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4讲

然种子义略有六种

《成唯识论》卷二第62页。我们再倒退回来，上次提到一下，怕因为连续下去容易忘记，再提起大家注意。现在，是说我们的种性的形成，就是什么根器，就是前生所带来的种子的道理，唯识学叫做种子。什么是“种子”等一下有解释的。

“然种子义略有六种”，“义”就是道理、意义、意思。包括了“六种。”

第一，“一刹那灭。谓体才生。无间必灭”，就是我们现在的心理状况，有些思想观念、感觉、心理作用，“一刹那”之间，“刹那”是一弹指六十个刹那，有时讲是二十个，不定，那么就是很快（的意思）。我们一刹那之间，这个思想一过，自己都抓不住，“一刹那灭”，一刹那起了就没有了，自己抓不住了。这种心理状况就是说，心性之体上产生，刚刚生起，“无间必灭”，中间没有空隙，没有间歇性，一起来就过了，没有了。有时候，我们的思想自己把握不住的，此心理状况必须要知道。

譬如做梦的思想，做梦的那个境界，很少人把梦记住，其实每天都有梦。当我们睡眠要睡着以前已经在做梦，有一种迷迷糊糊的那种影象，就是做梦，真正睡着了，那个影象没有了。睡眠时间不会太多，最多一两个钟头、两三个钟头，真正睡着才个把时辰。拿我们古代讲，一个时辰包括两个钟头。后来，大部分快要醒以前，脑筋已经醒了，身体还懒。那么醒了的时候，做梦多半是快要睡醒了的这一刹那。最长的梦，依现在心理学科学的研究，没有超过几秒种的。就是做一辈子的梦，好像自己过了几十年，或者受了很大的苦，没有超过几秒钟的。梦里的时间跟我们现在的时间是相对的，等于我们高兴的时间，欢乐当中的时间很短暂，一下没有了；受苦的时候就感觉到时间长了，所以，时间是相对的。梦中的时间那么短暂，但是我们经过了很多事，醒来以后马上忘了。所以，梦是独影意识的作用。

本院的同学，我昨天晚上好像听到你们重放我讲的那个《八识规矩颂》，应该知道了。独影意识也叫做独头意识，意识的后面，现在心理学上就叫做潜意识、下意识，乃至有些人觉得第六感这些灵感也是这一面的作用。这个独影意识，即第六意识的反面，在三种情况下会出现：做梦的时候：

一、独影，意识单独的，不是靠我们现在的眼睛、耳朵、身体，眼耳鼻舌身前五识都不需要帮忙，所以，它是这样一个情况，叫独影；

二、一种是入定的时候，有一种定比较类似昏沉，打坐的时候看到什么境界，有许多人认为是神通、灵感来了，这是独影意识作用。

三、第三种是精神病的时候、神经病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噢，看到什么人在跟我讲话，什么鬼呀、神呀，他所看到的是真的呀，在他那个情况中是真的，是独影意识在作用，同梦中一样。我们梦中有时候碰到烫的，也烫得不得了，碰到悲伤的时候流眼泪就哭，哭醒了以后，枕头上还有泪水，真的！然后自己还笑：哎呀，在做梦。

你说我们醒了（的时候）在做梦？还是那个时候在做梦？谁能够下个定义？现在正在做梦，这个梦是瞪着眼睛做的，闭起眼睛的那个梦是关了眼睛做的。究竟哪样算是梦？依哲学的道理，很难断定。所以，文学上经常用“人生如梦”，我把它倒转来用，“梦如人生”，你本来就是梦，你好像把梦看轻了，梦还很重要呢，梦如人。

为什么讲到这里呢？像独影意识所起的这种作用，在梦里头，我们睡眠有时候思想很多。譬如我们一个人睡着了，或者要买股票的人灵感多得很，一天要紧的时候，这样想那样想，起来的时候忘了。所以，我们小的时候常常听人说：哎，你那件事情怎么处理呀？碰到困难。我们那边的土话：哎，“夜里睡下千条计”，一千条的计划，“早晨起来摸个屁”，都空了，都忘了，不晓得怎么处理。一想呀很多，这样也是办法，那样也是办法。

所以，欧阳修，宋朝的那个大文豪，也是大历史学家，也是大名臣。欧阳修讲：“作文有三‘上’”，写好的文章呀，有三个地方容易写，“马上”，骑在马上的时候，所以现在的年轻人喜欢驾驶摩托车、汽车，同骑马是一样的。那个时候，我们经常骂年轻人：多危险呢！后来我一想：他也对，不骑一下不过瘾。一边在骑车时，一边脑子里有很多幻想啊，所以，撞死人也在梦中。马上思想多，文章的灵感。

“厕上”，屙大便、屙尿的时候灵感特别多，因为下面开了，上面脑神经放松了，真的呀。所以有许多人坐在马桶上爱看报，我们从小、我一辈子也没有这个习惯，不敢。因为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呀，字是孔夫子、上天造的，坐在厕所上看报将来下地狱啊，不敢呐！现在人不但看报，佛经《阿弥陀经》拿到厕所去看，真的噢，我都看到过，这个观念两样啊！以前我们掉一个字纸在地下，要捡起来非烧掉不可，那不得了啊，犯罪的呀！“禁弃字纸”，到处看到的都是这个。现在，经常拿报纸来揩屁股用。这个时代，你看，几十年变得我们都不适应了，不应该活着了。我常常说，我们都应该挂在壁头上了，给你们行三鞠躬礼用了，活着的是多余了的，是这样的。所以，欧阳修说的第二个作文灵感是在厕上。

第三个是在“枕上”，躺下来睡的时候睡不着，那个灵感起来了。第三个灵感我也很有经验，年轻的时候，我的经验啊，躺着做梦中我会作文章、作诗，哎呀，的确作得好！醒来一回忆：那个真作得好！可是，那个句子是什么忘了，真忘了。你们都有经验啊，看这个年轻人点头了，对了，我们都是同志。有时候，我年轻时有几回想：今天夜里假使做梦梦到好的句子，我非起来把它写下来不可，绝对不睡着了。最后梦到了，还起来把它写下来。醒来以后找纸呢，原来还是个梦，写得时候也是梦，真不可靠。像梦，像我们白天有时候的思想同梦中一样，当我们专心办一件事时，其它的思想抓不住。所以，这种心理是“刹那灭”，佛经上告诉我们。这个刹那灭的心理情况，“谓体才生”，“无间”很快，中间没有空隙的，“必灭”，过去了，所以它不构成种子。

“有胜功力。方成种子”。怎么样叫“有胜功力”？我们的思想习惯有很坚强的（成瘾性）。譬如爱抽烟的人，说：不要抽了，我要戒烟。跟你谈话谈话，谈几句就忘记了，口袋里一摸还是点燃了，点燃了心里在后悔，刚才还想不要抽烟。那个已经变成“念头”了，现在叫做有瘾。我们那边江浙一带的土话，那个吃**有瘾的不叫做有瘾，我们一问：某人学会吃**，有没有念头啊？有了。完了！念头就是瘾。有了瘾了，自己下意识地就会去做。所以，我们小的时候在大陆就喜欢看人吃瓜子，那个嘴唇啊都吃破了，那个咸瓜子，吃得味道都不知道了，舌头都“粗”了，瓜子最好不要摆在这里，摆在这里一谈话忘记了，还是抓起来吃。这个花生米吃了会长豆豆，你们小姐们不敢吃，明知道长痘痘，还是香，看到就抓起来吃，这就变成念头了。这叫做“有胜功力”，它有坚强的，使我们构成了一个习气，“方成种子”。所以，你们有贪嗔痴，想发财，爱名爱利，说“不要了，不要了，够了，够了。”到那个时候不够了，还是要，这就是业力了，种子。所以叫业，就是这样。

所以，“此遮常法常无转变。不可说有能生用故。”这个第一个原因，所谓种子的构成，刹那灭这个不算是种子，这个理由是什么？“遮”，佛经的讲法“开、遮”，等于讲戒一样，打开了；“遮”就是把你遮住了、挡住了。“此遮常法”，有些学派、有些宗教、有些哲学认为：我们人这个种性，天生下来，无始以来，乃至说从上帝那里生下来，乃至说，这个人前生前生很多生都应该如此。譬如我们大家都晓得中国文化小说里的故事“七世夫妻”，这个人（怎么）那么倒霉啊，七个世都应该做女的啊？而且都很苦命，都很悲惨，难道她的业力带了七生？好像都命定了，不能变了。这个不对的，这就是“常法”，永恒了。

永恒，像印度的阶级观念很重，四种阶级，第四种阶级叫贱民，现在印度还是这样，释迦牟尼佛时到现在还是一样。贱民好像是祖祖宗宗几千年来，这一家人永远不能抬头，看到普通人都要躲开来，鬼一样，要在地下爬的。我们是没有看到阶级观念啊，中华民族虽然讲阶级，并没有严重啊，印度是非常地严重，欧洲西方以前也很严重，中国这个观念早就打破了。那么，这个就是“常法”。在印度民族这些文化认为，下等人，他的祖祖孙孙几千万年就是这个种子“此遮常法”。

有的人认为，我们这个思想想过了就永远存在。不过，现在科学在研究啊，但这一方面的科学在台湾很少发展啊。这个人的思想一想，外面马上一照，就给你照出来了，有光，什么思想还不知道，坏的思想是黑光，好的思想是黄光、白光，那都是好的。这个人天天想整人、害人的思想，就是黑的，或者乌黑乌黑带紫的，有问题了。有时候思想怪癖，这个人思想精神有问题了，那个颜色出来是绿的，可以拿光照得出来。那么认为，这个思想在这个虚空里头，我们的念头一动，等于一个小的石子丢到水里头，这个石子“咚”一下掉下去，这个水里的圈圈那么大。实际上，以物理讲，这个石子丢下去的这个圈圈慢慢地扩大扩大扩大，我们肉眼看不见了，散了。但是这股力量在这个虚空中散了没有？没有散，它不断地在扩大扩大，扩大到无量无边。所以，心理的动态跟物理的动态是一样的，所以，现在科学这一方面也是很进步啊，在此地很难看到。

譬如我们人坐在这里，站起来走了，两三个钟头以内这个椅子空的，没有第二个人坐过，一照，你那个样子还照得出来，现在到这个程度了，将来如何发展不知道。但是，这些的发展对于佛法的研究有帮助。那么，现在的科学家可并没有认为思想观念是永远存在的，这个还不敢断定。可是过去在印度，有些哲学学派认为，我们做过的事情是永远存在的。那我们中华民族思想里头有没有（这个观念）？有啊。譬如说父亲、祖父、外公、外婆死了已经七八十年，那个招灵的还能请来跟你讲话，那这个灵魂不是永恒的吗？那就不是七七四十九天去投胎了？那就没有转生了？那糟糕！我们五千年的文化，死了多少人啊，那大概我们旁边都给鬼挤满了，还有我们挤的地方啊？！

这一种哲学观念都认为一个东西是永恒存在的，其实不是。有些种子是“刹那灭”，一下就没有了，所以，“此遮常法”。常法这一派的理论认为一个东西常无转变，永恒存在，没有变动的。“不可说有能生用故”，那么，他们认为一个东西的存在就是永远存在，不能说这个生命后面还有一个功能。

譬如ji 督教、天主教根据所讲的《新旧约》的观念，上帝根据他自己的形象、自己的意志创造了天地万有，照他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男的女的，那么，都是他创造的。人死了以后死了没有？没有，安息了，等到世界末 ri的时候，所有的人活起来了，等着上帝来审判：你有罪该下地狱，没有罪的上去。这种理论，这种哲学道理（也是认为）这个生命是常法，对不对？可见这个生命没有变动过的。那么这样一来，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不要管因果了么，我天生来是个什么材料就是个什么材料，那就不对了。

所以，种子意有六种，第一点是刹那灭，这是第一点的结论，认为我们的思想，种子观念有时候一下一下过去了，没有了，把握不住的。能生能灭的后面有个东西，这个生命的功能，我们现在拿现在的话讲，即佛法里头后面的自性，那个真如，即如来自性，一切众生的如来自性。

“二果俱有。谓与所生现行果法。俱现和合方成种子。”第二个理由，什么叫种子呢？“果俱有”，有其前因就有后果。譬如水蜜桃，现在正有水蜜桃吃。这个桃子的这颗核子是个种子，把它种下去的时候，经过培植长出桃树来，最后还是结出水蜜桃。它的核子里头就一定有水蜜桃果实的因在里头了，因就在这个里头，但是看不见。换句话，因中有果，果中就有因，是“果俱有”。

这是讲什么？“谓”，就是“讲”，讲什么？“与”现在所生的“现行”，我们现在心里头的思想、个性、习惯，这叫做现行的业。我们的个性不同，是过去生带来的种子变成现行，现在的行为。所谓“果俱有”，我们每一个人带来的个性不同，相貌也不同，同样都是肉做的，瘦的胖的，有些人那么健康，有些人多病，为什么他那么好？有些很衰弱的父母，妈妈身体很多病，生个儿子、孩子啊壮得不得了，那并不是靠遗传，是他自己的种性带来的，所以“种俱有”。那么，种子带来“所生”的“现行果法。俱现和合”，那么，前生的因带来现行的果，现在这个生命就呈现出来，“和合”，这样叫做“种子”，种子带来的。

这个理由，“此遮前后及定相离。现种异类互不相违。”种子的这个理由的道理是批驳什么呢？批驳有些哲学的思想，有些宗派修道的思想：前生是前生的事，来生是来生，“前后”一“定相离”，中间好像隔开了。“现种”现在的种，“异类”同过去不同，“互不相违”，但是，彼此有关联，这个理论有矛盾。

比方，我们今天的行为，所做的事，同昨天、前天连带关系来的。那么，今天所做的行为影响到明天、后天、大后天。什么是三世因果啊？就是昨天、今天、明天。再缩小点范围，什么是三世因果？我们前一个思想引发了现在，现在的思想再引发后面，一念之间就包括了过去现在未来。扩大就是几千万亿年，也是一念之间，过去现在未来，前因后果“互不相违”。

所以说，“一身俱时有能生用。”只要有这个生命一来，同时存在，能够生起来作用。

“非如种子自类相生。前后相违。”不像一般的种子，一般的种子像桃子啊什么果子啊，“自类相生”，麦子的种子只能生麦子，稻子的种子只能结稻子。但是现在很难讲啊，现在不一定“自类相生”，你看，苹果可以把香蕉的味道掺加进去，经过人工化学的作用，改变了这个力量，所以有香蕉苹果。可以把梨子的成分加上（基因修改）。那么，在佛学里怎么解释呢？也有道理，异熟而生。所以，“前后相违”，都是矛盾了。

“必不俱有。虽因与果有俱不俱。而现在时可有因用。”所以，你认为因果不是同时，“必不俱有”，换句话，一切的果报不是跟生命同时来的。“虽因与果有俱不俱”，前因同后果，我们“前后”两个字是方便加上去的啊，为了我们思想观念容易了解，因为我们的思想观念接受一个道理很难。

其实每个人脑子的思想观念都很灵光。我告诉诸位一个道理啊，你们在座的诸位都读过书，一定都有写文章的经验。我们要写文章、写一封信的时候，脑子里想得多得很啊，抓不住，对不对？所以，写得很慢。像我，有时候就把笔甩掉，好讨厌，恨自己笔写得太慢，好多思想啊，好的来不及写，一下溜过去了，刹那灭，哈。如果有个电脑帮忙啊，当时一下记下，一定会写得更好。所以，脑筋是越用越出来的，不要怕用脑，你还怕脑子用坏了？所以，你们打坐修禅定的注意，怕思想？没有这回事，思想也是刹那灭，你停留不住的。

说空，不要你去空它的，你打起坐来故意空、空、空，你在那里才不空呢，你忙死了，要空、空，你哪里能空得了它？它本来来空你的。你一上坐一盘，那些思想早空掉了，你还留得住啊？你中秋月饼摆了满桌，它都留不住啊。哎，你还求个什么？所以，自体本空。《金刚经》所以告诉你“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啊，你不要去有所住，保留它，你不要去空它的，空理在此。一般人搞错了，自己盘个腿：我要打坐啊，要用功啊，我来空啊！你倒变成本省话“Kankan”了，就神经病了，昏头昏脑了，那怎么对啊？所以，真的空不是“kankan”啊，不要搞错了。所以啊，有时候因与果“有俱”有“不俱”，有时候同时来，有些现象不一定同时来。不同时来的是什么？我们的现行，刚刚因为现在的环境引起我们现在的一个思想。

譬如说，退回去八十年前，哪里晓得有这种扩音器会把我们声音弄得那么大。有啊，有人工扩音器，站在山上喊人，“噢——”那是人工扩音器，也是这个原理。可是谁也想不到现在有这个东西。那么那个时候，思想里头没有这个东西，现在有这个东西，现行来的，所以“有俱不俱，而现在时可有因用”，到现在起因的。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5讲

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

“未生已灭。无自体故。”所以，我们对自己的心理作用要搞清楚噢。佛都告诉你了，我们大家念《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请问：你要在那里打坐，明心见性要见哪一个心啊？你们要见哪个心啊？过去心不可得，过去过去了嘛；未来心不可得，未来还没有来嘛；现在心，所有的现在它都不停留，空掉了，现在心不可得。你要明心见性，见哪一个心？

所以，你看禅宗的典故，你们都知道，我们禅宗最有名的，在唐朝有个德山祖师，在四川讲《金刚经》最有名的，讲得非常好，是个大法师。所以，那个时候啊，外省各地都晓得四川有个大法师，把他的法名、法号都忘了，外号叫他“周金刚”，讲《金刚经》讲得好。讲经的法师认为，一个人学佛到成佛之路，非三大阿僧祗劫不能成佛，结果听说江西、湖南一带有禅宗的出来，一念顿悟，立地成佛。哎！那是魔说的话！那是魔啊，魔道。他发愿，非要出来消灭这些魔道不可。因此把自己的《金刚经》的著作，古代没有印刷啊，都靠写呀，挑起来。

我们读书时也挑啊，我们读书出来同你们不同噢，那个书箱啊不是皮箱啊，我们在座老辈子的都知道，竹子做的，后来又有藤结的，已经很进步了，那个竹子箱方方的，好高好大。挑书箱出来，到了湖南。禅宗那个时候都在湖南、江西一带流行，所以，和尚们都在湖南、江西两省走来走去，叫做跑江湖，“江湖”是这个意思，江西、湖南，是这样来的。现在讲跑江湖，好像就是卖膏药的，这是两回事了。

那么，他到了湖南一带，哎！那个时候，湖南、江西一带南方的禅宗大流行。四川经过这一路下来，到了湖南境内，交通当然没有那么发达，他在路上肚子饿了，看到有个小茅棚搭在那里，卖点心的一个老太婆。这个老太婆学禅的，参禅，这个老太婆很厉害了，悟了道的。你看，悟了道的不一定跑到十一楼打坐喽，她去做小生意卖点心去了。这位周金刚看到有卖点心的，就把担子一放，肚子饿了想吃点心，这个老太婆一看这个和尚，心里有数了。得了道的人、悟了道啊，没有神通也有通神了。

她说：“法师啊，你哪里来啊？”“四川来。”她问：“你挑的什么东西啊？”“书啊。”“什么书啊？”“《青龙书钞》”，他自己著作的名气很大，就是解释《金刚经》的。这个老太婆学禅啊，她当然晓得这个名称，她心里晓得：这是某人啦！哈，某某法师。“好，那你法师是讲《金刚经》的啊？”老太婆也把那个便茶倒了一杯给他喝，喝完了他要买点心，问这个老太太：“老居士啊，我要吃点心啊。”老太太：“对不起啊，法师，我这里的点心规矩不同。我有话问你，你答出来，我供养不要钱；答不出来，出钱也不卖。”德山禅师一听，这个人很古怪，他说：“好吧，你问吧。”她说：“法师，你不是讲《金刚经》吗？”他说：“对呀。”“《金刚经》上佛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法师，你要吃点心，请问你点哪一个心啊？”好了，愣住了，老太太说：“对不起，我点心不卖，你请吧。”第一棍就把他打闷去了。所以，后来到了江西，就投降了，结果自己的著作就烧掉了。

那么，烧掉了以后，他讲了两句名言，认为学问、学理讲得好有什么用呢？出家是为了修道，学理有时候没有用。“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那个哲学思想、那个理解之高有什么用啊？学问好与修道（一点都没有用），真到万缘放下的时候，这个思想没有用了。“竭世枢机”，用尽了心思，“似一滴投于巨壑”，用尽了心思把书写好，文章写好出了名，这些用心有什么用啊？等于一滴水滴到那个山谷里头去了，无底的那个山谷里头。那个自性般若智慧的大海，那个无量大，无边的广阔，这学问有什么用？

我们岔进这个禅宗的故事，就为了说明本论当中的一句话，“未生已灭。无自体故”，已生的已灭，过去了；当生的现在，也空了；未来还没有来呢。你说我想想：我下一个念头要怎么想，你那么一想不是下一个念头，是现在念头又空了嘛。所以，“未生已灭。无自体故”。怎么叫“未生已灭”？虽然“未生”就不是现在，现在也本空嘛，这是讲本来空的道理。

“依生现果。立种子名。不依引生自类名种。故但应说与果俱有。”对第二点的理论反复多解释一点。那么，我们讲一切众生有种性、有种子的，“依生”，根据现有的生命，根据现实“现果”才会看出来过去的果，果报。“立种子名”，因此在理论上建立了这个种子，学理上的这个名。“不依引生自类名种”，并不是说，我的心里现在有个什么想法，这个想法会引出来同类的思想，没有变，那糟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心理现象不会是这样，“不依引生自类”。如果心理的现状能够“引生自类”，我们一个学数学的人，什么都听不进了，看到人：哦，有多少数字啊？那神经了，那就不对了。“不依引生自类名种。故但应说与果俱有”，所以在理论上说，这个种性哪里来的？种性如何看得出来？从果上看出来。

等于我们人世间道理一样，一个东西的好坏。譬如一个青年人，我们现在看一个小孩，你能够断定他一辈子将来是做什么？谁都不敢吹这个牛，你算命也好，看相也好，不敢断定。必须等人生的境界，也是依果索因。我们中国有句老话，一个人活了一辈子，等到死了的时候，盖棺论定，棺材盖下去了，这个人算是什么？忠臣奸臣？好人坏人？依果索因。但是，依我看人生的经验，我常常有个理论，盖棺论都不能定。我发现有许多人冤枉在棺材里头，带走了，乃至受了几千年的冤枉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伟大的许多人、事，我是崇拜那些人是菩萨。人类的是非善恶没有公论的，很多人是冤枉带进了棺材去。所以：盖棺未必论定，这是我的话。如果这个坏人早死几十年啊，你还不晓得他的坏，你能说盖棺论定吗？

但是，在我们凡夫境界，所以佛经有四句话，我们要注意啊，尤其我们做人做事，尤其出家、在家修行的同学们要注意：“菩萨畏因”，真的修行的人，菩萨，起心动念，这个思想想一下自己都害怕，不敢乱想，怕错了因果。“凡夫畏果”，普通人要看最后的，最后受了报。譬如说，你要买股票发财，“买不得啊，这个东西不能玩啊！我也喜欢，不敢玩呀，不得了呀！”哎，每个人都有这个观念，很危险。“不过，凭我这个判断，凭我的聪明，不会！”最后，我也看到老辈子的朋友、年轻的同学，凭他的聪明，最后还是完了。所以，前天我给一个同学打电话：“怎么样啊？”“老师啊，惨不忍睹啊”。我说：“这就叫作凡夫畏果。”“嗳，对了、对了、对了，老师啊，就是这个话。”不能干的事你不听话，凡夫畏果。所以，在果中产生这个因，第二个理由来说明，它的种子是建立在果上的，与“果俱”生的道理。

第三点，“三恒随转。谓要长时一类相续。至究竟位。方成种子。”所谓种子理由的第三点，就是说，一个行为、一个思想、一个动作，“恒随”，永恒地跟着在转动，跟着生命，昨天、今天、明天，永恒在转。“要长时”，要长时间这一类，连续不断在转，永恒“相续”。到了最后的结果，到了“究竟位”才构成种子，这就叫“种子”。这个理由是，“此遮转识转易间断。与种子法不相应故。”“转识”，我们这个思想、心理意识的作用随时在转变、转念。“转易间断”，在转变的时候有间歇性的，有间歇性的不算是种子，构不成种子，它构不成力量，“与种子法不相应故”，这一类的观念、思想不叫作种子。这个道理，“此显种子自类相生。”这个理由就是，我们这个心意识的作用构成“种子”是“自类相生”，说构成一个习气，同样一个行为，譬如喜欢打牌就是习气，喜欢抽烟、喜欢喝酒等，“自类”，它本身连续下去。这是种子的道理。

“四性决定。谓随因力。生善恶等功能决定。方成种子。”第四点，这个不是明心见性的那个“性”。所以我们看佛经，常常一个“心”、一个“性”把我们迷惑住了。因为我们习惯的观念，一看到“性”字就以为是明心见性讲那个本体的性。有时候，因为我们过去古文的词汇不够，这个“性”字有时候是假借。性质，譬如我们现在假设在科学上应用：这个东西的性质是什么？有时候用：性能是什么？“性能”跟“性质”严格讲起来，在逻辑上这两个名称不能随便（互）用，有差别：一个是能；一个是讲它做成物质以后，构成后天应用的这个作用。

所以，这个“性”是“决定”性的。所谓种子啊，是前因带来的，“谓随因力，生善恶等功能”，有“决定”性的，前生带来的。譬如这个人的个性特别不同，有人个性就是坏，好好的他自己都跟自己起烦恼，照照镜子看自己，一天不找几个烦恼来发发脾气，他过不了日子，他的种性坏，带来的。“生善恶等功能决定”性的，这个叫“种子”。修行就是要把自己的种性转了，就是转这个种性，转成佛性，佛是纯善的，要注意噢。

第四点为什么理由呢？“此遮余部。执异性因。生异性果。有因缘义。”这个理由啊，唯识家为什么成立六种种性的理由？这是讲，佛过世以后，不属于唯识学派的佛的弟子们，小乘学派的“余部”，其他那些宗派，他们的理论是“执异性因。生异性果”，有不同的因果观念。那么，他们忘记了一个理由，（对）“因缘”所生这个理论不太注意。所以，唯识学家种性的六义当中，有“决定”性的，即行为思想这个性质有“决定”性作用的，把它放进去，就是（第）四类。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6讲

五待众缘

“五待众缘。谓此要待自众缘合。功能殊胜。方成种子。”构成种子的第五个理由。譬如说，我们现在一个新的毛病、新的习惯养成了，乃至带到来生变成种子，“待众缘”和合而来。“谓”，就是“讲”。“此”，这个。“要待”自己的因缘同外缘凑合拢来变成一种“功能”。“殊胜”，特殊的，一种强有力的。这样就叫作“种子。”譬如说我们现在修净土，念“南无阿弥陀佛”，为什么要念？就是把自己的心性构成纯善，净土至净的种子，所以，到那个时候才能往生，是转变性的。

这个道理啊，“此遮外道执自然因。不待众缘。恒顿生果。”这个理由就是待因缘而成熟，为了批驳、“遮”住“外道”，同佛法不同的，心外求法谓之外道。有些印度当时所谓外道的理论，坚持一切因缘是自然而来的。这个自然而来相近于唯物思想，还不是唯物思想。自然而来，不靠一切因缘发生，“恒顿生果”，自然有的，一切生命生出来的果。因此告诉他：不是的，是靠因缘生。

“或遮余部缘恒非无。显所待缘非恒有性。故种于果非恒顿生。”这个第五种理由，也同时“遮”，批驳佛过世以后有些弟子们、有些宗派，“余部”。“缘恒非无”，是承认因缘的道理，但是，因缘随时还是有，“显所待缘非恒有性”，外缘，因缘的凑合，有时候是无常的，（即）无常的理论。“故种于果非恒顿生”，所以说，种子与因果，最后的果位不是真常的、不变的；也不是“顿”然而成熟，不待外缘，这个种性发不起来。

第“六引自果。”这个种子引发的。“谓于别别色心等果。各各引生。方成种子。”第六种是“引自果”，第五种是因缘所生，第六种又不同了，这六种因素都具备，就是种子的理由。什么是“引自果”呢？自己引发自己内在的这个因果，这是讲，“于别别”，个个，每一人每一个人，每一个众生“色心等果”，“色”，肉体，物质世界，我们这个生命活着，这个身体是四大所生，地水火风构成，是色法。“心”是内在的思想。“色心等果。各各引生”，每一个人个别不同。所以，同样的学佛，或者同样的画画，你看，我们在教育上看得很清楚，同一个老师、同一个学校、同班同学出来，每一个人走的路，最后的成果，一生不同；而且，同样一个老师上的课，同一句话讲出来，所有听课的每一个领受的程度，他的思想的领会不同。这就是说，“别别色心等果。各各引生”，引发自己原来的，那个带来的种子，“方成种子”的道理。

这种“此遮外道执唯一因生一切果。”有一些外道的哲学理论认为，这个宇宙万有这个生命，原初的因只有一个因，第一因。譬如以比较宗教来讲，其他的宗教讲：宇宙万物只有一个因，一个上帝创造的，这是第一因，其他都归于他，所以，一切荣耀一切等等都归之于一因，不是这样的。“此遮外道执唯一因生一切果”，一个因生百千万种不同的果是不可能的。

同时，“或遮余部执色心等互为因缘。”还有些另外宗派的佛弟子们，他们坚持错误的观念，认为心跟物，生理跟心理互相为因缘，因缘只止于这个现状。因此，第六种“引自果”批驳这一点。

“唯本识中功能差别。具斯六义。成种非余。”现在，《成唯识论》解释种子到这里，我们晓得种子有六种原因，六种理论构成了种性。那么，种性在哪里？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之体、根根，第八阿赖耶识含藏。阿赖耶识不翻意，只翻音，它具备了三个要点：能藏、所藏、执藏，具备了一切种子。一切众生都有一切种，但是，一切凡夫众生自性里头虽然有一切种子，不全。

因此，我们学禅宗的同学们注意了：六祖悟道以后，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不是六祖的究竟悟，因为他师父看到了这个偈子，五祖看到了，暗示他，没有明告诉他，拍拍他那个舂米的地方，打三下，先问他：“你米熟了没有？”他在做工嘛，在舂那个米，用广东话、闽南话讲差不多，“米啊是舂了，莫筛啊。”没有老师啊，“师”跟“筛”同音的，对不对？米是舂好了，就是老师没有给我印证啊，“莫筛啊。”五祖不说话，就拿手杖在他那个舂米的地方敲三下，就走了。要是我们这些笨蛋：这个老头子发疯了，要打就打我嘛，还拿棍子打那个木头干什么？六祖就懂，所以，半夜三更就摸到他房间去了，五祖坐在那里等他，“好，你来了。”要这样聪明才能学禅啊，不然你禅个什么鬼呀？

因为五祖不愿意大家知道，为什么呢？所以，有一个学生，二十多年前，中国文化学院刚办的时候，第一期的研究生，有一个研究生问我：“老师啊，既然学佛，学宗教，人都为善求真理，为什么在宗教界，在这个佛教界，人的仇恨的心理、妒忌的心理，比社会上的还厉害？你看，禅宗六祖为了一个衣钵抢得那个样子啊！”这怎么答？这个问题请大家答复答复，本院住院的同学，研究部的可以写论文。这个人性是真的噢，多可怕啊！越是讲善的地方啊，人性坏的一面表达得越清楚越多。其实跟社会上一样，社会上大家黑嘛，黑的一塌糊涂了，反正分不清了，到那个讲白的地方啊，看黑的很清楚啊。所以，五祖硬是不敢明讲，怕他受害！

你看人的心理，学佛修道本来不为名不为利，你看，老师也好、师父也好对那个同学好一点，大家就妒忌心来了，没办法，都要挑他毛病。众生，凡夫！所以自己要反醒啊，不反醒不得了。

那么其实，五祖找六祖，找了几十年只找到一个，而有些老师找的还不是六祖，对这个同学多照应一下：你放心，他不会变成六祖；你也不会是七祖、八祖，可是人的心理怪呢，可怕！所以，修行要在这个地方检查自己的心性。你说：这个人坏，坏，所以更要你来教化他嘛，你来学佛干什么呢？坏人更可怜么；还恨人家、气人家，这不是地狱种子吗？你想想看。

你看六祖，五祖只好（叫他）三更入室，然后五祖：“你讲讲看，你把你的经过讲给我听，你怎么样懂这个道理啊？”那么，他把自己听了人家念《金刚经》，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因此有所领悟到这个程度。假如我演电影的话，我演五祖，坐在上面：“你讲吧，差不多，不过还没有对。听着，我讲《金刚经》给你听。”五祖从头讲，夜里三更入室，大概刚刚十二点半钟来的，一讲完了大概五点钟了，一部《金刚经》，讲要点了。又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一句的时候，六祖恍然大悟！大彻大悟了。

你看，在《六祖坛经》上记载，这个时候六祖讲：“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何期何期……”四句、五句何期，你们哪一位记得，给我补充？原来你们的种子记忆力同我的种子一样的啊，现行都忘记了，你们不是熟读《六祖坛经》吗？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不假修证。”

你看，也许我有背错，老头子们比你行吧？老脑筋就是好一点，努力啊，年轻人，看了的书记不得，读什么书啊？想修道？我看道都要拜你们为师了啊，道来修你啊。哎，你说：“修道要空，还要背来啊？”你全错了，多闻记忆的能力都没有，你想悟道？那还行！人这个脑子，悟性与记忆力一半一半，这个脑部，可见你的脑子没有长全嘛，你还想悟道？这个色身都没有长全啊！

在我，现在老了，好多老朋友讲：“哎呀，年岁大了，记忆力差了。”我说：“我反对！据我的经验，越老记忆力越强，我现在的记忆力同年轻人一样，甚至还超过我当年。”不是脑筋、身体老了，心老了。老了的人光想过去：哎呀，儿子啊、女儿啊、太太啊将来怎么办啊？明天怎么办啊？钞票怎么办啊？将来的棺材在哪里啊？埋在什么地方？火葬啊还是土葬啊？一天在那里乱想这些，把你心的清净扰乱了。心里一念清净，记忆力一样的强，而且老了更强。根据医学生理学，人的脑子真正成熟的时候是在六十几岁到七十之间，脑力才成熟了。所以，年轻人读书读不进去，我很原谅，他那个脑子没有熟啊，稀烂的，那个脑瓜像那个木瓜烂了，他怎么行啊？不过，有些太结实了，脑子像水泥一样也读不进去了。所以，我常常有时说同学们：你这个脑瓜是水泥做的啊，脑筋是钢筋，哎，这就不行了。

所以，六祖到这个时候：“何期自性本自具足”，生一切种子啊。但是，我们自性里头固然有一切种子。记得吧？《成唯识论》听了，我问问你们年轻同学，起码起码有三种种性不具全啊，要到完全大彻大悟成佛了，“何期三性本自具足”才可以讲这个话。哪三种种性啊？声闻种性、缘觉种性，菩提种性，这三种。

我常常提醒你们注意，人死了的灵魂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两个地方不能去：一个是产门不能去；一个是菩提道场中阴身不能去。开始我也不懂，后来回来参了两三天，我笑了。我老师问我：“笑什么？”我说：“老师啊，你不告诉我是对的，我现在晓得了。”他一看我，胡子一抹：“你说。”我说：“中阴身进了产门就投胎了嘛，不叫中阴身了嘛；中阴身进了菩提道场他成佛了嘛，不叫中阴身了。”“对了，就是这个道理。”佛经上哪一卷后面不给你讲清楚，你去参去。种子是这个道理。所以，种子在第八阿赖耶识，这个第八阿赖耶识就是本经叫的“本识”，“唯本识中功能差别”，自己心性体上功能的差别。

“具斯六义。”怎么叫种子？种子就是具备了，“斯”就是“这样”，上面所讲的六种意义。“成种非余。”所以，构成种子就是有这六种意义，六种理由，不是其它的。

好了，什么叫种子？我们听了种子，然后就要去找种子。“外谷麦等。识所变故。假立种名。非实种子。”我们讲一个种子，是借用的名词，为了使我们这些人容易了解，拿植物的道理来做比方。所谓，“种瓜得瓜”，因为瓜的籽种下去得瓜，“种豆得豆”，这就是因果，种子。豆的种子种下去生豆，黄豆的种子种下去生黄豆，绝不会生出绿豆来，绿豆的种子种下去生绿豆。由此因必得此果，这就是种子的道理。

“外谷麦等”，谷子同麦子等等，我们看就有种子。那么，现在佛学也讲，我们人性也是种子来的，一听这个种子，哎，找我这个种子在哪里？你去解剖吧，在脑里啊还是在心脏里？你死也找不到啊，没有一个东西叫种子啊，这是比方的字句。因为讲一个种子，容易懂了前因后果。有这个种子就生这个果，是这个道理，是借用的名称，不要执着，执着了名词就糟糕了。

进一步告诉你，“外谷麦等”，瓜是瓜的种子，豆是豆的种子。你说：外物的种子是呆定的，那么好了，像我们假使前生带来的种子是该做狗的，我这一生虽然作人，讲话“汪汪”叫，还是狗的种子了？变不了了，瓜就是瓜，豆就是豆啊。人不是这样，这是借用的比方。你不要搞错了，佛法告诉我们，外物的种子是物啊，所以世界上的瓜呀、豆呀、麦子呀到底是物，不是灵性众生。我们众生是正报，因为有思想；麦子稻子这些东西没有思想，没有灵性的，它有生而无命，所以它属于依报，属于我们生命正报的依报。乃至山河大地，这个地球、这个世界都是依报。所以，阿弥陀佛四十八愿，所谓成佛，成了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无量寿光普度众生是他的正报；那个极乐世界是琉璃为地、七宝行树、八功德水啊等等鹦鹉啊，我一下记不得了，这些境界是阿弥陀佛的依报庄严，极乐世界的依报庄严。正报、依报要搞清楚。

所以，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麦子啊、稻子啊、瓜啊、豆子啊这些种子是我们的依报里头的，心物是一元的。这些依报是哪里来的？外物的谷啊、麦啊等等的种子，“识所变故”，还是心意识的一部分所变出来的。

根据这个理论，所以我也常常讲，有些人问这个时代为什么常常得癌症？我说：末劫的时候众生的果报。但是，癌症的形成同现代人现行的心理作用大有关系。所以，医学上有一个病叫做恐癌症，现在很可怕，心理病，害怕癌，越这样会真变成癌症。所以，我常常说：有些人的思想内在的，闷在里头，忧郁啊，一肚子的烦恼。我说：小心，他将来会得肝癌，闷不得啊！所以，佛法是医治癌症的最好方法：万念皆空嘛，身体本来空。所以我叫你们学白骨观啊，白骨也空掉了，有什么癌不癌的。

我举个例子，这个人还在，我叫他韩居士，教书几十年，现在有六七十岁了。念佛到现在，二十几岁学佛，五六十年了，还教书。当然，他也叫我老师，很恭敬地叫我老师。不过我呢，我本来没有资格做人家老师，你们客气，是你们的功德，跟我没有关系。我始终几十年叫他韩居士，朋友。他对我很好很恭敬，教了一辈子中学。

他念佛念到什么程度：上课，给学生写黑板，写一个字，心里在念佛，写一个字，南-无-阿-弥-陀-佛，这样啊，真得噢，这个人还在呢，在日月潭中学教书，现在退休了。我计算一下，我忘记几年了，三年四年了？一辈子几十年吃长素，结果荣总医院一检查得癌症！肺癌吧？因为他过去和我一样抽这个，吞云吐雾啊，想当菩萨先学抽烟，供在上面给大家的香烟熏啊熏，现在不练好了将来怎么办？他大概也想学菩萨，后来戒掉也很久了。结果在荣总，癌症决定开刀了，后天开刀，决定了。打电话：“老师啊，我向你报告，后天开刀。老师啊，加被我，如果不对，马上给我快走，老师啊，加被！”我说：“什么？你决定了？是那个东西啊？”“是。”我说“你决定开刀？”太太、儿女都在医院里等，“老师啊，你说呢？”我说：“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我很忙，就叫学生，“开车子，我要到荣总去。”一下车子到荣总病房一看，到底还是念佛几十年，坦然得很，“老师啊！”马上从病床上起来就要顶礼，“你不要讨厌了，磕个什么头啊？”我最怕人家磕头，对我也长不了一分肉，有什么好处啊？你给我一块钱还好一点。我说：“你磕个什么头？”我就骂他。我说“你今年多少岁了？”他太太在旁边：“六十几了。”“活到一百岁怎么样？”“呵，老师啊，那当然要死啊。”“六十几也死，一百多岁也死，反正要死，开了刀以后多活几年要不要死啊？”“当然啊，也要死啊。“好啦，回家去！开什么刀？反正要死嘛，早死、迟死一样，何必受一刀之苦？已经知道癌症，宣判了死刑，回家！”我问他太太“你同意吗？”“同意同意，老师啊，我们就等你这一句话。”哈哈，我说：“你全家同意不同意？”我说：“后一辈我不管了。你两夫妻回家！立刻给我结账。”我在那里盯着，“算帐，回去！”就把他追回来了。

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啊，没有事啊，天天念佛，好多年了。医生本来断定六个月要死，现在还没有死掉，活的还舒服的很呢，他一天开心得很，“老师啊，我完全听你的，念佛，一天开心得很。”

有没有管他的呢？假使是ji 督教，就拼命宣传：这是上帝的力量，上帝是我，什么力量不力量，唯心的力量嘛。活到五六十岁了，这个东西，何必这里去割一刀呢，痛痛的，何必受这个因果呢？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7讲

诸行无常，皆因假立，离假即真

这一刀可以免了嘛，反正最后一个是死嘛，长死短死何必加一刀来死呢？然后开了以后，搞不好钴60照，照得那个可怜相，与其死得那么可怜，不如落得痛快地死，你唱个歌给我听听死，多好呢？对不对？

为什么讲到这？所以，癌症有时候是心理造的：你心里：哎呦，我这里痛这里痛，你越天天注意这里痛。你们看，（随便）哪一个好人愿意做这个测验：我这里有个瘤子、有个瘤子、有个瘤子，一百天保你这里肿出来，（若）没有瘤子，你来把我的“南”字倒转来写，写成“北”字。一切唯心啊，种子也是假立，假设的种，“非实种”，毕竟是空的。这一部分就很难了，我们在心理上了解空容易，了解物理的空很难了。

大的科学家了解，譬如过去的那个学电子的科学家，冯老先生，这一帮搞电机，电子工程什么的，电力公司现在都是总经理的，差不多都是他的学生。我们中国第一个到北极探险的。参战的时候，奉老总统之命，设立第一个广播电台，冯教授。他一个人也同我一样，一辈子穿个长袍，科学家，头光光的像个罗汉。他是绝对学电子科学的，笑嘻嘻跑来跟我讲：“我告诉你，南老师啊，我天天在念《金刚经》。”“啊？”我说“你相信《金刚经》？”“而且我告诉你，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前生是个和尚啊。”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我晓得我是个和尚啊。什么是电子啊？电子最后空啊！”这是他告诉我的。他讲这个话是真的噢，电子分析到最后空啊，空是究竟的，所以“我绝对念《金刚经》。”这大科学家。所以，物质的最后是空啊，空才与心性一体。

所以这一段非常重要，我再念一遍原文，“外谷麦等。识所变故。假立种名。非实种子”。不是真的！“此种势力。生近正果。名曰生因。”虽然假立了，我讲佛法的道理：“诸行无常”，也可以说“诸法无常”，一切不永恒，“皆因假立”，都是假立的，第三句话：“离假即真”，假就是真，真也是假。所以我常常跟你说，你们看《红楼梦》第一回，人家都是悟了道的才写这个小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诸法无常，皆因假立，离假即真。”

譬如说，我们这里建立一个规矩，释迦牟尼佛建立的，达摩祖师来给我们建立的，我没有建立，你既然到这个范围，建立了就是真的，你就要守。“诸行无常，皆因假立，离假即真。”世界上一切文化思想成果都是这样的，都是人为的假立，离假即真，真也是假。所谓讲一个道，真如，真如也是假立的名称啊。你真抓住了有个真如可得，你已经不懂佛法了。所以我说，“真如”啊，中文翻译得好啊！倒过来就是“如真”，好像是真得一样。你说我有个真的，有个真的（就）假了。

所以永嘉禅师告诉你：“不除妄想不求真”，你求一个真的道，你已经是大妄想，不是道，这个理要参透啊。你要求真，求个什么真啊？真在你那里，向哪里去求啊？你不向自己求证，到外面来求真，你笨蛋透顶，笨蛋加三级。真在你自己那里，不在佛那里，不在善知识那里。这个道理要清楚，才可以研究这个。

“此种势力。生近正果”，心理这个作用，心意识是股力量，是股势力。你看有时候我们心理要发脾气时候，压也压不住啊；要想笑的时候，把肚子捧着“咕咕咕咕”笑的肚子都痛啊，你压不住啊。可是它是空的，你给它笑完，在哪里啊？它没有了，它本空。可是，它起用的时候，离假即真，“此种势力”，所以种子是“势力”。

所以你看阿弥陀佛，西方有三圣，阿弥陀佛站中间，一边是观音菩萨，一边有个菩萨厉害噢，什么佛都怕他——大势至菩萨。大势来了，你没有办法，到要断气的时候，我说：你不要念观音了，这个时候念大势至了，他要死了嘛，大势至菩萨来接引你。佛法安排的多好啊，大势力到了。刹那之间，要死亡你挡不住啊；他要投生的时候你也挡不住，你叫这个孩子不要出来，他“哇”地哭起来了，也挡不住啊，这股力量。所以“此种势力。生近正果”，你注意这个“近”字，好像有个“正果”——这个字之用得好！玄奘法师的这种地方啊，要烧三根香顶礼膜拜，这种字用得好就是好！因为你们大家没有好好学过写文章，没有玩过这个，不晓得困难，当他翻译的时候，是相当用脑筋的：这个字用什么字？痛苦得很啊。所以，我们读古人的书，有时候会掉泪，自己经过这个艰苦来才知道，“事非经过不知难。”所以，你们说写文章做记录，你做做看，做过你就晓得痛苦了，我们看到，就不要你搞，搞了增加麻烦。所以，这个“近”字用得好。“生近正果。名曰生因”，假立一个名称，在逻辑上叫作“生因”。

“引远残果。令不顿绝。即名引因。”生出来的叫“生因”。但是，这股力量，心意识的这股力量，它有引动很久远，很久很久剩余的那个“果”报，引发它。譬如我们去读书，进了幼稚园。我想你们都有这个经验，我们大家都是人。读书你算是读得好的啊，一天死背也背不通，一背就瞌睡了。有时候一下懂得了：哎！哎！一下懂了！是不是这样？大家有这个经验，那个懂进去是一下子的，那就是“引远残果”，引发很久远以前，那个因果所累积的那一点灵感，懂了！

书是过去读过的啊。我是真心经验，坦白地给大家报告。所以大家说：老师啊，记忆力那么好，学问那么（好），书又读的那么多！我骗你的，我也同你一样啊，活了几十岁，坐在那里每一秒钟都在读书，我也没有读那么多的可能啊！有些书我拿来一读一看，尤其是古书，翻开一看，不要读了，我晓得下面要讲些什么了，我都读过的，都晓得了！所以，叫你们不要光是无念、无念，禅定要正思维啊，无念你会变白痴，没有记忆力，宿命通不能引发了，但是也不要去乱想。

为什么我会如此呢？就是苏东坡的话，“书到今生读已迟”啊，前生读来的，种子所引发的，“引远残果”，引发过去的。你们不要记住了苏东坡这句话，所以：老师啊，我这一辈子不要读书了，已经迟了。因为你迟了更要读啊，免得来生吃苦头啊。所以，心意识能引起久远以来的“残果”，“令不顿绝”，可以引发。宿命通也就是这样来的呀。“即名引因”，心意识的功能有引发过去（的能力）。

你看，为什么得道的人能知过去、能知未来呢？过去的有理由了，我回想、回想慢慢地总能把它想起来吧，可未来的事情你怎么能知道呢？它有引发因，吸铁石一样。这个时间没有过去、未来的，所以佛经只有“一时”，能引发未来的，所以，得了道的人能知未来，“引远残果”。

“内种必由熏习生长。亲能生果。是因缘性。”内在的种性，虽然有这个种子。对，我们每个人前生都有智慧，所有的人，男女老幼智慧都相等的。所以我常常告诉年轻人，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每个人的聪明都是相等的，不要把别人看笨了；你把别人看笨了，你是世界上第一个笨人。那笨的跟聪明的怎么比较呢？聪明的人，你一提，当下懂了，叫聪明；笨人，他想三个月懂了，再笨的，三年懂了，笨到极点的，临死的时候他懂了，当然来不及了，临死时悟到了：哎呀，我怎么受了他的骗，可是来不及了。聪明是相等的，的确是相等的。所以，聪明跟笨就是快速与不快速，反应的快就聪明，反应的慢就笨。

所以，我有时候气你们。当然，我自己也太坏了，有时候学生挨我的骂，我也晓得很冤枉，我太快他太慢。我：咦咦咦……那么笨！我急得要命，其实我心里想：很（应该）原谅他，我自己太过分了，他的慢是应该的，他本来是笨蛋嘛，是慢嘛。可是，我总希望每一个都同我一样，我一提你就应该懂了。我这个毛病习气很大，“恨铁不成钢”，结果铁到底是铁啊，不是钢啊，有什么办法呢？所以，有时候你们挨我的骂，原谅我，呵，脾气！“恨铁不成钢”，用我的标准来看你就完了，就挨骂。但是，你不要抓住我这句话，为什么你不变成钢啊？不要认为“书到今生读已迟”，因此不读书了，也错了。

所以啊，虽然有这个种子，这一生不经过现行的熏，再把它引发熏习出来，那颗种子的功能发不出力量。譬如这个虚空中本来有电，几千万亿年地球成立，这个天地间就有电，不经过爱迪生的话，这个电就发不出来。但是，你不能说虚空中没有这个电啊，（非）要爱迪生那个傻瓜来煮鸡蛋煮出来，那个“混蛋”一做才出来了，这个电的作用才发出这个功用来。所以，我们的智慧是一样的。

所以，禅宗的顿悟，要你一切万缘放下，死了这条心，追啊追啊追到最后，“砰！”一下爆发了，科学家的开悟也是一样的，什么都懂了，悟到自性。所以，叫你以禅定来熏习、来修持才能够悟啊。你以为打坐修禅定、念佛是干什么？就是熏修啊、熏习啊，修行叫熏修啊，你天天要熏它啊，不熏就用肥皂来洗啊洗，若念佛一天，就休息八个月，不要干了，你还熏个什么？熏懒！

所以“内种必由熏习生长。亲能生果”，那个“亲”因缘发出来的才证果，“是因缘性”。

“外种熏习。或有或无。为增上缘。”外面的环境也是种子啊。你说我在修行，哎呀，那个米吃的不好，饭菜吃的不对，或者吃了东西中毒了，本来我修的快要证四果了，这一下一果都没有了，就是因为吃水果吃坏了，把我那个“圣果”也吃掉了，这是“外种”因缘不对了。但是，“外种”的因缘是“或有或无”，不一定的，是不定的。外缘是“增上缘”，不是亲因缘,内在那个种子是亲因缘，外面的因缘是外缘，是“增上缘”。譬如说我要修行，结果碰到这个人跟我前生有缘：你修行，我有个房子供养你，你好好去修行，我一切供养你。你有这个外缘！外缘不可得呀，“或有或无”啊。那是怎么来的？也是多生累劫给人家培功德善缘来的，这是外缘的道理，“增上缘”。

“办所生果。必以内种为彼因缘。是共相种所生果故。”所以，你这一生要想成就，必须要你自己内在的种子“因缘”，天天去熏习，好好去修持，引发自己内在的“办所生果。必以内种为彼因缘。是共相种”，这是大家共同的成就，“所生果故”。内外因缘成就了，智慧成就、功德成就，自然得道证果，这个道理就是这样。

那么你说：我很想修行，哎呀，家务事没有了，丈夫不放手，儿女受不了。你外缘、增上缘没有好，慢慢求嘛。可是，你内缘——你在家里，你炒菜也好、抹地板也好，阿弥陀佛……管你，我就阿弥陀佛到底！狠狠地咬起牙根来熏修，内缘成就了，外缘也会来的啊，大家回去咬牙根：阿弥陀佛！就这样来，必定成功！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8讲

所熏能熏，各具四义

卷二第64页，右边的。上次我们正好讲到自性形成的种子，一切众生的种性。这个种子是形容词，不要觉得我们每个人身上带了很多的种子，那很难办了。这是个形容，但是有这个作用，不像植物呀物质的种子一样。那么，这个种子的来源是怎么来的？熏习来的，佛学只能讲到这，熏习，是一切东西慢慢受熏。我们的思想、习惯、行为、言语，自己熏自己构成了一种习惯，形成了三世因果的种性。那么，一个能熏，一个所熏。最重要的是第七识，是能熏的作用；第八识受它（熏的），本来是一张白纸，慢慢把它染了，就染成什么颜色了，是受熏的。现在讲熏习的道理，像上次大家讲到带业往生啊、消业往生啊，真正的是转念，怎么转，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讲熏的道理。“依何等义立熏习名。所熏能熏。各具四义。令种生长。故名熏习。”首先是提出假定的问题：根据什么道理、什么理由建立种性受熏习这么个名词、这个道理？下面开始答案：所谓熏习有“所熏”与“能熏”，能所这两个道理。那么，“所熏”与“能熏”“各具四义”，统统包括了四种意义、四种理由、四种道理，那么，我们自性这个种性才生长，才形成。古书用“生长”，我们现在叫“形成”。因此，总名叫做熏习，“故名熏习”。这是个总答复，下面解释。

“何等名为所熏四义。”那么，能熏、所熏各自具备四种道理，哪四种道理？

“一坚住性。”第一种理由是“坚住性”，什么叫“坚住”呢？“若法始终。一类相续。能持习气。乃是所熏。”很坚固，牢固性的，“若法始终”，“法”是佛学用的名称，包括了一切事、一切理、一切物、一切心等等都是“法”，“法”是个总名词。不要听到法就是烧纸钱呀、磕头呀、念咒子呀这些。“法”就是包括了一切行为、一切事理、一切物理、一切等等。

譬如说，有一个东西始终一贯的，同一个动作、同一个类型“相续”不断，连续不断，能够保持那个“习气”。譬如大家的有些动作搞惯了，譬如抽烟吧，烟抽惯了，怎么样都想抽。打牌打惯了，一时改不掉，这个是现有的习气，喝酒也是一样。好的动作，好的习气，如学佛学惯了，我们叫他：“某某人。”“阿弥陀佛。”他已经（念的）很好了，这是好的能熏，习气形成了。不管他真的假的，你（就）是嘴里念，心里不是真的，你也念念看，构成那个习气。

“若法始终。一类相续。能持习气。乃是所熏”，这是所熏的作用，第一点“坚住性”，就是坚固了一个习气。等于我们演电影、演电视啊，每个主角都要给他一个特性，譬如楚留香啊，就是那样抓鼻子，那是他的“所熏”，一个习惯。有些人讲话时总是喜欢这样摸的思考，有些人这个头是这样，也是习惯，所熏。这个理由啊，是所熏道理的第一种。

“此遮转识及声风等性不坚住。故非所熏。”这个理由讲什么呢？第一个是“转识”，譬如年轻人喜欢骂人，我们做小孩子的时候，外面玩久了，回来国骂，中国的国骂，“三字经”就出口了，回来以后被父母听到，打了几次耳光以后，改了，不骂了，这个意识可以转，这个习惯可以转。“转识”一转了以后。所以，我们修行就是转识成智，转八识为般若的正见，转妄想心为般若，就是成佛境界。那么，既然有转识的道理，可见任何的习惯不是牢固的，可以变动的，可以转动的。所以，既然可以转动啊，它就不是坚住性的，不叫做习气，一个习气容易变动还不叫做习气，牢固的习气怎么弄都变不动。譬如过去，有老辈子的朋友，年轻时爱打牌，那硬是发了狠誓：自己不打牌了！把自己的指头自己剁掉了，剁掉了以后，再也不会打牌了，自己发的狠心，戒牌。结果啊，九个指头还是打起来，这个打牌的习气是坚固住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带到来生？做鬼以后会不会打牌？不知道。我今天正给同学们讲，找出一个鬼的诗，可能鬼也打牌。

这首古诗是讲我们古代佛教里头，“生公说法顽石点头”，这个大家都知道。那位法师说法时，摆了很多石头，在江苏的虎丘山。因为当时他的道理没有人听懂，所以，当时的佛教界把他从西北赶出来，到了南方，到了虎丘山摆石头，他就给石头讲经，讲完了说：你们说对不对啊？那些石头都摇起来。所以，那个地方是有名的灵石啊。结果有一天夜里，生公就听到那个石头堆上面有个鬼叫，叫的很大声，很吵，生公在打坐，那个鬼紧着叫，生公很烦，就骂它：你这个鬼讨厌啊，我在打坐，你在吵！那么讨厌！你怎么不去做人去？！不去投胎变人，我来超度你，鬼听了生公的骂不叫了。

第二天，生公早晨起来，看到这个石头上有字，鬼写了一首诗给生公：“做鬼至今五百秋”，做鬼做了五百年了。“亦无欢喜亦无愁”啊，做鬼很自由，这个鬼大概是个自由鬼，没有进地狱被关起来的，我们所谓讲的孤魂野鬼，这是个很自由的鬼。

“生公叫我为人去”，现在碰到法师下命令了，一定逼着我去投胎做人，他觉得很痛苦，为什么？“只恐为人不到头”啊，这个做人比做鬼难啊，做人永远做不好啊，而且做人做了几十年啊，就马上要死掉，又来变鬼，所以很麻烦。你看，鬼都怕做人，人多讨厌啊。刚才讲到打牌，我们看《聊斋》啊那些鬼小说啊，据说阴间和阳间一样，鬼也打牌，烦恼还是很多的。不过这个鬼做得很舒服，究竟如何不知道，反正我们没有经验过，也许经验过忘记了。这就是说明，一个习气很有牢固性，带到前生后世变不了的。这是所熏的第一种理由。

所谓“转识”，譬如说地水火风四种，地大就是这个地质，硬的，水、火、风，就是空气，风一吹过来有声音，风过了就没有声音，风的流动性非常快。“及声风等”，气流的流动性很大。“性不坚住”，不很坚固的。“故非所熏”，就不是构成了所熏的道理。

譬如说，许多同学读书，我常常讲“恨铁不成钢”，我怎么教你们，就是记不得，“哎呀，老师啊，我们记不住呀。”这个记不住呀，就是所熏性不坚固，就不行。所以记忆力坚强啊，有人记忆力特别坚强，那还是一种定力啊，至少天生记忆力特别坚强的。有人读书一目十行，眼睛那么一看，自然就有快读的能力，你在那里三个字还没有写完，他已经看完了，而且看了就记住了。这就是我们提到的苏东坡所讲的“书到今生读已迟。”他多生多世，多闻的种性形成了坚固性，不是那么流动。所以有许多人脑筋很聪明，但是他不能变成有学问，或者不能变成专家，他的这个所熏性的坚固力不够。所以，这个样子是第一种理由的不是所熏。

第二，“二无记性。”这句话等于我们普通讲的：“你为什么记不住啊？”“我没有记性嘛。”就是这个无记性。我们晓得心理状况行为分三种：善、恶、无记。怎么叫无记呢？

“若法平等。无所违逆。能容习气。乃是所熏。”假设一件事情、一个东西，平等平凡的，“无所违逆”，没有好也没有坏，就是说我们有些东西，习惯上并不是特别喜欢它，也并不是要违背它。譬如我们举个例子，我们中国人吃饭都拿筷子，你去研究一下看，一桌人坐下来吃饭，每个人拿筷子的姿势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全相同的。据我发现，我们有些同学，到现在四五十岁了，拿筷子还是一把抓，那么抓住的。可是他夹菜也夹得很好啊，虽然抖动，也是抖到嘴里去了。有人拿筷子夹菜是倒转来夹的，夹到以后，筷子到嘴里再一翻。不过啊，几十年的功夫啊，少林功夫练出来，还从来没有吃到鼻子里去的。像这一类的动作就是说“若法平等。无所违逆”，这些小动作看起来即不是什么违背道德，小孩子时父母注意一下：哎，不对了，改一改，已经养成习惯的就改不了了，反正会吃饭，管他呢，这样到嘴里，这样到嘴里（师做动作），差不多嘛？

我提出一个问题，你们诸位注意一下，很多人坐在一起，如果你吃饭的时候，你观察一下，每个人拿筷子的姿势、舀汤的姿势各不同。当然，人家请客的时候，你这样一观察，你变成神经了，你自己会笑起来，每个人筷子拿得啊……所以，请客的时候你就不要观察了，平常观察一下。

这是“无所违逆”，无所谓好、无所谓坏。“能容习气”，但是能够容纳，变成一股习惯、习气。“乃是所熏”，这就叫所熏了。譬如拿筷子的这个动作，所熏是这一辈子的，拿惯了，你叫他改过来很痛苦啊，这个习气已经改不了。那么，这个动作会不会带到下辈子？不一定是这样。这是举一个例子，这就是所熏，这叫无记，就是下意识的，没有什么意识的作用，这个动作就那么习惯了。再说，不但拿筷子，我们拿笔写字啊，每个人拿笔也不同，他反正写得出来了。

这个理由，“此遮善染势力强盛。无所容纳。故非所熏。”所以习气的道理，这个无记性是讲所熏的道理，这个理由是相对的，相对什么？善的行为和恶的行为，这两个力量很强，相对的。譬如说，我要做好事，看到坏的人、坏的动作、坏的行为心里反感，这就是有所违逆。换一句话说，（对）坏的习惯了以后，看到你装起来做好人也很讨厌，这个习气有所违逆了。有所违逆是加上意识啊，有所明辨，很明白的辨别。所以，构成习气啊，好像是无记性，自然了。所以，无记性你注意啊，所以我们讲心性是三种：善、恶、无记，无记也是一个作用。刚才讲拿筷子的这个动作也是一样，已经变成所熏的习气了。

他说，这个道理说明了、就是告诉你，善、恶很明显的，是两个对立的，“势力强盛。无所容纳”，它两个不能包容，善的就是善的……等于黑的跟白的，没有办法容纳。你说把白布加上一点黑的，那就不是白了，变成灰了。白的就是白，黑的就是黑，分得很清楚。构成了习气呢，不是善恶黑白的问题，是一个无记性，所以说，善恶“非所熏”，不是所熏的道理。

“由此。”由于这个道理。“如来第八净识。唯带旧种。非新受熏。”成了佛，大彻大悟悟道了，成佛了、成了如来，他的第八阿耶识整个的心田、心地，佛学这两个名词都在用，“心田”或者“心地”。严格讲，第八阿赖耶识不是黑的了，不是污的，已经转成白净识了。拿识来讲，第八阿赖耶识转成白净识了；拿转识成智来讲，就是第八阿赖耶识转成大圆镜智。那么，悟了道的人还是这个心，但转了，成佛了，所谓净土，这才是真正的净土。

到了净识的时候，假设我们现在在座的，大家一念悟道，成了佛了，这个心田转成白净识了。那么，你讲话的时候，这个声音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呢？你个人的相貌动作，如果你喜欢摸摸耳朵的，你万一悟道了，还是喜欢摸耳朵，那就叫摸耳朵佛了。八十八佛的第八十九个佛，还会摸耳朵，这个没有关系。

“唯带旧种。非新受熏”，所以，过去的旧习啊，佛学有一个名词叫始觉，你刚刚开悟成佛以后，这个始觉的境界，旧习旧业还是带着，不过不着，心念熏不上了。

所以，古代禅宗的一位祖师讲，就是名言了，真正悟了道的人是如何，黄蘖禅师说：“不异旧时人，只异旧时行履处。”人还是原来的这个人，六祖没有悟道以前还是这个六祖，悟了道以后还是他，但是变了一个人，行为、言语、思想、习惯都变了，他的行履、他的行为、心理的行为变了。

所以，有一位祖师就讲：悟了道的人还活不活在这里呢？活在这里啊，他的这个受报身，受恶报也好，福报也好，还没有完，还不会走。那么，活着怎么办呢？两句话，我们学佛人经常效法的：“随缘消旧业”，就是还账，过去的帐应该还的都还了；“更不造新殃”，新的犯罪行为不会造了。造什么新的业呢？造些善业，不过，善业他也不要，他只有布施出来，做了好事也不留了；恶业是再不会来了。所以“随缘消旧业，更不造新殃。”从悟道起，绝不会再造恶业了，不会再添坏的缘；善业做了的，他也是随业随消，做过了就算了，心中不留。所以说，这是无记性的道理，不受熏了。这是第二种理由。

第三，“三可熏性。”可以受熏习成功。“若法自在。性非坚密。能受习气。乃是所熏。”什么是可熏，养成习惯，形成来生的种性呢？就是说，任何动作、言语、行为，自在，自己意识可以做主。“性非坚密”，但是它的性质并不是那么坚固，并不是那么细密，空隙比较大，能够接受习气的熏习，这个就是所熏的道理。这是这个名词的含义。

那么，“此遮心所及无为法。依他坚密。故非所熏。”怎么讲呢？“心所”是什么？就是我们现在的思想，心里所想的，我们现在活着的思想、行为，这所有的心理作用，用佛学的名词归纳笼来一个总名称，叫做“心所”。那么，唯识宗采用世亲菩萨所著的《百法名门论》，把心理所有的作用，由凡夫而到成佛，归纳起来有一百个法门。普通我们的心所有五十多种，譬如贪啊、嗔啊。其实贪、嗔、痴已经是归纳性的了，假设是照现在心理学的研究啊，这个心所就太多了！现在的科学是演绎性的，越分析越清楚；越清楚，归类的范围、名称越来越多。像古代佛说的心理学是归纳性的，把很复杂的心理浓缩了再浓缩，所以有五十二心所。

这个“心所”“依他坚密”，注意，怎么“依他”呢？我们现在的思想是靠我们这个肉体的啊，靠我们生在世界上的这个物质的环境。有许多事情并不是心理要那么想，譬如说，今天诸位同我一样都换了衣服啊，加了一件了，气候凉一点了。你说：我一切唯心，不凉，你还脱掉，穿个汗衫来上课，做得到吗？哎，我不怕感冒，当然你不怕，鼻涕直流，头会痛起来。因为我们这个思想是“依他”，依仗还有个东西促使你，你才形成了这个思想。所以，冷起来感觉到冷，要穿衣服，热起来感觉热。假使我们这个身体或者是成佛、或者成神、或者变鬼，“亦无欢喜亦无愁”啊，没有依他起的这个身体，就不怕了。

做鬼还有身体，这个身体是第六意识所形成的，就叫做中阴身。中阴身变成鬼道，那硬是鬼，鬼还是有形体，还是依他，所以，下地狱还是觉得受痛苦的，实际上，那个身体给我们看起来，那个身体是假的，可是他受痛苦。同样的，我们的肉体，给成道的人，给色界、无色界天人看起来，我们很可怜：这个身体是假的，可这些人会伤心地哭呀、痛呀。可是我们现在没办法解脱，是“依他坚密”，坚固性很牢，而且一个个的观念很密切，解脱不了。所以，学佛的法门就是求解脱。

所以说可熏性，既然这样，心所，就是讲我们凡夫；还有得道的人，悟了道得到无为法，一切空了，空了就无为了。“无为法”也“非所熏”，得了道了嘛，等于六祖说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啊，尘埃挂不上了，就没有办法所熏啊。所以，你看出一个道理：得了道的，成了佛的无为法同凡夫的心理同等的厉害。

思过黑鹰

唯识与中观

（2019版）

第189讲

四与能熏共和合性

这个凡夫的心理“非所熏”啊，你让他学好的，严密得很。你看我们的习惯，把做善事形成习惯很难很难，坏事的习惯很容易成功，因为我们本来不高明，本来就是坏蛋，所以，坏蛋做坏蛋就滚成一堆臭蛋，很容易啊。你要把坏蛋、一个臭皮蛋变成活生生的鸡蛋，变回来很难了。修行就是把这个臭皮蛋变回来，变成鸡蛋，乃至还不是变成鸡蛋，变成没有生出蛋的原来的那只母鸡。

所以，“依他坚密”四个字特别注意，我们修行就是把“依他”起性的坚固的习气变了。所以，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哎呀，我脾气就是那么大嘛！”“你学佛啊？”“是啊，学佛怎么样？！哎呀……”因为他一点都没有转，讲道理他多得很啊，处处都是佛法，一碰到事情，噢！他那个所熏啊。这个所熏是离开唯识来讲的，他那个臭脾气臭得“熏”天，叫臭气熏天，把人都熏死了。这就不是修行的道理，转变不了，“故非所熏”。这是第三点。

第四，“四与能熏共和合性。”第四点是与“能熏共和合性”，这是所熏的第四点道理。什么道理叫做“与能熏共和合性”呢？“与能熏”同时。我们注意啊，能熏的是第七识，造业是它去造，第八阿赖耶识是所熏，它没有什么。

这个道理啊，有一本小说，我好像已经提过了，大家注意，《西游记》。《西游记》安排得非常好，就是写这个道理。孙悟空是第六意识，所以，孙猴子最厉害，大闹天宫，下地狱，连阎王也怕他，上帝也怕他，没有一个不怕他的，所以，他叫“齐天大圣”，呵，他最大。可是他是一个精怪，他并没有得道，是一个猴子，这个孙猴子是第六意识。他能够变大变小，七十二变、三十六变，谁都拿他没有办法，但是，当然他跳不出如来的手心，如来就是我们真如自性的本体。所以，最后谁都降服不了孙悟空，只对观世音菩萨还比较听话。后来找佛来，佛说：“猴子，你不要讨厌，你有些什么本事啊？”他跟释迦牟尼佛吹牛大了，“我一跳，十万八千里！”佛说：“来、来、来，你到我手心里头跳跳看，你能够翻得过我的手心，算你本事大。”猴子说：“这有什么稀奇？”就跳，跳了半天，他觉得翻了好几个筋斗啊，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都超过地球以外，他翻了好几个，他想：这一下，你这个老和尚有什么本事啊？但是，我要回去跟他赌啊，要找个标记。看看，在无量无边的地方有一个边，有五个柱头在那里，猴子的习惯跟狗一样，到地方就张开腿屙泡尿，他就在柱头下面屙泡尿。他想：回去如果佛、老和尚不相信，我就带他来看看，我已经翻到了这里，跳出了你的手心。

结果回来，佛还坐在那里，把手摆在那里，佛说：“你回来啊，你翻到哪里了？”“我到了无量无边那个天边了。”“不要瞎扯了，有什么证据？”“哎，你跟我去嘛，我还在那个地方屙了一泡尿。”佛说：“你闻闻看，我手指头这个根根啊，这个地方就是你屙的尿。”结果孙悟空跑过去闻，果然是自己的尿啊。这个老和尚不得了！他就要逃了，佛就把五个手指头一翻，把他压住了，就叫做五行山。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永远不能动，眼睛、鼻子都露在外面。这就是我们的第六意识被压在这个五行山里头，只露出一个头。

那么，猴子就讲了：“你把我关起来，得给我吃的啊。”“可以。”到时间，喂他铁丸，铁做的丸子，“金刚公司”烧出来的铁丸；饮铜汁，那个黄铜融化了，变成牛奶一样，给他喝，喂他。我们吃火锅啊、肉丸子啊，就是铁丸嘛，喝那个滚滚的汤啊，越烫越好喝，再加上辣椒、芥末，噢呦，味道好！猴子就在那里，山顶被如来那么一变，五行山就把孙悟空困在里头。告诉他：乖乖的，猴子不要出来捣乱了，等到将来，我另外有个徙弟到西天我那里来取经，经过这里再来救你。叫观音菩萨在他头顶上，就是这个地方，小孩子生下来“砰砰”跳动（的地方），要从这个地方跳出来就不得了了，就成功了，猴子得道了。观音菩萨在那个顶上“咚”给他贴了一张符：唵嘛呢叭咪吽，给他贴住了，就出不来了。所以，我们若打通了这里，就可以跳出这个五行山了。所以，孙悟空是第六意识。

猪八戒呢，呵，他就是能熏的第七识，都是他闯的祸，这个第七识我执。做坏事都是他去做。所以，猪八戒是个猪，猪头猪脑的没有理性，乱去冲，喜欢走小巷。所以第一关就碰到，什么是《西游记》上的第一关呢？讲《成唯识论》，怎么给你们讲起《西游记》了？但是，这个是全部的《成唯识论》啊，《西游记》的确是全部的《成唯识论》。

所以，修道人的第一关啊，到西天取经碰到的第一关最难，西天去不成。有一条路臭的啊，臭得很啊！比我们厨房里的潲水桶还要臭，大便、小便，什么柿子、香蕉、青菜、萝卜、牛肉、大蒜都堆一起烂了的那个臭。孙悟空只好跳到半空中告诉师父，他说：“我可以降魔除怪，但保你到西天我做不到，这一条路打不通，又不是妖怪。”第一条路就很难打通，这个唐僧哭了：“这怎么办呢？我是发了愿的，你这个徒弟不是神通广大嘛？”猴子说：“别的我做得到，这个我做不到。”“那要谁去做？”“师弟，猪八戒可以做到。”那为什么？猪啊，不怕臭的，他变成大猪，拿鼻子把这条路拱通了，拱通了嘛，我们可以慢慢上路到西天了。所以，你们打起坐来，上面“哦”打隔，下面“噗”放屁，就是猪八戒在拱稀湿弄。真的啊，所以这个小说是处处在表示工夫啊，《西游记》你看通了，你可以讲修持了。

所以，这个稀湿弄啊。最后猪八戒就跟师兄两个吵架：“好事轮不到我，这种事情……”孙悟空：“哎呀，这是你的责任啊，你的本事就是这一套，你专门拱那些脏的地方。”“都是你出的主意！”“你变猪吧。”他变成一个大猪，孙悟空说：“你拱通了，我答应你吃一顿好的。”所以猪八戒就把它拱通了。这是个修行的大秘密！

这个猪八戒还代表什么？第六意识旁边的感情，我们的感情作用。有时候，我们的意识理性想：这个事情不能这样做。可是呢，那个脾气来了，冲动起来就是个猪，那个猪八戒就是没有办法，所以闯祸的都是他，他闯了好多祸，都是他。他也可以骗人，师父也听他的。这个感情啊，我们理智自己不肯听理性的，喜欢跟着自己的感情走，所以唐僧专门听猪八戒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个沙和尚是青脸色的，脸青青的，大概跟我们常师父差不多，脸发青啊，老老实实的，没有什么。孙悟空要他，“你听我的。”“对对，大师兄对。”猪八戒要他，“大师兄不对，你听我的！”“可以可以。”他反正没有多大的主张，他就是被所熏的。能熏的，熏他熏得最厉害的，骗沙和尚师弟最厉害的，就是这个猪八戒第七识，第七识是能熏。

第八识沙和尚他是挑行李的，你知道吗？你看这个《西游记》描写得多好。沙和尚没有什么，他是什么东西变的呢？流沙河一个妖怪，专门吃人的，他是修白骨观出身的，没有修好，所以看到人就想把他吃掉变成白骨，他是这个出身。他怎么挑行李呢？我们这个肉体就是行李啊，讨厌死了，就靠这个阿赖耶识去挑着的。所以他没有什么主张，第六意识孙悟空要他这样做吗，他就跟他走；猪八戒感情冲动了，他就跟感情走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那么，唐僧就是心王，八识心王。那条马是龙变的，龙马是身上的气血，所以龙马神精。所以你看，这四个人代表了一个生命。每一关每一关，碰到的每一个妖怪，哪里有妖怪？都是我们自己有的，每一个妖怪都是我们修行的境界，过关的，很难过，很难很难。

所以我常常讲：唐僧有一次被无底洞的妖怪弄走了，他就没办法了。无底洞就是我们这个嘴巴，吃下去下面漏出来，下一顿四个钟头后，又要吃下去，又漏，吃了一辈子，它没得底的！忙死了，就为这个忙了一辈子，要赚钱生活。所以，孙悟空碰到这个的时候，一点神通都没有了，坐在山顶上哭，骂观世音菩萨：都是他讨厌，骗我来做他徒弟，要我陪他到西方。这下好了，弄到无底洞，上不通顶，下又不接底，我有什么办法啊！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哭就把观音菩萨哭来了，就骂他：你这个猴子，不是本事大的很吗，这一下又没有办法了？！还是观世音菩萨想办法把他救出来了。所以，能够修到了辟谷，可以不吃饭，不要勉强啊，你们年青人硬弄到不吃饭，无底洞将来变成了胃上出血，就是胃上出漏洞喽，那就是有底洞了，无底洞修到了，很难啊。现在我们说了这个故事，懂了吧？

第四种“四与能熏共和合性”，第八阿赖耶识是所熏，第七识是能熏，猪八戒一样。“若与能熏。同时同处。不即不离。乃是所熏。”这个就是所熏了。有些习气之形成……第八阿赖耶识跟着第七识跑，跟着猪八戒跑，跟它两个结合在一起，“不即不离”，就是它了，分不开了，这个是“所熏”的道理。

“此遮他身。刹那前后。无和合义。故非所熏。”这个道理是什么？“此遮他身”，我的习气、我的习惯，我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习惯，佛也做不到。假设可以的话，可以改变“他身”，那我们找一个得了道的人作师父，只要他的指头在我们头上一指：开悟！我们“哈哈”一笑就开悟了，那多容易，做不到的，你碰到佛也不行！佛只告诉你怎么样修才成功，“此遮他身”。“刹那”之间前生、后生，“前后。无和合义”，不断的。有时候我们有些动作是前生有，这一生没有，“刹那”之间“前后”。

我们要仔细反省啊，所以，参禅就要在这个地方参。有时候我们昨天的事情，昨天的一个思想习惯，一件事，到今天、到明天就变去了，对不对？我们普通有个名言，我也常常告诉同学们：有时候有许多事要拖啊，有些事情为什么要拖？给时间会冲淡的，你越急啊，它形成了一件事，你给它一拖，慢慢情绪变去了，就没有事了。所以，有时候你们伤心、烦恼，你们有没有什么法门啊？你们有什么神通吗？有没有？怎么解决？怎么没有呢？你们每一个人，烦恼到极点就躺去睡觉了，睡一觉醒来以后，屁事都没有了，对不对？怎么说没有神通呢？不承认，太谦虚了，这就是凡夫的神通嘛。

再不然睡不着，安眠药一颗吃下去，睡上两天，醒来没有事了。再不然买一张票到什么南投、北投的，玩两天再回来，也忘了，不是忘了，冲淡了。

所以有些习气，“此遮他身。刹那前后”，刹那之间前后有变化，“无和合义”。所以，修行也就是熏习这个习气啊。你说：我打坐不能入定，因为你没有得定，为什么没有得定啊？熏习定力的习气不够。所以，有时候打坐并不是你腿啊、身体坐不住，老实讲，你们研究一下看，是心坐不住啊。尤其有些打坐念佛的人，一上座根本已经坐不住了，在那里：我要坐四十分钟，这个念头已经坐不住的。所以，到了二十多分钟，他已经（师学动作），“不要看表，还没有（到时间），我怎么那么没有出息呢。”实际上啊，这个念头已经在看表了，就挂在表上了嘛，怎么能坐的住啊？念佛也一样，这不行的，要去了这些习气。

所以，时空的观念（要去掉）。你打坐始终觉得：哎呀，我坐在最前面，后面是个墙，这个你一定忘不了的，这是什么？你对那个环境（太在意），你第六意识的时、空两个观念始终没有去掉，你怎么入定呢？定早就入了你了，定入你，不是你入定，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此遮他身。刹那前后。无和合义。故非所熏”，因此啊，“他身”、“刹那前后”不和合，就不是“所熏”。“唯异熟识具此四义。”带来的习气能够来生去投胎也带来，这样叫做种子，前生带到这一生来的习惯。而这一生做的行为是“异熟”，变异而熟的带到来生去，这个才是所熏的成就。

“可是所熏。非心所等。”可是你要记到，这个“所熏”成功的种子，不是现在的心理作用哦，每个人个性不同。