是听听…。那种状况之下,他自己受这种教育都因为他自己透出来的智慧,任何一个老师没办法给你的东西。就是我们现在讲唯识,我现在冒充当老师,坐在这个台上,我没有办法给大家一个东西,只是把古人,佛也是老师啊,佛经的记载,他是告诉你这个经验,这个道路,你自己要去透出来。所以叫现代人去‘离心意识参。’非常乖。我们看现在的大学生都很乖,一堂下来问:“有没有问题啊?”保险一声不响。哎呀,十几年前这里大学刚刚开始,我去上课,觉得不是那个味道。上堂还要点名,看来不来。有时还要训导处的跑来站在旁边点名。我一看:“干什么的?”“点名?”“走开。”我上课靠你来点名,押解来,那我不要教书了。我说:“我教的好,他们自然来听,不要听的请走开。我也不要他学。靠你来点名,不是给我丢人嘛。”过去我们在大陆上当学生、教学生时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爱听就来,不来就算,你考试题目做得出来,结果拿得出来就行。结果我不听,到图书馆研究,结果写出来也不对,讲出来也不对,你研究个什么?现在学生很乖,学佛的一样,你叫他‘离心意识参。’他坐在那里,真的在参了,要离心意识,你怎么能离的了嘛,这好笨啊。所以这些人要学禅就去馆子里做顾客差不多,馆子里菜端上来,又香又甜,那你在馋嘛,什么禅啊。心是讲心性的本体,意就是我们的思想,识是意的前面,浮面这一层,所以能够分别,能够起作用。所以我们常常比方心象大海水一样,意是大海起的波浪,识是波浪上面的浪花。等于一个照相机,影像一来就反映过来,那个是识,这个机器调整大小、精度的是意,心是我们这个人拿个照相机看,心意识这样三重的作用,实际上是一个东西。所以我们现在晓得,一切的变象,开头时,这个先头部队都是识变的,识在起变化。所以在识变时,识的变化随量大小。等于刚才拿照相机来比方,拿照相机对着那个景象是识,后面这个意起作用了,“哎呀,这个镜头好,要把它照下来。”量的大小、高矮、或横竖、或全身半身,随量大小。顿现一相,咔嚓一声照下来,顿现,这个影像进来了。不要光听故事啊,要回转来用心、脑把这个道理搞清楚,那么我们听一点课啊就不浪费,不然我觉得很可惜嘛,自己要有用处。所以识变时随量大小。

我们连带地想到佛经上的几句话,《楞严经》上的几句名言我经常引用,年轻的同学们始终记不得也不懂,“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寻业发现。”比如,同样一个境界,同样一件事,《楞严经》上的这几句话是彻底的科学与哲学。比如讲地水火风等七大,“性火真空,性空真火。”这个性即心性,本体的功能,我们一切众生这个自性心本身的功能,它具备了物质的作用,一半是心,一半是物。所以自性就有火,就有燃烧的能力,因此我们打起坐来若真得了定,一身一定发暖,所谓得三昧真火。你说这是电能加过来的?没有。“性火真空,性空真火。”空里就包含了那么多的东西,所以若真达到空的境界,他的无比的功能、神通、智慧都发起来了。所以六祖悟道时说:“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但是我们凡夫没有悟道之前呢?“随众生心”跟着我们心量的大小,这个生命功能的发展就有大小不同。同样在读书受教育,有人成绩就好,受了教育之后,自己的智慧触发了,比老师还要高明。他是心量大,他的成就就大,心量小,成就就小,“随众生心应所知”的范围的“量”,量有大小,就有多少。那么这个是怎么来的呢?都是自己的,并不是上帝给你的,也不是老师传给你的。所以有一位同学一天到晚要老师传他一个法,实际上我真的没有法,我只有白发。你要我传法,我传两根白发给你可以,不过我还很爱惜我的白发,我还舍不得剪给你呢。给个什么法呢?一天到晚你在这里听课,讲的道理就是法,还有什么法呢?你懂了自己就有法了。所以啊,众生自己的所知量不够,所知量的大小是寻业发现,那是怎么来的?不是上帝给你的,跟着你自己的业力功能发现。所以真正告诉某人佛法,他反而反感了。比如有些同学发生这个问题,旁边的同学很生气,我说你生气什么?寻业发现嘛。他的业应该如此,要堕落让他堕落,要升华让他升华,上帝都拉不住,佛菩萨对他无可奈何。一天到晚喊老师有个法,老师有“白发”。若当了和尚就是‘没发’,当了发‘失’了,因为没有头发,空的了,告诉你的都是法。所以“寻业发现”这句话庄子也讲过,庄子讲过四个字:“咸其自取”,都是他自己捣鬼。

所以说识变的时候随量大小,顿现一相,非别变作,自己唯心识变化,并不是另外有其他一个东西,或者是上帝,或者是鬼,或者是神帮忙你变。比如衰老,我们在座的大家都老了,你们年轻人也不要以为自己没有老啊,你妈妈生你时多漂亮,那里像现在二十多岁那么老,不相信自己拿小时候照片看看,一定有感叹:好老!二十几岁了。不要等到我们这个时候才叫老。这些的变化,比如我们老了,难道谁使我们老的?自变,非别变作。并不是别人能够使你衰老,也是你自变。当然你说我发胖了,那是吃多了,要减肥。哎,我经常反对这个话,并不是我瘦就反对,根据学理少吃饭会更胖,这就是不吸收了。因为不吸收了,不变成血,营养吃进去,米也好、饭也好、面也好,不吸收变成血,而是变成水分多了就发胖,所以跟吃多吃少没有关系,这个还是自变。学佛要用得上,这个变胖、变瘦还是识变,随量大小,顿现一相,非别变作。所以真有功夫的人,变高、变瘦、变胖是可以唯心操作的,不是不可以唯心操作的。众多极微合成一物,所以并不是另外一个主宰变出来、做出来的。也并不是很多的极微因素构和拢来做成的。那就推FAN了因缘所生,承认因缘所生,现象是因缘所生,但是因缘所生的最后那个功能是唯心唯识所变。

“为执粗色有实体者。佛说极微令其除析。非谓诸色实有极微。诸瑜伽师以假想慧于粗色相。渐次除析至不可析假说极微。”现在批驳总论,认为佛过世以后,佛的弟子们分宗、分派,那些功夫、见地不到的小罗汉们后来年纪大了也做了大师了。因为真正的大师过世了,小师父们老了就变成大师了。有很多弟子跟他学法,每一个人都有派别,等于孔子的弟子——子夏、子贡啊各有学生。其实老师们自己并不想当老师建立派别,可是弟子们要捧啊,不然我们这个老师不及其他的老师要丢人啊,党派就是那么形成的,很可怜。所以每个宗教教主,耶稣也好,孔子也好,你若有神通叫他来问问,他原始只想教化人,他并不想当那个老板,坐在上面抽香烟,他并没有想给人家那么多的香烟,乃至檀香,一天到晚给他乱熏,熏的脸比我们抽烟的还黒,他并不想当这个教主。教主都是下面捧出来的,因为捧他当老板,我们就有饭吃。世界上的领袖有些是很可怜的,懂了领袖哲学的人晓得当老板的苦,所以我一辈子不愿意当人家老师,当了老师自己下不了台,我不想干,学生说:“你不当,我就不行了,我怎么办?我得拿你的这个招牌出去闯啊!”为了可怜他们吃饭,只好冒充:“是啊,是我的学生,很不错。”只好如此,这个东西不好玩的。所以我常常说这个道理只有曹操懂。人家劝曹操:“你不要干了,何苦呢?”曹操说:“我知道,一下兵权为人所害,我若不干,这个东西(头)就不属于我的了。”为了保护这个,为了保护我的部下,我要干下去啊。世间法、出世间法一样,都是这个道理。因此那些弟子们形成了派系,但见地、功夫差,因为把心物一元分成了心物二元论。坚执这个粗色——物质有实体的,就变成了唯物论,物质不灭。哎呀,他说:他们搞错了,佛说极微啊,佛他老人家在世时讲过这个极微名词,物质最后那个东西叫极微。当然不是我们现在的概念,现在叫电子、原子、质子。将来叫什么子就不知道了,将来叫裤子、褥子也不一定,那科学的慢慢去研究吧。反正佛那个时候物质分析到最后是有个东西,叫极微。佛经为什么提出这个极微这个名词?令其除析,他是告诉他的弟子们做功夫,注重于分析。你看佛是非常科学,告诉你物质本身是空的,物质分析到最后—除析,到了最后是个极微,好像有,好像没有那个东西。分析到此,让我们了解物跟心的关系,所以佛创造了一个名词叫极微。可是佛的子孙们,这些徒子、徒孙没有高智慧,出来一个极微,一个名相,就抓住一个名词。所以他要我们了解,非谓诸色实有极微,他说佛并不是认为一切物质的后面真的有一个物质不灭的那个物质存在叫极微,这个观念的错的。诸瑜伽师,瑜伽师即现在的Yoga(瑜伽),但并不是手这么动,这么跳的瑜伽,或者这么一比划,这是身瑜伽——运动的一种。真正的瑜伽是心瑜伽,修禅定的功夫有成就才叫瑜伽师,瑜伽即所谓相应,心物一元相应,到达那个境界。

以假想慧,他说一般有修持的罗汉们,修持心瑜伽,以假想慧,那不像佛,佛有佛眼、慧眼、法眼,真看到物质最后的那个东西,而瑜伽师们是在定中推理到那个境界,所以以他们假设的想象,但这也不容易啊,也是智慧啊。注意这个名词:假想慧。所以艺术家、文学家有他的意境啊,所以音乐家、艺术家是孩子时,当父母的:“哎呀,好好的算了,培养什么?不要别的希望了,就去做他的什么音乐家、艺术家吧。”他躺在那里可以想半天,他已经进入神经境界,也就是神通的境界,他进入那个幻象境界。你看真正的音乐家,他听到什么都是音乐,乃至在车子的“轰隆”吵闹声中他可以产生音乐的曲子。父母不懂啊:“哎呀,这个不对啊,怎么不去读书啊?这是干什么?神经兮兮的!”完了,他的灵感曲子给你打断了,本来是贝多芬,后来给你一骂变成芬多贝了,那就糟了。一个画家也是这样,搞艺术的人是古里古怪的,所以艺术家我们老远就知道是艺术家,是要像他。所以艺术家一定要发狂,其实读书人哪个学问好的不发狂?像我们也是疯子啊,一辈子拿本书啃呀啃,高兴得又点头又摇脑袋:“对、对!”对个屁!什么是对?这都是你在那里想的。哎,但是注意啊,音乐家、艺术家的这些境界也是智慧之一啊,所以佛经的名称真好,这种东西叫做假想慧。记住这个名字啊!你们会写文章的又有稿费可以卖了,拿去这个名词就可以写一篇散文。假想也是慧啊,一个笨人让他假想一个境界,他想不出来。比如让我去听音乐,音乐家送我票,我说:“你不要送,我生来属牛,对牛弹琴有什么用啊。”所以画家送给我票,我说:“对不起你不要给我,色盲,看不懂。”实在是我没有时间啊,人家送给你票,你必定要到,到了,有时看对了站在那里就半天过去,所以我觉得非常可惜,因为我还有我的假想慧在那里,没有时间搞这一套假想慧啊。哈!所以啊,他说那些人以假想慧…科学家的发明完全是靠假想慧。我发现有许多家庭教育孩子,真是把孩子断送了,他有这个假想并不一定是精神分裂或太保,你让他去搞。哪个英雄不是太保出来的?太保就是乱假想嘛,然后又要打天下,又要创业,都是不乖的孩子嘛。但是你好好引导他,假想可以,性子相当于某个假想,就是现在西方的性向问题,他的个性近于哪一面,你告诉他向这里走。任何的学问、创造,不发疯是没有的,一定要到达发疯的境界。那个宗教家不发疯啊?佛好好做他的皇太子不干,偏要把本事撂开,出去坐在树下,剃个光头那么打坐,这是干什么呢?可是他成了一代教主啊,千秋万世。所以不要轻看了假想慧。

他说那些瑜伽师以假想慧于粗色相,对于物质这方面渐次除析,加以分析,分析到最后,那个物质不可以分析了,所以承认假说有一个极微。你要注意,现在科学的定义是一个物质分析到最后是电子、原子、质子,谁给它的名称啊?上帝啊?这也是科学家分析到最后无力再分析而假设的一个名称啊,这个要懂啊,将来再分析下去有没有东西还不知道啊。比如过去老辈子的电子学专家,恐怕现在台湾电力公司的那一批都是他的学生,现在都是电力公司总经理、董事长的。就是那位常常来的冯×,冯老先生,中国第一个达到北极探险的人。抗战时中国没有无线电台,我们的老总统拜托他,他从北极回来,在重庆建立第一个广播电台,所以这一般人都是他的学生。他已经过世了,我的一件长袍还是他死后他的太太给我的,他太太说:“他的衣服很多。”我说:“拿来我穿。”好朋友,个子跟我差不多。他自己晓得:我前生是个和尚啊。他这一生也象个和尚,头光光的,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个和尚,他告诉我:“嘿,佛法我全懂,我都在念《金刚经》,什么是电子?分析到最后完全是空的啊!”所以他最喜欢念《金刚经》,他懂科学啊,“空的啊!”这是他亲口跟我讲的。所以他们分析到最后,那个东西是空是,假说极微。“虽此极微犹有方分而不可析”。这个极微—物质的最后犹有方分,拿现在的电脑来计算还是能计算出来,计算出来就是有…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唯识与中观

第34章


原文:


“若更析之便似空现。不名为色。故说极微是色边际。(由此应知。诸有对色皆识变现非极微成。余无对色。是此类故。亦非实有。或无对故。如心心所。定非实色。诸有对色现有色相。以理推究离识尚无。况无对色现无色相而可说为真实色法。)表无表色岂非实有。此非实有。所以者何。且身表色若是实有。以何为性。若言是形便非实有。可分析故。长等极微不可得故。若言是动。亦非实有。才生即灭无动义故。有为法灭不待因故。灭若待因应非灭故。若言有色非显非形。心所引生能动手等名身表业理亦不然。此若是动义如前破。若是动因应即风界。风无表示不应名表。又触不应通善恶性。非显香味类触应知。故身表业定非实有。然心为因。令识所变手等色相生灭相续转趣余方。似有动作表示心故。假名身表。语表亦非实有声性。一刹那声无诠表故。多念相续便非实故。外有对色前已破故。然因心故。识变似声生灭相续似有表示。假名语表。于理无违。表既实无。无表宁实。然依思愿善恶分限。假立无表理亦无违。谓此或依发胜身语善恶思种增长位立。或依定中止身语恶现行思立。故是假有。世尊经中说有三业。拨身语业岂不违经。不拨为无但言非色。能动身思说名身业。能发语思说名语业。审决二思意相应故。作动意故说名意业。起身语思有所造作。说名为业。是审决思所游履故通生苦乐异熟果故。亦名为道。故前七业道亦思为自性。或身语表由思发故假说为业。思所履故说名业道。由此应知。实无外色唯有内识变似色生…。”


…虽然有方分而不可析,没有办法再分析了。分析到最后不能再分析的物质的那个东西就叫极微。

“若更析之便似空现。不名为色。”如果把极微再分析,那就是空相,空的,不名为色,就不能叫做是物质了。“故说极微是色边际。”所以极微这个佛创造的名字是代表物质分析到最后的,没有办法再分析的最后一道防线,假定一个名称叫极微。

“由此应知。诸有对色皆识变现非极微成。”因为这个道理,应该知道一切眼睛看见、耳朵听到—与六根相对的一切物质世界、物质的东西都是心意识所变化呈现的现象,并没有一个真正物质不灭的东西。(暂停,跳过一段)现在是讲到色法,色即是物理的、物质的、肉体的,这些都属于色法。“表无表色岂非实有。”表是有所表示,可以表达出来的,比如说物理世界的颜色。无表色即影像而没有实质、实际的。那么提出问题: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实质,但是有表示,可以了解,就是抽象也还是有个象,所以我们不能不承认有另外有存在的,物理世界的真实存在,有,的确有这个东西,不能算是空?佛法唯识学对此的答复是岂非实有,这些都是空的,假的,没有真的。

“所以者何。且身表色若是实有。以何为性。”什么理由呢?比如我们这个身体即肉体就属于色法,它所能表现出来及不能表现出来的部分,(暂停)代表了本体,是什么呢?以何为性?“若言是形便非实有。可分析故。长等极微不可得故。”假设认为这个身体、肉体、形体就是色法,那这不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永恒的,暂时借用几十年、几百年,都是骨头、肉啊、每个细胞啊等逗拢来的。可分析故,分析到最后都是单独存在、成立的,因缘凑合变成了这个身体。比如说这个人的长、短、胖、瘦,乃至长等极微,肉体分析到细胞,细胞再分析到最后--没有东西,空的,不可得故,没有一样有形态,有形的东西存在。

“若言是动。亦非实有。才生即灭无动义故。”假设你认为身体的这些动作,如手会抓、脚会走、嘴巴会说话等这些东西是代表了身体的本性,这个色法的本。这些动作是生灭法,本来并不真实存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做为一生起来,一过了马上就没有了,这个表示完了它就空了。无动义故,动而不动。比如这个手,一天举一千下、一百下,做完了,手还是手。那个动作过了就没有东西,有这么一个形象而已。

“有为法灭不待因故。灭若待因应非灭故。”这个身体一切的动作,所以这个身体不是我,这是有为法,看得见、摸得着、想得到的都属于有为,有作为。一切的有为法,动作过去之后,不待因故,不待另外有一个主宰,靠因缘生法。比如别人打我,我这个手自然会抗拒,动起来或者逃避,不等待另外一个原因。这个动作过去之后就没有了,灭若待因应非灭故。所以这个动作,比如讲话时手比划,意识表达完了,手即放下,这个比划就没有了,灭了,一生一灭,这个中间并没有一个自己可以做主宰的。是因缘生法,非外缘,需要有这个作用,它就动了,当下是生灭法,没有了。

“若言有色非显非形。心所引生能动手等名身表业理亦不然。”假设你认为我们这个身体有色,有形色,非显非形,也不是明显的,就是身体,不是这个肉体,肉体里的另外的生命。比如我们现在讲生命的本能,生理学上的科学名词,这个本能也是一个假定的名称。就是这个生命、肉体存在时,它那个生灭不已、生生不已的作用,这个作用也属于现在活着这一段的生灭法,有为法里的一个过程。不能说是这个生命的根本,这个身体死亡后这个本能就看不见了,没有作用了。所以是非显,并没有明显可以表示的,非形,也不是身体的形体。这个生命存在的身体之一切表达、动作、说话是非显非形,是心所引生,心引出来的,唯心的。因此心想就手动,就能动手,心想走路,脚就可以开步走。这些动作就是身体能够有表识的那个作用,这个作用就叫业,名身表业,身体可以表示动作的这个业。这个理论已经接近佛法了,但是在唯识学的所谓见地上,他说:理亦不然,不透彻。我们普通人一听,尤其学禅宗的:哎呀,这个就是佛法道理,一切唯心造。他说逻辑上不对,理亦不然。

“此若是动义如前破。”他说你若认为身体的这些动作因为反应,手动起来,因为眼睛前面光一闪,眼睛张开,他说这个不是动作,这是因缘生法,一个偶然的反应,马上就过去了。你认为这是真实的形象,这个道理不合逻辑。义如前破,不多讲了,上面这一段已经批驳了,不合理。

“若是动因应即风界。风无表示不应名表。”为什么呢?身体的动作是随心动,不错,我们心动手就会动。可是这个身体的组成啊,粗的归纳是四大:地、水、火、风,两三千年前佛学进一步归纳身体的构成是由三十六种东西逗拢来的,头发、牙齿、眼睛、鼻子、指甲、骨头、五脏六腑等等,这还是粗的。再分析归纳多得很,那么佛经多半简化归纳为十万八千。这个细胞究竟多少?人的头发有多少根?这很难说,照佛经是‘莫老老’(很多了),假定一个名称是八万四千、十万八千…是形容数量多。比如我们的每一根头发,把它拿下来,里头是空心的,用显微镜放大就可以看到,这个空心里头能容纳多少虚空的数量?也可以说这一根头发的空性等于三千大千世界的虚空一样大,无大小、内外、中间之分。这个理论同现代科学的理论差不多一样。若再分析这个身体的动作,比如中风了,或者血压高,闭塞了,气就不来,风界,风即气,佛经用风,道家用气。身体的动作,这个气,我们心想动,但半边风瘫了,气血在穴道走不通了,血还在慢慢地流,气没有,手都拿不起来,想起来但这个手做不到。所以啊,身体这个动作不是本身,应即风界,气的作用,心气相配合。既然这个气、风,不是这个呼吸之气了,呼吸之气是粗的。所以真正修佛法讲到气功,乃至小止观最后讲的息,那个已经不是指呼吸之气了。所以大家拼命打坐,修小止观,就在鼻子里练呼吸之气做气功,那永远不会有成果。那是粗而又粗,外形的,偶然地用一下就过去了。所以真正的气啊,是每一个毛孔自然都在呼吸,我们还感觉不到,这还算是气,还不是息。到达息的时候连毛孔都停止了呼吸,那个才叫‘功’,所谓气真正地充沛了。比如我们看一个婴儿,婴儿也在呼吸啊,我们呼吸用鼻子,肺部在动,婴儿肺部很少动,不是绝对不动,婴儿呼吸动是一直到小肚子下都在动,很轻微的动,假设动的快,这个婴儿就不大对,有毛病。所以真到了风定,气到了的时候,就是充沛的现象,所以入定的人到了那个时候,鼻子的呼吸当然没有了,你放根鸡毛、头发在那里,不会动。因为他的内在充沛了,我们要呼吸是因为我们身体虚啊。身体里头空掉了,所以随时要呼吸补充进来。坐在这里鼻子自然在呼吸,一边看书,一边在呼吸,这是心不相应行法,你控制也控制不了多久。若这个气出去不进来,人马上就死了,或者是进来不出去也死亡,把你闷死了。所以风\气这种东西,分析到最后,无法表示的东西,它也不是物理、物质的。所以既然无形象可表,就不应该说动作后面的气是有所表示的色法,所以气也是无法表达。

“又触不应通善恶性。非显香味类触应知。”另外有一派的理论,提出三样东西:触、香、味即身体上的感受。你看我们今天大家同上个礼拜都不同,穿的都多了,我也加了衣服,因为气候不对了,湿度很高,即空气里的水分很多,温度并没有太降低,湿度高了所以我们觉得凉。那么我们身体的这个寒暑表已经知道这个凉了,要加衣服,不然受不了,触。乃至我们两个人握手,手一抓到就有感受,即触。这一派人都经过修持,实验过了,认为触、香即鼻子代表的能闻气味,舌头能尝,嘴巴…。为什么唯识将色、声即眼睛看东西,耳朵听声音可以分善恶二性?所以“三性三量通三境”。这个身体的感觉本身没有善恶啊,舌头闻香的就是香的,臭的就是臭的,有分别但并不一定有善恶啊?为什么把它列入触、香、味的色法、身体方面?前五识当中?列入是因为有善恶的关系,眼睛有善恶还可以,眼睛看色,比如我们看到一个好看的,很喜欢,眼睛自己都笑了,如嘴巴会笑。看到难看的那个眼睛就瞪起来,就有一种恨意,同样是眼睛,它有善恶。但这个触没有啊,今天有湿度,冷了,加一点衣服,这个不善也不恶吧。所以为什么这个里头触、香、味通善恶?非显香味类触应知,特别提出身体上的感受,这个感受同香、味一样通善恶啊,中间有差别,不是完全靠意识。我们五官接触东西的时候,有阿赖耶识熏习的功能,自然有所厌恶。比如我们吃菜,有些人偏食,我们喜欢吃的东西他厌烦,你勉强让他吃,他那个味啊,味觉神经自然就反应出来,那个时候并不是加上意识的作用,它本身有的作用。类触,同身体上的感受一样。有些人身体上的感触要经验多了才行,比如我们普通人喝东西总喜又软又光滑的,觉得很舒服。还有人感受不同,他的业力带来的,摸到光滑的东西很讨厌,越粗糙反觉越享受,这个不一样。所以有人把挨打当成痛的,有人把挨打当成舒服的,那么我们心理学上说,这个人是天生的虐待狂,揍他一顿就非常舒服,一天、两天不揍他一顿浑身就发痒,脾气就来了,你打他一顿乖得很,这就是触的问题。你比如说有些古代的文人,现在也有,文章写不出来,那个触一对,嘿,文章就来了。我们有名的×××先生,这个大家都知道,写文章时抱着过去古代太太包的小脚,几天不要洗,一边要太太躺着,把那个小脚用鼻子闻啊闻,文章立刻就出来了。汉代的蔡邕写文章时喜欢拿那个长疮人的疮疤,带脓带血地拿来粘着花生米吃,文章就出来了,哈。触、香、味它本身是有善恶。这些都是一般人自己很少反省过,但每个人都有。比如有人穿尼龙的料子就不舒服,现在的衣服都有点尼龙,所以晚上黑暗里一脱衣服就发电,身上有亮光。像我这个人的触法很敏感,这种衣服一穿就不对,马上换一件,难受,马上觉得不通气了,给闷住了。有些人觉得穿着很拢啊,很舒服,他个性里就‘聋’了嘛,那没有法子,所以是这个道理。

“故身表业定非实有。”所以身体上能表、无表的本身是虚幻、空的,并不是实有。“然心为因。令识所变手等色相生灭相续转趣余方。似有动作表示心故。假名身表。”然即那么,我们了解了心的作用,一切唯心造,心王。所谓八识是把心的分别作用分开了八个部分来表达,整个的八识不是一个东西,是心的作用,所以八识是讲它的作用,所以叫做法相,即心所表达、作用的现象,所以唯识宗也叫法相宗。那么讲到心性二字,在佛学里另外归类为性宗,不是相宗,是讲心性之体,是般若宗,如《心经》、《金刚经》、《大般若经》等我们佛学的分类,一般把它们归在性宗。唯识啊讲有为法,分析到最后,我们一般把它归在相宗,由现象而到达本体。性宗是直接从本体所起而带到现象。所以这里的心是讲心性的本来。然心为因,然即那么,一切唯心造,心是根本,第一。心的作用起了识的作用。所以我经常给大家比方,假设把我们的心性之体比为大海,所谓它起的作用,就是前面八识等等,是心体的用,我们普通叫做妄心、妄想。它起了波浪,前五识的识是波浪前面的浪花。我们去看海水啊,问年轻同学们一个问题,中年以上不在此限,都很高明了,对年轻同学可以问问:你们看过海水没有?夜里去玩过没有?‘金山夜游,北海一处’都去过啦。那你们看过海没有?海水是怎么样的?你一定答复:“海水,哎,那个浪多大!”对不起,你看的是浪潮,我们没有看过海,深海水寂然不动,流而不流,它不动。我们看的是海水表层上的浪花、波浪、大浪,不晓得几十丈高的浪都有,但是深海的水还是没有动,那还是它的相。至于我们看到的浪潮,画的画或照片照的,那个浪头撞在山间“哗哗”,那只是浪花,“浪花淘尽英雄。”这个是表面。那么真正识的作用等于那个浪花,我们一般妄心的作用等于那个波浪,大的浪潮,心王寂然不动。先了解了这个关于心识的比喻,我们研究这个书就容易懂了。那么心为因,令识所变,心动了识起了作用,所以我们心业一动手等色相生灭相续,这个手自然会比划。比如音乐指挥,这么比,这样比,比来比去因为他的心念在动。那个指挥到好处时自己都忘记了,在音乐中自己还摇起来、摆起来,那个声音同他心的境界进入了。所以生灭一来,作用就没有了,生灭相续,转趣余方,转即辗转运动,趣即趣向,余方即各方面,它的动作都可以表示。

注意:似有动作,从表面上看起来,人活着好像有动作,会说话,会眨眼睛,感冒了会打喷嚏,气管炎还会咳嗽,这个动作很多嘛,这个身上闹的,都是空的,虚幻的,似有动作,好像有,这些虚幻的动作是表示心动。但是研究唯识要注意,你马上抓住我讲的一句话,不客气,说:“好,像打喷嚏,感冒了气管发炎咳嗽,可我心不想咳嗽啊,我也不想打喷嚏啊,怎么讲是心动作呢?是身的动作嘛,对不对?”这是生理的本能作用,心反而在想:不要咳嗽多好,但做不到。所以表示心故,这个心同上面那个心是不同的,这是讲妄想心,起来那个浪潮的功能,连续不断的作用,不是本体的心。不然这两个心碰到一个头脑很敏锐的,对于逻辑、佛学有分析能力的话,你这个话就错了,这个是心,那个是心。比如我刚才讲咳嗽,伤风了打喷嚏头痛,“我没有想头疼啊,我的心不想啊,心还巴不得马上不痛,但它要痛啊,那怎么说是心动呢?”这个心是色身内在的业力心,就是我们普通讲的妄念、妄想。所以真正的妄念、妄想是什么?学禅宗、经教、学佛的随便讲妄想,实际上我们没有认清楚妄想。就是现代心理学所讲的下意识的那个动作,这个下意识在现在心理学已经到达了不可思意,乃至最新的名词,巧立名目,什么第六感啊,管你第六感,你将来有第七感也没有用,那还都在妄想心中。(暂停)“哎,它莫名其妙地来,有一个境界。”那正是妄想,要认清楚这一点,那就可以说是对佛学有一点认识了,不然都是空谈。所以这里讲似有动作,注意,动作并不一定是手动啊,所以你们打坐时各种境界来,乃至看到什么影像,这就是动作啊,都是虚幻的似有动作,就是念动。比如常常有同学来问我:“我坐的很好啊,一点念头都不动。哎,忽然有境界了。”我说:“真的?”“真的啊。”“你看到了?”“看到了。”你说这不是心动吗?第二句话我常常就不说了,要他自己知道,他看我不说了,就同我一样,我姓南,是南瓜,他们是笨瓜,笨瓜又来问南瓜,“老师,你怎么不讲话,究竟为什么?”“我已经答复了嘛。”“真的?”“你看到了?这还不是你念动嘛。”对不对?所以心要认清楚,妄念在动。所以这些起心动念/动作都是妄想心在动,这个名称在唯识叫假名身表,给它定个名称,是身体上能表示出来,有表色,可以表示得出来,可以表达出来,即身表,即这一切动作。进一步说,我们常常讲:“哎呀,你今天精神不大对啊,也可能是疲劳啊。”看相的说:“哎,你气色不好啊。”“哎呀,我看你今天一点精神都没有?”“哎,感冒了,好难过。”马上身体、脸色就表示出来,这些都是身表,身业可以表达出来。

“语表亦非实有声性。一刹那声无诠表故。多念相续便非实故。”现在分析身体的有表色无表色,表是可以表达、表示,乃至不可以表达、表示。这都是反省自己啊,所以学佛真把自己分析到极点,找出生命的本来,这就叫佛法。所以你们生在二十世纪的在家、出家同学尤其要注意,二十一世纪快来了,今年是1981年,十几年之后进入二十一世纪,科学更昌明,要弘扬佛法,若搞不清唯识法相,你就跟不上时代。因为未来是更科学的时代,每一个思想、动作要清清楚楚,不能含糊,你说酱油和醋差不多,不是,差得很多,酱油是酱油,醋是醋。那么迎接未来的时代,佛法分析最清楚的是法相唯识。语表,讲话是有表,讲话本身是表达人的意思。但是首先我常常跟诸位同学们讲,世界上没有一种言语文字可以表达人的意思,没有,至少我的体会是没有。你看我们想靠言语告诉人家有多困难:“啊,那好可怕!”“哎-呀-,那-好-可-怕-啊!”要这样才懂,你说懂了没有?还没有懂,我们听他讲,“哎呀,那好可怕啊!”脸都发青了,脸都捂起来了,我们还是没有懂,因为懂的还不是他当场的那个可怕味道,对不对?假设言语可以表达人的思想与感情,那么人与人之间就没有误会了。可是人与人之间不断地误会,父子也好、母女也好、夫妇也好,没有哪个不起误会的,因为言语很难表达感情。其实我们靠言语表达感情的成分很少,平常我们的心理构成还是不靠言语,靠态度。(老师做手势)都懂了,这比什么言语都好,所以哑巴的言语是无声的世界语:“哎,这个东西行不行啊?”谁都懂。到外国,世界语是通的,(师比划吃、喝动作)“要吃饭。”“有没有喝的?”谁都懂,这就是言语。真正的言语,语表亦非实有声性,言语的表示,发声、音声的作用是生灭法,靠不住的。假设我们随便很平和地:“啊…”你不晓得我干什么?不过学过佛的人会以为我要念咒子,可是没有学过佛的不晓得你“啊”一声干什么。语表就是单声的发声:“啊…”“喔…”,这是声,不是音。音是拼拢来表达一个意思,那是属于音韵,在中国就是诗韵。我们问这个字念什么?在字典上一查:音什么,不是声什么。比如我们读书时讲:一东二冬三江四支,就是韵母的那一部分。我们现在正在学华严字母,这个道理就要懂得。比如某个字属于‘啊’字部,某个字属于什么部,它是这一类音声里头的,这是个大学问了,所谓音韵之学。语表,我们言语表示也非实有声性,它是个动作,生灭法,为什么呢?一刹那声无诠表故,“啊”就是声,大家现在知道我是故意的,假设我无意之间来一声“啊”,你们一定问:“哎,干什么?”因为不知道他干什么,他没有发音。所以一刹那声无诠表,没有办法解释它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它表达什么,诠即解释,表即表达,所以声音靠多念相续。“你吃饱了没有?”然后我们懂得:这是你问我吃饱没有。这要靠很多的业配拢来,构成我们意识思想,形态观念表达出来。多念相续便非实故,单独讲心的本身,你说那个风吹到窗子上,夜里风大的时候,高楼上“呜…”你说闻风它是什么意思?也有人说:“今天的风怎么搞的?”我说:“你去问风去。”我怎么晓得它怎么搞,它是声嘛。所以语表的本身也非实有声性。因此学佛的人要自己观,观察反省。所以人家骂我,诽谤我,那是传声筒过来就算了,没有什么。过来之后始终想那句话,他怎么骂我,坐着那里、睡觉都在生气,那当然神经了嘛,此声是生灭法,早过去了。惠誉,恭维你也是一样,都没有什么。

“外有对色前已破故。”这个声音的本身是虚幻的,虽然是有为法,诸法无自性,一切宇宙的万象,没有一个单独永恒存在的东西,一切唯心,就是这个本体心,所以这个心所表达的作用,外面若有相对的作用的话,相对色,心非相对色,前已破故,前面已经批驳过了,不需要再讨论。

“然因心故。识变似声生灭相续似有表示。假名语表。于理无违。”但是,然即那么,因为我们心意识动了,识变即心意识变出来的作用,似声即好像有个声音,表达我们的意识,那么它是一个生灭法,有好多音声逗起来,这表达了一个观念: 生灭相续,似有表示。注意这个似,所以我常常告诉大家学佛最后学到真如,翻译的太好了,梵文本身也好,这个真如即好像是真的,若你真把它当成真的,那你就上当了,你就不能得道。如来,佛叫如来,好像来了,来而不来,他毕竟没有来。所以我们敲起来念:“如来啊…”念了半天,早就如来了,一念就如来。所以佛在哪里?佛在你那一念的时候,就如来啊,来而不来,去而不去。这些翻译的都非常高明而且很美。所以,这些言语似有表示,看起来言语是有表示。比如我们刚才说话,诸位耳朵听的声音,已经快讲了三、四十分钟,每个声音都没有了,你说没有啊,好像我都听到过,听完了在那里?都跑掉了,因为它本空。似有表示,假名,因此在学理上,我们人世间的言语文字上,给它起个名字假名叫做语表,言语所表达出来,言语就包含文字。于理无违,可以那么称呼,在逻辑上也合理,但是这个合理是有一个假设的,不是真实有一个东西。

“表既实无。无表宁实。然依思愿善恶分限。假立无表理亦无违。”他说一切言语动作,所谓我们活着的这个身体的表示,有表色,无表色(暂停一分钟)表识这个东西就是表示,所谓表识是抽象的,实际上都是表示。表既实无,表识这个东西实在没有这个东西。比如说假设我们这几十人都很有钱,每人请个建筑师给我设计,我要盖个房子,宫殿式的,这一句话。建筑师拿了你的钱嘛,就坐着画,构想一个宫殿。所谓宫殿就是一个表识,我们看到的所有的房子都是假像的,没有实际的。这个表识东西,我们可以叫它是宫殿,也可以叫它是牢狱,人的观念不同。等于一个人住在茅草棚里自己称王的时候也可以认为是宫殿,对着自己的家人:太太、孩子们,嘿!那个威风凛凛,威风八面,杀气腾腾。若家里是女主人做主,她就是武则天,那也是威风的很,但是这个表都不是真实的。表既实无,所有看得见的动作都是表识,一动作完了,没有了,空了。无表宁实,那个抽象没有表示出来的,古文叫宁,白话就是哪里,宁可即哪里可以。无表宁实,无表示的东西,那里还是真实有的呢?注意这句话。所以我们大家学佛,要修道证果,我问你:那个证果是苹果?番茄?还是榴莲啊?证个什么果?然后我们心里的观念是天天想证果、证果,那是无表识的东西,无表宁实啊。所以我们犯了一个错误观念,以有所得之心求无所得之果,背道而驰,这个理由要搞清楚,所以表既实无,无表宁实。然即但是,依思愿善恶分限,可是我们现在活着是有思想啊,有思想中间就有分别,有善恶,愿即愿望,是好听的名词,翻过来不好听的就是欲望,愿跟欲望是一体两面的名称,愿就是欲望。所以我们要发愿即培养你的欲望,好听一点叫立志,志也是欲望啊,我要求达到什么就是志愿。因为人有思想,依思愿善恶分限,假立无表,假设建立一个名称叫无表色,比如我们的思想也是色法,思想是抽象的,叫无表,无法表达,所以心理的作用也可以说是属于无表色的范围。注意,我们是现代人,说:佛啊,你这话有问题,佛啊,你老人家的话有问题。如果佛现在在,我就要问他了:“我们的大老师啊,你这句话有问题。跟你那个时候不同,现在心念一动,那个脑电波放射出来的光可以照相出来,不能叫做无表色,是有表色。”假设你们诸位是佛,我是你们的弟子,我现在问你们,佛怎么答?心念、脑波一动可以照出来,颜色不同,这个人动一个坏的心念,那颜色马上变了。当然我们现在国内的光学还达不到这个水平,国外已经开始有了。将来的测谎器用不着别的了,问案审查时,真话假话,手里拿一个东西就已经知道了。一边跟你讲话,一边看是真是假。光明爽朗的人讲话时那都是好的颜色,尤其理直气壮的时候,那个颜色好看啊。假立无表理亦无违,那么现在就讲,若我们这样问佛,难道佛答不出来么?他一定答得出来。因为在过去的知识范围内,把这归在无表色,现在科学进步了,心念的动就归在有表色里了,不是很简单嘛,不要迷恍。(暂停)

假立无表,到了思想的东西已经是属于抽象了,不是用色法可以表示的,这在理论上是没有矛盾的,违即矛盾,互相违背。为什么呢?“谓此或依发胜身语善恶思种增长位立。或依定中止身语恶现行思立。故是假有。”注意,现在讲到唯识的比较中心处了。我们都听过《八识规矩颂》,这是唯识宗的基本,其中有五遍行,存在于任何八个识中:作意、触、受、想、思。对于普通人我们只晓得讲思想两个字,一个名词。唯识中的心理作用的分类:想是粗的,我们脑筋动,每个思想过来,这是属于想;到达思的境界脑电波不大动了,脑的思虑不大动了,换句话说是脑里非常轻微的波动,那个是思。比如我们睡眠的时候会做梦,梦就是一种思的反应,不是想的反应。这个思也可以普通叫做念。比如,假设今天在座的有人欠了别人两、三千万,在现在工商不景气的状况中,尽管坐在这里听唯识,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里就想:明天怎么办?是脚底抹油呢?还是准备去坐牢呢?还是怎么办?帐还不上!这个时候昼夜不安,睡眠不安,其实也没有人向你讨帐,这是念。等于我们怀念自己的儿女,我相信怀念父母都不会有那么好的感情,最好是怀念自己喜欢的爱人吧,那才是茶里是他,饭里也是他,丢不下来。那是思,很细,自己都检查不出来,那就是念。这里所谓讲‘思愿善恶分限,假立无表’,属于无表色,道理没有错,这怎么说呢?谓即讲,此即这个问题,或者,依发胜身语,比如我们念佛、讲佛、或者信宗教天天向上帝祷告,嘴里说好话,手合掌,假装好人,想的也是好事,这叫胜身。比如我们打坐,手打印,身体一点也没有作怪,这叫胜即特殊的,很好的身业。那么坐在那里合掌念佛,嘴里没有骂人,当然若念、念、念到三字经—国骂上去了,不大对了,只是念‘南无阿弥驼佛’,口业、语业,胜。善的、恶的,思。种,是种子里,生命带来的就有思。增长是什么?因为人的天生功能里自然有思。婴儿境界有没有思啊?有他的念,婴儿还没有第六意识,分别心还没有,但是不能说没有思。这个思啊,阿赖耶识也有思的作用,有想。所以我们中国古人讲,若婴儿生下来笑,“嘠、嘠”或者自己莫名其妙地睡觉时笑,据说是婴儿没有忘记前生的那个境界,因为这个地方(百会穴)还没有封拢,这个身体工具还没有做好,这时他同前生乃至外界的鬼神都有点相通的,所以看到别的很好玩,他就会笑了。等到这个“蹦、蹦”跳的地方一封拢后,开始讲话,第六意识开始,那些境界没有了。若能记得的话,说明这个人的定力很高了,你看几个人能记得婴儿的事情?所以那个境界还有思的种子,等到会讲话,受后天的教育,社会、时代、家庭、环境种种增长。我们讲的天才,就是思的那一念,偏重前生的种子带来的。所以有人对某种专长特别爱好,小孩子几岁就会。想到一个文学的境界,清朝的一个历史学家、大诗人,叫赵翼,他有首诗讲做诗,其实何止是做诗,学艺术、学画、学音乐,修道也是一样。他说:“少时学语苦难园,只道工夫半未全,到老方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小孩子学讲话始终讲不好,只认为是自己功夫没有到,慢慢学,功夫到了一定学得很好,到老的时候才觉得不是学得会的,天才带来的。比如我们学外文或什么,或是这位外国同学学中文,认为工夫到了,我一定能讲的很好。但是,我常常告诉年轻的同学学外文:“哎呀,你学外语,大概上飞机会叫咖啡、饭来吃。上馆子晓得拿叉子、刀子就已经了不起了,问路会问。你说要学好英文,来辈子再说吧。”就是任何一个国家,比如我们都是中国人,你们都学过中文,但你们是不是文学家,能写一篇文章使我读了眼泪都掉出来,做得到嘛?“做不到啊!不是文学家啊。”为什么都认得中国字,都会写,为什么你就写不了那么好美的境界?“到老方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种性使然,所以这个种性非常重要,就是我们普通讲的根基,也就是天才。现在讲思,愿,欲望,这个思想的愿,这是讲我们现在活动的。或依定中,真正入定的时候,四禅八定,得定了,定的境界并不是说没有妄念、妄想,但是不能说它没有思啊,那完全错了。若定到连思都没有了,那你不要学了,那叫顽空,那变成木头、石块了,那何必学佛、学打坐?干脆用麻醉剂或吃安眠药多好,它有思。所以我们晓得佛说饮食吃饭有四种,最后的思食,到了那个时候不需要吃饭了。我们现在的吃饭是段食,手抓来吃,分段的饮食,所以功夫到了,得了定以后,可以不需要饮食,为什么?他可以思食,我们普通讲是有精神食粮,他自己会有那个境界。所以或依定中,止身语恶现行思立,故是假有,所以在定中,我们打坐时身体不会动了,至于坐在那里还那么扭一下,“哎呀,我气脉动了,通不过了。”那是造心业嘛,心还在造业,所谓讲气脉,你心还在造业啊,不过是造一点好业,健康业而已,也叫做业。真到了定,身体没有感受,感受的粗受没有了,那才叫做定。所以你们打坐时,你教他某个动作:“老师啊,他在入定。”我只好笑一下,这也叫入定?甚至我们在厕所里蹲着看报纸,半天也不出来,那叫做入定啊?哈,那不是开玩笑嘛。定了以后,止身语,当然不会讲话。恶,这个恶是广义,一切起心动念的现行不动,现行没有。种性的思有,现行的思没有,种子生现行。但是定中有没有思呢?有思,即所谓止观的观的专一境界,就是一片光明,你就是心在观的相应境界中。不动就叫做定,定就是一个境相不动了,超越时间、空间而不动就是止。像我们普通只能讲是修修静坐而已,哪能真做到静?真做到的,定就是止,止就是定。看起来他好像在那里打坐,其实是在那里造业,造个什么业?造个心业,他在搞气,“哎,到这里…哎,到那里…。”这样叫做入定?所以我觉得跟在厕所里看报纸差不多,此法即那法,哈,那不通。要懂得依定中,止身语恶的现行,思立,那不是妄想,专一思定,心系一缘,不动。所以定中的境界并非究竟,故是假有。所以你看禅宗六祖讲不念定慧解脱,是讲本体的理论。大家看了六祖《坛经》,“哎,学禅不要打坐了!”那你开玩笑了,不要自欺了,故是假有。

“世尊经中说有三业。”世尊即佛,我们这本书是论,佛过世后,这些成就的菩萨,分个阶层,不敢自称为佛,只能说是菩萨,造的著作称为论。因此佛所说的记录始终归为经,这是经跟论的差别。现在我们研究的是论,它引证佛说的话,世尊经中说有三业,佛经上将人的身、口、意叫做三业。

“拨身语业岂不违经。”假设我们现在认为没有身业、语业,把它们拨开了,那是违背圣教,违背佛的说法,在信仰、观念、逻辑上都是错误。“不拨为无但言非色。能动身思说名身业。”前面讲,“世尊经中说有三业。”这是另外提出问题,他说:听了半天,你们说身业、语业这些都没有,都是假的,空的,但是佛经上佛就讲过人有三业啊,身、口、意。佛都说有三业,“拨身语业”,而你现在说身业动作是空的,语业也是空,那么意识思想等于也是空的了,你只保留一个思的境界,“岂不违经”?你不是学佛吗?你是违背了我们的教主啦!这位大老师的教义啦!”那么他答复:不拨为无但言非色,能动身思说名身业。他说你的思想搞错了,我并没有讲这个空是没有个表示啊,并没有说空是没有啊,空不是绝对的没有啊,这个道理很重要啊。所以一般学佛的人一提到空就错误地认为是绝对的没有,比如一根火柴烧完了就没有了,这是唯物论的空啊,佛法的空不是这个。所以东南亚一带的南传小乘佛教,以空为根本的,最后被共产主义的唯物哲学吃掉了,自己都莫名其妙地变成唯物思想的同路人,东南亚的佛教闹了那样一个历史上的悲剧,就是哲学思想的问题。所以我们要了解,所谓空不拨为无,并不是像唯物论那样的断见,那个不叫空,佛学叫断见。大乘佛法所谓的空是包含了万有,此万有的种性若引用中国《易经》的两句话说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是这个空。所以小乘的佛学把空变成断见,与唯物思想同路了,那就错了。因此这里告诉你不拨为无,你怎么听话都不会?理论都搞不清楚?我没有讲绝对的没有,是空。但言非色,唯识在文字上没有看到一个空字,是讲非色,或非有,不是有。“不要有就是空。”哎,这是你的断定,你的观念错误,他只是讲非色,不是色法。这就是文字的逻辑,一个字都不能差,不能随便下一个字,所以写文章难啊,有时一个字都要慎重地考虑,不像现在写白话文,随便造个名字出来都可以,乱七八糟都行,不行。不拨为无但言非色,那么你提到的佛说有身口意三业,当然有啊,能动身思说名身业,我们那个自性的功能一动,身体作用,身体发出动作,即身体的思想作用,这就是身业。你们学心理学的现代青年注意啊,能动身思,我们那个思想本身也是身业之一。所以我常常告诉大家;我们的思想是没有表达出来的行为,实际上思想就是一种行为;我们的行为是已经表达到外的思想,它两个是一个东西。所以小乘的戒律是针对行为而讲,对思想部分不太追究。如果讲普通的一般法律法理学,即法律的哲学方面,大乘戒律已经涉及思,起心动念已经犯意戒。等于普通犯罪的,看你有没有这个行为,没有构成这个行为,你想一下不免有之,那还不判罪。大乘的戒律,只要想一下就已经犯戒了。你想:“这只笔很好,若给我用多好。”这就已经犯了侵犯的罪,盗罪,大乘思想的戒律有那么严重。所以说能动身思说名身业,身在造业。

“能发语思说名语业。”都有个思字,能够发动你要说话的那个动机,就叫语业。“审决二思意相应故。作动意故说名意业。”心的状态,心识的状况,审即反省,能够思想的:“哎呀,我怎么那么想呢?你看我怎么想他的包子呢?哎!这好丢人!”心里难过,就是审查的作用。心理学上旧的翻译叫监查意识,我们这个心理意识中有这个监查、审查自己的作用。决即决断,这个事情一定要这样办!比如说,我们学佛打坐,心里想:怕坐不了吧,哎,坐死算了!这是决断。审决,这两种心理即二思,大概的归纳为两种观念。意相应故,这个不属于身体,也不属于讲话,是意识上。因为这两个审、查自己,决定自己的作用,这两种思的作用属于第六意识的作用。作动意故,我们讲五遍行的所谓作意,它能够造做那个意识形态,构成形态,即念观(现在的新词),构成了意识的一个观念、状况。作动意故,它造做了动这个意的动作,说名意业,在理论上的名词就是意业。我们了解的这些,大家学佛,讲修行有多困难,身、口、意三业一动都不敢乱动,一起心动念都在犯罪,都在犯错误。但不要那么害怕啊,我们想的大部分都是善的,他并没有讲善恶问题。现在是告诉我们心理的状态,讲清楚地认识自己,自我的认识。

“起身语思有所造作。说名为业。是审决思所游履故通生苦乐异熟果故。亦名为道。”所以身、口、意三业能够使我们发起身体、讲话、思想的作用,有所造作,使我们这个念头一动,身体就会动作,嘴就会讲话,或者有思想,有所造作,说名做业。那么这个造作构成的行为,尽管外面没有动作,思想就是行为,这个行为与思想的作用都叫造业,说名为业。佛经上用业,不是罪孽的孽,孽是专门代表坏的,佛学很少\没有用孽字。比如小说上写老和尚骂人:“业障!”即这个业,不能用孽。这个业包括两方面,阳面、阴面、中间性的,即善业、恶业及无记业。等于一只手一样,有正、有反、有中间即无记业。无记业等于我们现在普通讲的下意识,自己都莫名其妙,但那个也是业,是一股力量的作用。是审决思所游履,身即身体的动作,语即讲话的表达,思即思想的作用,都有审查自己、决定自己的作用。你说:“我这个人没心思的,脾气坏。所以有时候自己想不骂人,可是骂了。”不要讲这个逃避的话。当我们心里很急的时候要骂人,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审查决定:“格老子非骂不可!”中间很快,间不容发,一秒钟都没有,你说谁吵架、骂人、打架、杀人的时候脑子不清楚?没有这回事!绝对清楚。所以讲到犯罪的行为啊,若要佛学追究其心理,就非判罪不可,随便怎么不清醒还是要判。你说:“我糊涂了,神经了。”没有这回事。他当时有审决这个作用在。这两样东西审决,包含了善的审决和恶的审决,以及无记的审决,都有这个作用。所以是审决思所游履,就是思想的作用,心理的作用,这是它走的路子。因此它构成行为通人生的苦与乐,故通生苦乐,构成了行为之后,就有果报,叫异熟果。像我们普通讲因果报应,我们都晓得中国人有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日子未到。’这中间有时间、空间的距离。异熟很难讲,我们的《成唯识论》课将来会专门讲解异熟果。现在勉强地讲什么叫异熟果呢?并不是说我现在打了你一耳光,那么三年或八十年后,或者来生我会还打你个耳光,不一定,说不定现在我打你一个耳光,来生碰到一个钉子插进来,莫名其妙地会插进来,不知道。异地、异时、异果而报,所以果报历然。并没有上帝给你做主,中间也没有阎王加以审判,阎王将来也要用电脑,那个来不及。所以你自己本身就是阎王,本身就是上帝,就是主宰。通生苦乐异熟果故,所以身、口、意三业有一个通称,也可以叫身、口、意三道,此道不是得道的道,道路的道,三条路,亦名为道。

“故前七业道亦思为自性。”麻烦来了,七业道即身三口四,我们身体造业是三种,杀、盗、淫。大乘道不一定把人家生命杀了叫杀,妨碍任何一个众生的动作,使他活的不快乐,都属于杀。不与取就是盗,所以讲佛家的盗戒难办,不是说我偷了东西叫做盗,乃至一草一木,自然界的东西,无主之物,在现有的法律下我拿了不算偷盗,因为没有主嘛,在佛法不然。对一草一木,若有人看到,要说:“我想把这朵花摘了。”若无人看到,至少要叫一声:“哎,对不起啊,我要摘这朵花了。”因为虽然没有人看到,但还有非人知道。所以占用一点东西,必须有共同的知道,这才是不犯盗戒。所以这个多难,起心动念。所以我经常说,我们都在侵害别人,我们这些男士回家,太太给你泡好茶,你觉得应该还是不应该?这是她的劳力泡的,要非常感谢,不然也是盗戒,也是损害人家。所以说任何一个人都在犯盗戒,我们活着就是在偷盗别人。都是别人的劳动、精神,才有我们生活的舒服。淫也是如此,不一定只是男女两性,大乘道讲,过分贪恋一粒米都属于淫。身的三业,口有四业,嘴巴更厉害,妄语,扯谎,真是随时在扯谎。看到一个不高兴的人: “哎,你没有怎么样?”“没怎么样。””你到那里去啊?”“我去前面走走。”实际上你是到这里来嘛,那句话就是妄语。所以绝对的诚实,没有这回事。恶口,我们随时在讲恶口,大声的骂人、吼人,岂止国骂,三字经出笼,伤害人,讲刻薄话。绮语,故意说谎、说笑话挖苦人,挖苦了你以后还还不了嘴,尤其是三朋四友坐在一起谈些话。什么叫绮语?就是陈举终日,言不及义,朋友们坐在一起,一天谈些空话,浪费精神,毫不相干,废话,就是造口业。两舌更可怕,年轻同学特别注意,有许多学佛的年轻同学一天到晚犯两舌戒,这个说过来,那个说过去,然后说:“我告诉你啊,你不要告诉他啊…他说的…怎么怎么…。”他自己觉得:我道德相当好…天天在犯两舌戒,尤其我们同学里要特别注意,嘴巴一天到晚都在这里说。这种口业伤人有时候比身业还厉害。身有三业,造的恶业,口是四业,意有三业即贪、嗔、痴,思想里头的,所以共有十种。这里没有提到意念的三业,身三口四七业道,故前七业道亦思为自性,都是由于思想发动,这个自性不是明心见性的性,本身性质的那个性,它的性能是思想来的。

“或身语表由思发故假说为业。”这里解释造业的业,造善业、恶业、不善不恶业。或者身体的动作,嘴巴的说话所表达出来,这个表达出来是由意识思想来。所以有人说:“哎呀,我忘记了,我无意的。”那是逃避的话,我们有很多学佛的同学经常拿这句话来自欺,所以有时候我就骂他,他故意装不懂,实际上全懂,这样不是修行人。身体、讲话怎么会是无意?那不是欺人就是自欺,再不然是受人家欺,哪有这回事?一定清楚的。我常常说:我不相信有喝醉酒的人,他真醉了?你拿大便喂他,他吃不吃?他如果吃,我相信他醉了。他绝不会吃的,对不对?你拿他最心爱、最值钱的东西给他:你把它扔掉、撕掉,把银行的存折烧掉,他不会烧的,他清醒的很,所以不要骗人。一个真正学佛的人心如明镜,你不要拿话来骗,你不要欺人、自欺了,诸位同学特别要注意。所以身语表由思发,都是由思想来的。所以什么是业?思想本身就是业,要特别注意啊,思想本身就是业。“思所履故说名业道。”思想本身走的道路,它的行为即履。思想在内在已经就构成行为了,所以,佛学的名词叫做业道、业、道。“由此应知。实无外色唯有内识变似色生。”所以由于这个道理,我们应该知道,实实在在并没有外…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

唯识与中观

第35章


原文:


“实无外色唯有内识变似色生。不相应行亦非实有。所以者何。得非得等非如色心及诸心所体相可得。非异色心及诸心所作用可得。由此故知定非实有。但依色等分位假立。此定非异色心心所有实体用。如色心等许蕴摄故。或心心所及色无为所不摄故。如毕竟无定非实有。或余实法所不摄故。如余假法非实有体。且彼如何知得非得。异色心等有实体用。契经说故。如说如是补特伽罗成就善恶。圣者成就十无学法。又说。异生不成就圣法。诸阿罗汉不成就烦恼。成不成言显得非得。经不说此异色心等有实体用为证不成。亦说轮王成就七宝。岂即成就他身非情。若谓于宝有自在力假说成就。于善恶法何不许然而执实得。若谓七宝在现在故。可假说成。宁知所成善恶等法离现在有。离现实法。理非有故。现在必有善种等故。又得于法有何胜用。若言能起应起无为。一切非情应永不起。未得已失应永不生。若俱生得为因起者。所执二生便为无用。又具善恶无记得者。善恶无记应顿现前。若待余因得便无用。若得于法是不失因。有情由此成就彼故。诸可成法不离有情。若离有情实不可得。故得于法俱为无用。得实无故非得亦无。然依有情可成诸法。分位假立三种成就。一种子成就。二自在成就。三现行成就。”


无表、色法,绝对否定了一切有物理的存在。所以现在医学上说:哎,这就是人神经的反应,不是心是作用,这是唯物论调。唯识认为所谓神经的反应不是第六意识的作用,第八阿赖耶识心的功能,那个属于思的境界。所以说人死以后,最后一口气断完了,体温还没有冷却以前,他那个触和思还存在,不能说是神经的反应,不是机械性的,还是唯心的,那是属于思与触的境界。刚才讲五遍行:做意、触、受、想、思。所以一切都是内识变似色生,心意识的转变,看起来有外表生理上的动作,其实没有神经的反应,神经的反应也是它,也是心的变的一部分的变相。我们晓得其他的大乘经典,大乘经典的华严境界或者密宗境界,换了一个名词,叫做什么?神变。注意,叫做神变。所以大乘不可思议的诸佛菩萨的神变。神变就是神通,一切都是神通了,就是心意识的作用,不是机械性的,不是唯物的。所以真正的佛法没办法,碰到共产党,碰到顽固的共产党、顽固的唯物思想家,绝对是对立的,没有法子。基本的根本哲学对立,它是彻底的唯心。

正讲到不相应行。我们在《百法明门论》、《八识规矩颂》大家都很清楚的啊----不相应行法。所谓不相应是与我们现在的心理状况、意识所不能相应,你转不动它的。所以唯识的归纳,不相应行法有二十四种。这二十四种都是不相应的行法。第一个得,第二个命,命根,生命的长短、功能这一切等等,都是心理第六意识所不能左右的,属于第六意识不相应。

在佛过世以后,佛的弟子们分了很多的宗派。所以,一切根本有部讲到不相应的,心理所不能左右的,有很多种法门。到了佛过世以后,差不多在一千年左右,把它归纳起来----不相应行,所谓行,在佛学的名词是属于行阴里头的,行阴就是一个宇宙间一个自然的动能。比如得到一个东西,能不能求得,求不得。普通我们都晓得佛经讲八苦。人生的苦乐不是我们的意志要达到就能达到的,它是宇宙的动能,生命的动能,所以叫行阴。行即动也,在轮转、在转动,分为二十四种。

现在到了普通过去小乘的佛学,乃至到现在南传的佛教,认为不相应行这些东西,我们纵然修道证果了,得了阿罗汉果,也把它没办法。比方,我们入定,自己的心念里头、自己的境界上没有时间、空间的阻碍,但是外面的时间一分还是一分,一秒还是一秒,你的心变不了它。因此说,是属于第六意识心的不相应行法。那么过去的小乘的看法,比如说从舍利弗下来,一直到目连尊者,一直到佛的公子罗睺罗,传扬舍利弗的学派,这些都认为物理世界的事情是我们的心转不了的,所以称心不相应行法。到了唯识学,大乘的菩萨们出来,心不相应行法是属于第六意识的心没有办法左右它。但是,在八个识综合起来的心王,一切物理世界同意识不相干的,还是归在一个心王上,归在心的体上,不是不能转,可以转,有相同的地方。那么,这个道理在唯识学家,现在在《成唯识论》帮你们归纳,它的原文说:

“不相应行亦非实有。”先做结论。唯识学家批驳小乘学派的----认为不相应行法,是心不能转的。现在唯识学家告诉我们:心不相应行法的最后,以本体、真如、道体来讲,它也是空的,也是不存在的。

“所以者何。”什么理由?“得非得等非如色心及诸心所体相可得。”就是说一切得,注意这个得是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中的第一个,举这个例子,来概括了下面的一切。得到与不得到,得与不得。

我们大家都知道,在坐的诸位,出家、在家的诸位同学们对佛学都有很深入的了解。比方,举一个现在的事实例子,前一个礼拜,有位老朋友今年八十二,为了他儿女的出国,到美国留学伤透了脑筋,很伤脑筋。最后没有办法跑来,跟我商量很多,刚好有一个机会,我说:“没有问题了,可以解决了。”结果出去了。忙了几个月,差不多忙了一两年,总算把女儿送出走了。在他没有送出以前,烦恼,送走了以后又烦恼。所以他前天来说:“哎,人生啊真是八苦,当时留学办不出去----求不得苦,现在总算办出去了,送上飞机了----爱别离苦。”他说:“哎呀,人生真是的,都在苦中啊!”我说:“你真是通了!你这下真通了,时年八十二,而今天才晓得八苦了啊。攒到一切来了。”我说:“跟着后面还有啊。”他说:“我知道,你不要说下去。”八十几岁就是老、病、死苦了,都要来了。

像这些都是得,我们想求得什么,不是你心里想求得就求得的。有时候你想不要的,做不到。所以得非得等,包括了很多的意思。非如色心,我们现在这个身体啊,这个心脏,我们现在按西方文化来,不讲这个心了,讲头脑,这些都属于色心的反应,色法:四大、生理、心理起的作用。所谓色心在现在的心理、医学上讲就是反应的作用,一切反应的作用。脑神经的反应,心理上的反应。及诸心所,以及我们心里所发生的各种思想、感情等等。体相可得,我们的色心有心脏、有头脑、有思想,有感觉,有知觉,都知道,我们知道。及诸心所,我们心里头想什么,思想、情绪的变化,我们知道。它有体,有相,即有其现象,我们都知道。可是有一个不知道啊:得与不得。比如我们投资下去做这个生意,结果如何啊不知道。我们现在读书,读书以后前途如何?不知道。都说:前途有限,后发无穷,那么,不知道。所以得非得等心不能相应,不像色心,也不像心所起的各种现状,自己可以把握得住,有体有相。这是第一段。

“非异色心及诸心所作用可得。”第一个所谓的得,得到与不得到,比如受命根,命根。我们生下来究竟活到几岁?那一天要死?不知道。比如我们前天,这里一位同学突然就走了,第二天早晨突然就死了,死的很快,我倒替他很高兴,干脆利落,一点痛苦都没有。哎,下午还在这里,第二天打电话来已经跑了。没有把握啊,谁能够知道啊?除了有修持的。所以啊,第一个讲这个得与不得先的体相没有把握,第二个是作用没有把握。非异色心及诸心所作用可得。但是啊,作用有没有把握呢?没有把握。但是它有这个行阴,还有这个功能。也同我们这个色身肉体一样,脑筋一样,同心理状态一样,这个作用,它的作用。比如我们投资下去赚了钱,看到钱赚回来:哎,得到了。这个作用是有的。

“由此故知定非实有。”唯识学家说:只有这个偶然的现象,没有实际的自性。得与不得,命根也是一样。我们活着的这个生命的各种,有灿烂光辉的,各样不同的生活,与不同的成就。都是对于这个命根,说:我现在不要叫它老了,我要它恢复到十几岁,或者我要不死,你没有这个把握,除了修道成功的人,学佛的。所以,得、命根、众同分、异生性、无想定、灭尽定、无想天、名身、句身、文身、生、死、住、无常这些都是心理上你没办法自己控制的,是心不相应行。但是唯识学家说,它并不是二元论,并不是物理世界的功能另有存在,它的自性也是空的,由此故知定非实有。

他说这些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但依色等分位假立。此定非异色心心所有实体用。如色心等许蕴摄故。”你看玄娤法师翻译的文章要了命了,不晓得他在讲些什么?因为他的一个字代表了很多观念,用古文尤其写这个科学性的东西更难了,所以要非常留心地去读。他说这些东西但依色等,色就是物理世界,乃至我们身体活着的这个现状,分位给它假设地建立这许多名词,给它排列出来。分位假立,你不要把它看成是实在的,只有这个理论,也是没有实体的东西,所以它本性空。此定非异色心,他说这些名称同我们现在肉体的心脏、色心部分、脑筋,乃至我们意识心理状态,心所有,实的,现在我们感觉到真实:我在讲,诸位能够听,就是心所的作用。他说:所以,这些东西看到是外缘的存在,如色心等,同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些神经的反应,心理的思想等一样的。许蕴摄故,因此在佛学上准许,许可它,包含在什么地方呢?包含在五蕴里头的第四蕴,色、受、想、行蕴里,行就是永远在动。

比如我们打起坐来,即使是入定了,没有到三禅天的境界,呼吸没有停止,这个心脏没有宁静下来,血液还在流行,所以你尽管做到入定了,行阴没有定。血液循环还是照旧,呼吸还在呼吸,行阴没有停。这个行蕴啊,你心念空了,它生理上的行蕴没有空啊。所以像这些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为什么叫做不相应?学唯识的同学要特别注意: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这里要点一下,一般大家自己印书啊、自己讲课啊忘记了,这里要点一下。)行法。它是行阴里头的,这个心不相应是第六意识的不相应,但是行阴里头是相应的,所以叫行法。因此这里讲许蕴摄故,准许属于行阴里头包含。

“或心、心所及色、无为所不摄故。”注意了,句点就是问题啊。不然看这种经典是莫名其妙,念死了,一辈子还是莫名其妙,不留心,念三辈子也是莫名其妙。或心,注意啊!这是讲本体的心,包括八识全体的心。心所是心所起的各种现状,心理作用,包括《百法明门论》中的五十二种心所,都包括在内。及色,色法四大,物理的,生理的。以及无为法,无为就是得了涅槃,证了果了。所不摄故。这些都是属于行阴里所包含,或者真证到了全体的明心见性,这个行阴起不了关系了,脱离了,所以叫解脱。解脱就是把色、受、想、行、识五阴都解脱了。所以五阴解脱最难,不是说你懂了一点禅的道理,会讲几句禅的机锋转语,或者会打个坐,一点都没有解脱啊。你坐在这里觉得在入定,都是在色阴境界里头玩,所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象。”你们说:“气脉通了。”气脉通了是在受阴境界里玩,始终没有得解脱,不能明心见性,不能证果成佛。像李某说:“哎,气脉通了。”不在受阴中就在想阴中,没有用。那是哄着你玩玩,自己哄自己可以,不是得道。所以心是全体的心,心所及色,色阴解脱了,证到了涅槃无为的境界,那么,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它也起不了作用,也可以转它,心能转物了。

“如毕竟无定非实有。”到这个时候就是般若所讲的毕竟空了。空了,外境也空了,但是唯识家下的一个名称,一个断语。你们诸位少年的法师们要注意,将来出去说法,尤其将来进入二十一世纪,中西文化交流的时候,你要弘扬佛法,特别注意不要乱说的。唯识中始终没有提到一个“空”字,它用一个名词:“非有”,不是存在,不是有。“哎,他说‘非有’就是空。”那是你说的。那为什么不用一个“空”字呢?因为用一个空字你就落在一个空的境界上去了。落在空的境界上还是有嘛。哎,你说:“我现在很空。”那个就是有啊。所以注意唯识中的话:定非实有。

“或余实法所不摄故。如余假法非实有体。”与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或者属于其他的实法所不摄故。其他的实法是什么?比如得道证果了,可以转了它,是真实的。那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也不能包含进来。所以其他的假法,我们幻想中的,同它也没有关系,非实有体。因此说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它的本身也是空。这个空是借用的,借用般若中的话来讲。如果站在唯识的立场上,不应该用这个空字----非有,不是有。那么,现在假设一个问题:

“且彼如何知得非得。异色心等有实体用。”上面这一节等于我们现在的人写文章,先写了总论,以逻辑来讲,它是先把前提告诉我们,下面是申述理由,这就是因明的道理。上面提出种子,下面做各种引申的说法。且彼的彼即它,它是什么东西?就是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这些是如何知?你怎么样知道?得到、不能得到(非得)等等异色心等,同我们现在的心理状况,乃至我们的心脏、脑筋,这些色身等等。为什么说佛要建立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呢?因为一定也有其道理啊,有其实际的体,有其实际的用。此是提出问题,现在解答:

“契经说故。”哎,这是佛说的,不是我们乱造的,佛的经典上有。“如说”怎么样说?“如是补特伽(cie)罗成就善恶。圣者成就十无学法。”这是一段,要特别地注意啊。“又说。异生不成就圣法。”这是第二段,若用现在的版子排印《大藏经》,要重新排过了,这样一句就是一条了。

第三条:“诸阿罗汉不成就烦恼。成不成言显得非得。”你看他这个文字的翻译麻烦吧。若依照现在的白话文讲要好几页,一大堆。他说:为什么说呢?契经说故,佛在经典上说过,如说,佛怎么说:如是补特伽罗成就善恶。先讲名词----补特伽罗,现在讲国语讲惯了,伽念jia,人家说你这样讲不对了,好了,就照国语的办法,补特伽罗是什么呢?数取趣。你们研究佛学,尤其研究唯识的更要注意,唯识没有讲到生死中阴啊,这些名称都不用。就是说我们这个生命啊,在六道轮回中,有时候行善升天变天人,下地狱,变畜生,我们任何一个人没有得道,没有了生死以前,都在这个里头滚。这个滚普通我们叫灵魂投胎啊,中阴啊,佛学叫数取,自己要抓一个东西,就是死了以后,这个色体一坏,那个出去的没有了道以前,当下不能空了,一念不能空,它又去抓一个东西,抓一个东西即新的生命又来了,跟你结合了----所谓投胎,投哪一个胎不知道,六道轮回,分十二类生在里头滚。数取趣的“趣”跟那个趋向的“趋”是相通的,趋向,自己总是向前面冲,所以在六道轮回里滚来滚去。你把它翻译为“灵魂”,不对;翻译为“中有”,勉勉强强,也不对。中阴身是暂时的,就是讲很短的这一段。比如今天死了,大善人没有中阴身,这里一死,那边就升天,中间没有空到的。下地狱的人没有中阴身,这里一死,早就下地狱了,没有死以前已经下去一半了,没有中阴身。中阴身是不好不坏的,中间,数取趣,还要考虑,不是考虑,依因缘的轮转。这一段的存在叫中阴身。

因此有人问:那死了以后,中阴身还存在?中阴身的存在只有七七四十九天,非转生不可。有人就问了:那我的长辈死了几十年了,现在假设招灵魂,还能招得回来,那不是还存在吗?那不是。那是在鬼道中的关系。鬼道、天道都有相通的五通,可以跟人世间交通。下三道的就困难了,即地狱、畜生、恶鬼就困难了。那么恶鬼道又包含了另外一种鬼道,这种鬼道还是转身,可是不是中有,与人也有相通,这个道理太麻烦了。

总而言之,告诉我们:翻译为中阴身也不对,没有办法翻译,因此保留梵文的原音,即补特伽罗,叫数取趣。换句话说:补特伽罗这个名词是代表一切众生。如说,即佛经上讲:如是补特伽罗成就善恶,一切众生怎么叫成就善恶呢?若修十善业道,纯粹行善,死后升天。天有三十三重,不是欲界的三十三天,是色界、无色界,包括欲界。三界的欲界里的中心又有三十三天。那么各种的天道看你行善的程度不同,能够上升为天人。所以我们真正的佛法不是大小二乘,真正的佛法是五乘道:人道、天道、声闻道、缘觉道、菩萨道。人乘是基础,十善业道是人乘道,人都没有做好就想成佛,不可能的。人乘道没有做好,上去做天人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有时候我告诉诸位同学们,我们学佛的固然皈依三宝,不皈依邪魔外道,乃至皈依天神,我们都不皈依,但是都值得恭敬。我们死了以后能否做一个好的神都不知道呢,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善行,你不要轻视了它。“聪明正直死而为神。”我们既不聪明,又不正直,连神都做不到啊。要做神要十善业道里有它的善果,得到了善果他才得到了升天之位,但升天不一定是得道啊。所以佛是天、人之师,不但是人间的大导师,也是天人的大导师,那是证得了菩提,天人不一定证得菩提。

所以补特伽罗成就善恶,下地狱乃至升天的,善恶两个果报完全不同。你说是谁给他做主的呢?不是上帝做主,也不是菩萨能够给你做主,都是自业的成就做主。自己在轮回,这个成果就是那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的“得”,得到了这个结果。下地狱的人心里绝不愿意下地狱,可是下去了,这属于得,心不相应,你的意识做不了主。这是解释“得”的道理。

还有,圣者,即修道的人成就了十种无学法,这圣者是罗汉们证得道的。十种叫做无学位,不需要再学了。所以我们没有证道以前,在佛学统统称为“学人”,都在有学阶段。因此我们老规矩,写信给出家的法师、在家的等,下面都自称“学人”。现在不同了,若你写“学人”,人家还以为你吹牛呢!等于是学者,学人变成学者了,这个时代不同了。以前我们写信,比如写给洗尘老法师,我可以自称学人。学人、凡夫,有学之位,不敢说无学,那是大阿罗汉,圣人了,那不需要再学了,那已经到了绝学无为。所以,什么是圣者呢?无学位才是圣者,大阿罗汉们。他们成就了十无学法,哪十种呢?八正道(正语、正业、正命等等)加上两种:正解脱、正智,这就叫十无学法。得了这个果位,就属于圣者。那么,这些证得了罗汉,修养到达了十无学位,他们硬是得果了,所以叫做“得”。心不相应行嘛,现在我们的意识心天天想证果,你证不到的,你的妄想心是得不到这个果位的,所以是心不相应行。你到了圣者的境界,成就十无学法,那就不同了。得八正道、得正解脱,得正智境界。所谓得,得道得道硬是有个得。你得个什么?又不是得到苹果,又不是得到芒果,它没有个东西啊?又不是钞票,又不是一碗饭,那得个什么呢?它到了那个境界,硬不是你第六意识想求的,求不到的。要一切解脱了,到了,就是“得”。

又说,佛经上说的:异生不成就圣法。什么叫异生呢?同我们一切众生不同。那现在的话讲是“超越”,我们现在的观念喜欢用这个名词----超越,与一般的人不同,与我们普通生命不同。它不成就圣法,它不需要有一个圣人境界。这句话怎么讲呢?这真是要了我们的命了!哎,玄娤法师的翻译啊,你多加几个字说清楚一点好不好呢?可他老人家就那么翻了,真要了命了。这是说:一般成了道的人不成就圣法,他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得了道的人说:“哎,我有道啊。”“哎,我告诉你啊,我有道,我是罗汉。”妖怪!那是道啊?真得道的人他谦和的很啊,问他:“你得道吗?”“哎,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悟啊?悟个什么?言旁加个口天的误,耽误的误?有的。”他一定谦虚,异生不成就圣法。这下懂了,但是他真得道没有?得道了。是这个道理。这个翻译交代的有些不清楚,所以有时候念他老人家的书啊,有时候也扣他一分啊。他的功德无量,不过无量功德中稍稍扣他一分也没有关系。我常常当着他的像讲:“这个地方要扣你一分,交代的不清。”(一笑)

诸阿罗汉不成就烦恼,成不成言显得非得。所以他说:异生不成就圣法,相反的,一切阿罗汉得道的人,他们永远没有烦恼,烦恼的根根断了,所以叫阿罗汉。破除了生死、破除了烦恼,一切生死烦恼的魔障看到阿罗汉就怕了。不是阿罗汉怕它,它怕阿罗汉,得道了嘛,没有烦恼,没有生死,所以一切阿罗汉不成就烦恼。烦恼不成立了,那当然得道了,当然是圣人了。

所以,这个二十四种心不相应的得,什么是得道的得?什么是非得道?得虽然是一个抽象的名称,倒转来也是事实。这是佛法的逻辑,这个大逻辑。就是说:一个名词的解释啊,花了那么大的精神,所以什么叫得道?这样就叫做得道:成不成言,说到成功与不成功,这个中间的言,这句话的区别、分别,显得非得,明显地表示怎么样叫做得道,怎么样叫做不得道,佛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这样讲了半天还是解释一个“得”字。

“经不说此异色心等有实体用为证不成。”他说:一切的佛经并不说这个得是异色心等有实体用,并不是说离开我们的身体、肉体,离开我们的生命以外,另外有一个得与不得的东西,一个力量的存在,并不是这样。为证不成,所谓得道与不得道只是一个观念,这个观念是证明有成就没有成就之间的一个区别。

你看我们普通人研究佛经学唯识都怕,专不进去,觉得太啰嗦,一点都不啰嗦。你要真正成就自己修道,到了后面有一点分别不清楚啊,你那个解脱就不成就。见地不透生死不能了,不能明心见性。所以禅宗祖师所谓的:“通宗不通教,开口就乱道。”你纵然功夫很好,定力很够,你也悟道了,你教理不对,不能教人,只能做个自了汉,不能弘扬佛法。“通宗不通教,开口就乱道。”分析不清楚。所以做法师要通宗、通教,使之分析清楚,才能担当如来的家业,就是这个道理,故并不是啰嗦。就是永嘉禅师所说的:“宗也通,教也通,定慧圆明不滞空。”一切经教始终的道理没有不通的,定做到了,慧解脱也做到了,“定慧圆明不滞空”,不落在顽空的里面,就是这个道理。因此,你看任何一个名词、一个问题,佛经反复给你说的那么清楚。

“亦说轮王成就七宝。岂即成就他身非情。”这是问题。“若谓于宝有自在力假说成就。于善恶法何不许然而执实得。”现在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我常常提起同学们注意。真正研究佛法要注意一个东西啊,佛法千说万说毕竟是个出世法,要我们出世成就。所以真正大乘佛法讲究色法,理论上有,事实上不是。不是说没有啊!我没有讲没有。理论上有,事实上不是。大乘的佛法,佛交代了两方面,显实了,除了《维摩经》之外,佛显实了----赞叹转轮圣王。这点特别要注意,所以佛经处处提到转轮圣王。按照佛教的宗旨,要众生平等,众生一切得解脱,离苦得乐。世界上永远没有痛苦、烦恼加在任何人的身上,甚至不加在一切任何众生身上,只有成道,事实上做不到。

那么佛教赞叹太平盛世的帝王,在《华严经》、《维摩经》都讲,十地菩萨,等、妙二觉的菩萨,有文殊、普贤菩萨的境界,才能有威德成就为大魔王。大魔王不好做啊,你可以成佛,但你还没有资格成魔啊。再说,十地以上的等、妙二觉菩萨才有资格转身做治世的圣王,太平盛世的帝王。才能有资格同佛一样福德无量,才能成就为转轮圣王。转轮圣王又分为:金轮圣王、银轮圣王、铁轮圣王几种的分类。所以看我们中国历史上的尧、舜、禹,可以说是转轮圣王的帝王。至于说我们老祖宗的伏羲啊、黄帝啊,这些都属于金轮圣王的转轮圣王,那个时候天下永远是平静的。

所以佛经这一点,大家都不留意,特别注意。《金刚经》大家都念过,“转轮圣王相好庄严”一切福德跟佛一样,完全一样。但是他是入世的帝王,治世的圣王,而不能说他成佛。原因是什么?有一样东西没有,不及佛----般若,证得菩提。但是十地以上菩萨转身是故意实现的,所谓“应以帝王身得度者即现帝王身而为说法。”这个道理很清楚啊。因此佛学是注重入世的,尤其是注重治世的帝王。这就是佛教的真正的精神。不管你是什么思想、什么主义、什么政体,只要你使天下太平,人类安定了---圣王的事业,转轮王的事业。佛是非常赞叹,处处赞叹,不止是《仁王富国般若波罗密经》,到处都在赞叹。

但是,成就转轮圣王七宝庄严谈何容易啊!做不到啊。所以非要大福德才能成就转轮圣王。七宝庄严即一个治世帝王的七样宝贝,第一个是有一个好太太,一个好皇后。这是一宝啊,那是真宝啊。不是我们爱的要死,男女爱的“宝宝啊。”那是叫叫的,“你宝、我宝。”那是活宝啊,活宝是骂人的。第一个是所谓后宝。我们中国历史上后宝没有几个啊。周文王的、周武王的这些夫人。还有中国历史上宋朝有好几个皇后都是贤后,郭子仪的孙女啊,郭太皇后。还有明朝我们的同学,朱和尚(元璋)的太太马皇后。

朱元璋够不够得上是转轮还是问题,可是马皇后是转轮圣王的后宝,是有名得厚道,这个人太好了。所以马皇后死后在《大藏经》里有记载啊,她睡觉的时候,有好多诸佛菩萨都传给她咒子,她另外有一个密宗的系统,她做了很大的功德,一个大字不认识。所以死后,你看朱元璋请了那个宗泐(ci)禅师,大禅师,朱元璋请他当外交部长一样的,有道的,最佩服他。结果马皇后出丧的那天大风雨啊,那个朱元璋最后有点神经病----肝病,气得啊,出丧时那么大的风雨怎么办呢?就找这个禅师来说法,平常对他的态度很恭敬,但这个时候他神经了,态度很不好,这位禅师笑一笑:“我给她举火就好了。”他就念了四句有名的偈子:“落雨(禅师是浙江人,称下雨为落雨)天流泪,雷鸣地发哀。西方诸衲子(他带领的一批和尚都来了),同送马如来。点火!”这下朱元璋高兴了,他的太太原来证了道。这位宗泐大师称她是马如来,马皇后。“落雨天流泪,雷鸣地发哀。西方诸衲子,同送马如来。”这帮出家人合掌都念起经来,一把火烧了。这位皇后也可以够得上是一个轮王的后宝。

转轮圣王七宝庄严,除了后宝以外还有藏宝,藏臣,什么是藏臣啊?你注意啊,一个国家要治理好就是经济财政的大臣难找啊。历史上,找善于利经济财政大臣的人才困难地很啊。到他当转轮圣王的时候,自然有财经的藏臣来帮忙。民生问题解决了,天下个个都富有了,天下当然安定了,所以藏臣之宝难找。

七宝里的马宝就是交通工具嘛,现在最快速的是飞机啊,你说转轮圣王一定骑马啊?现在有“天马”嘛。将来算不定手里拿一个轮子就可以飞了。所以这是七宝的道理。大家念佛经,马马虎虎:“转轮圣王有七宝啊。”都是讲人事嘛。

你看这几个人,在军事上有最好的军事学家帮忙;藏臣宝就是很好的财经理财、懂经济的;很好的太太。你看我们古今中外历史上哪一个宫廷里头闹清楚的?古今中外多少皇后啊?有几个是好的?七宝之难啊,是要福德的啊,也不是他个人的福德,是一切众生共业的福德修来的。

所以说轮王成就七宝,岂即成就他身非情?哎,这个转轮圣王出生的时候等于一位佛下生一样的名贵。只有我们的老师释迦牟尼来,他是愿意修苦行的,他来下生的时候并没有转轮圣王同时啊。很多的佛下生时是与转轮圣王同时,这就是我佛----释迦牟尼佛在佛的当中他所走的路线同人家不同,他走苦行的路子,越苦的地方他越来。其他有些佛并不走这个路线啊。有轮王治世他才出来啊。那当然舒服得多了,可以说他懒一点,我们的释迦牟尼最勤快,他是最愿意吃苦的。所以弥勒佛跟他是同学,因为懒嘛,喜欢睡觉就比他迟一点,他勤快所以先来。所以这些轮王的成就,是福德修来的,也是跟轮王并世而生的一切众生,同一个时代的,这些众生也都是善根成就来的。虽然如此,他只能成就他个人的轮王、个人的功德,岂即是问号,即哪里能够成就他人的成就?他没办法使任何一个人都变成轮王一样的福德啊。他只有把他的福德分送给人家享受,他没有办法使任何人----等于一个又聪明又智慧的人可以用智慧帮助人,都是他没有办法把你的脑筋变成他的智慧,做不到啊。同样的道理,所以岂即成就他身非情?

若谓于宝有自在力假说成就。若谓是古文,现代的话即假设说,即假定的意思,假设说这个轮王于七宝有自在的力量。佛经上描写那个轮王,他念头一动,那个东西就来了。就是山东话:“要什么有什么。”要什么就有什么就来了,就念头一动,他有这个福德。于宝,七宝得自在之力,一切自在。这个我们做不到啊。为什么?自在力有三种:神通的自在、智慧的自在、福报的自在,都是要功德修来的。也有报来的,有天生来的,天生来的也是修来的,前生多生来世修来的。一种是现在这一生去修持修到的,可以得自在。一种智慧,一悟什么就通了,就懂了,一说什么他就成就了,这是智慧的自在。还有神通可以自在,比如罗汉只知道五百劫,知五百劫的是小罗汉。大罗汉可以知道八万劫的事,八万劫以前的事不知道了。唯有菩萨、佛啊,智慧神通能知过去、未来,无有不自在的,修来的。轮王的自在,比如我们一点都不自在啊,所以对于这个“得”字不自在啊。我们想买股票,刚刚下了200万,跌价了。不得不得,不自在。想什么有什么,是得到自在,自在是福报功德修来的,不是偶然的。他说:于一切自在之力假说成就,关于这个“得”字的解释。

若谓于宝有自在力,讲到轮王假说成就的话,于善恶法何不许然而执实得呢?转轮圣王的威德于七宝有自在之力,所以说转轮圣王有他成就的功德,但他对于善、恶法自己没有办法左右啊。我经常告诉同学们有一句话:一个英雄,大英雄可以征服了天下,而不能征服自己。假设能够征服自己,不是英雄,那就是圣人。圣人跟英雄的分别就在这里:圣人能够征服自己,不想征服天下;英雄能征服天下,没有办法征服自己。征服自己的人比征服天下还难。所以轮王于七宝有自在之力,于善恶法何不许然?何以不许可他这样?他没有征服自己的力量。所以轮王跟佛的差别在这里,其他的福德都一样。因此我们看佛经佛的传记都知道,当佛生时,不是有很多看相算命的看佛吗,说:如果不出家的话是个转轮圣王,但是看起来他不会当转轮圣王,最后还是出家。所以出世法是比这个难。而执实得,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一定坚定认为:所谓得是实实在在有一个得到的道理啊?这是第一个假定的问题。第二个假定的问题是:

“若谓七宝在现在故。可假说成。宁知所成善恶等法离现在有。离现实法。理非有故。现在必有善种等故。”第二问题。假设说这个七宝,转轮圣王诞生的时候七宝跟着他一生都有。可假说成,所谓假,这个不是假,是真的,为什么佛经叫它假?它几十年也不过是几十年。

拿中国历史讲,历史上的明王,夫妻最好的,够不上是当转轮圣王,但是已经很不错了,一个圣平的帝王,铁轮圣王还够不上,但是很不错了,两个人----康熙和乾隆,都是五六十年。一个帝王在位一二十年就已经很长了。汉高祖、唐太宗不过十几年啊,五六年就走了。他们一个祖父一个孙子都是十几岁当皇帝,做了六十年,活到八十几。乾隆自称是十全老人,他不好意思自己认为是转轮圣王。他们对佛经都熟悉的很,这三代都是参禅的,佛学通的很。自己不敢说是转轮圣王,乾隆自称是十全老人,活到八十几,六十年的皇帝。但是啊,这个六十年也不过是六十年,乾隆以后清朝就开始衰败了。可以说清朝衰败的原因从乾隆手里就已经埋下那个因了,这个之难。

那么,所以说,这些七宝圣王的的转轮圣王也是假有的,一个短时间,不能永恒。所以叫做假成。宁知即你哪里知道啊?所谓成就善、恶等法----善法跟恶法两个是平等的,它两个的力量是相同的。就是前天我给大家讲《维摩经》时提到的,一切诸佛菩萨智慧功德不可思议,一切众生的业力果报也是不可思议的,一样的,两个相等的。上帝跟魔鬼都是同等的力量,同白天和黑夜一样,一个阴一个阳。所以他说哪里知道成就善恶等法,离开现在的所有,离开现在的所以一切法理非有故。除了讲现实看得到的以外,不存在的。理非有故,在理论上、推理上是不存在的。现在必有善种等故,假设我们现在的“有”必须有因果的善根来,这是第二个问题。

“又得于法有何胜用。若言能起应起无为。”所谓得道的这个得字,其范围、观念于法,对于佛法有何胜用?有些什么好处呢?若言能起应起无为,说得了道,它本身得道的那个得字,能够生起来,应该生起无为之道。这个话怎么讲?比如说,我们大家都想发财,都想有地位。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也不可一日无钱,又要有钱,又要有权,这个功名、富贵、地位得到了,人生都满足了。应起无为,那么他有钱或者有权:“我要成道。”拿钱来买成道,成不了啊。再多的钱也不能成道。所以:“我有钱,我有地位,我要我不死,或者再活个三、五十年。”做不到啊。应起无为,他得不到啊。这就是得字所讲的。

“一切非情应永不起。”如果得道的得字有那么大的力量,那么一切众生永远不会变成凡夫了。为什么成了佛以后他还要那么辛苦地教化?一个人成佛了,那么一切众生大家跟我有缘,也跟着成佛了,那多好啊,都得道了吗。那我们做投资,你去修行,我做股东,你成道了,我也打一股,那我也成功了。可能吗?不可能。

“未得已失应永不生。”应该说这个“得”字有那么大的功效,没有得道的,已经失掉的都没有这个名词存在。因为我有一切得到的力量,所以过去掉了的一抓就回来,没有得到的希望,我马上达到目的了。你看他把这八个字的翻译,我们读的多辛苦啊!他老先生那么翻,未得已失应永不生。

“若俱生得为因起者。所执二生便为无用。”假定说,我们今天,转轮圣王也好,成就的是俱生得来的,俱生是与生命同时来的,它本身那个因种在那里。那么好了,好什么?所执二生即现在生和未来生,现在这一生和将来的生便为无用,那就没有用了,这个理论不成立了。哎,我这一生种的善因就带到来生去了吗?现在、未来都有嘛。换句话说:我只要一次辛苦,等于我们世间法,我只要辛苦做一年的生意,我一辈子都不要做了,行吗?不行。比如你辛苦一年赚了一千亿美金,你要保持这些美金永远是一千亿的价值,你要不断努力地努力去保持它,不然还是丧失了。现有的成就你再不努力就算落伍了。

所以我经常告诉诸位:真正学佛的人只有今天,没有明天啊。世间法,做事业的人,做学问、做生意、做任何事业,要不断地努力,只有明天,今天的成就不满足,不算数。今天的成就满足了就算落伍了,退步了,要不断地上进。所以说就是这个道理。

“又具善恶无记得者。善恶无记应顿现前。”再说,我们的自性里头具备了三个东西啊?研究唯识的特别注意啊:善法、恶法、无记法三样。

你们研究哲学的同学们特别注意啊,这是人性的问题。尤其中国哲学同西洋哲学讨论这个人性啊,天生的究竟是善还是恶?到现在哲学还下不了定论。一切宗教讲人性啊,天生都是善的,对不对?恶是给后天引诱坏的。所以亚当、夏娃吃了一个苹果吃坏了的。不是苹果了,那是什么果不知道,这个果不能吃啊,一吃坏了。那么佛法也是讲,人是从光音天来的,不过不是上帝创造的。也是吃了地味吃坏了,因此堕落了,飞不起来了,本来都可以回转的,现在回不去了。认为人性都是善的,孔子、孟子、老子都是认为人性是善的。不过有几个人,荀子认为人性是恶的。马克思唯物思想、共产主义理想认为人性也是恶的,坏的。非拿鞭子抽不可,不然改不过来,因为人性是天生坏的。讲善的认为人性本来都是善良的。你看有名的《孟子》都读过:“恻忍之心人皆有之。”孟子讲人的慈悲心都有的了。他说:看到人家的孩子掉下井里去了,不管是穷人的孩子还是我的儿子,掉下去都会慈悲。哎,不一定,我反对这句话。有人看到别人的孩子掉下去了:“哼,好!”心里还在叫好呢,那里有慈悲啊?对不对?所以孟子的这个理由不存在啊,片面的理论,人性有善有恶。告子提出来非善非恶,墨子也提出来非善非恶,不是善不是恶。墨子说人性是一张白纸,你把它染上黑的就是黑的,染上红的就是红的,所以人性非善非恶。

这些辩论佛法很彻底了。你把世界哲学、宗教研究完了,发现还是佛法高明,不得不佩服我们这位老师高明啊。人性是三样东西,善一半、恶一半,还有一半是无记,莫名其妙,所谓非善非恶。一阴一阳,中间还有一个中间路线:不善不恶,昏头昏脑,大部分吧。其实我们要懂得此善恶无记三法,这叫三自性,很要注意啊。你看我们大家研究自己,你们青年同学,我说你们啊,经常讲你们每天都在无记中过,就是“竟日昏昏醉梦境。”平常的大部分时间,你们看书的同学知道了,像我们看一本书,看完了一页就是一页,都吸收进来了。而你们看了下一句就忘了上一句,然后眼睛盯在这里,脑子想到电影院去了,对不对?或者想到某一个小说,那就是无记昏沉,不能专一。再不然就是昏头昏脑愣在那里,愣住了都是无记。善、恶、无记三自性,三法。

所以什么叫做定呢?得了定的人绝对没有无记。所以不要把无记当成定啊。一天昏头昏脑坐在那里也能坐一天,但是你脑子里搞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起来也不知道。“哎呦,我入定了,把时间忘记了。”对不起你在无记中啊!要注意啊,很严重啊,不要把定的境界认不清楚啊。所以要解脱善、恶、无记三法了以后,可以明心了。那么起心动念处没有不清楚的,那个时候是所谓禅宗的形容:“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那当然不是无记啊。你们都晓得讲禅学,看到这些句子很优美,你们要想想看那是什么境界?它没有无记啊,它也是非善非恶。所以没有到这个境界“千江有水千江月。”你是水中捞月啊,什么都捞不到,还是禅呢?不要搞错了。“万里无云万里天。”那是什么境界?那“万里无云万里天。”一个实实的灰尘落下来都知道。所以说,达摩祖师在嵩山入定的时候,听到蚂蚁打架像打雷一样声音大,那是什么境界?因为他“万里无云万里天。”

随便在这些地方讲到又具善恶无记得者,善恶无记应顿现前。就懂了。所以在这种地方又要向玄娤法师顶礼了,你老人家翻译的真好啊!都讲完了。所以得道的境界具备了善、恶、无记法,你到达了,善恶无记是应顿现前,都很清楚,起心动念是哪个境界?是善的境界?恶的境界?无记的境界?自己很清楚。“若待余因得便无用。”假设我们的起心动念,善、恶、无记自己检查不清楚,还要靠其他的因缘,那得道有什么用?无用嘛。得便无用。

“若得于法是不失因。有情由此成就彼故。诸可成法不离有情。若离有情实不可得。”若得于法,得了道,得了一切佛法,是不失因,当然有前因后果。修一切善因而得一切善法,因此你修一切佛法的善因,当然证佛法之果。有情就是一切众生,由此成就彼故,一切皆是因果关系,任何东西脱离不了因果关系,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诸可成法不离有情,一切有成就的这些东西,都不离开一切众生,有情起心动念去做。若离有情,有情就是起心动念,有情就代表了众生,代表了真情,这个真情不是爱不爱,慈悲就是有情。诸佛菩萨大慈大悲就是有情,不过是扩大这个情。若离有情实不可得。

你说佛有没有情?当然有情,佛是三样都有,贪瞋痴样样都有。什么样的贪瞋痴啊?明知道一切众生渡不完,非要渡尽一切众生不可,这是佛的大贪,有情。明知道一切众生因缘惨惨,他开慧解一刀两断,斩完了,出家去----大瞋。断一切烦恼才能证一切般若,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就是大勇气,就是大瞋。众生本来都渡不完的,他说:“虚空有尽,我愿无穷。”你说他老人家痴不痴?他是大贪瞋痴,大贪瞋痴,所以说佛是大有情,大有情就成佛。我们啊,讲自己个个都承认自己很有情,其实都无情啊,叫你慈悲一下别人,“我刚刚有事,对不起,明天再来。”明天他死掉了,还慈悲呢,自我为先不算有情。真有情忘记了自我,只有众生,只有他人,那是真有情。所以说若离有情实不可得。

所以,中国的文化把它变成文学境界,就是两句话,我经常提起大家注意的:“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中国文化把佛法的精要变成名言,两句诗。什么是神仙?一望而知,不俗气,不俗气即仙骨。什么是佛菩萨?多情乃佛心,一切真多情就是佛心。若离有情实不可得。

“故得于法俱为无用。得实无故非得亦无。”你看这个翻译难了,但是翻译的太好了!故得于法,所以要了解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中第一是得,因此把得失的得放在二十四种心不相应行法里头。俱为无用,因为它是无为法,不是你意识想得到就能够得的。因为得是一个抽象的观念,你达到了那个境界就叫得道。所谓得道即为不得,了不可得是为得道,得字无故。哎,你说:这个样子就么得道的得字了?非得亦无,的确有个得啊,可是没有这个意识上的观念。意识上有一个得道的观念就不是得道了,对不对?

不相信啊?我告诉你,你去问一个非常有钱的人,你以为有钱的人很舒服啊?很痛苦,他天天觉得自己没有钱,永远缺一块钱。可惜你们没有钱,所以你们不懂。这些境界我都经验过,所以我会晓得。所以我常常告诉人:一个人啊永远觉得自己少一块钱,永远觉得少一间房子:“哎,再有一间房子问题就解决了。”修完了这一间又觉得少一间,永远做不完。像我们老和尚修庙子,美国、加拿大啊到处都少他一个庙子。这个没有办法,非要大的境界你就懂了。所以得亦非得,非得亦无。得,有那个境界。可是呢,他有钱的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钱。有那么大事业的人,他觉得身边没有事业;领导天下国家的人,有那么多群众天天喊他“万岁!”他天天觉得没有人可用。这些境界啊,你们不会懂的,记下了就是了,要自己到了那个位置就懂。所以就是有这样的难处,非得亦无。

“然依有情可成诸法。分位假立三种成就。”但是,告诉你:得道的“得”有没有?有。为什么叫做得了道呢?依一切众生的事实的观念,建立了这个名称,因此把它成就的位置的差别分位,假立是成功了,得道了,三个位。“一种子成就。二自在成就。三现行成就。”你们注意啊,我们这一生开始学佛,像你们学了一辈子有没有做到第一种成就还是问题啊,种子有没有成就还是问题啊。若种子没有成就,转一个胎一来就迷了,就不知道了。

所以前生修行越好的人,这一生福报越大,越福报大他绝不学佛了。这一生我的许多朋友,有些朋友,哎呀,这一辈子烟酒睹啊,又爱吃啊,又什么的,什么都爱,福气好的很,当然。过去有些朋友问我:“哎,你说我前生是干什么的?”我说:“和尚来的。”“哎,和尚来的怎么这样啊?”因为前生守戒嘛,什么都没有见过,这一生开放了,什么都来了。那是真的啊,一点不错啊。我说的话你们注意啊,因为他没有得到戒体,命在手,这些都是大修行啊,苦啊,哎哟,这个不敢,那个不敢,他的功德累积,来生福报大。你不到那个,一忘了本啊,一开放啊,下一生啊恐怕连狗都不能变了,这个福报享完了。这些都是佛经上的道理啊,你去看佛经就会知道。

所以佛经里讲难陀出家,佛的那个兄弟难陀,不是阿难啊,另外有个堂兄弟难陀。佛出家了,把兄弟阿难又弄去出家了,把儿子也弄去出家了,就乘下一个兄弟难陀了,将来的王位交给他,佛又把他弄来出家了。难陀的太太是有名的美人,不得了的,就怕这个兄弟再碰到他哥哥又被带走了,所以管的很厉害。大门都不让他出去,出去了以后,给他点一个口红在这里,口红没有干就要回来,如果干了回来就犯规。这样啊,管他。结果佛啊,有一天跟阿难讲:因缘到了,我去把他弄来出家。佛就去了,到门口一站,引磬一敲。难陀太太把他锁在房间,不是现在的高楼,古代平房好多层啊,锁在最后的那个宫廷里头,外面的声音听不到。佛用自在神通,那个引磬“叮”地一敲,他在房间里也听到了。难陀说:“不得了!我哥哥来了。我哥哥来化缘了,要出去啊。”太太说:“我也听到了,不准去。”“不行啊。”他怕哥哥比怕皇帝还怕,一定要出去,因为哥哥是圣人,释迦牟尼佛的声望太高了。太太没有办法,给他点上口红:“口红没有干你就有进来。”他就把饭菜端来,给哥哥行个礼,把饭倒在碗里。释迦牟尼话也不说,对他笑一笑,“叮”一下,回头就走。他就像是吃了迷HUN药,跟着佛也走了。一路跟着佛回去。佛说:“剃头啊,出家了。”“是。哥哥让我出家就出家了。”出了家以后心里想:这个太太不得了。有一天佛入定就问他:“你的太太漂亮?你是没有看过女色真正漂亮的。”他一听眼睛瞪大了,他说:“哪里啊?”佛说:“你跟我来嘛。”佛叫他摸着佛的衣服后面,拉着衣服,说:“你跟我来。”佛就用神通一带,过了东海,大概到了我们这里台湾啊,海滩上,或是什么地方,佛就落下来了,在一个海滩边上。海滩上有个女人,尸体躺在那里,漂亮极了。佛问他:“你看,这个人漂亮不漂亮?”难陀转了半天:“真漂亮!”大概难陀是艺术家,爱真善美,好色。“她真漂亮!”佛说:“比你的太太呢?”他说:“比我太太漂亮多了。”佛说:“你看看她脸上有一个什么?”刚刚死的女人。难陀过去一看啊,脸上有条虫,刚从鼻孔里爬出来。佛就告诉难陀:“你晓得这条虫是什么人变的吗?”“我也没有得道,怎么知道。”佛告诉他:“这条虫就这女人自己变的,因为她爱自己的美色,漂亮。死了都舍不得自己的漂亮,她变成一条虫在欣赏自己的漂亮。”佛说:“难陀啊,你好好修行啊。”难陀:“是、是、是。”嘴里那样讲,心里不同意。好色有什么关系?爱美是人之天性嘛。佛就知道了,说:“还有比这更漂亮的。”“在哪里啊?”“你跟我来。”佛就把他带到天上,欲界天的那个天人啊,喔!那五百个天女啊,一个一个都比他的太太漂亮。这个难陀到这里啊,眼睛就花了,色盲了。五百个女人每个都比他的太太漂亮,看不完的。回头看看哥哥释迦牟尼佛在那里没有看见,他就放肆起来了,在这个里头到处转,转了以后问这些天女啊:“你们这里没有老板啊?没有天主啊?”,她们说:“有啊,我们的天主下生去了。”“哦,那么那么现在等他?”“等他,等老板回来,我们都是他的。”“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下界,在人世间修行。”

当你发现自己被贪欲诱惑的时候,一定要降伏自己。
要做心的主人,不要做心的奴隶!
要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使人成佛,也可以使人成为畜生。心悟成佛。
心迷成魔。 所以必须要降伏自己的心, 不要使它离开正轨而入歧途。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